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凤显然对周宁远的态度心怀不满,冷冷地说:“你们文化人都这么说话啊,我怎么着也比你大好几岁,就冲着冯万海,你也得管我叫嫂子吧,我和她可还没离呢。”
史玉凤的这番话目的就是让周宁远难堪,而实际效果甚至超出了她的预估。“嫂子”这两个字一旦说出口,也就相当于周宁远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了,几十年的努力仿佛毁于一旦。但是此刻情况紧迫,她又怎么能够不顾冯万海,同这个女人无休止地争下去呢。
“嫂子。”周宁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现在不是跟我生气的时候,你把冯万海的情况跟我说一下,咱们也好想想怎么才能帮他。”
“唉。”史玉凤叹了口气,“周宁远,你也不用像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跟我说话,我是恨你,但是我也不是蛮不讲理,有些事情我还能看明白,我恨你不假,但我更恨冯万海,你跟他在一起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嫂子,你说的对,感情上的事情,都不是单方面的。”周宁远顺着史玉凤说。
“算了,先不说这个。”史玉凤挥手说道,“警察抓冯万海不是因为别的,他的洗浴中心里有三陪小姐,冯万海说这事跟他没关系,谁知道有没有关系,他让我花钱请律师。”
“不可能啊,他平时还经常跟我说,赚钱要凭良心,而且他这个人非常重视自己的名誉,他不能在洗浴中心里搞色情服务的,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名誉值几个钱,要是没有色情服务,那些大姑娘难道是警察变出来的不成,这里面还是有事。”史玉凤斜着眼睛,眉毛上挑,仿佛不相信周宁远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东海洗浴包含色情服务,恐怕是铁证如山,但是冯万海只是法人代表,平时也只是偶尔白天去那里看看。我知道他的想法,在他看来,那种行业不是什么正经行业,平时逢人聊天,他也决口不谈那个洗浴中心,就好像嫌丢人似的。洗浴中心的日常经营都是那个叫李占山的负责的,冯万海只拿分红,这事一定跟李占山脱不了关系。”
“对对对。”史玉凤恍然大悟,“冯万海也说了,是那个叫什么李占山的害了他,现在找不到他人,手机关机,也没人知道他家在哪。”
“那是啥人啊,怎么这么不靠谱啊,这样的人都不得好死。”史玉凤气得破口大骂。
“是啊,当初怎么就相信他了呢。”周宁远沉默了,她一方面很生气,另一方面则深深地自责,她自认为自己和冯万海都是聪明人,竟也能轻易上当受骗,或许他们真的已经不适合在如今这块东北黑土地上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辉煌人生了。
“嫂子,咱们就请律师吧,我有朋友是律师,咱们说什么也得尽最大努力,只要冯万海是清白的,他应该不会被判刑,最多就是经济处罚。”
周宁远说完便立刻起身,史玉凤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起离开别墅。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周宁远决定去一趟朋友的律师所,她没跟别人打过官司,不知道会花费多少钱,但是她在走出别墅的那一刻便已经有所觉悟,不管用多少钱,哪怕卖车卖房子,也要帮助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史玉凤则比周宁远要活得快活许多,她对这栋别墅难掩羡慕嫉妒之情,一路上都在幻想自己也能住进这样一所大房子里,在里面招待那些跟她一样品种的阔太太们,听着她们啧啧称赞的话语。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来装潢这栋还只是存在于她脑海里的别墅,她打算弄一套红木家具,墙上要挂上名人字画,那么大的房子还必须得有书房,整个一面墙都摆满了书,文化人都这么干。对了,还得弄一套大音响,请那些到来的宾客听听音乐,又是小提琴,又是手风琴的那种好几十个人一起演出的那种玩意。她钻进自己的车里,仅仅在开出别墅区的一小段路之后,她便把先前的设想全部推翻,她觉得弄一间专门的豪华麻将室才是首要的,然后是一个私人练歌房,在家唱卡拉OK那才能让人羡慕呢,地方宽敞了,还可以找人来跳舞。史玉凤想象着那如痴如醉的生活,已然胜过了先前对冯万海的那一抹担忧。轿车行驶到市区,不知不觉被淹没在拥堵的车流中。史玉凤诅咒这堵车,诅咒她前后左右所有的车辆,是他们破坏了她原本的好心情。她打开车载音响,耳熟能详的曲子传入她的耳朵。既然你并没有犯错,为什么还要躲着我……听着这仿佛像是在为她鸣冤的歌词,看着车窗外行走在马路两旁的行人,被秋风吹起的衣襟,五官紧缩躲避着扬尘。她的情绪和优越感随即迎来了第二波高潮。
“头几年去的次数比较多,最近很少去了,昨天是跟几个老板,打算一起开个健身房。”
“不错啊,自己要当老板了。”冯斌煞有介事地说。
“不错什么啊,刚毕业那会,我在健身房上班,老板一个比一个扣,每个月还要完成一大堆业绩,否则都养不活自己。”
“你要点脸成吗,你是靠工资养活自己的人吗,你看看你的穿戴,再看看这车,再看看你,再看看你经常出入的那些场所,昨晚的消费怎么也得好几百吧,一个礼拜的工资。”
“你别对号入座啊,我就是想说现在什么都不好干,干脆就自己当老板。”夏雨辰说。
“自己当老板很好,但是我劝你仔细考虑,一定要做一下市场调查。目前东北的经济不理想,各个行业都趋于饱和,经济内循环,百姓收入偏低,总之你别太盲目就好。”
“放心,我这个跟自己单干不一样,昨天一起吃饭的那几个人,有一个人曾经是的客户,其实是他想投钱做健身,因为我懂经营,知道怎么运营,怎么办会员卡,都需要哪些设备,所以人家才找到我,一开始也没打算拉我入伙,只是想让我给他打工,后来我说我也可以投一点钱,只占一小股就好,这也是人家冲着我当年对他那么认真负责才同意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冯斌将头倚在靠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