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刚刚返青的草地，眼前便是银峰玉柱般的念青唐古拉山。那是一座使人想要下跪的神山。

神山山脚，便是宝石蓝的纳木错村。

孙晨阳仿佛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过去的。他有一种直觉，唐玉树一定在这个村子的某个角落里。

这是个民风淳朴的小村，村口挂满经幡，用石头雕刻的巨大转经筒立在村口主干道旁边。家家户户的民居都是由土坯搭建而成，朴素而干净，街道整洁得见不到一粒沙尘。阳光很足，紫外线烫在皮肤上，隐隐有灼烧感。

孙晨阳挨家挨户打听一个叫唐玉树的人，可这里的人普遍说藏语，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语言不通，是他目前面临的最大障碍。

就在孙晨阳像一只无头苍蝇转来转去找不到头绪之时，一个身穿浅紫色针织衫，长发披肩的女人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正是昨晚在饭馆和宾馆的那个姑娘！

孙晨阳连忙追了过去，拍了拍那和姑娘的肩膀，“嗨！”

那个姑娘吓了一跳，扭头看身后来人。当她看到是来人孙晨阳时，吃惊地问：“怎么是你，你跟踪我？”

“没有，没有，我来这里找一个朋友。”孙晨阳耸耸肩，如此巧合，真让人匪夷所思。

“你是警察？”姑娘指了指孙晨阳身上的警用冲锋衣。

“不是，借朋友的。”

“哦，昨天，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因为没带身份证，看着你也不像坏人，就......”姑娘的脸一红，虽然喝醉了，但也不至于完全不省人事，一些事还历历在目。

“没事，女孩子出门在外，一个人以后少喝点酒。”孙晨阳挠挠头，同处一室的尴尬，也让他有些不好下台。

“恩，总之，谢谢你。我叫阿依热赛买提。”姑娘对孙晨阳伸出右手。

“孙晨阳。”孙晨阳腼腆一笑。

“你要找的朋友叫什么，我从小在这附近长大，或许可以帮到你。”阿依热赛买提问道。

“他在我们那叫做唐玉树，我不知道他在这里是不是用藏语名字？”孙晨阳知道唐玉树在这里肯定不是叫唐玉树。

“是汉族人？”阿依热赛买提眼神看起来变得有些复杂。

“对，但是从小就被人贩卖到这里，算是有个汉族血统的藏族人吧。”孙晨阳说到。

“和我的遭遇一样，难道是他....？”阿依热赛买提的脸色有些难堪。

“怎么，你也是被人贩子....”孙晨阳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依热赛买提没有回答孙晨阳，“跟我来吧。”

两人径自朝村东头的一间木石搭建的小屋子走去。

屋子没有篱笆和围墙，只是一座孤立的小石屋，门前的踏脚石被磨的溜光水滑，房顶以陈年的废旧木板覆盖，因长期的日晒雨淋，已经发黑腐朽。

一位头发花白的皮肤黝黑的老年妇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经诵，默默读着，在她左手边，有一个小小的米黄色蒲团，上面摆着一个朱红色的转经筒。

妇人看见门前来人，将课诵放到蒲团上，起身来，热情地给阿依热赛买提打招呼，说的是藏语，孙晨阳听不懂双方在说什么。

妇人和阿依热赛买提交谈了一会，忽然将一直站在身后的孙晨阳拉到身前来，对着老妇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然后扭过头对孙晨阳说：“她是这个村子唯一一个汉人的养母，而这个汉人，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我姐姐雷迪斯赛买提曾与他相恋，后来死了，昨天是我姐姐的忌日。”阿依热赛买提说到这里，眼圈倏地一下红了。

“你姐姐也是汉人？”孙晨阳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们姐妹很想就被贩卖到这里了，生父生母是谁都不知道。”阿依热赛买提吸一下鼻子。

老妇人伸出枯槁如木的手为阿依热赛买提揩了揩脸上的泪珠，然后引两人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陈设也极其简单，两张石炕，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摆在一张已经歪歪扭扭的四条腿桌子上。屋子当中摆着一张矮矮的木墩，上面铺了一张油腻腻的四方毯子。

妇人请两人落座，然后从逼仄的厨房里端来两碗马奶酒和一盆手抓青稞面团。

孙晨阳伸手捏了一个面团，刚放进嘴里，就一口吐了出来。“什么啊这是，这么难吃？”

“你是汉人，当然吃不惯这个，这个叫做青稞面团。”阿依热赛买提笑了一下，对孙晨阳说。

“你有没有问，她儿子有没有回来过。”孙晨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可不想这么大老远却扑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