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张妙然不知道说什么。她只记得头几天他们还在咖啡店畅谈到深夜,当晚张妙然还在为大家能够在百忙之中抽空见上一面而欣慰不已,她还幻想过将来她们都步入人生的晚年,依旧还能在一起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那将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人生啊。可是老天爷怎么能这样,接连让她的两个好朋友离开她,这不公平,不公平啊。
张妙然让夏雨辰先去医院,自己也会马上打车前往。挂掉电话之后,她急忙穿好衣服,跟母亲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出门了。坐在出租车上,张妙然的思维陷入了停滞。她不愿相信夏雨辰的话,也不去想事情的最坏结果,总感觉只要不去想,或许就有转机。
“去医院看病人吗?”司机问道。
“嗯。”张妙然麻木地点了点头。
“多大岁数的病人啊?”
“是我的同学。”
“哎呦,那还挺年轻啊,啥病啊。”
“不知道。”张妙然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司机见状,料想这病似乎非同小可,也怪自己多嘴,只好又说了几句好听的。张妙然对此毫无反应,司机也只想尽快拉到地方,摆脱这种麻烦的乘客。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张妙然已经看到了夏雨辰的身影,付钱下了车。夏雨辰看到了张妙然,几步跑到她面前,他看到张妙然还在用手心去擦拭已经干掉的泪痕,知道她已经哭过了。
“阿斌怎么样?”张妙然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是真的,他得的是脑瘤,我听他姐姐说,大夫已经不建议他们动手术了,他已经醒不过来了,我叫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反应。”夏雨辰说这话的时候,连看着张妙然的勇气都没有,只好看着漆黑的夜空,恐怕不这样,他的眼泪也会留下来。
夏雨辰拉着张妙然的手,快步走进了医院,可是就在他们刚刚走出电梯,十三楼的走廊上,撕心裂肺的哭声如同惊雷一般震撼着他们的耳朵。他们加快脚步,张妙然感觉眼前的走廊一望无际,在她眼前不断晃动,她已经有些神情恍惚了。走到18号病房门口,隔着几个人,人世间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一幕,无情地映入她的眼睛。一位头发半白个子矮小的妇人,伏在病床上,双臂扑在上面,发出质问苍天一般的哭声。身旁的女人在无声地流着泪,因为不忍看着亲人的离开,只得把头扭向一边。病床的另一边是一个年轻姑娘,她目光涣散,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实,生命的残酷第一次波及到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张妙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有些站不稳,这时夏雨辰用胳膊把她撑住,对她说:“坚强点,进去看看阿斌吧。”
他们走了进去,站到了李春云的身后。剧烈的痛苦之后是心如死灰般的人心,伴随着无声的哭泣和内心的呐喊。杨阳依然握着冯斌的手,那仅存的余温,是他留给妻子最后的记忆。她看着那张平静安详的面容,就好像他只是无忧无虑地睡着了,往昔的生活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想起自己的丈夫一直为了这个家而奔波劳碌,几乎没有为了满足自己而向她提出过任何想法,也没有要求过什么。她回想他们初相识的那段时光,他还未脱去身上的稚嫩,那时他爱笑,总是给人带来无忧无虑的感觉。他们相恋之后,他多了一份责任,也迅速成熟起来,却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面带笑容了。结婚这些年,他没过上几天轻松日子。如今他终于彻底解脱了,不用在为人世间的诸多烦恼而操心,不用在面对与爱人和家人分隔两地的相思之苦了。如果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他的丈夫回到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她愿意承受往后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结束的悼念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