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六看了他一眼不由得低声道:“这还不清楚吗,那个刘先生可是积极抗日人士。日本人进入上海后他跑了,可房子还在啊。草上章昨天回来后去转了转,发现不光房产,租界内的我国政府军界上中层遗留在内的住宅、财产,亲友下落等都被井上公馆的人摸了个遍,如今开始搜集其他抗日人士的信息了,只要有点浮财的,通通被登记在册。要是以后日本人进了租界,嘿嘿,那不得一窝端了啊?就说你是抗日物资,或者非法所得,你能说啥?”
“真他妈,哎,在自家地盘上让人家这么整,真他妈窝囊啊。”马国梁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愤恨的说道。
孟小六还要说话,却见有人走了过来,忙拍了拍马国梁让他禁声。一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庞窄长面色阴沉的男人朝着孟小六他们这边走来,他的气势很强,穿过人群都能让孟小六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他穿了一身笔挺的西服,手中持着一根手杖,走起路来很是稳健。
随着他朝着孟小六这边走来,舞场内不少人都停止了喝酒或者搂着女人看戏跳舞,他们纷纷聚拢在男人身后。舞场内即便刚刚奏起华丽的舞曲,却也没有人下场跳舞,他们只看着这么一群人来势汹汹的朝着另一群人走去。
孟小六这边,西北马家的青壮男儿纷纷站起身来,他们也有十几个,一个个继承了马家的个头儿和膀大腰圆,看起来煞是唬人。两边人越靠越近,当面锣对面鼓的站在了一起。中年男人那边,走出了几个人,伸手想要分开马家的人。
“让开!”一个人用没有口音的中国话说道,若不仔细看,看不出那人有日本血统。他是井上公馆的人,也是里面格斗的个中高手,他自信自己的实力,完全没有在意马家小伙儿人高马大,伸手便推搡了一下。
马家的人也不是吃气的,跟着六爷腰板子直,只见那后辈躲都没躲,抱着膀子站在那儿,任由那一下推在自己肩头,然后反肩一抖,浑身的力道集于肩头,反震了回去。那日本人本来还耀武扬威,却被这一下子猝不及防的力道给弄得连连后退两步,不由得羞愧的面红耳赤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冲上去跟马家那后辈比划两下,两边谁也没阻拦,就看着这俩人交上手了。
井上公馆的格斗练习讲究实用,而马家的家学更是生长于西北,那个刀客和马匪横行的所在,两边都是以刚猛和一招毙命为前提的。两人纷纷抡拳打向对方的太阳穴,然后又同时抬起另一只胳膊去阻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听那个中年人和孟小六也同时发出一声轻飘飘的:“住手。”
拳头就停在空中,他们及时收力,好似定格了一般。孟小六站起身来,分开人群,而被保护起来的中年人也同样用手杖拨开手下。
中年人西装笔挺十分洋派,而孟小六今天则穿了一件薄料长袍,两人就那么互相对视着对方,然后皆是哈哈大笑起来。孟小六做了个请的动作:“井上先生,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你果然气度不凡。”
“六爷过奖,六爷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井上日昭说道。
两人纷纷落座,两边人各自站在其主身后,一时间泾渭分明,一个个目光相对,火药味儿十分浓重。舞厅内的音乐还在响着,陆续有人下场跳起了舞,即便他们此刻心不在焉,偷偷观瞧着这边所发生的一切。
“井上先生怎么想起来找我孟某人了?”孟小六笑着问道。
井上日昭则是平淡的说道:“也没刻意去找,不过是凑巧在这里碰到,就想过来打个招呼而已。我可不经常露面,没想到六爷竟然还是能把我一眼认出来。”
“您这气势不是一般人,再说您不也认出我来了吗?”
“我可不是六爷您,叱咤风云上海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哦,对了,去年我在哈同大楼的洋行就是六爷找人端掉的吧?”井上道。
孟小六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您这情报工作做的可不赖,这都扫听到了。当时你们还没打进上海,作为一个中国人保家卫国是应该的,正如你们所做的事情一样,帮助日军进攻上海,这都是源于对国家的忠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在我看来,我们都没错。”
“那为什么现在六爷不抵抗了呢?”
“上海被攻破了,还抵抗个屁啊。”
井上笑道:“关于国家的定义可不是一个城市可以代表的,我向来不同意那帮傲慢自大的家伙们,中国人没有这么容易被征服。我总觉得六爷你留在上海,背后总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哦?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留在上海,或许是贪图享乐吧,那会是什么目的呢?愿闻其详,还望井上先生能帮我剖析我自己,还请不吝赐教啊。”孟小六道。
井上摆摆手:“赐教倒是不敢说,不过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咱们今天有缘碰见,那我带孟先生去看一出好戏可好?”
“我倒觉得您或许是为了这场好戏才专门碰到我的吧。”孟小六盯着他的眼睛回答道。
井上耸耸肩道:“或许吧,但这场好戏可能会揭秘您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想让这场戏精彩,非您到不可。”
“咱们走吧?”井上也不容孟小六答应与否,站起来做了个有情的动作。
马国梁一步上前挡在孟小六身前,孟小六则推开马国梁,抱拳拱手说道:“看来我是没法拒绝喽,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井上与孟小六一辆车,身后井上公馆和孟公馆的人纷纷驾车跟随,车子朝着码头而去,这让孟小六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上。今晚,是要出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