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晨阳回头望了望甩在身后的那个村子,眼前又浮现起李臣那一副不要命的神情来,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手拎起唐玉树,从村子后绕了个弯,便准备回拉萨市去了。
“等等,能不能让我去给阿妈道个别?”路过那一排石屋的时候,唐玉树忽然双眼含泪,苦苦哀求道。
“别想耍什么花样!”孙晨阳口上虽这么说,但看到唐玉树盈满清泪的两眼时,内心还是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纵使心如坚石,也挡不不住人子的一片清泪。
“我没想耍花样,你也知道,我没几天可活了,今天没被缉毒警抓住,已经是万幸。可躲得了初一躲不不过十五,总有一颗子弹是留给我的。
“这次被四大家族利用,是我猪油蒙心上了他们的当,没想到他们非但不感激我,还要杀我灭口。我已经想通了,既然难免一死,与其死的这么窝囊,倒不如多拉他们几个人垫背!”唐玉树阴狠地说。
孙晨阳又想起阿依热赛买提和面色黝黑的阿妈来,她们还在望眼欲穿的等唐玉树回去,孙晨阳动了恻隐之心。
作为阿婆的养子,唐玉树可能不够合格,可尽管这样,他孙晨阳也不能剥夺他们见最后一面的权利。
他知道,唐玉树这一去,九死一生。
孙晨阳松开了唐玉树,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东头的小石屋来。李臣可能已经离开了村子,他这次为孙晨阳做了嫁纱,自己却注定无功而返了。
时间接近晚上八点,这里的天刚刚有了些黄昏的意思,太阳光线不再那么强烈,冷冷的风像铁砂一样刮起来。
阿依热赛买提和阿婆一起坐在门槛上。阿婆仍在默诵经文,阿依热赛买提则在把玩那只朱红色转经筒。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阿依热赛买提大惑不解地问。
“碰巧遇见。”孙晨阳的脸色不大自然。很少经历生离死别的他,却能很深切地体会到身边这对母子将会面临怎样伤心刺痛的生离。
阿婆看到唐玉树,两眼精光,放下课诵,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交织,簌簌而下。唐玉树用藏语和阿依热赛买提打过招呼,便和阿婆絮絮聒聒交谈起来。
孙晨阳不懂藏语,可从他们的眼神不难看出,母亲眼中的欢喜,儿子眼里的愧疚。那是不需言明的血浓于水的亲情的自然流淌。
夜风渐渐大了,唐玉树为阿婆揩干脸上的眼泪,叮咛几句,又嘱咐阿依热赛买提好好照顾阿婆等等。说完这一番话,便和孙晨阳离开了木屋。
两道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村子的尽头。两双关切的目光,依旧在他们走过的街道上来回扫荡。
孙晨阳押着唐玉树回到了拉萨市,刚一下车,手机短信便纷至沓来。原来,在纳木错地区,手机是搜不到讯号的。
孙晨阳逐条翻看,眉头紧锁,脸色逐渐凝重。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如果明天不能在中午之前赶回云都,唐家的情况就危险了。
“我们坐飞机回去。”孙晨阳一把拽起唐玉树就往机场赶。
唐玉树被他反剪着手,只能任由对方摆布。看他这么火烧火燎往云都赶,想必是四大家族要对唐家下手了。
“能不能再给我五分钟时间?”唐玉树定定地看着孙晨阳问。
“你要干嘛?”
“给她烧最后一次纸!”唐玉树语气沉重。
孙晨阳想起阿依热赛买提的话来,她的姐姐,雷迪斯赛买提,也是唐玉树的女友,死于拉萨。
孙晨阳从公路边的香箔纸烛店里买来一些冥币和蜡烛,递给唐玉树。
“谢谢!”唐玉树在一片空地上画了个圈,说了一通藏语,然后把冥币和蜡烛点燃了,熊熊的火光映照在他的面影上,看上去疲惫而沧桑。
黯蓝色的夜空无限广袤,星子也变得分外大颗,寒风把头皮吹得麻麻的,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
时间所剩无多,孙晨阳一把拽起还沉醉在伤感中的唐玉树,往机场候机厅走去。
客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滑行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大地上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有一个故事。
翌日清晨,大年二十九,唐家大门外,乌压压站了不下三百人。走近一些看,这三百多人分四个方阵站定,每个方阵前都有一个领军式人物。
唐家乌漆大门紧闭,静悄悄的,这是自黄三泰之后,唐家第二次被人包围。
“吴大哥,不用等了吧,我们已经收到确切消息,孙晨阳本人不在云都。”杨威气急败坏地说道。他手握一把青光魔盗,站在杨家方阵前,早已按捺不住冲腾的杀意。
楚大鹏随声附和,“如今孙晨阳不在唐家,天王堂的‘虎狼师’又被我们俘虏,此刻不攻进去还等什么时候?”他手里此时拿着一把笔直雪亮的环首刀,玄铁刀柄露出一大截。
吴大伟更是越等越气,也气呼呼地说,“爸,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