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烨看着他两极反转的神色,心下了然他的想法暗自思量,人是蛮了点眼光倒是清明。她无奈叹息,在看到他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时几乎已经默认了他的这个选择。莫烨不是心软的人,只是这蛮牛实在是跟她小时候如出一辙,也算是给自己的妥协罢了…毕竟,她遇到枭渊也是她一生的荣幸。
思及此她冷漠蹲下身直视着他,只轻声吐出一句“做好准备,按部就班。”少年激动的浑身颤栗,咬牙吞下一切折辱与痛苦浑身的血污泥泞都仿佛熠熠生辉…却是老老实实的安静了下来。
一旁站着的众人都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怕一个倒霉波及到自己身上。眼下这贱畜突然安静下来他们也松了一口气,至于他的异常他们只当是被“王管事”给气出来的。
见此莫烨起身站直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秃头的阶管勾了勾往出走去,那人身形一个哆嗦忙连爬带滚的跟上莫烨,就怕慢一步落得个与那贱畜一样的下场。
等离得远了些她沉着嗓音命令“去中心台跟几个操控室。”那人只一个劲的垂着脑袋点头,生怕抬头就被莫烨一口吃了似的…不过正合她意,这人看着没少被“王管事”磋磨,单看见个影子都像要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有胆子疑心眼前这位“狠辣的老赖”。
莫烨跟着他一路畅通,路上其他阶管一见到前面给她带路的小阶管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一副第二个小阶管的瑟缩模样。倒是给莫烨带来了不少便利。她端的一副高高在上姿态,驾轻就熟的将销金窟的后台控制一窝端了过去。本来是要借着探查埋伏稳中求胜的,眼下只能一边处理运行设备一边埋藏小核炸弹速战速决,毕竟时间不等人何况是那头蛮牛耗命挣来的时间…
辗转两圈她就嫌弃秃头阶管碍事儿给人打发了去,甩了甩自己宽大的西装袖愣是跑遍了会所的十二个据点,一把一把的小核器往出掏大手一挥尽数拿下满是豪横…眼瞧着斗场一众骚动,她无暇顾及其他双手撑在围栏便纵身一跃直接空降斗畜场。
惊得众人一阵唏嘘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冲着莫烨吹流氓哨…从九层直接跳到负一层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无论是押注的还是当注的都以为这是会所安排的杂耍来轰烈氛围的,热浪一波高过一波。冲天的腐糜欢乐中莫烨一把提起半死不活依旧神采奕奕的蛮牛就往出逃,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致死量的小核器天女散花似的往下撒,只要有一处波动产生余震就会牵引其余核器防栓脱落自动燃爆。
不过瞬息,一起惨烈壮观的冲天火云腾空而起伴随惨绝人寰的嘶吼疯叫,这座奢靡辉煌的销金窟仿佛成了人间炼狱,烈焰般的大厦在空中张牙舞爪直闯九重天,像是要一口吞尽所有魑鬼恶胆…
莫烨状况也不容乐观,如此浩大的冲击余波饶是她也不能全身而退,何况现在身上还赘着一个人形挂件…随着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漫天的火浪染红了晋城半边天,两人以火箭般的神速被震飞出去,莫烨来不及思索只泄尽全力将人朝着不远处的河道掷飞进去,就看这半死不活的蛮牛有没有老天眷顾的命了…“嘭——”
一声重响落下一切都被灰蒙尘土笼罩,晋城的门头塔仿佛也落幕了,灯火辉煌纸醉金迷的盛世化作满地硝烟狼藉已然不在。一只灰败的手颤巍巍的从废墟探出一角,还没来得及爬出来就被一个浑身湿漉的人影抢先翻了出来…
她有气无力的倚在他因慌张颤抖蜷缩成一团的身上,有意打趣“怕什么,我莫烨天生命硬你得我眷顾自然也是不逊的。”说罢她冷冷回眸看向这片风华已逝的废墟眸底只存沁人心脾的凉薄,哪怕是上千人的死无葬身…
裤脚突然被人捏住,她定睛一看这蛮牛竟是直挺挺的跪在她面前,夜风吹在身上都带了股股热意。残破不堪的身躯屹立在漆黑的夜途倒是有那么几分傲骨铮铮,他瞪着一双震惊又希冀的眸子死死盯着莫烨,在这本就诡异的黑夜混着翻滚的皮肉活像头发癫的老牛。“求你…为我赐名。”
说出的话却是软了骨气,他太害怕任人宰割猪狗不如的日子了,只要让他强让他当人…无论好坏他都要牢牢抓住眼前能够颠覆乾坤的唯一稻草。莫烨本有此意便默认了他的投诚,稍作思索声音带着冷沉道“生如芥子,心藏须弥——希望你不甘雌伏急流勇进就唤芥子吧”
芥子倒是听话,等莫烨说完便自顾起身一瘸一拐转向一片荒芜的销金窟,迎着热浪声音不卑不亢“你既赐我新生,我定追随此生…不论生死坎坷。”他话音未落莫烨就扶着胸口翻了一个大白眼,这蛮牛还装上了。他就算不听话莫烨也有的是法子治他,刚抬手想让他别发癫快逃便一口血喷了出来,血液黏浊黑紫明显的中毒之象。她不屑一顾嗤笑一声,这秦夜司下手可真是毫不心软啊…按理来说应当有个月余才会毒发,如今提前发作应是此次心脉受损旧伤复发新伤叠加导致生机开始流失了。
这么残破都不死,她还真是天选之子啊。对上芥子心急如焚的眼神,莫烨拽着他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此次大闹晋城我们已经成了世家眼中钉,他们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骑着这辆摩机去临城俪景苑找一个叫秦夜司的男人,说莫烨把命给他让他来收。”话落便掏出骷髅钥匙递给他。
芥子心中挣扎眸内染血钉在原地不为所动,莫烨强撑着给了他一个暴栗“服从一切命令。”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喘着比老牛还粗的气嗡声应了句踉跄着走了。
看着逐渐大亮的天莫烨只觉头眼发昏心血一阵上涌,微弱的濒死喘息混着震动声跳动“嗡——”
她胡乱的在身上摸出震动的手机,不知是血色模糊了视线还是光明晕染了瞳孔只余满眼重影,指尖轻触启唇沙哑道“喂——呕~”堪堪张口便接连涌出血色腥膻,对面呼吸一窒声嘶力竭的叫着什么,莫烨早已听不清了她只胡乱的嗯啊应着,毫无厘头的蹒跚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