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天,这话题被再次挑起,起因便是妻子忍受不了辛苦劳动换取收入的平凡生活,再一次踏上那一度被他们视为禁区的风流场所。那时他才真正醒悟,意识到一个女人一旦靠出卖肉体来满足物质的欲望,她的世界里便不再有爱情了,因为她见证了人性中最丑恶的一面,要接受这种丑恶,也只有把自己变成丑恶的一份子,那不是人,而是魔鬼。
“是我高中时候的对象,现在也没结婚,我俩还是喜欢着对方。”夏雨辰说。
“就是那个上次你喝多了之后提起过的那个女的吧。”年轻的教练兴致勃勃地说。
“我什么时候提到过。”夏雨辰满脸疑惑。
“你喝多了,可能第二天你自己都忘了。当时你都哭了。”年轻的教练一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忍不住地觉得好笑,“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知道她过得很好,还说你一辈子都对不起她,我说的是她吧?”
“就是她。”夏雨辰点了点头,只不过依然不记得自己酒后的话。
“那真是恭喜你了,辰哥。就凭你那天的话,我也能猜出来,你是真忘不了她。一般情况下两个人分手了,都把责任推给对方,恨不得对方离开了自己之后生活凄惨无比。”
“像你说的这么严重。”夏雨辰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还别不信,这年头都喜欢看别人笑话,真为你的好而高兴的没几个,前提是他自己得比你好才行。”
“行啦,别说了,赶快走吧,你不是还得去接你对象吗。”
两个人在健身中心门口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夏雨辰一个人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位年轻同事的话。他的话并非完全错误,有时候年轻人往往能看到人们极力想掩盖的一些东西。现在的世道,倒不能说成每个人都喜欢看别人的笑话,但是大多数人都只关心自己倒是真的,人与人之间那种冷漠的眼神,走在大街上也随处可见。彼此漠不关心,导致每个人都缺少存在感,于是开始疯狂地刷朋友圈,期盼能得到关注,自己却不主动打破这道屏障,主动去关心一下别人。他忽然觉得这种外界环境是很容易通过内心的改变而随之豁然开朗的,就像他刚才得知他的同事所做出的决定,他发自内心地祝福他,而他的同事也为他来之不易的爱情而感到高兴。这并不是一件需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啊。带着这样的觉悟,夏雨辰回到了家。
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然而似乎有了一些温暖的气息。他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厨房,果不其然,灶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道菜,还有压箱底的房东留下来的电饭锅,竟然也被张妙然翻了出来。这两道菜足足让他愣了几分钟。忽然,他迅速打开煤气炉,把两道菜依次放在炒勺里加热。不管是他的胃,还是他的心,都迫不及待了。夏雨辰把饭菜端上桌,一切都准备就绪,他自己也安安稳稳地坐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些饭菜,好像西方人的饭前祷告一样。
他吃了一小口,仿佛那是价值连城的珍馐佳肴,需要细细品味。又好像那是他人生的最后一顿饭,吃一口就少一口似的。以往的每一个夜晚,外卖加上两听啤酒的标配,此刻倒显得陌生了。随着每一口咀嚼,他开始努力去设想自己未来的家庭生活,这是他这几年都不肯去触碰的领域,这一晚他却努力去设想,不再对未来而感到失望。他本想马上给张妙然打电话,但是他知道自己目前的情绪太激动,一旦听到张妙然的声音,他怕自己会情绪失控,他不能让张妙然认为他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是颤抖的肩膀和湿润的眼眶却无法掩饰,他在吃到一半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他知道这有些丢人,可是谁在乎呢,一直以来他都伪装得太辛苦了。这一次他高兴,就像那些付出了常人难以理解的苦难,并最终达成了自己的心愿的人一样,这哭泣是最真诚的流露。
冬天就结婚吗?他感慨着自己马上也要脱离这些年孤独的生活,每天能见到自己所爱的人,每晚都可以有人陪伴,分享自己的一切。他也就不在乎自己幻想中的那场盛大婚礼了,那只是对现实的报复,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充满感激的心。
冯雪寒挂了电话,夏雨辰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没多久他的呼吸开始加速,情绪逐渐失控。可是在这关键时刻,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意识到即使自己变得狂躁也起不到丝毫的积极作用。他穿上外套和鞋子,检查了车钥匙,又掏出钱包,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应对突发情况。于是便摔门而出,关门的声响传至整栋楼,点亮了几盏灯,为他带来微弱的希望。他希望冯斌不会出现他设想的最坏结果。
下楼的途中,夏雨辰给张妙然打了电话。张妙然接起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夏雨辰是要夸奖她的饭菜做得好,接起电话的语气也是十分轻快。没成想,夏雨辰用一字一顿的语气对她说:“然然,有个坏消息,你听了别吓到,阿斌他住院了,而且情况好像很不乐观,他姐说赶快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我现在就赶过去,你也快点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