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时节,昼夜时长基本相等。下午六点前太阳还有老高。
六点之前,铁汉在司机赵红愈的配合下,带着几分神秘,几分关怀地,从监房中提出了那位大腿负伤的川上一谷。铁汉低声说道:
“沈洋呀,我们同事多年,关系不好不赖,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他妈的竟然是个日本间谍,你真是个狗日的。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相识一场也算缘分。你现在负伤了,出于人道,我请了两位朋友帮忙,想送你去医院治疗一下,取出你大腿上的子弹。所以你自己想想,看去哪家医院比较好?”
川上一谷还记得,自己是两天前被军统黄豹,和另一名不认识的人打伤的。身中两枪,加之房上落地的沉重一跌,他很快晕死过去。当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回到了共党地下行动队。后听送饭人说,是行动队一位新战士,从黄豹手中把他夺了过来。他当时还带几分欣喜,因为他知道共党善待俘虏,而军统就沒那么客气了。可是两天过去了,行动队只为他作过简单的包扎,并不见治疗。现在,听铁汉说是要送他出去治疗,他很高兴,毫未怀疑。因为他知道,共党地下组织医疗条件有限,重伤外出治疗也是常有的事。因此他感激道:
“铁队副——不,现在应该称你铁队了。我十分感激你的好心肠,如果你真能救我,用中国人的话说,我将没齿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铁汉道:“打住,打住,别说客气话。我说过,为你治伤仅出于曾经相识的一点缘分,仅出于人道。这事不是组织安排,我还担着风险呢,想去哪里你快说话,别来客套。”
“知道,知道,”川上一谷连连点头,“那你就送我去特别医院吧,啊?那里的井上山夫是我老乡,是朋友,他为我治伤,是不会收取医药费用的。”
川上一谷要去特种医院,自然别有居心。那里不仅有他的朋友井上山夫,更因为那里是日军江城特务机关的特别医院,他盘算过,只要他人到了那里,稍使手腕儿他便有脱险的可能。而铁汉要的也正是川上一谷这句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川上一谷可能有的怀疑,而予以积极配合,去充当活的通行证。然而,此刻他却装作两难道:
“去那特种医院好是好,我正愁没钱为你垫付医药费咧。但是,那里可是你们小鬼子的医院耶,我和我朋友的安全没保障吧。我看还是去别的医院,嗯?”
川上一谷慌忙说:“铁队你多虑了,你和你朋友的安全,有我啊。中国人说知恩图报嘛,我能不顾你们,不顾我救命恩人的安全吗?”
铁汉摇头犹豫道:“你小子使坏我倒是不怕,惹急了我立刻扭断你的脖子。只是,如果遇上个啥意外的麻烦事,恐怕也由不得你了吧……要不这样,我也化装成小鬼子,成不?”
“好啊,”川上一谷由衷高兴道,“你懂日语,人又帅气,我就说你是受吉田雄一指派护送我去医院的。这办法简直太好了,太好了。不过服装呢,没有军服怎么办?”
铁汉说:“军服倒不是问题。上次准备袭击你们小鬼子的特高课时,胡先生为我准备了一套日本军服,还他娘的少佐呢。”
川上一谷说:“很好,很好。铁队,你准备带几个人去?”
铁汉装着为难道:“我说过,这是我个人行为,没法多带人,就两个。一个是昨天为你包扎过伤口的女护士,另一个也是你前天见过的,前不久才来队里的蹩脚医生,带上他便于护理你上下车。对了,还有开车的老洪,老洪是我租赁救护车时一同借来的,也是我要好的朋友。”
一共就仨,人员不多,川上一谷似乎是彻底放心了:“很好,很好!铁队,你能尽量快一点吗?狗日的军统打碎了我的膝盖骨,我的确痛得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