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心律在一点一点地回到正常值范围,莫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撤走了安置在她身上的仪器。薛长风的手指轻抚在她身上的刺青,上面写着SEB-12的字样说道:“我一直没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显然是SpecialExperimentBody的缩写,我说为什么谢家那么轻易地将她给我,竟是这个原因。”
当初张燕是薛长风点名要的人,并提出相应的交换条件,谢二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以为谢二爷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特殊性才那么爽快。这样一个被他们利用完的人给了他,若是张燕死在他的手里,得不偿失的只会是长门,而不是谢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故意拿这个气我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是个怪物却还是要坚持保他。”薛长风捏着她的肩膀,头放在她的颈窝出,“我每天都会在监控上看着你睡觉,看着你吃饭,看着你静静地躺在椅子上睡觉。我很想好好对你,但你每次都能激怒我,我就是个神经病,治不好我的病,我控制不住对你动手。”
薛长风从小就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问题就出在根上,这个病也称为躁郁症,是一种躁狂与抑郁交替发作的严重类精神疾病,在他情绪高涨的时候很容易被激怒。张燕出现之后,薛长风发病的次数开始慢慢减少了,莫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当事人却不明白。
薛长风一拳头砸在了柜子上:“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二爷。”他让怀里的张燕躺好,站起来对莫尔说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她的命保下来,我的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别让她死了。”
莫尔看他穿上外套,追了出去问道:“嘿,你去哪儿,不会是给这个女人报仇吧。”
薛长风的脚步一顿,莫尔的话戳中他心中所想,他垂下眼睑,轻嗤一声说道:“你想多了,我薛长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笔债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莫尔一听,这还得了急忙上去拦住他:“你清醒一点,现在我们长门和谢家还有雀山是一个三足鼎立之势,一旦打破现在这个局面,不管谁赢,我们损失惨重不说,还会被雀山抢了个便宜,甚至从此之后再没有长门。”
“雀山算个什么东西,他们不过是情报贩子,阴沟里的老鼠。”
“老鼠也能扳倒大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尔的爪子扒着他的衣服就是不松手,生怕他去做傻事,“你承认吧,薛长风,你就是为了张燕这个小丫头片子。但是长门这么多弟兄,都是跟着你一起混到今天的,你就为了她把我们都搭进去吗?”
“你大可去试试,你去了,还要开心得鼓掌给你送行。”张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靠在墙上,脸上难得有一抹淡笑,“薛长风,不管你是为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就算是现在的我,我很希望你就这样去死好了,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她长长的睫毛轻颤,一边是折磨自己的男人,一边又是孩子的父亲,选哪一边,自己都不甘心,于是她欺骗自己站在莫尔这边,只是在帮莫尔而已。
莫尔站在旁边一直在对张燕眨眼,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张燕看都不看莫尔,自顾自地说道:“你要是真的想去死就去,我也不拦着你。你死了之后,那么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也就没什么意义,他会下去陪你的。”
“你就这么恨我?”薛长风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你可天天巴不得我死吧。”
张燕放空了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对,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她的话就像锥子,一下一下地凿着他的心。他的心出奇地寂静,没有再向以前那样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而是替她将被子掖好便出去了。
在他走之后,张燕曲起腿抱着被子,她把头埋在被子里面问道:“莫尔,我试过了,我放不下之前的伤,那就是永久不褪的疤,每一次我想妥协的时候,它就不断提醒着我。我的心好难受,我以为自己能横下心来,我故意不告诉他在之前我经历过什么,就是想要用肚子里的怪物折磨他。”说着说着,被子上就湿了一块,“这些天,我才把自己放在母亲的角色上,每次想告诉他的时候就是开不了口,现在什么都晚了,他已经知道了。”
莫尔走过去拍拍张燕的肩膀,他静静地陪着她:“你怎么……心里明明想着却不说出来,明明很在乎他为什么不说,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说。”
“莫尔,我也想说,可是把你让我怎么原谅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被他打得肋骨断了一根,破碎的那一头戳破了我胃,一直到现在这里……这里都好不起来,吃下去的东西就像粗粝的石头在里面刮一样。”
莫尔都记得,那次他刚进房间,就看见薛长风抱着张燕一副慌了神的样子,张燕窝在他的怀里,牙咬地咯咯作响,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滑落。莫尔叫了他好几遍,薛长风才让莫尔帮她检查,发现是肋骨断在里面之后,立刻叫了救护车给送医院了。
“你们俩什么仇什么怨,用得着这么打她吗?”
薛长风在手术室外面走来走去,时不时一眼上面亮起的红灯:“她打了我一巴掌,我就一时气急了,失手把她打成这样的。”
“那样?这一拳您能把一头牛给砸倒,她女人,和她计较什么?”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然后抱着头颓然地坐在长椅上。从那之后,薛长风慢慢地学会克制自己的脾气,每当被愤怒冲昏了脑袋就会选择离开,生怕再把她给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