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码头(1 / 2)

悬崖流血 牵云郎 1646 字 2024-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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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代,江城的水运行业没有机械装卸,大轮船小驳船,日夜往返,几百几千吨的货物,装船卸货全都赖以是人力肩扛背托,昼夜劳作。码头上永远是不夜天。可是尽管如此,搬运工人仍然是最低层的劳动者,名副其实的苦力工。以致码头上搬运工人奇缺,是人都能来这里找工作。所以,码头工人的成分五花八门,其中绝多是逃难、逃荒者,也有乞丐和二流子,当然,还有很多不堪、不善此道的落魄人。

冯九和赵红愈终于买到了号牌。

他俩上的是早班,其实这所谓的早班,也就是全天十二小时的白班。冯九和赵红愈身着粗布旧衣,凭号牌走进围墙,来到码头时太阳刚刚升起,却已经算是迟到了。远远望去,早到的人们像蚂蚁牵线式地,弓腰驼背,往往返返,身荷货包或货箱之类的物品,颤颤巍巍地走在江堤至货场间的道路上,形成了两行长长的不甚规则的纵队。而纵队两边的十米远处,分别等距的布有手持棍棒的岗哨,那作用显然是限制人的随意行动。

冯九和赵红愈身临其境才看到,来这里的搬运工人几乎个个衣衫不整,人人蓬头垢面地踉跄着,汗滴如雨中跋涉着。这些人已经不是什么工人了,他们在监工和打手的棍棒与吆喝下,完全形同囚徒,而且往返负重——去时背的是上船货,转来扛的是卸船货——没有片刻休息时间。

一见如此状况,冯九和赵红愈相视中苦苦一笑,都知道此行是白费心机了。因为,这里的情况一目了然,搬运者人身没有自由,往返都有固定路线;劳作中没有稍停时间,更别提有工夫和被允许去四下打探什么了。

“怎么办?”赵红愈悄声问冯九。

冯九皱起眉头道:“你能怎么办?既来之则安之,帮他们干一天呗。”

是的,的确不好办。来的时候一进大门,号牌即被登记处收缴了,叮嘱下班时,凭扛包的“签子”换取号牌才能出大门,并申明这是规矩。也就是说,这里当班期间的工人,只能进不能出。当然,凭他俩的身手,从这里打出去倒也不太难。可是真要那般小题大做,应该吗?再说打出个熟面孔,日后怎么能再来?这里无法忍受的不仅是劳累,而是形同囚犯的没自由,还有监工们凶狠无情棒下的屈辱。

“不成,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去受那种罪。”赵红愈搔着头皮,想过一阵,他忽然说,“有了,豹哥你蹲下装病歇着,我去扛包,怎么样?”

冯九不屑道:“你这是什么不着调的馊主意,无事装病,你不觉得窝囊、难为情呀?”

赵红愈坚持说:“这有啥呢,权宜之计嘛。再说你蹲下就行了,话由我去说,也无须你大呼小叫啥的,有啥难为情的?”

冯九犹豫道:“还是算了吧红愈,我去扛扛包,舒展一下筋骨也好呀……”

“不行,”赵红愈急了,“你看那里,那只是扛扛包吗,那是棍棒相加受凌辱。说好了豹哥,你要不依我的,我可真要打出去了,我管他妈的呢!”

冯九异样地看着赵红愈,他知道这母猴子的拧劲和倔强。惹急了这个死心眼,上天入地都敢捅窟窿。他含笑问“你为啥非要这么坚持呢?”

赵红愈说:“这还用问,因为你是我豹哥,是领导。我不能眼看着我的领导受欺辱。你就听我的吧,不然我恐怕真没法控制了。再说,你蹲在这里,或许还可以观察到些有用的东西呀。”

冯九被赵红愈后面的一句话打动了。他迅速地环视一下码头四周,不得不承认,闲待着,自然要比那弓腰驼背更便于观察情况。他终于同意了赵红愈的安排。

不知赵红愈如何同人交涉的,反正那领头的监工老远瞅了瞅豹头冯九,终于点头答应了,但那狗日的像划地为狱似的,只允许冯九到路旁凉茶棚里去休息,不准他随意乱转悠。可是,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上苍特意安排,冯九来到茶棚,竟然撞上了天大的意外——卖茶人居然是汪世武。

在兰溪,堂堂专署警察局长汪世武,算是一位十分显赫的大人物,冯九自然认识。可眼前这位汪世武,却已是今非昔比,几近面目全非了。半年来他死里逃生、千里逃亡,弄得满脸胡子拉碴,人苍老了,腿瘸了,人也瘦得仅剩一把骨头。但他两眼依然烁烁有神,仿佛在向人昭示,他的心还活着。

冯九上前问:“茶老板,你姓汪,汪局长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