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11章
一整个晚上,莱莱都在试图让切原赤也打消他突如其来的转学决定
可偏偏对方见她死活不同意,也越来越逆反,油盐不进地说他明天就要转到南湘南去。
看着表情叛逆的切原,莱莱居然有点头疼。
……好叛逆。
哪怕是临走之前,切原赤也还不忘走一遍流程,熟练地威胁起妹山莱。
“别人问起你最好的朋友,你只能说我的名字,知道了吗。”
也有中二的发言,比如,
“在南湘南等着小爷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P
“……”
太要命了这个海带头。
她明明就是在保护他啊。
幸村同学的险恶之处,切原赤也还是不要去体验比较好。
如果可以,她希望赤也一辈子都不要遇见幸村同学这种可怕的人。
切原阿姨还在外面催促,但等切原赤也嚣张欠揍地放话完毕,他又慢吞吞不愿意走了。?
在莱莱茫然的神色下,小卷毛不太自然地伸出了手心。
莱莱才看清了上面的东西。
切原赤也的掌心里赫然是一个和他本人格格不入的粉色发绳。
很漂亮,是新的,上面的卡通人物是莱莱最近最喜欢的奥罗拉。
庭院里的光能让切原赤也清晰地看见女孩子的表情变化。
那双漂亮又纯粹的蓝色眼珠在一点一点放大,在柔和的光线下,它似乎同时在被惊讶和喜悦所充斥。
片刻后,妹山莱笑了。
因为她的笑,海带头不自然的情绪都突然一下子没了。
切原赤也莫名其妙地也想笑,但是他又觉得他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跟着她后面笑的。
因为太幼稚了!这可不是冷酷的切原赤也会做出来的事情!
每个中二少年都有那么一段模仿大人装逼的黑历史时光,切原赤也此刻也正在经历着这个时候,于是他回忆了一下爸爸平时正经严肃的表情,小卷毛也刻意故作低沉地点头。
“嗯,我走了。”
完全被发绳的美貌所吸引的妹山莱这才茫然抬头,
“你怎么突然就和切原叔叔一样”
切原得意地揉了揉鼻尖。
是不是很成熟,很装逼。
妹山莱继续没说完的话,“一样面瘫了?”
“……”
她还是闭嘴吧。
*
“莱莱,你的新发绳真好看。”
“莱莱喜欢奥罗拉公主吗,我家里有她的故事书哦。”
“你是想骗莱莱去你家玩吧?”
妹山莱棕灰的细软发丝被粉色的发绳扎成了小啾啾。
奥罗拉吊坠就在她的后脑勺上,随着她低头翻书的动作缓慢垂落。
她眼睛赞同地眯了起来。
“喜欢的。”
随后,莱莱突然睁大眼睛。
完蛋,她今天没有给番茄浇水!
剩下的话莱莱也没有怎么听清楚,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天台了。
妹山莱脚步蓦地一顿。
前面那个给她番茄浇水的人不是幸村同学吗。
“……”
说实话,她现在不是很想看到幸村同学。
就在今天上学的时候,妹山莱还特意绕路经过展台。
可她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展台一切如旧,上面摆放着一盆新的绿植,盎然生机,迎风招展,盆上贴着的名字不是别人,还是幸村精市。
“……”
所以,幸村同学那里本来就是有存货的嘛!
妹山莱突然就觉得昨天的自己好像有点笨,有点小题大做,有点多此一举。
幸村同学应该也在心里笑过她了。
她没必要担心幸村同学。
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园艺小天才幸村精市怎么可能就那么一盆拿得出手的盆栽。
可一想想幸村那源源不断的丰富库存,真是让人嫉妒死了啊。
所以挫败的妹山莱现在不太想看到幸村同学,连以往每天必做的观察日记她都懒得写了,一上午都没有偷看对方。
现在乍然在这里遇见,妹山莱下意识就想溜。
可是幸村的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他恰如其分地扭头,刚好就看见了莱莱后退半步的动作。
“……”莱莱不理解。
在幸村同学面前,她为什么总是出状况。
可不远处的小少年举着喷壶,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他对妹山莱弯弯眼眸,礼貌至极。
“日安,妹山同学。”
妹山莱没办法走掉,只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日安,幸村同学。”
见她还是不太愿意走近的样子,幸村轻轻放下手里的喷壶。
“妹山同学,你的小番茄开花了。”
果然,妹山莱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真的吗?”
幸村往旁边挪开半步,赤‖裸又隐晦地向她抛出诱饵。
少年语气温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亲近。
“你过来看看。”
第12章第12章
幸村的黛紫发丝在天台的风里微动,温柔又细腻,莱莱却没有心情欣赏。
女孩子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了过来,经过身侧的时候,带来了草莓奶油的甜味。
等幸村回过神的时候,妹山莱早就已经站在了台前。
她似乎因为太高兴,往日在幸村面前那些端起来的姿态全都不见了,女孩没有顾忌什么,眉眼兴高采烈,甚至差点要手舞足蹈。
“哈!真的开花啦!!!”
她的小啾啾有点散了,头上是零散但可爱的发夹,缤纷的如同糖果幻梦,发卡虽多,但是居然不杂乱,反而十分漂亮。
额前鬓发也有些蜷曲地窝在一起,粉色发绳上的卡通坠饰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在轻轻跃动。
这样鲜活甜蜜、不拘一格的色彩,让注视着它们的幸村有些眼花缭乱。
妹山莱每天都会换新的发卡,她在这件事情上似乎非常乐此不疲,精力无穷。
幸村淡淡地收回视线,他负手在一旁,又不动声色地往莱莱身边移动一步。
“妹山同学。”
妹山莱原本正喜滋滋地看着绿叶里的那颗小花苞,被他冷不丁叫了名字,她顿时警惕地朝幸村投去一瞥。
也许是因为看到幸村同学给自己的盆栽浇了水,莱莱选择现在与他和解一秒。
“有什么事吗,幸村同学。”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客气的和他讲话。
少年眉眼柔和,可他却说着让人虎躯一震的话。
“既然选择上来了,所以也是同意这次的活动会和我一起负责的吧。”?
妹山莱顿时神色迷茫。
面前的美丽小少年仿佛有读心术,他语气还有些恰到好处的疑惑。
“班长刚才没有告诉你吗,老师已经让你和我一起负责这次的展示会了。”
莱莱表情有点懵。
“为什么呀?”
她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厉害,此刻莫名有一种捡漏感。
幸村却端正了神色。
“妹山同学这段时间一直在私下请教美化老师问题吧,老师大概觉得你很负责任。”
妹山莱一下子就脸红了。
仿佛被人揭穿了什么不耻的秘密,她的脸蛋变成粉嫩多汁的桃子,语气也很艰难。
“幸村同学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问完莱莱就后悔了。
幸村同学是美化委员,自己老是去问美化老师问题,他说不定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会怎么想。
天才会嘲笑勤奋但笨拙的小鸟吗,还是会觉得她不自量力呢。
“妹山同学,”
妹山莱茫然抬头,神情纯澈,她蓦地望进了男生那双温柔的蓝紫眼眸里。
幸村却在此时突兀地直接拿过她手里一直举着的盆栽,在妹山莱惊讶的神色里,他垂声道:
“如果你来,我会很高兴。”
*
大概是因为幸村同学把什么东西都安排的差不多,妹山莱觉得自己加入了个寂寞。
随着园艺节逼近,除了每天都必须要和幸村同学一起去天台上看顾半个小时的花草以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因为她很快就发现,有的事情去问幸村会比问老师更加便利。
“幸村同学,为什么天竺葵不可以多浇水呢,土壤都干了”
“夏天是它的休眠期,需水量不大,不然会烂根的,妹山同学。”
妹山莱渐渐地愿意去承认,幸村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好、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的好人。
不管莱莱问什么,他都不吝啬答案,耐心又细心。
哪怕是侍弄起那些不会讲话的花草,他的态度也非常好,这样的几天下来,莱莱一开始的那点不自在也慢慢消弭了不少。
两个人的距离也在无形之中被拉近了。
此时已经一点,莱莱写好每个人的花草信息,甩了甩手,这才发现幸村同学就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而且他看的方向也不是她手里的花名册,而是……她的头??
莱莱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就想护住自己的小脑袋。
可随后,她就听见幸村那饶有兴致的语气。
“妹山同学,你每天的发卡都不一样呢。”?
……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莱莱也觉得好奇。幸村同学已经强到连女生的这种东西也要涉猎了吗。
这样想完,莱莱点头,她似乎难得在幸村面前找到一点场子,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摆出为他解惑的姿态。
“是呀,很漂亮吧,我家里还有很多哦”
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都有,她全给幸村介绍了个遍,幸村同学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很感兴趣,这是太恐怖又颠覆认知的事情。
但妹山莱又觉得喜滋滋的。
哈!她终于找到了幸村同学的弱点!
莱莱于是语气得意。
“在这方面幸村同学必须承认我比幸村同学要厉害吧,你没办法像我一样戴这么多发卡”
“……”
幸村同学的表情似乎很无奈,但莱莱看他眼睛还在笑。
于是她鼓起勇气。
“幸村同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送一个给你。”
幸村同学对她很慷慨,莱莱觉得自己也应该投桃报李。
她没想到还能和幸村聊这些,虽然切原赤也会用他的零花钱给莱莱买发卡和发饰,但他可没有耐心听妹山莱讲这些。
可是,幸村同学一直在笑,就是那笑容妹山莱有些看不懂。
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妹山莱头上的粉色发绳。
“妹山同学,这个,也是你自己买的吗?”
第13章第13章
对于幸村状似无意的询问,妹山莱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她的语气是不自知的雀跃和欣喜。
“这是我的好朋友送的!”
幸村用那种惯常的表情哦了一声,算作应答。
就这样说出来了?在这种时候,对他居然意外的很坦诚么。
不,幸村在心里冷淡否定。与其说是坦诚,倒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冷漠无情的不在意。
她不甚在意面前的幸村精市,因而也就无所谓这种事情会不会被他知晓。
幸村看着她面颊上绽开的甜蜜梨涡。
女孩这微妙的表情变化,是平日里她与学校同伴之间的氛围又不一样的另一种感觉。
也许妹山莱自己无法察觉,但是外人冷静客观的审视是如此清晰明了。
她此刻正在想着那个送发绳的人。
向来都是被簇拥着、万物皆唾手可得的幸村品味着这奇异的滋味,心头盘旋着一阵阵新奇体验。
就这样,心底愈是冷酷地像旁观者一样去解剖分析,幸村的脸上反而愈发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神色。
妹山莱并不知道幸村在笑什么,她纠结地在纸上一通乱涂乱画,终于忍不住低头,向好奇心屈服。
“所以幸村同学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兴趣啊?”
幸村伸手拿过妹山莱搁置一旁的笔,无比自然地对着花名册继续誊抄起来。
莱莱来不及阻止。
这可是她要去做的事情。
幸村神色自若地圆话。
“我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的用处也许就在这个时候完美地体现出来了。
……咦。
原来是这样,莱莱相信了。
“幸村同学让我来抄吧!”
妹山莱总是这样,会轻易被其他事情吸引走注意力,性格真是跳脱。
但她明明也会有那么专注的时候。
幸村巧妙地躲过了女孩试图抢夺的动作,直截了当的表示了拒绝。
“妹山同学可以午休一下,我等会会叫你的。”
尽管才相处几天,妹山莱却朦朦胧胧地发现,幸村同学说的话似乎就是有一种必须去听从的魔力。
“好吧。”
可是莱莱也没能入睡。
美穗子曾经说过,南湘南没有女生会不喜欢幸村。每年的情人节,幸村同学都能收到满满几大箱的巧克力,每次他的网球比赛赢了以后,幸村收到的花束也能塞满整个走廊。
没想到莱莱何很快就撞见了女生对幸村告白。
莱莱躺在椅子上,不远处有陌生女孩的声音传来:“幸村同学,我,我我爱你!”
“?!”
莱莱努力让身体保持不动,心惊地听着不远处的告白。
其实她非常想起身看一看是哪位勇士,但是她不敢。
早在刚刚心惊肉跳地听见这莫名其妙的告白时,妹山莱才醒悟,或许自己并不是南湘南最勇的人。
没记错的话,她们才刚刚上六年级吧?
就是说是已经可以用爱这种字眼来进行小学生之间这样幼稚的告白了吗?
不觉得郑重其事,反倒有一种荒谬的滑稽感。
可更奇怪的是,平日里温和如春风的幸村却一言不发,那个女生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莱莱也正疑惑呢。
其实作为同班,她并没有撞见过女生来找幸村告白,美穗子形容的幸村同学虽然是学校异常受欢迎的存在,但事实上敢当面来找他剖白心意的却出奇的少。
据南湘南的传闻,面对女生的示好,幸村同学向来都是温和有礼,滴水不漏,没有转圜之地,却又极有分寸感地一一拒绝掉。
像现在这样的冷待,不太像幸村同学应有的风格。
“幸村同学,你有在听吗。”
这位勇士抬头看着少年。从刚才轻飘飘地拿走她递过去的情书开始,幸村同学就一言不发。
感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幸村被声音唤回意识,他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忐忑的女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找到面前来告白了。
真是勇敢无畏的心意啊。
但是——
“爱……?”
幸村冷淡地咀嚼着这个词汇,他的表情是女生看不明白的古怪,还有一丝漫不经心的讽意和冷漠。
怎么会呢。
幸村同学的脸上会出现这种表情吗。
男生向来从容不迫的清雅声线此刻却缓缓升腾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又有点不甚在意的冷漠和玩味。
他的眼神似乎在嘲讽她:“我柜子里的恐吓信,不是你的手笔吗。”
这样的幸村陌生极了。
让她着迷的如同白玉兰一样高洁清幽的面庞,此刻为何像魔鬼。
正处于——我男神怎么会是这样的、他今天是吃错药了吗、不对,他是怎么知道我给他写过恐吓信的头脑风暴中——这些巨大的信息量将告白女生冲击的摇摇欲坠。
因此她也就没有注意到被幸村同学牢牢遮挡住的天台后方,倏然窜出来一道姝丽的影。
幸村只感觉自己手里的那封精致信封被人飞快地抽走了。
接着,他的手腕被象征性地松松握住。妹山莱微微挡在他的身前。
“恐、恐吓信?!”
莱莱一脸惊恐地把粉色信封丢回给了面前的女生,两人对上,俱是一愣。?
这个女生好眼熟。
在昨天放学回家的那个小团体里,妹山莱还和她聊过天,两个人似乎还蛮投缘的
额。
所以莱莱裂开了。
恐吓信女生则是瞳孔地震,她慌神又急切地开始对着莱莱解释,这样反倒把幸村给晾在了一边。
“不,妹山同学,你听我解释,这封信不是恐吓!”
所以呢!她不就是承认柜子里的是恐吓信了嘛。
莱莱似乎是第二次遇见如此迷恋幸村同学的人,上一次是花盆,这一次是威胁信,所以她熟练地对着女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好糊涂!”
哪怕幸村同学再怎么美丽,也不能
在幸村讶异挑眉的神情下,女生已经低头嘤嘤嘤抽泣了。
“呜呜呜人家知道错了错了错了错了,我要改过自新,莱莱不要讨厌我”
正想像昨天放学那样凑上去贴贴,企图获得妹山莱的谅解,恐吓信女生却冷不丁地和幸村对上了视线。
幸村同学在妹山莱身侧微微往后的位置,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危险。
女生被这眼神盯的头皮发麻她这才恍然。
对哦。
她是不是应该要对幸村同学解释才对,她要告白的对象好像是幸村同学吧?
但是,迫于幸村此刻警告的眼神,恐吓信女生后退半步的动作也相当认真。
“呜……!”
魔鬼!他还在莱莱面前摆出脆弱受害者的姿态!额,虽然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是,但是,幸村同学刚才明明就像一个恐怖的索命恶魔嘛
她认清了幸村同学的真面目她一定会回来的!妹山同学!一定要等她来救你!
看着一瞬间像加速一样跑没影的恐吓信女同学,妹山莱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应该是跑去哪里忏悔了悟了吧。
莱莱有点心累。
谁懂,她想做的是南湘南最漂亮的人,不是知心小妹妹,也不是暖心大妈妈莱莱觉得她有必要找幸村收点保护费了。
幸村看起来乖乖被莱莱虚握着手腕,眼神却有些随意。
因为刚才躺下的缘故,所以女孩的头发乱了,彩色发卡也歪歪扭扭。
只有那个奥罗拉卡通坠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些刺眼。奥罗拉静静躺在玫瑰丛里,天台上洒下来的光圈在圆圆的发饰上旋转,旋转,怎么也逃不出去。
幸村眼睛微垂,看向两个人贴近的手臂,他心里微哂。
妹山莱是不足为惧,却又无比危险的这样一个存在。
“为什么会给你写恐吓信呢得不到就想吓唬你吗?”
莱莱还是不懂。
她一扭头,就对上幸村无辜的美丽脸蛋。
本来想口出恶言,比如‘幸村同学你真是个祸水’这种话,但一想到恐吓信事件,莱莱又说不出口了。
被这么多人喜爱着的幸村同学居然也会遭遇这种事。
她看着幸村的眼神慢慢变得同情又怜悯,起码莱莱从小到大没有遇见过这种奇怪的事情。
将妹山莱的神情变化看的仔仔细细,幸村微微一笑,他的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示弱。
“妹山同学,”
“谢谢你。”
“没关系,幸村同学。”
莱莱的表情果然更怜悯了,她语气微妙:
“你挺惨的。”
幸村嘴角抽搐。
“还好。”
莱莱原先把幸村护在身后的姿态已经不见了,手也准备松开幸村的纤细手腕。
但是,幸村却反过来抓住了她的。
诶?
幸村的眼睛从她头发上收回,语气柔和。
“妹山同学的发卡好像掉了几个,我帮你找吧。”
“?什么!那我的头发是不是乱了”
妹山莱急急忙忙挣开了幸村的手,往椅子那边跑去。
她并没有先找发卡,而是照起了随身带来的小镜子。
幸村蹲在地上,看着那几个不幸卡进地面缝隙里的发卡,语气可惜。
“拿不出来了啊。”
莱莱长长地啊了一声。
她摸摸头发,看到少了发卡的位置,有点沮丧,随后又自我安慰地摆摆手。
“没关系啦,我家里还有很多”
幸村依旧蹲在地上,语气仿佛若有所思。
“那如果是你头上的发绳掉进来了呢。”
你还会这么随意吗。
“发绳丢了的话我当然要找到它。”
莱莱听到这样的假设,表情有点不高兴,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脑勺的公主坠饰。
在她看不到的身后,幸村早已面无表情。
“如果它就是拿不出来呢。”
妹山莱别好最后一颗草莓发卡,语气疑惑:“这又没关系呀”
她的声线陡然变得期待又甜美。
“我的朋友会给我买新的!”
说完,妹山莱扭头看了一眼幸村。
她身后的少年不知何时又恢复成了那一副淡然自若的笑意模样,嘴角微微翘起,眼睛也相当柔和。
“这样啊。”
第14章第14章
活动逼近,可莱莱却发现幸村同学这两天变得怪怪的。
男生依旧温和,亲切,有礼貌。
因为和幸村贴近地相处过,莱莱已经能分辨出幸村同学给予她的笑容是真心实意还是浮于表面。
本来就有点端着的幸村,无形之中和她的距离感莫名其妙增多了。
男生依旧耐心解答她的问题,如常地和她闲聊,老师给的任务两个人也和和气气地一起完成,但妹山莱就是能感觉到他的不同。
为什么?她一头雾水。
在这几天的共事里初步建立起来的同学情谊就这么脆弱吗,走两步路、风一吹就散了?
简直莫名其妙,难道男生也有美穗子她们说的一来就会心情不好的什么大姨妈?
幸村同学看起来什么情绪都没有,其实完全就是在阴晴不定吧。
只是他的品格修养和骄傲心性不会让他把这种情绪流于表面而已。
尽管非常好奇,但找个时间问一下幸村同学的这种想法也被妹山莱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明明是他邀请自己的,“如果你来,我会很高兴”这种话也是幸村同学亲口说的。
她干嘛要低头啊。
这种温吞的别扭让莱莱觉得很茫然。不清楚幸村同学阴晴不定的原因,妹山莱打算效仿幸村,用魔法打败魔法。
既然幸村同学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对待她,她也要这么对幸村。
刚好,幸村此时正在和她交流。
“妹山同学,你觉得我们需要多少张展台。”
妹山莱努力回忆幸村平日里的表情,她学起幸村眯眼笑的样子,语气也在刻意模仿他。
“幸村同学觉得呢。”?
看着妹山莱努力眯眯眼却更显得可爱无害的脸蛋,幸村面色冷淡。
可他的心脏却像个气球一样飘飘荡荡地飞到高空上,不断膨胀,无所适从又紊乱不堪。
……学的一点都不像。
幸村打算给她来一个正确示范。
少年眯起眼微笑,端丽俊秀的脸庞柔和又不失严肃,语气慢悠悠的,短短几个字被幸村念的意味深长。
“妹山同学。”
“啊?”
妹山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啊,就是这种感觉!为什么她总是学不到幸村同学的精髓呢。
幸村在纸上写下展台数量,又清算了一遍盆栽,就听见妹山莱略显幽怨的声音。
“幸村同学明明就知道大概需要多少张桌子,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幸村的样子却无所谓极了。
“可能我是想看看妹山同学能不能猜对吧。”
果然,莱莱漂亮的蓝色瞳仁愕然地一缩。
什么?!
莱莱被幸村这种态度彻底激怒,连带着这两天的窝火一起爆发。
面对幸村的怪异之处,原本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现在不想配合了。
幸村同学绝对吃错药了吧。
莱莱按下内心的诧异,她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
“幸村同学,你太过分了。”
*
就这样,莱莱决定不再跟幸村同学讲话了。
和幸村那种藏在温和下的漫不经心不一样,莱莱想动真格的。
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过分,她坦荡直白,不像幸村同学,温和的内里其实是傲慢,过分的傲慢。
美穗子在妹山莱面前日常夸赞幸村,以往莱莱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地捂起耳朵。
“美穗子,人家不想听。”
美穗子大吃一惊地追问原因,莱莱也闭紧嘴巴。
妹山莱不想让大家发现她在和幸村闹别扭,因为觉得丢脸。
下午的时候,她对幸村的抗拒在实验课上飙升到了顶点。
莱莱口误地把烧杯讲成了烧瓶,幸村在底下轻声纠正,随后他得到了妹山莱一记恶狠狠的瞪眼。
……好可恶!
嗯?要他来说嘛!她只是口误口误,才不是别的!
幸村本来不想笑的。
但是看着妹山莱瞪圆的蓝眼睛,还有她因为生气而染上薄红的脸蛋,鼓起的嘴巴,她的表情太像一只亟待哄慰的小猫。
于是幸村笑了。
这一笑的后果就是莱莱更生气了。
下课的时候,莱莱和幸村被美化老师一同喊走,妹山莱嗖的一下就冲出了教室。
反正她才不要跟幸村同学一路啊啊!
幸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他明知故问,拖长音调。
“妹山同学,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呢。”
前方,妹山莱的脚步果然一顿。
幸村想象了一下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难以置信又咬牙切齿,可能还会有点委屈到想哭的可爱模样。
幸村心里悠然的有些痒意。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肯忠于自己的欲望,少年加快了步伐,妹山莱轻而易举就被男生追赶上了。
她果然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但是幸村接下来的举动更让她被雷的外焦里嫩。
少年轻轻握住了妹山莱的手臂。
“妹山同学。”
短短的音节被幸村念的婉转却又暧昧不清,少年眼神清明。
“慢一点,别摔了。”
不高兴的莱莱试图甩开幸村握着她手臂的手。
然而甩不开。
莱莱别扭地撇开脸,表情不高兴。
“明明是幸村同学先闹别扭的!”
虽然她不知道幸村为什么要闹别扭,但是现在一副他在低头哄她的意思,到底谁才为什么是问题最大的那个人。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幸村笑的很温雅,他眯着眼睛,供认不讳。
“嗯,是的。”??他居然还嗯
对于这种指责和定义,通常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回答嗯的吧。
幸村同学好像真的不太正常。
妹山莱皱了皱鼻子,非常忿忿不平,声线还有点委屈。
“幸村同学太傲慢了!”
“不想理人的时候就不理,现在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又随随便便跑来和好吗!”
她才不会同意!今天她就要让幸村同学知道,南湘南不是围着他一个人转的!
明明她前两天都已经决定要消除自己转学以来的别扭,好好和幸村同学正常相处的。
妹山莱的信心和雀跃都被幸村同学给毁掉了!讨厌的幸村同学!
“妹山同学。”
哪怕是听见幸村的声音,她也没有抬起头来,所以妹山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下子圈紧了。
和一直在收紧的手劲不一样的,是幸村慢条斯理的声音。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见妹山莱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幸村微顿,他于是换了一个比较直白的说法。
“不会再傲慢了?”
莱莱这下才听懂了。
她哼了一声,没有表态,但表情已经下意识和缓了许多。
“什么啊!你以为这样我就,”
“对不起。”
幸村真诚地道歉了。
“妹山同学,我对你的情绪道歉,是我的失礼,让你不高兴了,我想知道你还能继续做我的朋友吗?”
这样一套下来,妹山莱已经一脸你说什么,你是谁,她在哪的表情。
她吸气又呼气,身体战术性后仰,不知道做了多久这样的机械运动,莱莱才一脸“我居然收到了那个幸村同学的道歉”的茫然。
很快,这份茫然又变成了窃喜。
足以载入南湘南史册的幸村同学的道歉,她拿下了。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jpg。
果然。
妹山莱,是必须要直白的,大声地,强势地告诉她,“请务必看着我吧”这种话,她才会把视线投注到他的身上。
幸村对着妹山莱,眼睛却看向了女生的头发。
“这两天早就想问了,为什么妹山同学不再用那个奥罗拉发绳了呢。”
莱莱讶异地看了看幸村,她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妹山莱的直觉告诉她,幸村同学好像很在意那个发绳。但她还是选择向自己刚刚和好的朋友坦诚了。
女孩子绞着手指,蓝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因为我怕弄丢了。”就像前两天,那些掉进缝隙的发卡一样,所以还是取下来收在家里最好。
说完,妹山莱还朝幸村投来观察的一瞥,却见幸村面色如常。
莱莱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在不喜欢什么,那些不够默契、近在咫尺却仍要被对方无视的事实,他都不喜欢。
但她是可爱的。
担忧自己的发绳,重视他人的心意,这样的妹山莱也让幸村觉得可爱至极。
把女孩子的眼神和面色尽收眼底,幸村知道,自己已经尝到了一点点从果实里萃取出来的甘美。
妹山莱对他情绪的在意,是他这次铤而走险摘取到的伊甸园之果。
她把奥罗拉取下来了。
至于她的出发点是什么,对幸村来说,并不重要。
他只要结果。
他慢慢垂下秀丽傲人的额头,嘴角噙笑,语气相当的相当的蛊惑动人。
“妹山同学,下个月我的网球赛,请你一定来,好吗。”
第15章第15章
一场不知从何而起的别扭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妹山莱懵懵懂懂,但幸村同学的示好她还是能明白的。
两个人还是变成了好朋友。
很神奇的是两人的距离感咻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从美化老师的办公室出来,莱莱就已经和幸村聊起了自己最近看的漫画。
两人毫无芥蒂,在莱莱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情回到教室,在发现下节课是美术课时,莱莱的表情又变得为难起来。
她忧郁地对着美穗子发出邀请:
“美穗子,我们还做搭档吧。”
因为班级里只有美穗子的画技和自己一样惨不忍睹。
两人已经报团取暖很久了。
没等到美穗子的回答,却感觉自己面前突兀地投下一片阴影,莱莱茫然抬眸。
是幸村同学。
他温润地朝妹山莱发出邀请:“妹山同学,下节课我能做你的搭档吗。”
早在幸村走到妹山莱的桌前,教室里就若有若无地开始静默了。
此时,听到幸村的话,四周更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大家惊讶、难以置信、新奇的眼神,纷纷投射在两人的身上。
美穗子张大了嘴巴,她的头在幸村和妹山莱之间机械地扭成了全自动机器,一脸‘原来还能这样’的表情。
不等妹山莱作何反应,美穗子脸色激动。
“我、我同意了!!”
在一旁正绞尽脑汁想着拒绝措辞的妹山莱:“?”
看着前方和新搭档和谐融洽的美穗子,莱莱有一种被战友抛弃的感觉。
她忽视四周投来的目光,决定要提前给幸村打个预防针。
“幸村同学,我是不会画画的。”
幸村铺展好画纸,正调着手里的颜料,闻言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我知道。”
妹山莱不甘心地继续铺垫渲染。
“不,你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幸村同学为什么心血来潮要和她做搭档,但她可不想被对方看扁,又不想辜负他的好意。
主动来找自己玩就是好意吧?
南湘南的夏季校服有蓝白两套,幸村今天的蓝色衬衫在室内氤氲出清新的海盐气息,伴随着男生的粲然一笑,室内似乎都能听见海浪和潮汐的翻滚声。
“如果妹山同学的绘画很厉害,你觉得我还会找你做搭档吗。”
被幸村突然反问,莱莱思索,随后摇头。
“不会,幸村同学今天是想在美术课上帮助我吗,如果我画的很好,自然就不需要幸村同学”
可莱莱却看见幸村对着她温柔地摇头了。
诶?
“错了。”
男生唇瓣翕动,堇色的深沉眼睛像能溺毙世人的温柔春色。
“不管妹山同学画的好还是不好,”
“我都会找你做搭档的。”
这是什么意思?
莱莱有点转不过来,但没等她思索,幸村又打断了她。
“我们开始吧?”
“好的”
她愁眉苦脸地提笔,涂涂抹抹半天,却见幸村同学不画画,反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幸村同学?”
妹山莱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幸村想到这个,垂眸笑了一下:
“你画的银杏叶吗,很可爱。”
莱莱的表情有些红,她犹豫不决:
“这个是蝴蝶。”
“……”
数秒后,妹山莱听见幸村依旧温柔的嗓音。
“这样啊,是我没看清楚,蝴蝶也很可爱。”
天啊,明明是她的问题。
幸村同学真是个太过善解人意的朋友,但这也不是一件好事。
莱莱有点郁闷。
“是我画的很差,跟幸村同学有什么关系嘛。”
看见幸村同学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讶异和笑意,妹山莱无措地转了转自己的眼珠。
为什么把事情都揽到他自己身上啊,幸村同学难道是个烂好人吗?
她眼睛就那样随意一瞥,蓦地攫取到了幸村手边调好的颜色。
蓝棕相间?莱莱总觉得眼熟。
幸村不紧不慢地拿起画笔在纸上涂抹。
没一会,一片温柔的蓝灰色海浪就完成了。
好厉害。
妹山莱旁观了作画过程,忍不住发出羡叹,
“幸村同学画的好好看。”
幸村刚想自谦,就听见妹山莱声音小小的、轻轻的:
“你画画的样子好像我妈妈呀”
“……?”
第16章第16章
幸村素来八风不动的表情有了一丝崩裂,这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一个正常的小学生了。
“妹山同学,我是个男生。”
幸村嘴角依旧含笑,却莫名让妹山莱觉得头顶冷嗖嗖的。
对这幅笑不露齿,但让人莫名发毛的感觉,也很像她妈妈。
所以妹山莱忍不住屈服,
“对不起幸村同学!你忘记我说的话吧”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话确实很不妥,幸村同学生气也很正常。
女孩子的头垂着,看着她微颤的鸦羽色眼睫,幸村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刚好此时,老师正在台上鼓励大家展示画作,妹山莱为了弥补,十分殷勤地抓住了幸村的手臂。
“快点举手,幸村同学。”
她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也狗腿地分外可爱:
妹山莱慢吞吞地说,“幸村同学画的太好了,必须让大家一起欣赏。”
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太过生硬,语气却很真诚,一下子让人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幸村纹丝未动,眼睛不动声色地落在妹山莱抓着他手腕的地方。
女孩子的手都这么柔软吗,是温热的触感,还有点痒意。
被莫名其妙地取悦到,他突然就没有那么无语了。
男孩子眼皮都不掀一下:“我像你妈妈?”
“……不,不像。”
妹山莱知道自己似乎多说多错,她嘴巴闭起,求生欲强烈。
幸村嘴角翘起,眉眼弯弯,白玉般的面庞无害极了,这是第一次,妹山莱见他笑的像个正常的小学生。
他雪青的眼睛里有着丝丝愉悦,看起来竟然有点狡黠。
幸村的语调慢吞吞又轻描淡写。
“我举手的话妹山同学可以把你画的这只蝴蝶送给我吗。”
*
从学校回到家的这个过程里,幸村并没有在意过他的表情。
直到妹妹纳罕地吐槽他:
“哥哥一直笑眯眯的,看起来更吓人了。”
幸村:?
“今天晚上的作业你去找爸爸教吧。”
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妹妹的嚎啕和达咩,幸村挥挥衣袖,去了楼上。
他一向如此。
竟然敢打趣亲哥,一定是作业还不够多。
直到幸村坐在画室的沙发上拿起体育杂志翻阅,过了十分钟,纸张依旧一动不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的嘴角竟然还在往上。
这可真是…
得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幸村收拾好便当,正打算换运动服,衣服才脱了一半,手机突然滴滴传来简讯的声音。
幸村心有所感,他打开,果然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少年挑眉。
“幸村同学你好!这是我在班群里找到的号码,打扰了,日安,幸村同学到家了吗,那个,我后悔了明天能把那张蝴蝶的画还给我吗?”
末尾处,她还认认真真地打上了妹山莱的大名。
幸村嗤的一下笑出来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也太晚了。
看着她发过来的短信,幸村又想起下课之前,被他的笑容所蛊惑,而傻乎乎点头的妹山莱。
她幽蓝的眼珠向来天真,现在的话,妹山莱一定在家里懊恼又急切,可能还会很羞愤地捂脸跺脚了吧。
一想到这个,幸村莫名有点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因为她绝对不会愿意她糟糕的画作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他的手里。
总之,反射弧太长了,也太好骗了。
而且好天真。
已经到手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还回去。
幸村就这样含笑看着手机,组织酝酿着措辞,等真田敲响了家里的门铃,背着网球包站在幸村的面前,幸村才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心情有些过于慢悠悠了。
两个人放学后前往网球俱乐部,已经是长久的习惯,这还是幸村第一次没有提前收拾好。
虽然无伤大雅,可是戴着帽子的冷峻少年还是微微有些讶异。
“幸村。”
幸村笑了一下。
“真田,请再等我五分钟。”
随后,少年白皙的指尖敲击手机屏幕,虽然不知道幸村在干什么,真田却觉得自己小伙伴打字时的表情诡异的很温柔。
“妹山同学要做骗人的小狗吗,它已经是我的了。”
发送过去后,幸村存好了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陌生号码。
对于幸村的歉意,真田只是颔首。
他面无表情地逡巡过画室,向来对色彩和美术一窍不通的真田却顿住了。
不远处的画板上,竟然堂而皇之地悬挂着一张丑的不行的画。
纸上的画和室内幸村的作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过于格格不入又诡异莫名。
真田呼吸一窒。
那是什么东西?才一日不见,发小的品味怎么就?
幸村刚穿好运动服,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等待自己的小伙伴。
“怎么了。”
顺着真田的视线,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只丑的出奇的蝴蝶。
可下一秒,真田眼里的幸村竟然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真田也喜欢吗?”
第17章第17章
妹山莱是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的。
过分漂亮到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整个人僵成了木乃伊。
就是说她刚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画送给幸村同学啊?她是不是被下蛊了?
她自己画的有多丑,她心里没数吗。
还好幸村同学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他要对她的画做什么?
妹山莱呆呆地站在原地,这也让一大帮女生们停住了脚步。
“莱莱,怎么了。”
莱莱脸色苍白地问美穗子:
“美穗子,如果我要把我的画当做礼物送给你”
美穗子的脸色顿时也就有点苍白,女生瞳孔地震。
“不莱莱,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
对吧。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所以,反应过来的妹山莱用比往常快两倍的速度回到家,她偷偷拿了妈妈的手机,争分夺秒地找到幸村的联系方式,噼里啪啦地发短信。
自己的画如果继续在幸村同学那里存放一天,她就一天都不想去学校了。
莱莱每隔一秒钟就要看一下信息,她整个人坐立不安,书包都没放下来。
收到回复以后,捧着手机,莱莱的表情逐渐变得心如死灰。
她整个人趴在客厅的酒红色沙发上,像霜打的小茄子,看表情都要哭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幸村同学哪里像传闻里那么好讲话呢。
自己的缺点反过来被他牢牢捏在手里的感觉,真的很像被人抓住小辫子一样不自在。
有什么比她一直以来的假想敌妥妥拿捏着她的短板还要恐怖的事情。
没有。
这种别扭感促使妹山莱还想抓着幸村说点什么。
她又拿起手机,试图编辑信息。
“幸村同学要怎么样才肯还给我呢。”
不,删掉。
“幸村同学,等我画了好看的,再送你一幅。”
也不对。
她就不可能画好。
“幸村同学,你现在在哪里呢。”
*
幸村和真田刷卡进了俱乐部,就一直在热身。
从场上下来的少年披着外套,周身气氛柔和,他坐在休息椅上,尝试着真田从家里带来的冰渍柠檬。
两个人看着场上飞来飞去的那颗黄绿小球,聊起了不久以后的暑假。
“JR大赛结束后真田打算做什么。”
“要在假期增进书法,想尝试冥想打坐的方式静心,目前就这些。幸村呢。”
没有一点意外的答案。
幸村不知该作何表情。
“真田偶尔也该像个小学生吧”
不等真田腹诽,门口的管理人员突兀地喊了一声幸村的名字。
“幸村君,有你的电话。”
幸村难得诧异了。
会是谁。
以往从未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幸村面色不改地接过储物柜里响个不停的手机。
是不认识的号码。
他耐心按下接通:“喂。”
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才传来一道有点忐忑试探的声音。
“是幸村同学吗?”
幸村比之刚才又添了太多真情实感的诧异,他竟然有点想笑。
“妹山同学。”
他的表情已经慢慢变得舒缓又愉悦。
男生好听的声音隔着电话似乎都比平常要温柔太多。
妹山莱捏着话筒,有点想哭,她语气带了一点点哭腔。
“幸村同学的网球俱乐部,不是在电影院隔壁吗我怎么找不到呀?”
她出发前特地问过了幸村在学校里的忠实拥趸者,得知了幸村每天都会去网球俱乐部,就是这里没错呀。
妹山莱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对面的手机里呼噜呼噜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很像是人跑动时带起的风声。
“幸村同学?”
那边过了十几秒后才有回应。
“妹山同学,你现在在哪里?”
她听不出来男生在克制的情绪,只是觉得幸村的声音一如往常那般平稳、圆润、可靠。
这给了妹山莱极大的安慰,莱莱犹豫地看了一眼四周:“我在佐花大厦一楼的电话亭”
幸村似乎有点失笑,他的声音隔着电话沙沙作响,朦胧不清:“怎么就跑到那边去了”
被他语气里的无奈莫名调侃到,莱莱红了脸,她拿着话筒要挂不挂,犹豫不决。
不过五分钟,幸村穿着运动服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的拐角。
他慢慢平复一路跑过来波动的呼吸,压制心脏的躁动,血液的快速流动。
幸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更平稳,可几乎一到门口,少年的视线就一下子攫取到了那个站在电话亭旁边的人。
这是本能。
真的是妹山莱。
而且,她居然是一个人。
女生穿着小黄鸭的裙子,黄白相间,她在原地东张西望,翘首以盼,看起来就像一只等待主人认领的迷路小狗。
瞥到她肩膀上挎着的卡通水壶,幸村:……
还真是准备齐全。
等看到面色并不好看的幸村,好不容易见到熟人的妹山莱刚想兴高采烈地对他打招呼,手就怏怏放下了。
幸村同学怎么了嘛。
可随后,它又被幸村捉住。
在女孩慌乱讶异的眼神里,幸村不容她拒绝地牵起了妹山莱的手。
男生的眼神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刚刚在电话里,声线极其温柔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捏着妹山莱的手指,莱莱觉得他手劲太大,委屈地抱怨了一句,随后幸村瞥过来的一眼,难得的严肃又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这一眼让莱莱莫名心虚。
男生的语气明明是轻笑着的,可偏偏又让人觉得他在不高兴。
“妹山同学的胆子真是好大。”
*
妹山莱坐在了长椅上,身边放满了水果和饮料,屁股下面还坐着柔软的黑色垫子,她被幸村用这种方式妥善地安置。
只是,和这体贴入微式的照顾截然相反的,是少年的态度。
他几乎没有多和莱莱说什么,把她安置妥当以后又去热身了。
妹山莱慢慢意识到幸村同学应该是因为她一个人跑出来的这种事情生气了。
所以他在用这种方式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因为幸村同学本人的脸色大概跟她屁股下方的坐垫一样,黑不溜秋的。
莱莱本能地抱紧了自己的可爱水壶。
观战的真田看着不远处被幸村带进来又孤零零坐在那的女孩子,犹豫半晌。
没多久,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妹山莱的眼前。
戴着帽子的冷峻少年朝妹山莱伸手,言简意赅。
“水壶。”
莱莱讶异地眨眨眼睛,她意识到这个陌生男孩是想帮她打水。
她感激地对真田笑了一下。
“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好了!”
没有跟同龄女生打过多少交道的真田被女孩子花一样的甜笑晃了一眼。
他略微不自然地垂头。
“热水在门口,路有点绕。”
妹山莱可耻地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因为她是个路痴的事情,这个网球俱乐部的人在刚刚大概就已经都知道了。
她没有再推辞,莱莱略微安静地取下水壶,递给这个陌生男孩。
“谢谢你。”
真田看了一眼和他格格不入的粉色水壶:……
冷峻又不苟言笑的男生拿起粉色卡通水壶的样子确实颇为怪异,他低头对上妹山莱潋滟的蓝眼睛。
“……等着。”
莱莱忙不迭点头,就那样目送着帽子少年走远。
幸村同学的朋友,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
这样想着,她就听见头顶传来幸村同学的笑声。
她被吓到了。
“幸村同学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刚热身下来的幸村用毛巾擦着汗,气息微喘,他轻柔又秀美的额头被室内灯光映照的过于白皙。
那双眼睛明明温柔,却又似笑非笑,还有一些妹山莱看不懂的情绪。
幸村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走远的真田,又对上妹山莱。
这么容易就被吓到吗。
他仿佛是真的好奇。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吗。”
第18章第18章
幸村同学似乎又在强词夺理了。
妹山莱不想理睬他,她现在有更好奇的事情。
她慢吞吞地旁敲侧击:“幸村同学,刚才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呢。”
幸村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不告诉你。”
啊……?!
尽管莱莱强撑着气势,她难以置信的微表情还是出卖了自己。
幸村同学对其他人永远彬彬有礼,进退得宜,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欺负她这件事情上这么有心得!
感觉到他的眼神又轻轻地放在她身上,莱莱有点委屈地扣起了手指。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说就算了,她有嘴,她等会自己问。
妹山莱往椅子左边缩了缩,她也不在意自己看起来是有多抗拒幸村。
可莱莱刚挪一下,幸村就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男生的力道轻柔又霸道,所以妹山莱整个人纹丝未动。
“……”
幸村垂眸,看着两个人交裹在一起的手。
仅仅只是这样,心跳就又有点加速了啊。
因为她突然的到来,他好像太过高兴了。
在电话里听见她的声音,在奔跑的时候难以平复的心跳,在拐角处又倏然止步,仅仅是因为看见了她的影子,高涨的情绪都在他身上驻足太久。
少年歪头,紫罗兰的柔软发丝贴着脸。
“妹山同学有没想过,你一个人这样跑过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他笑着顿了顿,“你知道吗。”
妹山莱皱眉,不假思索。
“我知道啊。”
幸村微睁眼睛,他心口又翻涌起微妙高涨的情绪。
少年面无表情地扭头盯着妹山莱,一副无声地催促她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妹山莱疑惑紧张,她咽咽喉咙:
“我是想当面告诉幸村同学,我的画能不能还给我呢。”
噗呲。
鼓胀的情绪,就像从高空坠落的瘪状热气球,晃悠悠落地。
尽管早知答案会是如此,但…
凝视着女生认真到不掺任何杂质的期冀表情,幸村的眼睛又变得悠远缥缈起来,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他松开妹山莱的手腕,神色淡淡:“答应好的事情,都做不到吗。”
听起来没有一点指责的意思,但妹山莱就是莫名觉得羞愧,她低头绞着手指,样子好可怜。
“幸村同学。”
又在无意识地发出类似小狗那般呜咽的声音了。
她在撒娇。
少年摩挲着手指,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去而复返的真田用他冷峻的声音横插进来,打破了原有的古怪氛围。
“水。”
从妹山莱的角度只能看见这个男生挺俊冷傲的下颌线。
她正准备道谢,外加询问帽子君的名字。
可收到自家发小的眼神胁迫,真田立马心领神会,他很快撇过头,自觉地走向不远处。
真田顶着妹山莱失落的眼神,拿起网球拍,硬着头皮又勤勤恳恳地练习了起来。
“……”
妹山莱顿时幽怨地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同学!”
她给忘了,他俩才是一国的。
幸村修长匀称的手指玩着身侧的网球拍。
“在呢,妹山同学。”
社牛的技能无法施展,蝴蝶的谈判也无法愉快进行,妹山莱只好坐在原地和幸村一起看比赛。
老实说……她看不懂。
球是怎么掉到地上的,又是怎么被打过线,她永远都捕捉不到。
“妹山同学平时喜欢运动吗。”
讨厌鬼幸村发问了。
也许是因为看不懂网球,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和幸村同学的差距,莱莱语气生硬。
“不喜欢!”
幸村不轻不重地捏着网球,若有所思。
“那你喜欢什么呢。”
阴晴不定的幸村同学又在示好吗。
妹山莱别扭了一会,还是遵循了自己想要倾吐分享的欲望:
“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毫不意外的答案。
幸村点点头:“我知道了。”
“刚才我热身训练,妹山同学也没有看,对吧。”
听到男生这样笃定的语气,妹山莱奇怪地看了幸村一眼。
“才没有,我看了,我很认真很认真很认真地看了!!”
她强调的语气过于诚恳激动,所以幸村愣了一下。
妹山莱的声音莫名湿漉漉的,眼睛也是,盯着她看的幸村心尖又有点微妙。
女孩子的声音可怜兮兮。
“可是我看不懂嘛。”
她绞着手指,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记得幸村同学训练发球的样子很漂亮。”
她对于漂亮的东西一向都很有记性,除此之外,毫无印象。
幸村已经有点想笑了。
自认为大方地说完这些,坦荡地承认自己的失败,妹山莱却听见幸村突兀的笑声。
“……?”
妹山莱傻眼了,她强撑着笑,
“我是承认了自己看不懂,可幸村同学就算再怎么得意,也不能这样直接笑出声音来吧,我还在你面前呢…!”
但听完这些的幸村,似乎更快乐了,他像易碎品一样精致的五官已经鲜活了起来。
妹山莱不明所以。
已经做完了三百个挥拍,扛着球拍走过来的真田听见自己小伙伴的笑声,他小小的身躯莫名一震。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这个不知何方神圣的女生。
幸村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和之前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对真田点头:“辛苦了。”
真田有些别扭。
他素来是一个不太会看氛围的人,此时也莫名觉得这里的空气怪怪的,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大喊着“kia——”,然后跑走吧。
但是现在,他莫名不想走。
于是真田咳了一声,也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莱莱被两个男生夹在中间,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讲话。
坐下以后又觉得不自在,真田低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子。
然后他就看到她正津津有味地扣着她水杯上的贴纸。
“……”
真田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小伙伴。
幸村……幸村在津津有味地看她扣贴纸!?!
“……”
像什么样子,这也太松懈了!
真田见不得这些,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幸村。”
“我得回家了。”
幸村这才从水杯上那些眼花缭乱的贴纸上抬头,他看了看手表。
“七点半了,确实太晚了。”
七点半…很晚吗?
妹山莱看着两个男生,有点不可置信。
“七点,属于我们小学生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幸村和真田面色古怪。
两人一人接一句。
“小学生的…?”
“夜…生活?”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
“我晚上能随便出门的,在家里也能随便玩游戏看电视,时间不限,爸爸妈妈不管我这些。”
顶着两个男生奇怪的眼神,妹山莱缩了缩脖子,原本骄矜得意的语气也弱了下来。
所以她胆子才这么大?幸村有点意外。
“真田是有门禁的。”
“我九点之前也必须回家。”
幸村这样说完以后,他们两个人都收获了妹山莱一枚同情的眼神。
幸村有点想辩解,其实也还好吧,像妹山莱这样被放养的才有点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哪个路痴女孩会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傍晚一个人出门去不认识的地方?
所以,是一粒被保护的太好、裹了甜蜜糖衣的脆弱甜美的天真花种。
一不小心她就会懵懂地跑进别人的领地。
但还没等两个男生有所表示,妹山莱就猛地站了起来。
真田诧异地看着她一脸得意又兴奋地摇着幸村的胳膊。
妹山莱好不容易才揪住了幸村的疏漏,“幸村同学!!你刚刚说了他的名字!他叫真田!!”
女生如果有尾巴的话,此刻应该就翘到天上去了。
真田不明所以:?
还是第一次见女生会这么生猛地对待自己从小到大就人见人爱又难以冒犯的发小,真田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幸村随她摇晃着,少年白皙的脸上逐渐有了点红晕,但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又笑了。
在真田逐渐变得难以置信的眼神里,幸村笑的没有什么形象,语气还见鬼地有点叹息无奈,仿佛承认了自己的落败。
“是的,妹山同学,他叫真田。”
一头雾水的真田:?
有他什么事?
妹山莱的尾巴翘到了天上,她一脸窃喜地宣布。
“所以这次是我赢了幸村同学!”
幸村没有反驳,但他笑完以后,又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这也不是你能在晚上一个人跑出来的理由。”
妹山莱被难得一见的严肃幸村给唬住了。
她表情为难,声音小小的。
“来找你也不行吗?”
“……”
这是一句远在幸村意料之外的话,他有点怔忪。
很快,幸村反应过来她应该不是那种意思,她也许仅仅只是在举例,但他的心跳还是犹犹豫豫又可耻地加速了。
他强撑着表情,尽量保持声音的理智:“你完全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女孩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很不同意。
“我自己明明就可以走的,我家离这里半个小时,我一个人打车也可以,反正我有钱”
…重点是这个吗。
还没等幸村对她这番发言表示点什么,一旁的真田已经先发制人:
“……太松懈了!”
冰冷英俊的男生冷着脸,对她这种不知危险的行为满眼的不赞同。
可看见妹山莱惊讶的表情,真田又有些不自在,他转过头,眨眨眼。
他刚才的语气对女孩子来讲,似乎太凶了?
真田和这个年纪的大部分男生都不太一样。
归功于幸村每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真田早已对漂亮脸蛋有自发的免疫系统。
他不会因为漂亮的外表就对异性产生好感,但面对一张和幸村不相上下的脸,他会觉得不自然和紧张,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烟雾一样的头发是真田从未见过的色彩,好奇看过来的眼睛是海波一样的凛冽又柔软。
不同于幸村仅限于外表的纤细风雅,妹山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女孩子。
这让真田觉得有点新奇。
感觉到身侧的幸村那若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真田只能不动声色地移开自己停驻的目光。
他冷着脸实则踌躇的样子被幸村看在眼里,但幸村不打算解围。
少年神色自若地微笑着,他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也让真田看看她有多棘手吧幸村想。这样的话,就不至于显得是他一个人在束手无策了。
妹山莱似乎还是第一次被同龄人这样对待,她有点困惑。
“真田同学都这样跟女孩子讲话吗?”
果然…真田插在兜里的手动了一下。
幸村莞尔。
他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在真田求助的眼神里,幸村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去找教练辞行了。
他觉得,自己在妹山莱那里受到的精神攻击,作为他的好朋友,真田也要尝一尝才是。
真田的脚动了动,也想跟过去,但又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似乎更不妥当。
等发觉妹山莱似乎还在打量自己的真田:!
不知道真田为什么这么紧张,莱莱摸了摸自己的水壶。
“真田同学,谢谢你给我接的热水。”?
所以,她好像没有在生气。
慢慢确认了这一点,虽然觉得有点突兀和不明所以,真田还是沉默着点头了。
他正默默数着时间,盼望幸村快点回来,手上的智能表却在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滴滴滴。
已经八点了。
以前这个时候他已经睡觉了。
真田冷酷的脸部线条有些无奈的松动,他慢条斯理地按停手上的智能表,机械声戛然而止。
“那是什么呀?”
他抬眸,对上妹山莱好奇又探究的眼神,那双潋滟又柔软的蓝眼睛就这样望了过来。
即使幸村已经不在,身侧少了朋友那道隐晦但如影随形的视线,真田也下意识就想移开自己的眼睛。
他的脸被帽子遮住,被阴影笼罩,看不清神色。
四周是球鞋剐蹭地板的动静,还有球拍挥舞时和空气摩擦的波动,可真田却只能听见他自己有些放空的声音。
少年眼睫猛地微垂,躲避那抹柔软的蓝。
“是提醒我休息的手表。”
第19章第19章
从幸村嘴里得知真田所说的休息就是睡觉,妹山莱果然不负他所望地原地裂开。
怎么会这样……哪有人八点就睡觉的!
她难以置信:“幸村同学,原来还有人比你更”
幸村背着网球,端然地步行,他和真田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把妹山莱夹在了中间。
欣赏够了她的表情,幸村才开口:“我可不是四点就起床的家伙啊。”
……四点起床?!
莱莱抱紧自己的小水壶,神色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两个男生。
她语气艰难:“真田同学四点起床以后做什么呢?”
再次被动地被自己的幼驯染拖进漩涡,真田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妹山莱。
“静坐,冥想,剑道,书法,晨练。”
真田每说一个,妹山莱就开始吸气,呼气,吸气又呼气。
居然还有人八点睡觉、四点起床然后按部就班地做这些……?
大家都是小学生…没必要这么卷吧?
不对,他们真的是小学生吗。
看着妹山莱深受打击的模样,真田不明所以,脚步微顿。
状况外的他看了一眼幸村。
可自己素来和煦体贴的幼驯染没有理睬他,反而自顾自说下去了。
“真田对书道,剑道,将棋都很擅长。”?
不知道幸村想干什么,真田默默闭嘴。
妹山莱的头发似乎都耷拉了下来,果然,能和幸村同学成为朋友的人,都不简单吧。
一无所长、懒散惯了的妹山莱此刻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中。
为什么她没有从小就坚持学习好一门特长呢,现在搞得她连个装逼的机会都没有。
挤在这样的两个人之间,妹山莱有点难受。
“幸村同学,真田同学,我不想和你们一起走了。”
太恐怖了。
她觉得她还是回家找赤也玩过家家算了。
真田闻言非常不赞同又不满地看了一眼妹山莱。
“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了!”
简直是鸡同鸭讲。
幸村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交错在一起的影子,它们被路灯拉的又长又短,澄净又晦暗。
这是三个人的影子。
看了半晌,他紧随其后,唇畔带笑又温声细语:
“不行的哦。”
*
回到家以后,妹山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妈妈的手机,登录账号,噼里啪啦地给切原赤也发短息。
莱莱的表情有点铿锵和坚定:“赤也,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带着你一起卷。”
“我们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吧!”
切原赤也没回她。
莱莱左等右等,等的花儿都谢了,她索性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这回很快被接通了,切原赤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听妹山莱在悲愤地控诉他:
“赤也,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打游戏!!”?
啊,接的太快,游戏界面忘记遮了。
切原身边的同伴听见是女孩子的声音,纷纷好奇地往这边探头。
切原赤也下意识就捂住手机屏幕上妹山莱那张放大的漂亮脸蛋。
卷毛男生臭着脸自动忽略同伴们八卦的挤眉弄眼,烦躁地扭过身子。
随后,他才放开捂住屏幕的手。
入目的,是妹山莱漂亮的大眼睛。
没有搭理身后的同伴们因为游戏小人死掉所以大呼小叫的求救和哀嚎,切原赤也只是一头雾水地质问妹山莱。
“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不能打游戏?”
“你给我说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才晚上九点吗。
旁边的两个小男生将游戏暂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们原本八卦又猎奇的表情顿时变得苍白极了。
他们嗫嚅道:“切原,不会是那个吧”
“昨天报纸上说的,今天,是,是世界末日吧?”
切原赤也狐疑地哈了一声。
他故作镇定地咽咽喉咙:“什,什么啊,这种当然是假的啊!”
男生越想越害怕。
“可是……可是班上的大家都这么说。”
“我昨天还看见高木同学在储物柜里储存零食,说是要在今天全部吃掉……”
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的妹山莱:“……”
刚巧,此时天空没有预兆地响起一声巨雷,游戏机蓦地黑屏了。
空气沉默。
“……”
手机那边的三个男生两两相望,倏然爆发,其中切原赤也叫的最大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不相信这些的切原赤也顿时脸色苍白,三个人吓得手忙脚乱。
“真的是世界末日吗,我游戏还没打好呢!!!”
“完蛋了,我新买的书包一次都没背过……”
“我们是不是不用写作业了??”
眼睁睁看着事情变成这样的妹山莱:“……”
只是跳闸而已啊这三个笨蛋!
看着对面在原地莫名其妙自乱阵脚的三个男生,再想想卷生卷死、将同龄人甩的远远的幸村和真田,对比好鲜明。
妹山莱的心,好痛。
满心想带着切原赤也卷起来的计划,似乎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算了,她可能就没有这个命吧。
不再去管幼稚的切原赤也,她忧郁地单方面掐断电话,莱莱趴在沙发上郁闷地又开始给幸村的号码发短信。
“幸村同学,你相信今天会是世界末日吗?”
收到短信的幸村:?
很快,她就得到了幸村的回复,妹山莱打起精神。
“你觉得呢”。
——from幸村精市。
尽管看不见幸村同学的表情,妹山莱也能莫名从这句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四个字里感受到幸村同学那淡淡的无语。
莱莱眼泪汪汪。
完全的比不了啊。
第20章第20章
幸村的答案她毫不意外,莱莱刚想给真田发去同样的问题,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找人家要联系方式。
于是,她复又求助幸村。
“幸村同学,真田同学的联系方式你那里应该有吧。”
但是幸村却久久没有回复她。
百无聊赖的莱莱对着妈妈的手机戳戳戳,期间,她接到了应该是已经从所谓的世界末日里反应过来的切原的电话。
“……”
莱莱犹豫了半天,还是迟疑地点了视频通话键。
刚想别扭地对妹山莱道歉的切原赤也看见她不情不愿的表情,顿时变脸。
小卷毛垮起个批脸:“……什么啊!你接我电话这么不乐意吗?!”
妹山莱在努力不生气。
“我不想跟笨蛋说话!!”
想起刚才他自己的蠢样,切原赤也有点尴尬:“”
“切原刚才脸都吓白了。”
“是啊……”
切原赤也的身后,隐约传来那两个男生嘀嘀咕咕的声音。
伴随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游戏机声音,果然,妹山莱漂亮的小脸更不高兴了。
“……”
靠。
切原赤也立马扭头让他俩闭嘴。
即使在互相僵持,两个人也很默契地没有挂掉电话。
小卷毛又回头,对上镜头里妹山莱因为不高兴而皱在一起的漂亮眉眼,他别扭地盯着看了半天,随后才僵硬地开口。
“明天去图书馆。”
知道他是看见了自己给他发的去图书馆的邀请,莱莱顿时有点委屈。
为什么现在才看嘛!
“什么!你居然这种语气,我已经不想去了!”
切原赤也的绿瞳睁大。
“哈?”
妹山莱是一个受不了一点委屈、很喜欢无意识地撒娇的人,切原赤也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是犬系少年的直觉,生猛热烈。
他和妹山莱之间闹别扭又和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常见,所以切原赤也知道他此刻该怎么做。
“明天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果然,刚才还一脸快要哭出来的妹山莱,听到这句话,她的表情就卡住了。
莱莱的脸上多了那么一点犹豫,看起来尤为生动。
她迟疑又小声地问:“你明天有多少零花钱呢。”
“……明天见面了再说呗。”
切原赤也压下自己莫名翘起的嘴角,他又变得懒洋洋的。
她可真会变脸。
就这样非常轻松地把人给哄好了,挂掉电话以后,切原赤也的声音懒洋洋的。
“明天我没有时间和你俩打游戏——”
身后没有声音,小卷毛就这样扭头,蓦地,他对上了身后两个男生那莫名的表情。?
干嘛。
两个男生握着游戏柄,看起来有点心酸又嫉妒:
“什么啊,切原你居然真的有女朋友吗,之前还说没有?!”
“切原同学,原来你的零花钱都是这样没的吗……”
切原:
*
心满意足地挂掉幼驯染的电话,妹山莱才发现,幸村同学还是没有回复自己。
今天一天这样下来,她已经有点累了,莱莱捧着手机,眼皮开始打架。
趁妈妈还在画画,她争分夺秒地打字。
【幸村同学是睡觉了吗?】
这次对面倒是回复的很快。
【没有,妹山同学要休息了吗。】?
所以,刚才为什么不回复她。
妹山莱有点不高兴地鼓起脸。
【幸村同学,我确实想睡觉了,因为幸村同学一直不回复我,我才等到现在的】
收到短信的幸村很快就想到了妹山莱一脸气鼓鼓给他发信息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沾上颜料的手指,随后抽出空来打字
【抱歉,刚才有事。】
对面飞快地回复。
【啊……那是我打扰幸村同学了,抱歉啦QAQ。】
至于那条被搁置的、询问真田联系方式的短信,妹山莱也没有再提起。
已经有足够让人打起精神的事情吸引了莱莱的注意力,所以它理所当然的已经被她忘却。
幸村已经完全猜到,面对他的一句有事,她自然会是这样的回复,不,其实根本不用猜。
他想象中,妹山莱此刻应该强撑着睡意,又努力提起精神,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来,眉毛皱着,在真心实意地为此感到抱歉。
很容易就相信、很容易被骗、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很纯粹的这样一个人。
哪怕他现在突然打电话过去,她也不会拒绝的。
抱着某种期待,被胸腔里某种情绪催发,这样想着的下一秒,幸村就按下了通话键。
果然,那边等了十几秒,幸村如愿听到了接通的声音。
下一秒,妹山莱有点讶异还带着点慌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女孩声音轻轻的,小小的。
“幸村同学”
幸村握着手机,姿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刚刚的画纸,眼睛却望着不远处妹山莱画的那只蝴蝶。
少年的声音极为和煦安然。
“妹山同学。”
“明天你有空吗。”
*
对面迟疑了。
幸村想,她大概是会拒绝。
莱莱刚想说她没有时间,就听见幸村那似乎颇为头疼的声音。
“妹山同学,有时候我也会感到烦恼。”
幸村同学会有烦恼吗。
妹山莱不信。
男生一副要与她推心置腹的语气让妹山莱觉得新奇,“什么?”
幸村慢条斯理又轻描淡写:“虽然我喜爱美术与园艺,但遗憾的是,我身边却没有一个能与我一起探讨这些知识的人。甚至连看个画展,我都找不到志同道合的友人”
语尾处,男生似乎都带上了一点遗憾。
妹山莱讶异:“真田同学不算吗。”
真田么大概只熟识樱花吧,是个偶尔连月季和玫瑰都分辨不了的人。
幸村淡笑:“不算。”
啊……这是天才的通病么。
妹山莱想起爸爸每次下棋和做题时,是会连吃饭都精简到一日一餐的程度,而她和妈妈对棋和数学也素来一窍不通。
但是爸爸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烦恼。
所以,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嘛。
明明幸村同学才会是在交友中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妹山莱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见解。
“幸村同学才不孤单吧,这算什么烦恼,你明明就很享受”
幸村捏着手机的指尖有点顿住了,他心里慢慢升腾起一股微妙的触感,像被羽毛挠了一样。
妹山莱完全不困了。
拜托,孤单失落遗憾这种形容词完全就和幸村同学没有一点关系好吗。
他是完全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困扰的人啊。
少来骗她了。
此刻他漫不经心的黯然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明明有那么多人想跟你交朋友。”
但幸村同学只会端泠地、日复一日的站在顶端,他悠然又惬意地俯视着其他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幸村同学才是幸村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莱莱的语气又有点酸溜溜的,她对幸村强调:
“幸村同学就是最好的。”
来自对家的肯定jpg。
过了一会,隔着电话,妹山莱才听见幸村幽微又徐徐的声音。
男生应该是在笑。
“妹山同学。”
又是这样……莫名其妙只喊她名字,不把话说完整。
妹山莱不满。
“可是幸村同学,”
“你去看画展,找我我又能做什么。”
她没有任何艺术细胞,可能还比不上真田同学。
尚未消散的、沿着脊背攀援而上直至胸腔的感觉,让幸村觉得陌生,又有点有趣。
他闭着眼睛细细品味。
“陪着我就好了,妹山同学。”
第21章第21章
切原赤也一直都觉得自己的青梅是全世界最与众不同的人。
方方面面的与众不同。
小学时,上学第一天,她就理所应当的得到了所有人的青睐。
只有切原赤也不为所动。
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听着大家艳羡的赞叹,小卷毛内心不屑一顾。
下课的时候,妹山莱拒绝了所有人的邀约,径直往切原赤也的方向走了过来。
大家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无数个羡慕、嫉妒,惊奇的目光纷纷插到了卷毛男生的身上。
切原赤也只觉得很烦躁。
晚上,长辈们在一起聊天,他偶尔从打球的间隙里抬头看见的,是对方悠然惬意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正低头看她手里花花绿绿的绘本。
每次都是这样,她不会无聊吗?
这样想着的他,把手里的球轻轻砸在妹山莱身侧的球网上,企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女孩子像猫一样缩了一下。
“切原,不要这样。”
他捡起球,语气带了一点威胁。
“可以,那你以后也别在班里找我了。”
听到他这样的要求,妹山莱微睁眼睛,有点茫然。
“为什么。”
切原看着女生。
“因为麻烦。”
两家人关系密切,每次见面,两个小孩子都会被动地凑到一起,爱好和兴趣一东一西的他和妹山莱,总是面面相觑又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打发时间。
明明就没有多熟悉。
他不是那种自发体贴的性格。
记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切原赤也就搬出了游戏机,但妹山莱不会。
网球的话,她也不会,骑马的话,更不会。
因为要浪费自己的时间来和她耗着,所以切原有点焦躁。
他盯着这个初次见面的漂亮女生,语气有点不太好。
“那你会什么?”
妹山莱眨着冉冉蔚蓝的眼睛,理直气壮:“我什么都不会。”
“……”
后面,切原赤也手臂夹着球拍,走走停停,因为他要苦大仇深地等待着身后的妹山莱。
她提起裙子,步伐轻盈,这种优雅、慢吞吞的姿态,切原不懂得欣赏,他只是烦。
穿成这样的话去什么网球场去什么游戏厅。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耐心的人。
这样的第一次相处给切原赤也留下了阴影,他不想应付对方。
女孩子好无聊。
但是他没有那个胆子反抗他老妈。
双方父母总是要把他和妹山莱凑到一起,也许是因为逆反心理,切原赤也偏就不想。
所以,哪怕认识这么久,他们的关系还是稳稳当当地停留在0的起跑线上。
因为当天晚上他的那句话,在学校的第二天,妹山莱果然没有再找他了。
切原赤也在午间终于有时间和同伴们打电玩,妹山莱对他的“殊遇”,已经平等的分给了其他每一个人。
班级里有一个特别霸道的小胖子,莱莱转来的第二天,他就指着妹山莱对全班同学宣布——
“这个班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包括她。”
大家顿时惶然又紧张。
因为没有人打得过这个小胖子。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里,妹山莱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小女孩漂亮的脸庞崩的紧紧的。
“你给我闭嘴。”
切原赤也在后排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家脸上的表情也足以证明妹山莱的举动有多么
“莱莱,好棒——”
同学们相继鼓起掌来。
切原赤也默默地瞪了一眼那个愣在台上的中二小胖子。
哈,以为妹山莱是以前那些好欺负的女生吗。
真是错觉。
后面,两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莱莱提起了这件事情,切原爸爸乐不可支。
“妹妹和赤也一起打网球好了,这样就更不怕那些臭小子了。”
切原赤也当时也才刚学网球,他顿时就有点烦。
为什么他们两个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被大人撮合到一起啊!
和女生一起学网球像什么样子。
他看了一眼妹山莱,两个人四目相对。
妹山莱眨眨眼。
“我不想学网球。”
切原爸爸看着两个孩子,想要拉郎配对的心溢的满满当当。
“让赤也教一下你,你不感兴趣的话就算了。”
切原赤也面无表情地扒着碗,他和妹山莱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情绪。
无聊的大人。
吃完饭,在院子里,他示范了一下握拍的动作:“你先握拍给我看看。”
妹山莱拒绝了,她看了一眼那颗网球,随后又收回目光,脸色认真。
“我是不会打的。”
“这不是淑女应该做的运动。”
哈?
切原赤也觉得这个人好奇怪。
……明明刚才他打球的时候,她的表情就是有点羡慕啊。
“随你。”
他耸耸肩膀,自己练习挥拍去了。
可是,隔天在学校里,切原赤也很偶然地,他就看见那个说淑女不能碰网球的妹山莱一个人在空地上像拍皮球一样地拍着网球。
她脸上还满是好奇和兴味。?
学校里的大家都很喜欢她,妹山莱的身边无时无刻都围绕着乌泱泱一大帮人,切原赤也最不喜欢这种氛围了。
而现在,她只有一个人。
所以他遵循着自己的内心,脚停滞不前。
绿色的球体在她手里弹跳,女生玩的不亦乐乎,她拍着拍着就累了,不经意地一个撇头,妹山莱就看见了不远处直勾勾望着她的切原赤也。
男生好整以暇的双手插兜,似乎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
妹山莱眼睛睁圆,她下意识就想跑。
但是,她没有切原赤也快。
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手里的网球不知道怎么就被敏捷的切原赤也莫名其妙地抢走了。
她的手也被这个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她的卷毛男生给捉住。
原来切原这么高,力气这么大吗被抓包的莱莱神色慌张,她脆薄的脸蛋如同圣诞节的红色苹果。
切原竟然觉得她有点可爱。
“网球不是这么打的。”
在妹山莱无措茫然地眨着眼睛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也许是因为被当面拒绝,那个霸道的小胖子同学觉得很丢脸,某一天,在路过妹山莱的时候,他故意伸脚去绊她,结果,妹山莱并没有中招。
女生穿着夏季的蓝色校服,走的轻盈又快乐,她依旧无敌可爱,棕灰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柔软的发着光。
真讨厌!
于是他朝着妹山莱的头发进攻了。
她没有防备,所以男生得逞了,马尾被突然拆散,莱莱一脸错愕地看着地上被扯坏的蝴蝶结。
女生头发散掉,凌乱地披在肩头,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被这样粗鲁地对待过,她也从来没有在人前如此狼狈过,所以,妹山莱流下了眼泪。
来上学的人越来越多,莱莱很快就被人围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又紧张地安慰她,帮她擦眼泪,替她谴责起了罪魁祸首。
可那个害她如此失态的男生见到妹山莱的眼泪,不仅没有一点歉疚,反而还在得意洋洋。
但是很快,人群被人从外面拨开。
“切原同学……!”
“我的天……”
“这么厉害……”
在大家的惊呼声里,妹山莱也听见了那个讨厌的男同学的惨叫。
她讶异地睁开朦胧的泪眼。
神奈川的晨光熹微,她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切原赤也就那样飞来一脚,他把那个可恶的小胖子同学给踹翻在地。
人群沸腾。
而他像个姗姗来迟的骑士。
*
一年级的老大,就这样易主了。
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切原赤也一战成名,他像是夺回了某种殊遇,从那天起,妹山莱只和他吃饭,也只和他上下学。
两个人自此形影不离。
直到三年级的春天,妹山莱因为父母的原因转去了东京,两个人短暂地冷战过一段时间。
四月的时候,切原赤也久违地在游戏厅里见到了妹山莱。
整整一个月,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是一个人上下学,切原赤也正在努力让自己去适应这份不习惯,然后她就又出现了。
他焦灼的心似乎在慢慢平静。
这个年纪的女生总是抽条的很快,遥遥看去,她似乎要比他高半个头了。
这一点让他有些不爽。
不爽过后,他又开始觉得妹山莱与众不同。
……哪有女生会一个人跑到游戏厅找人的啊?
因为女生的突然出现,四周的小学生们都盯着她看个不停。
坐在他身边的,是刚认识没多久的隔壁班的同学。
刺猬头男生语气有些憧憬:“切原,我想认识她。”
他凉凉地看了这个男生一眼。
“你做梦呢。”
因为还在冷战,所以切原赤也并没有站起来让她立马看见自己。
他就那样坐在游戏机前,脖子上还挂着耳机,但是他知道,自己操纵鼠标的手指明明已经不太灵活了。
在满是神奈川第二小学的男生的游戏厅里,妹山莱就那样逡巡着。
她的目光一寸寸划过,切原赤也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
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望过来呢。
也许是因为他的一头特别的卷毛,妹山莱很快就停止了观望的动作,她在往这个方向移动,白色的裙子刮出一角纱丽。
刺猬头男生有些紧张:“近看更可爱了,天哪,她不会是来找我的……”
吧字还没吐露出口,男生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孩子出手迅速地拔掉了他邻桌切原赤也的游戏机插头。???
刺猬头男生惊呆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以切原赤也的脾气,他不会要暴走吧。
然而,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到来。
他只是见鬼地听见自己身边这个游戏打的贼6的小卷毛嘀咕了一句:
“还挺可爱。”
第22章第22章
“幸村,在看什么。”
幸村回神,对上真田疑惑探究的神情。
弯曲的琉璃绀色头发贴着少年白玉一样的面颊,柔和旷净得像风里捎来的玉兰。
“没什么。”
真田朝他刚刚凝视的方向投去一眼,偏偏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楼下对面的画展厅里隐约有人声传来。
他又把视线回转回来,看了一眼幸村。
有时候,他确实不懂自己这位唯一的友人在想什么。
画展如期开放,幸村也坚持要在这样的雨天出行,真田对画展本来就没有太多兴趣,不过面对幸村的邀约,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两个人暂时在茶室避雨,真田带上了书和棋谱,打算以此消磨时间。
要让真田弦一郎干巴巴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等雨停,这是一种折磨。
看着幸村刚才望向的方位,真田自以为了然地收敛眉目。
“现在下去?”
幸村似乎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了。”
“等雨停吧。”
幸村的话里似乎有别的意味,真田捉摸不透。
雨声潺潺,和室里风雅又挺俊的两个少年端坐,在聊起真田的书法课时,幸村不经意就看到了真田棋谱上所写的字迹。
“断じて行えば,鬼神も之を避く”*
笔力富余,尾峰有些收敛。
幸村看了一会,饶有兴味地笑了。
“你做什么事情都会如此果断吗。”
真田盯着棋谱,心无旁骛。
“那是不可能的,幸村,你应该才是这样的人。”
不
幸村看着瓷杯里滚烫的水珠,他似乎也不是这种人。
“我最近时常在想,在追求某样事物的过程里,人是否能永远得体地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并且还能果断又迅速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幸村突兀地笑出声音。
“结果好像不能。”
“雨停了。”
他对真田温润一笑。
“我们走吧。”
雨声小了许多,两个人漫步走去画展,空气里到处都是紫阳花被雨水蘸湿的香气,甜蜜清透。
堇色头发的小少年立在人群里,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真田瞥见幸村口袋里的两张票,有点惊讶。
“你还约了别人?”
也许是他话里的惊诧意味太过浓厚,这让幸村弯起了眉眼。
“你是在意外吗,因为我居然在邀请你的同时,还邀请了其他人。”
真田:……
他明明就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因为这种情况太少见而已,所以真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幸村。
对于自己发小这种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恶趣味,他不打算搭理。
“那茶室要不要让人再拿一套茶具来。”
幸村微笑。
“不用。”
“那个人大概不会来的。”
真田有点意外,又有点不太高兴:“失约不是一个好的行为。”
他收回自己放在票上的目光,没有再去问为什么
既然知道那个人不会来,为什么还要带着多余的票。
真田的严肃总是会用在这种地方,严苛又律己律人的他会说出这句话来,幸村毫不意外。
他柔声解释:“那个人没有失约。”
“只是……”
只是她从来就没有答应过我。
这样的事实让他的心既微微地诡异沸腾,又有些如同室外朦胧雨幕一样的那种难以言明的怅然。
他竟然在想念着妹山莱。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
美穗子愁眉苦脸地收回自己看向幸村空荡荡桌位的目光,她一脸忧郁又意外地对上妹山莱:
“幸村同学居然生病了。”
她难以置信:“那可是幸村同学,居然也会感冒吗。”
那可是幸村啊!
莱莱也感叹。
“是的,原来幸村同学也是人啊!”
人当然会生病感冒啊。
随后,班长把一叠作业放在了妹山莱的桌子上。
还没来得及从唏嘘感叹里抽身的妹山莱十分疑惑:“这个是……”
“这是幸村同学的作业。”
男生抬抬眼镜:“经过大家的一致决定,就由妹山同学去送好了。”
四周又投来八卦的视线。
莱莱有点不乐意。
她今天还和赤也约了骑车呢。但是想到周六的时候,她已经拒绝了幸村同学看画展的邀约,现在再拒绝这个,似乎有点不太好。
她应承下来:“好的。”
班长走后,她的桌子很快就被人围了起来。
“莱莱,能帮我把这份巧克力带给幸村同学吗,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莱莱,这是我写的明信片。”
“莱莱,这是……”
“……”
再一次感受到了幸村的受欢迎程度,莱莱收下这些礼物,她发出邀请:“美穗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本来以为美穗子会忙不迭答应,结果,这个幸村的头号粉丝居然推拒了。
美穗子有些紧张地摆手:“不要不要,我不去,莱莱一个人去就好了。”?
说好的永远都爱幸村同学呢?
被莱莱这样的眼神质疑,美穗子心虚。
她自认为自己平时爱口嗨,私底下瞻仰一下幸村同学就够了。
……至于真的跑去他家里看望这种事,她没有这个勇气啊!
*
对于她的到来,幸村看上去好像非常高兴。
“妹山同学,谢谢。”
莱莱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前来开门的少年。
幸村同学生病了也跟没有生病没什么两样,就是看起来更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