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西驰嗯了一声道:“明白了,就全下去吧。不准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特工们齐声回答后,如获特赦,争相退了下去。
冯九交给肖西驰的这帧照片,正是戴笠派往江城的、专案小组全体成员们的近照。从照片反应出的第一信息看,可怜的三位高级特工已身陷囹圄。背景是日军特高课的、油坊塘监狱中的放风场所,旁边有高墙,有电网,以及荷枪看守的日军狱警与狼狗。
待大门关上之后,偌大会客室内仅剩下三人时,冯九回答肖西驰说:“肖站长,你刚才问过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恕我只能告诉你,这是花重金获得的。但是,我相信肖将军慧眼识珠,不难看出它的真实性。”
肖西驰微微点头,他并不怀疑照片的真实性,只是深感震惊和意外。因为十多天之前,当他决定借刀杀人地除掉三人小组时,最初设想的是嫁祸中共江城地下组织,结果未遂;继而才转送给了日军江城特务机关。可那件事情,是他得力干将红蝎子亲自操办的,并亲眼见到了吉田命人枪毙了谭云鹤等三人。为此,肖西驰曾于第二天即呈电戴笠,沉痛得像猫哭耗子似地向上峰报告了这一不幸事件。
可是如今……人怎么还活着呢?
现在,从照片上谭云鹤等三人脚镣手铐,骨瘦如柴的形象上看,显然是经过较长时间牢狱生活折磨出来的结果。这不仅证实专案小组成员的确没有死,也从另一角度上,证明了这张照片的真实性。出现如此情况,按照他的猜想,显然是吉田雄一当时即别有居心地,瞒过、欺骗了红蝎子,从而留下的后手。吉田雄一此招真他妈的够毒辣,其目的也显而易见:自然是想以他肖西驰不规行为做把柄,借以通报戴笠相威胁,从而控制他肖西驰,控制军统江城站。
肖西驰深知这情况的严重性,严重到了不仅他原有的受奖、升迁,全都无望,还很有可能搭进自己这条性命。戴笠素以狠毒著称,更恨其部下的抗命和叛逆。这种事情,不要说吉田雄一手中有囚禁的人证相要挟,仅是稍稍走露风声,也会被军统局本部查个水落石出。那后果和他本人的结局,几乎不用揣摩,定然是戴笠对他肖西驰痛下杀手。
肖西驰深为自己百密一疏的失误,懊悔和痛恨,却又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但面对现实,凭他的精明,知道自己在冯九面前绕是绕不过去的,反不如索性放下架子,试探着讨教一下解救的办法。于是他诚恳地,悄声对冯九道:“冯先生,俗言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实不相瞒,这件事让我很棘手;你刚才说过要帮我的忙,请问,我这事应该怎么办呢?”
冯九含笑道:“肖将军这可算是不耻下问了。不过,你还是再看看这第二张照片吧。”
肖西驰接过第二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物映象虽然有些模糊,但他一眼即看出了是他的红蝎子,是红蝎子与吉田雄一的合影。从照片上二人近距离的亲蜜情态上看,显然正在密谈什么。不过这种情况他是能够接受的。因为唯有他知道,红蝎子本来就是军统安插进日军特务机关的谍报人员;红蝎子能与吉田密谈,只能说明红蝎子的工作卓有成效。可是,冯九是怎么得到这张照片的呢,此刻出示的用心又是什么?
肖西驰想了想,觉得还是以守为攻好,所以他显得漫不经心并佯装糊涂地,抬头问冯九道:“同吉田雄一谈话的人是谁,你认识?”
冯九反问:“难道肖将军不认识?”
肖西驰说:“……有些模糊。”
“噢。那我就让将军再看一份清晰的东西吧。”
冯九说着,把手伸向左云,左云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只黄色文件袋,冯九转手把文件袋递给肖西驰,说:“这份附有照片的文件,是我新近得到的,它简明而又详实地,记载了一位日军间谍的履历与嘴脸,想必肖将军看后就不‘模糊’了。”
“是吗,”肖西驰接过文件袋,刚一抽出袋中的文件与照片,他即瞠目结舌的傻眼了。因为附在文件扉页上的,一张较大的日本军人近照十分清楚、清晰,以致他再也无法以“模糊”为借口的,否认其人就是他的部下红蝎子了。他惊怔地翻看着文件,文中大意是:
川上一谷,男,现年三十八岁,系日本京都人氏。1931年秋,川上一谷随侵华日军进入我辽宁本溪,其人来华前系日本间谍情报机构少佐谍报员。1935春,川上一谷随吉田雄一以商务督办身份潜入江城,从事特工、谍报活动至今。其间,川上受吉田雄一指派,于1937年夏化名申沉(代号:红蝎子)打入军统江城站卧底;1938年春又化名沈洋混入中共江城地下组织……
文件纸失魂落魄般地从肖西驰手中滑落,标志着他以守为攻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好久,他才如梦初醒似的长叹一声道:“上届张某人无能、误我呵!”
冯九佯作理解道:“是啊,肖将军来江城站才一年有余,而川上一谷那只红蝎子,混进你军统和我党地下组织,则有四五年之久了,这个初始阶段上的错误,当然不是你肖站长犯下的。不过,或许你刚才没看完,那份文件的下面还附有,说是日谍红蝎子,如今正被时任时军统江城站站长肖西驰视为心腹爱将呢。这些话如果传了出去……肖将军可就不能不防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