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六得了特批,第二天就送孩子从上海出发,坐船前往香港。沙莺莺并没有跟随,而是留在了孟小六身边,虽然担心儿子可显然孟小六的境地将会变得更加危险,因为他答应了叶江的请求。
其实孟凡本可以坐船从上海出发到达日本长崎,再从长崎乘坐大型邮轮直奔美国的。可到了日本本土究竟会出什么幺蛾子,孟小六可说不准,到时候远离中国自己鞭长莫及手伸不过去,儿子孟凡虽然聪明却还是个孩子,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故此还是先到香港再转乘的好。孟小六这般决定,惠子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但她也没有多问,问了将会更加煎熬。
“家里孩子啥的都走了,就剩咱两口子了。”孟小六回到家里,转过头来冲着沙莺莺张开了双臂。
沙莺莺苦笑一下,躲入孟小六的怀抱,紧紧搂住孟小六,只是不语。
孟小六一愣调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难不成你想让我修理你?”沙莺莺抬起了头。
“不想不想。”
沙莺莺从孟小六怀中挣脱出来,抚了抚秀发说道:“六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我就有一个要求,不能玩命。这么多年,你说来也幸运,几次在生死线上游走都安然无恙。可人的好运气是会用完的,你也不是当年了,身体好什么都能抗得过去,这几次折腾的,前一阵你看医生,不是还说你身体内的毒素可能还没完全排干净,内脏也……”
“好了好了,别这么唠唠叨叨的,这还是我的沙莺莺沙女侠吗?”孟小六笑道:“这次我一定注意,坚决不让你担心。不过话说回来,在上海日本人的谍报人员可是多达近两千人,加上汉奸走狗,还有熟悉我行事风格的燕巢从中协助,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也不知道他们这次把此事拜托给我,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我既然敢应,就是有办法,不过莺莺,咱们也该走了,上海这地儿估计是不能留了。做完吧,等着一切结束,我就带你去重庆。”孟小六望着孟公馆中的一切,有些悲怆的说道。
上海的日本谍报人员真的有孟小六说的那么多吗?当然是有的。日军对于侵华可谓是下足了功夫,自前清开始就跃跃欲试不断图谋,随着自身的发展壮大,日本人开始不再满足现状,而他们地域狭小资源匮乏的劣势也愈发明显。面对中华这么一块儿富饶肥沃的土地,日本人流下了贪婪的口水。
不说他们的对华整体政策几经更改,单说这谍报人员。最初日本人的情报系统全是靠日侨和日商来维持,再后来一些民间的谍报机关就发生了改变,变成了有浓厚官方背景的组织。如今在华的情报人员林林总总加起来,可谓是不计其数,他们并没有统一的管理,分别隶属于不同的上级部门,往日有名誉和功劳上的竞争,但在帝国权益面前却很少藏私,其团结着实令人佩服。
军部方面,海军省、陆军省、参谋本部、海军司令部、关东军等等分支均有自己的情报机关,除此之外还有内务省等日本政治机关所组织的情报部门。在竞争和攀比下,他们不断精进着,同时又相互协助消息共享,让日本的情报网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这么说吧,仅这种具有官方身份的情报人员,如果加上警察署所植入的特高课,以及第五纵队等明面上的情报人员,日本在中国的大型城市往往都有千余情报人员,在小城市也有五百左右。这还不算上民间力量,如果加上这个,数字至少要上涨三成。
今年一月,日本派遣军总部由上海迁往南京。对如何维持占领区秩序的问题上,日军依然相信铁血纪律和情报侦察,于是谍报部门就更加繁荣了起来。上海成了后方,而且是相当重要的后方。在中国军阀混战之时就有一个共识,那便是得上海者得天下,因为上海的经济繁荣带来了大量的税收和其他收入。钱粮是打仗的第一要务,没有钱就没有枪炮,没有粮战士们就填不饱肚子。
日本占领上海的原因也不外乎于此,对他们来说,上海同样是重中之重。一般大型城市都有一千余日本情报工作者,可在上海这个鱼龙混杂却又十分重要的地方,日本的情报机关更是下了大力气。算上侨民等,在上海,专职从事于情报工作的日本人至少有两千余,他们供职于各个部门的情报机关。这个数字看似可怕,但这都是悠着说的,实际数量只少不多,还有很多更加隐蔽的情报人员在潜伏当中,未计入其列,他们既监视中国人,又监视日本人,还会从租界的领事馆中套取他国信息。
所有日方情报人员皆是通力协作,努力维持好上海的秩序,即便明争暗斗也不损害帝国的利益。
比如日向惠子吧,她最早是在陆军省的关东军中任职,也是关东军在上海的情报负责人之一。日本海军挑起战端,攻打上海开始,惠子便从关东军转入上海派遣军,协助上海派遣军的情报事宜。今年二月份,上海派遣军撤销,与华中方面军一起并入华中派遣军。
惠子先后与日本上海海军情报部门合作,又为陆军效力,现在还为诸多民间情报机构作指导。惠子久居上海,无论是功劳还是经验以及人脉都多于一般的情报人员。所以纵然如高傲的井上日昭,也会请惠子前来讲课培训,这就是惠子现在的职责所在。
日本本就是尊男轻女的国情,在战争中女人更是极其没有地位的,作为一个女人,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混到惠子这样不得不可谓是能力极强。井上公馆是如今民间情报组织里最出位的一个,比起官方的都不相上下,甚至还有微微高上一头的趋势。所以在井上公馆做老师,并不是调离权力中心,而是上级对井上公馆器重的表现,也是对惠子的肯定,更是为她日后的发展镀了一层金。自此之后,井上公馆但凡有功劳就少不了提惠子的教导有方。
井上公馆的人并不多,只有六十多人,但从上到下全是男人,连仆人和厨师都是男人,一般情况下是禁止女性出入的。所以那个燕巢的女人进入这里,才好似绵羊进狼窝一般。
惠子属于特例,这更说明了她的本事。井上日昭曾说过,他虽然人少,但在发挥作用上,抵得上日本陆军的一个师团。这话说的很狂妄,有吹嘘的嫌疑,可他们的实力的确很强。
这六十多个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和军事素质是基础条件,除此之外还得熟悉情报、化妆、格斗、游泳、驾驶、爆破、暗杀、通讯等等技巧,每一个都是全能型人才,皆具备团体辅助和独自行动的能力。在井上公馆成立后,他们不光在上海行动,还多次孤身潜入我军后方窃取情报,而且都取得了成功。
惠子所教授的是关于上海上流社会的关系与一些秘闻禁忌,这都是她多年总结出来的,同时她还尽可能的普及民间习俗和江湖知识,从某些方面补充其他老师的授课不足。对如何制造身份,混迹上流圈子,需要注意些什么,怎样借力打力,都有很高深的见解。
“这群货都挺有钱吗?刚才往那娘们胸口就塞了一百块呢。”马国梁看着一个井上公馆的人撇撇嘴道。那个人今天中午就在孟公馆门口来回转悠,这不,又跟到了舞场。
舞场中,上海滩依然是那么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歌手唱着靡靡之音令人只感觉说不出来的惬意,台上舞女们则在晃动着大腿,时不时齐刷刷的高高抬起,着实令人血脉喷张。外面即便是晚上却也燥热难耐,而在舞厅内人声鼎沸,却并不因此而高温难退。大吊扇呼呼地转着,带着一股股冷风,而冷气的来源则是各个角落放置于柜中的冰块。配上打个响指就能叫来的冰镇饮品,人置身其中可以尽情快活,而不会感到任何的不适。
“那是,人家的经费是可以无条件支取的,花起来自然是不心疼。井上公馆从上到下,都是这么穷奢极欲,怎么?羡慕了?不行,人家只要日本人,哈哈。”孟小六笑道:“说到这儿,现在日本人可在上海算是成灾了,娱乐场所租界内外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你昨天出去办事没回来可能不知道,咱们旁边那个刘先生的房子昨天被井上公馆的人转了一圈。”
“啥意思?”马国梁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