来到走廊里,他大喘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脸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烫。回到座位上,冯斌还在回想先前那有惊无险的一幕。夏雨辰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干嘛去了,出那么多汗。”
“刚才去找钟老师了,我不参加校外补课了。”冯斌把结果告诉了夏雨辰。
“啊?还有这种好事,那我也不参加了。”夏雨辰说。
“那你也让你妈来跟老师说吧。”冯斌编了个谎。
夏雨辰一听,需要家长来跟老师沟通,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夏雨辰的妈妈恨不得多让他参加几个补习班。
冯斌这个自作主张的决定,直到期末的家长会才被拆穿。如今回想起来,这是一个好心没好报的决定,这个决定不仅让母亲成了老师指责的对象,也使他的成绩永无翻身之日了。
虽然是课外补习,但是本质上却还是整整一个班,在教学进度上,钟老师和几个科任老师将课外补习和课堂教学混在一起。课堂上讲不完的内容,便在课外补习中接着讲。同样的道理,课外补习也如正常上课一般,会讲许多新的知识。这样的教学节奏对于冯斌而言无异于天打雷劈。他交了完整的学费,却享受不到完整的课程。然而他知道自己后悔已经晚了,况且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是老师们钻进了名誉和金钱的陷阱里。那些中考取得好成绩的同学,能够为他们的教师履历中留下闪亮的一笔,那些父母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被他们面不改色地揣进腰包。冯斌每一晚都拼命自学那些课堂上老师没有讲的内容,但是无情的现实从来没有停止打压他,他的成绩始终提不上去。当万家灯火全部熄灭的时候,他的卧室还亮着台灯,他偷偷抱怨,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委屈得哭了,可是依然在母亲面前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妈,你别伤心,我就算没参加老师的校外补课,周六周日我也是在家学习啊。”冯斌的语气近乎哀求,可是冯春云并没有听得出来。
“你学什么学呀,你要是学的话成绩能一直这么差?”李春云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周六周日你爸也不回家,我还得上班,谁知道你在家干什么,没人管你了是吧。”
冯斌有苦难言,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你知道妈在外面赚钱多难吗,这边要供你上学,那边还要管你姐姐,你就不能让妈少操点心吗。”
李春云一直站在那里喋喋不休,冯斌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终于,他站起来大声喊道:“妈,你懂什么呀,你一点也不了解我。那补习班每月要四百块钱,你一个月才挣一千多,我知道,咱们都交学费了,凭什么还要再交钱,四百块钱够我吃两个多月的饭了。”
“那也不用你担心钱啊,就算家里没钱,也没说就不让你补课呀。”李春云听了儿子的话,有些心酸。
“妈,什么叫不用我担心,有一天我回家,我都发现你眼睛红了,晚上我在屋里听到你给我老姨打电话,低声下气地借钱,难道你让我装作不知道吗。我爸在外面成宿不回家,这一回来就带回来一大笔债,你也让我装作不知道吗。”冯斌的语气越发加重,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无形的针一样刺进李春云的心里。
“我的学习成绩上不去,因为好多课程都是在补课班讲的,我再怎么学也追不上,我真的尽力了。”冯斌说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母亲面前落下了男儿的泪水。
“行啊,以后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李春云自己也糊涂了,她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儿子,只好说了一句气话离开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留下冯斌一个人独自承受着来自学校和家庭的委屈。
李春云回到屋里,回家路上的那些气愤,因为儿子的一席话而平复了一些。原本她以为这孩子真的学坏了,但是她现在明白了,儿子看似不明事理的举动其实是因为他一直在为这个家着想,一直在心疼她。可是家庭的负担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承担的呀,李春云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是带着对儿子的爱和内心的一股暖流入睡的,这股暖流正是他的儿子带给她的,最后她想明白了,她实在难下狠心去责怪这样一个懂事的儿子,尽管他的行为还不够成熟,但是她明白,他的儿子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而他的责任感和敢于担当的勇气,将会是他一辈子的财富。
第二天一大早,李春云轻轻推开冯斌的房门,发现冯斌正伏在书桌上睡觉,胳膊下面是厚重的教师参考书。她轻轻拍了儿子的肩膀,冯斌呻吟了几声,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几点了妈。”冯斌浑浑噩噩地问道。
“该上学了,洗把脸精神一下,饭都做好了。”李春云用她温柔的手轻轻地拍拍儿子的肩膀,也没有多做停留,便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