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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她先表达了一下对病患的关心,然后就想告辞。

幸村垂下眼睫,这让他与往日不同的倦怠病容显得更为易碎,像枝头垂放的脆弱樱花。

“妹山同学进来玩一会吧。”

“我一个人在家,没有别人。”

“……”

退路都被完美地堵死了。

幸村带她去了家里的藏书室,室内有点凉,少年披着淡紫色的丝质外套,行动间隐约露出内里白皙光洁的手臂。

“幸村同学你为什么不多穿一点呢。”

感冒发烧了还要耍酷吗?外套为什么一直要披在肩膀上,而且居然不掉。

幸村回头,睨视着楼梯下方女孩在为他担忧的脸。

“没关系的,妹山同学。”

看了一会她的表情,幸村的脸慢慢变得脉脉温情,带着一点温柔的引导。

“你碰一下我的手,是暖的。”

他话音刚落,女生就这样没有防备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了。

她的表情是单纯的探究,交付给幸村全然坦荡的信任,天真得像一只对危险毫无所觉的猫。

少年嘴角翘起。

她大概不知道,有时候太过好奇也不是一件好事。

“好吧。”

真的是暖和的。

莱莱收回右手,没有再对幸村同学的穿着发表意见。

室内很大,莱莱把书包里的作业拿给幸村,又磨磨蹭蹭地掏出那些同学们给的礼物来。

幸村似乎有些意外。

“这是…”

妹山莱微妙地看了一眼幸村,女生鼓起脸:

“大家都很喜欢你,这是她们送你的礼物。”

说完这些,她好奇地去看幸村的表情。

幸村同学看起来并没有多么高兴的样子,在窗外的夕阳阴影下,他的脸色反而有些冷淡。

莱莱端坐在书案边,她好奇地在装修冷淡又莫名富丽的书房里东张西望。

等她扭头的时候,就看见幸村在那堆礼物里东翻西找。

“幸村同学,你在找什么?”

幸村面色淡淡地放下手里的贺卡。

“里面没有妹山同学的呢。”

班里所有人都送来了明信片或者贺卡,除了她。

在幸村因为妹山莱的到来感到惊喜愉悦的时候,他手里的这些东西好像是一种明晃晃的反光镜,它残酷地折射出内里,打破梦幻的糖衣。

妹山莱神色讪讪,这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写。

“这个,是必须要送的吗”

幸村同学不会以为她故意针对他吧,她只是没想这么多,忘记了

“不是。”

幸村眉目温润淡然,表情平静,语出惊人。

“是我只想要你的。”

第23章第23章

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像熬化了的糖,粘稠又滞留。

幸村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在焦灼地微笑着,等待着一个答案。

然而,女生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她像是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和暧昧。

妹山莱总是会以一个幸村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事情拐去别的赛道上。

她的表情有点恍然大悟,还有点轻微的得意:

“原来在幸村同学的心里,我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好到你只想要我一个人的祝福。”

“……?”

幸村握着杯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说的好像确实大差不离,每一个字也确实都是他的意愿,但组合到一起怎么就完全就不是一回事了。

幸村忍不住有些无奈。

如果是其他人,幸村大概会觉得她们在故意装不懂,可如果是妹山莱,那么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大概已经确认了这个人的迷之理解力,幸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鲜少会有如此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感觉。

让他束手无策的源头,正乖巧地坐在对面,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哪怕她在说一些让人觉得气恼的话,也是分外可爱的。

幸村一直都知道,为什么班上的同学们都爱看着她的脸。

“那我和真田同学比呢,你只能从我和真田同学写的明信片里选,你要谁的?”

角度清奇,但一想又觉得这很妹山莱,不管是什么事情,莱莱都要争做第一。

幸村的表情陡然有些古怪,他像是想笑,又在忍,最后无奈叹息,像是妥协了什么一样。

“妹山同学的理解能力真的很”

妹山莱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她自以为体贴地往前凑了凑,为了更好的接受幸村同学的称赞,女孩澄蓝色的瞳孔也弯成一泓月牙。

“很强,对不对。”

纯澈的眼睛,柔软的笑靥,美丽又直白的笨拙与可爱,这些都让幸村无声地移开了视线,让他忘记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幸村忽然觉得,就这样把她带进来,两个人独处一室,或许有点太过危险。

不知道幸村同学为什么看起来有点不太自然,莱莱茫然地坐了回去,她指了指幸村那张偏过去似乎有些刻意躲避的脸。

“幸村同学的耳朵,为什么突然红了。”

好神奇。

幸村有些气恼。

为什么她的注意力和敏锐度总会放在这些事情上呢。

他微笑:“从寒冷的环境,突然转移到温暖的室内环境中,会全身血流加快,从而导致耳朵的局部皮肤血管发生扩张,所以”

幸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妹山莱果然睁大了眼睛,微微吃惊地看着他,表情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幸村同学”

幸村已经知道她接下来大概会说什么了,无非就是‘幸村同学真是个魔鬼’,‘幸村同学一点也不像小学生’,‘幸村同学都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

妹山莱在书案对面,皱着眉,怨念丛生地发出控诉。

“能不能说人话呀,这些都是什么,我听不懂啦”

幸村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这样的一笑,妹山莱莫名有些看呆了。

幸村同学本来就非常好看,这样不经意露出真心实意的表情的时候,会更好看,所以幸村同学今天很高兴吗,他不是生病了吗。

因为从刚刚到现在,他已经这样笑了很多次了,这样想着的妹山莱扭扭捏捏,眼神飘忽地看着门外。

莱莱坐不住的样子被幸村看尽,他于是主动提起要带妹山莱去院子里逛一逛。

“幸村同学好像没有什么病人的自觉。”

莱莱看着前方走的缓慢却拉不回来的少年,有点无语。

“大家担心你担心的都要哭了,班里的女生因为你的缺席都没心思上课”

她把这些异常夸张的事情说给幸村听,语气嗔怪。

“结果幸村同学在家里也不爱惜自己,到处乱跑。”

尽管知道他是否受女生喜欢,被多少女生爱慕着的这种事情,妹山莱对此无动于衷更不用说吃醋,但她这种毫不在意的模样也多少让幸村有点不爽。

少年偏头,神情有些许气恼和无奈:

“你还是别说话了”

没有一句他想听的。

莱莱显然又误解了什么,她睁大眼睛,有些不高兴。

“你刚才还说只想要我一个人的明信片,现在又这样!”

院子里的花很多,因为她最近恶补的园艺知识,妹山莱也能认出其中的一些品种。

不想和幸村讲话,她就开始观察花朵,她每认出一个,就兴奋地指着它。

“秋牡丹。”

“天竺葵。”

“这个……杜鹃!”

“这个…是海棠!”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答案都是全对。

幸村的声音隐隐笑着,在昏黄的庭院里显得无端柔和,妹山莱竟莫名其妙听出他话里的温柔。

“妹山同学,真聪明。”

听见幸村在夸自己,妹山莱略带不自然又难掩得意,她完全忘记刚才在心里对幸村的抱怨了。

“哼,我确实很聪明的。”

夏天的夜晚黑的慢,不知不觉妹山莱和幸村已经在院子里待了半个小时。

幸村正在给女生做植物标本,气氛静谧又美好,也许是因为这些漂亮的叶子和花瓣,所以妹山莱很有耐心,等她不经意一个抬头,才发现不远处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呀!”

她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蹲太久,姿势有些僵硬,差点摔跤,手臂被一旁的幸村扶住。

“小心一点,妹山同学。”

不同于以往的和煦温柔,幸村此刻的声线显得有些严肃正经。

他看了一眼女孩子的脚,确认没什么事以后,再抬眼去看妹山莱,幸村的表情顿时就有点怔忪。

女生正心不在焉地看着外面,似乎没有把他的叮嘱给听进去。

“幸村同学,我要走了。”

妹山莱绞着手指,不舍地看着地上的花瓣,神色有些扭捏。

幸村慢慢收回自己扶着对方的手,他恢复了那种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的表情。

“不行哦。”

“啊?”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妹山莱有些茫然。

幸村面色不改地胡诌:“上次,真田说他有点事情要找妹山同学,他等一会会过来,妹山同学请再等一下吧。”

妹山莱有点意外。

“真田同学找我干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天色,神态纠结。

“没关系的,妹山同学,我会送你回家的。”

幸村低头,对着她慢慢笑了一下,“我们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莱莱眨眨眼。

好像也不是不行。

已经在来之前借手机和赤也提前说过今天不能骑车了,他们明天再玩也可以。

她放下心里幽微的遗憾,又蹲下去弄起了花瓣。

妹山莱就那样自顾自地说起话:“幸村同学,我们是在过家家吗。”

玩着玩着,她又脑子一抽,“不过,你也可以把真田同学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回去再跟他联络呀。”

没听到男生的回答,妹山莱抬起头去看对方。

在庭院亮起的灯光下,幸村似乎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她,用一种妹山莱看不懂的眼神。

“不行”

在这样的眼神下,女孩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略带无措的茫然着。

“什么不行?”

她觉得空气里似乎都有一种纤细的热气在包裹着自己,她的脸好像都在莫名其妙变热。

“幸村同学在说什么?”

立在台阶上的幸村只剩一身的坦然。

少年很低地笑了一声。

“真田的联系方式,我不想给你哦。”

第24章第24章

几乎就在幸村说完这句话,仿佛及时雨似的,门铃被人从外面按响。

妹山莱原本正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听见声音,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幸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身体涌进一点无力感,却是甜蜜又酸涩的。

她好像也没有那么迟钝,也不是全然没有反应。

因为这种发现,幸村的心里泛起一点点柔软又雀跃的宽慰。

他声音里带着哄慰和无奈后退一步的温柔:“真田应该来了,我去开门,好不好。”

不顾幸村打算就此揭过的态度,也忽略他仿佛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莱莱有些不确定地道出自己思考了半天的答案:

“幸村同学是不想让真田同学和我交朋友吗。”

幸村刚走下台阶,闻言,他想了一下,试探性地点头:“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妹山莱一双柔软的蓝眼瞪视着幸村。

她的表情似乎有点伤心:“什么呀!因为你不想跟我分享你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所以”

三个人里,一想到她莫名其妙被幸村单方面给排除在外,妹山莱就有点生气。

“我又不是坏人,又不会对真田同学做什么!”

唉。

果然是这样,被完完全全地误解了。

神啊……

真的。

如果再不阻止下去,妹山莱还会说出更多奇奇怪怪的话来。

幸村伸手敲了一下妹山莱委屈万分的小脑袋。

明暗交错里,他似乎笑了笑:“你别说话好不好,我现在不想听。”

明明说的话是有点蛮不讲理,但幸村的语气温柔的像春日里能溺毙樱花的湖波,带着点纵容和商讨的意味,让人生不起气来。

尽管他看起来好像确实不太高兴,但敲脑袋的动作也同样的温柔,像某种纵容的嗔怪。

妹山莱保持着刚才下意识捂住脑袋的动作,原本想瞪幸村的动作也不知该不该做了。

她只好死死闭紧嘴巴,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等幸村带着真田进来,就看见妹山莱蹲在桌子边继续玩着那堆花瓣,好像她已经把刚才的事情给忘记了一样。

幸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真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尽管眼见为实,但他还是不太想把过家家这种词和自己身边的发小联系在一起。

而且这不是他最喜欢的花吗,怎么糟蹋成这样了。

莱莱先是看了一眼微笑着的幸村,随后又看了一眼真田,她破天荒的没有主动和帽子少年打招呼。

幸村心里有些好笑。

两个男生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她自己玩,妹山莱莫名觉得有点尴尬,别扭了一会,她鼓着脸,还是主动朝真田开口了。

女生有些赌气,故意略过了幸村:“真田同学,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呢?”

真田一头雾水地对上了自家幼驯染“胁迫”的目光,他于是硬着头皮点头。

“啊”

幸村在一旁面不改色地温和提醒:“是关于水杯的事情吧,真田不是说,你有个妹妹也喜欢妹山同学上次那种水杯吗。”

反扣着帽子的真田那俊挺的面容上有些抽搐。

他哪来的什么妹妹。

“啊,就是这样。”

他居然被幸村带着说谎了,真田弦一郎太松懈了!

原来是这种事情。

妹山莱的情绪高涨了一点点,听到幸村对自己水杯的夸赞,她别扭地哼了一声,莱莱不打算这么快就接受男生明晃晃的示好。

她再次略过幸村:“这样吗,真田同学,我可以告诉你水杯在哪里买的哦”

帮着发小扯谎骗女孩子已经非常非常非常松懈了,真田在心里决定今天晚上回家抄写十遍家训,也认真记下了女生说的地址。

“所以真田同学你记住在哪了吗。”

真田看着妹山莱柔软湿润的蓝眼睛,习惯性撇开脸,冷冷地点头。

“嗯。”

随后,他觉得这样似乎太过冷淡,真田又补充性地多说了一句:“我记住了,谢谢。”

“那你想好买什么颜色了吗?粉色我买了,真田同学可不可以换别的颜色。”

妹山莱有点纠结地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是可爱又无伤大雅的,所以真田有点愣,随后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一晃而过,柔和的灯光下,男生原本有点冷淡和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似乎有着在融化的错觉。

上次见面的时候,帽檐遮住了男生的眉眼,这次真田反扣着它,露出完整的一张俊挺桀骜的脸。

所以妹山莱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是和幸村同学完全不同的类型呀?

幸村在一旁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人。

在柔和灯火下,他俊秀过人的美丽脸庞上,神色难辨。

他也曾和真田在这里下过棋,看过书,同样是月朗星稀的夜晚,两个人的时候,只觉得院子太大,植物太少,有些空旷。

可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三个人,幸村却觉得,这里竟突然变得如此拥挤,让他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太适应,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幸村已经无比确定自己确实无法接受妹山莱会和真田会有超出正常交往范围的联系。

如果继续下去,这是对他自己的折磨。

感受到了幸村在旁边的目光,妹山莱有些赌气地鼓起脸蛋。

幸村同学太小气了!真田同学是他最好的幼驯染没错,但是她只是多看了真田同学几眼,又不会立马就把真田同学变成她最好的朋友。

幸村知道她在想什么鬼东西,他对真田笑了一下。

“真田,上次你要借的那本书我看完了,在三楼书房,你去拿吧。”

真田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他看了一眼幸村,但什么信息都没有获取到。

以往很爱说话的女生正在一言不发、兴致勃勃地玩着那堆摘下来的叶子和花。

妹山莱没有抬头,不过她能感觉到真田和幸村两个人同时放在她身上的视线。

下一秒,有人率先移开了。

“那我先上去了。”

是冷淡、严峻、又克制的声音。

是真田。

莱莱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脚,有些出神地对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幸村说:

“其实我也能理解幸村同学的想法。”

她鼓起脸:“我也有这样的一个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有一天突然出现一个人,她要和我的那个好朋友做朋友,还找我要他的联系方式,我也会不高兴的。”

因为联想到了切原赤也,代入到这种事情里面去,妹山莱有些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

“我才是他唯一的最好的朋友才对。”

陷入悲伤中的妹山莱听见幸村笑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现在妹山同学已经在我的身边了,还要想着其他人吗。”

啊?

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糊和暧昧,妹山莱掐断自己没头没尾的悲伤,她一头雾水地对上幸村。

“不可以吗。”

在朦胧的、幽微的月色下,幸村的面容显得美丽又冷淡。

把真田支走,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的。

他声线冷淡又温柔,奇异的很:“可以不去想别人吗?”

在莱莱一脸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里,他款步走到女孩的身边,突兀地说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妹山同学上个周六玩的开心吗。”

虽然有点突兀,妹山莱还是点点头。

“嗯。”

幸村温润静敛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上个周六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着妹山同学。”

即使妹山莱陡然睁大了眼睛,幸村依旧说了下去:“也一直在等着妹山同学,即使我知道”

她不可能会出现。

幸村的矜持和骄傲让他没有再说完整,但妹山莱听得懂。

莱莱茫然地睁大眼睛,有点意外:“可是,我没有让幸村同学等我呀,我已经拒绝了幸村同学的邀请。”

所以幸村同学破天荒的感冒是否也是因为那天的大雨呢,妹山莱想到这个,就有些无措。

周六那天,她和赤也并没有去图书馆,两个人在家里玩了很久的拼图,为了庆祝拼图成功,她用赤也的零花钱买了炸鸡和可乐,可幸村同学却

莱莱有些莫名愧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天雨很大,你不应该出门的。”

幸村似乎笑了笑:“嗯。”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这给了妹山莱一种好像她可以被幸村同学无底线包容的错觉。

她无措地眨眨眼。

男生垂下的眼睫像湖面倒映的柔软的杨柳枝,姿影纤细,他的表情十分坦然,似乎还在温柔又风度地宽慰她那没来由的愧疚。

“是我自己愿意的,和妹山同学没有关系,我知道妹山同学不会来。”

但是明知不可能却仍然心有期待,大概是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心上人时,都会做的一件事了。

幸村也无法幸免。

啊?

被幸村这番言论给砸懵了,妹山莱略带无措地环顾四周,随后她惊恐地把手放在幸村的额头上。

“幸村同学你是不是头晕,还是说你又发烧了?”

莱莱有些蹙眉,“幸村同学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幸村同学应该是自矜骄傲的,是轻轻松松、运筹帷幄的,可他现在居然在一脸怅然若失又坦荡大方地诉说自己的失意,这让妹山莱无端有些不自然。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幸村同学的标签和花盆不应该被人摔碎一样。

那个时候的心情,也是这样的。

幸村没有犹豫地拿下了她的手,他的表情有些气恼又无奈。

“妹山同学总是这样。”

“让人生气又”

妹山莱还没有回过神,表情呆呆的,连手被他牵住了都没有意识到。

幸村低头微笑,声音有些出神,他撇开自己其实非常不自然又略微有点紧张的脸,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浑身的血液都在逐渐躁动,心脏也在慢慢慢慢加速,不受控制。

面前的这个人,是那种如果他的态度不明确一点的话,她是永远无法察觉到的类型。

察觉不到,就永远得不到了。

“原本以为只要妹山同学玩的开心,我也会觉得开心,哪怕不是和我在一起。”

少年的眼眸直视着她,分明温柔,却带着不容后退的锋芒。

“但是我刚刚才发现,我无法不去在意在你身边看着你快乐的是其他人不是我。”

第25章第25章

妹山莱虽然脑回路有点迟钝,但她不是笨蛋。

幸村的话让她被连番暴击。

莱莱一下子就把幸村同学的种种异样串联了起来,一个诡异的不能再诡异的可能性在她脑子里轰然乍现。

不给她真田的联系方式,也是因为这个?

从小到大不知被多少男生明里暗里,或温柔或霸道地告白、塞书信,妹山莱自认为是见过“风浪”的小学生。

所以这种时候,还要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懵懂样子,就不算什么不解风情了,而是未免有些太过分。

更何况这个人是幸村。

她澄蓝昳丽的瞳孔骤缩,一下子就把自己被幸村握着的手给抽了回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那个,我先走了!幸村同学再见!”

手里的触感突然一下子就没了。

看着毫不留恋咻地一下就往外跑的女生,幸村:?

妹山莱跑出了幸村家的庭院大门,正呼呼地小口喘着气,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很快,就在下一秒,她被人从后面准确无误地拉住了。

莱莱惊恐地对上了身后的幸村。

“你怎么还追上来呀?!”

女生哭丧着脸这样的一问,让幸村有点想笑。

“妹山,”

他有些无奈,脸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这么晚了太危险。”

他还什么都没做吧。

莱莱没有注意到幸村连“同学”这种后缀都自发地去掉了,她低头含糊不清地讲话:

“我要回家了”

手挣了挣,却没有挣开,男生温暖细腻的掌心轻柔又牢牢地箍住她的右手。

她睁大的蓝眼在黑夜里像一抹绮丽的巴西鸢尾,又泛着宝石一样细碎的流光,漂亮极了。

幸村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轻柔地低头,却果断坚定地斩断她的犹豫:

“我明天就会回学校。”

“希望明天,妹山同学不会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就躲着我。”

自己刚才确实有这种打算,可竟然就被幸村这样明明白白地戳破,妹山莱有些懊恼和委屈。

“哈?”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妹山你就是这样的。”

见女生应该不会像刚才那样突然跑掉了,幸村这才放开她的手,他恢复了礼貌的样子,彬彬地后退一步,垂下眼睫去看她。

“很好懂呢。”

哈?

现在他连同学这个后缀都去掉了吗。

妹山莱又懵又错愕,思绪纷杂交错。

她努力平复心情,却还是有些无所适从:“幸村同学,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

她吸气,脸色非常凝重:“是一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大敌。”

正准备回去给她拿书包的幸村闻言一愣。

“这样啊。”

因为她如临大敌又凝重严肃的表情,少年端丽俊秀的脸上似乎在忍俊不禁,他语气故意拖长。

“原来我对你这么重要啊。”

妹山莱有点受不了了,幸村今天晚上是在放飞自我吗。

“幸村同学,请你正常一点!”

她可是认真的!

对上少年沉静又松弛的眉眼,她纠结地捏着手指,闭上眼睛,鼓起勇气:“但是,幸村同学也是我很喜欢的朋友。”

妹山莱发自内心的清楚,和幸村做朋友实在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

他处事不惊又方方面面的妥帖,品格、脾性面面俱到,平等地对待每个人,只要他想,他能收敛起所有的高傲和锐利,让所有人都觉得舒适。

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莱莱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有些小:“幸村同学真好,可是这样的幸村同学是大家的,不不,这样的幸村同学不应该属于任何一个人才对!”

现在他突然莫名其妙对她表达了这种意思,她只觉得奇怪茫然。

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答案的幸村,原本就没有打算在今天晚上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他更习惯以温和的、不易被人察觉的方式去徐徐图之。

但是意外地,居然能听见她这样认认真真毫不含糊的答案。

所以原本漫不经心的幸村一时微怔。

他习惯性的骄矜和警觉都从身上徐徐褪去,少年心里有些陌生的失重。

‘原来对一个人的喜欢居然还能莫名其妙地层层叠加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样愉悦又苦恼的想法,幸村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他只是偏过头,露出微微薄红的脖颈,面容冷淡,却心跳如雷。

话说到这里,莱莱觉得幸村应该也已经明白了,但是,他却没有妹山莱想象中该有的反应。

莱莱有些忐忑。

难道她会错意了吗,幸村同学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还说幸村同学生气了呢。

她正探究地看着幸村,少年就那样安静了几秒后,反而无比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妹山莱重新往院子里走,仿佛他没有听见刚才那番话一样。

他照旧语气柔和,“现在送你回家,先去拿书包,好不好。”

虽然看似是在询问,但他完全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莱莱被搞得有点晕头转向:“等等。”

她看着两个人的手,有些懵:“幸村同学?”

所以现在是怎样?

幸村脚步不停:“我们不是朋友吗。”

女生有些迟疑:“嗯。”

幸村微微一笑。

莱莱有些纠结:“所以”

男生坦然承认了,语气意味深长,又轻描淡写的。

“所以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确实对你抱有好感。”

女生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她下意识就要抽走,不过幸村没让。

他继续强势地牵着她往前走。

幸村也是第一次告白,心底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比起刚才在院子里那番迂回婉转的话,此刻才是真真正正的剖白。

“我喜欢妹山。”

感觉到妹山莱的无措,少年语气微顿,“只有一点点喜欢,你不必有负担。”

就这样说起谎来,幸村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其实何止一点呢。幸村捏着她的指尖,心里涌起陌生的甜蜜和无奈,不太平静的心促使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跟我们是朋友没有任何关系。”

他自有一套逻辑,妹山莱听的迷迷糊糊的。

幸村语气柔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和你最好的那个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手拉手吧。”

“我们不也是好朋友吗。”

“现在,我怕你突然又一个人偷偷跑掉,所以拉住你的手,并不算什么吧。”

妹山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有点羞愤地跺脚,碎碎念起来:

“什么呀,我才不会偷偷跑掉,我没有这么笨!才不做这么傻的事情,我不是笨蛋!”

幸村似乎在笑,他好听的声线隐隐从前面传过来,这让妹山莱更懊恼了。

“嗯,妹山同学不笨,一直是很聪明的。”

听见他又恢复了妹山同学这种称呼,莱莱呼出一口气,心里莫名其妙轻松多了。

进了院子,她果然又有心情去惦记那些还没做好的花瓣。

莱莱东张西望,高兴地发出邀请:“幸村同学,你下次也可以去我家玩的。”

这么快她就卸下了心防,从刚才那副紧张的又如临大敌的样子重新变得没心没肺,幸村心里多少有些无语。

感觉这条路会比想象中还要稍微艰难。

“你会欢迎我吗。”

女生有点狐疑地看着他,“当然了。”

幸村适当地露出有些担忧的神情:“那你的那个好朋友呢。”

妹山莱神色一僵,想到切原的脾气,她的表情有些为难。

莱莱有些含糊:“他也会欢迎你的。”

*

等快到家的时候,早已彻底将今晚的事情给抛到九霄云外去的妹山莱才恋恋不舍地止住话头。

自觉一路上似乎说了很多很多话,莱莱下意识看了一眼幸村,少年依旧温和含笑。

她这才放心。

“幸村同学,明天见!”

女生兴致勃勃地转身,倏然看见自家门口似乎有一个模糊又熟悉的人影。

她心有所感,语气顿时就有些惊喜。

“诶!”

是赤也嘛?

不是说好了今天不用再来找她了吗。

幸村没有错过妹山莱倏然睁大的蓝眼,以及她眼底那些蹭蹭蹭溢出来的喜悦和漾起的亲昵。

他朝对面投去冷淡的一瞥。

而妹山莱早就已经和幸村挥手,蹦蹦跶跶地朝着切原赤也那边跑去。

幸村站在路灯下遥遥一望,对面的阴影处,似乎站了一个小少年。

莱莱跑得有些开心。

她现在才发现,如果今天见不到切原的话,自己的心里原来会这样遗憾。

这是只有在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才能察觉到的事情。

听见身后动静,原本困倦地靠着大门的卷毛少年警觉地偏头。

直到看见女生的一角裙摆,他才把手里抛着的网球收进裤袋里,语气也懒洋洋的。

“回来了?”

第26章第26章

妹山莱做了一个过于莫名其妙的梦。

她居然梦见自己的幼驯染和幸村同学拿着网球拍,两个人就那样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

过于吓人,因为这个梦,她成功地起晚并迟到了。

“赤也,你真的认识路吗?”

莱莱坐在自行车后座,困倦地打着哈欠,表情怀疑。

“闭嘴。”

切原赤也收起手机导航,干脆利落地掉头,言简意赅。

“那家面包店在天桥对面啦!”

妹山莱不满地鼓起嘴。

有时候莱莱真的不知道切原赤也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怎么会有人路痴到比她还离谱啊?

切原赤也,一个迷路一百次,也依旧在带路这方面对他自己有着迷之自信的boy。

莱莱嘟嘴。

“快点嘛快点嘛,人家要迟到了”

“…知道要迟到了,还非得跑这么远买面包!”

有起床气的切原赤也语气表情臭臭的,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帮她把书包卸下来,放在了自行车前面。

妹山莱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委屈自己。

哪怕今天起晚了半个小时,她的衣服也必须精致漂亮,头发也要一丝不苟,早饭要现买。

……反正辛辛苦苦骑车充当苦力的又不是她!大小姐压根不会骑自行车!切原赤也委屈地想。

他自己其实也特别懒,迟到是家常便饭,但是在妹山莱面前,他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老妈子。

后座女生还没来得及找话反驳他,反而先打了好几个喷嚏。

切原慢悠悠地骑着车,他有些无语。

“哈?你不会感冒了吧?”

这么热的天。

妹山莱摇头。

“不知道呀,可能是的吧。”

切原一边蹬车一边怀疑:“什么叫不知道,你自己感没感冒都不知道吗?”

他又好奇:“头晕吗?”

妹山莱不太在意的样子。

“好像有一点点。”

“赤也,快点骑嘛,我不想迟到太久。”

虽然迟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她还是感觉会有点丢脸。

能挽救一点是一点。

知道她在想什么,卷毛男生脸色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他脚上蹬车的动作却诚实地加速了。

吹到莱莱脸上的风明显也快了起来。

他身后还时不时传来妹山莱软绵绵的声音。

“赤也好辛苦呀。”

“我给你加油好了。”

他一边骑,妹山莱就一边在后面小声地给他摇旗呐喊,吹彩虹屁。

“几日不见,赤也的车技又进益了。”

“呜,这个转弯骑的真厉害。”

“快了快了,还有100米!”

“好,我们冲刺!”

“……”

好幼稚。

但是他很吃这一套。

他的书包里被塞了她买的红豆汤和寿司,女生跳下后座,南湘南的上课铃声堪堪响起。

两个人这才面面相觑。

“赤也,你好像也迟到了。”

妹山莱心虚。

迟到大王切原赤也满不在乎地转了转车把手。

“哈?”

他圆溜溜的绿瞳盯着妹山莱的脸看了好半天。

“你这家伙真让人操心呐。”

她自己都已经感冒了,还反过来操心他迟不迟到。

“你们医务室有感冒药吧。”

女生闻言,乖乖点头,蓝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行。

切原赤也昂昂下巴,“进去吧。”

妹山莱乖乖对着他摇摇手,转身,结果她的书包又被人从后面勾住了。

切原赤也不太放心地把他的手机塞进了她的包里。

简直就像爸爸嘱咐女儿一样:“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睡觉,手机给你,放学给我发信息,我来接你。”

在妹山莱面前,靠谱的完全不像那个切原赤也了。

莱莱眼睛一亮。

好耶!又有手机玩了!她完全没在意切原赤也的叮嘱。

高兴了一会,随后,莱莱又忧心忡忡地对着切原赤也:“那你玩什么啊?”

还有,没有手机导航,他等会去学校,真的不会迷路吗?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切原赤也已经骑着车急速狂飚的背影。

“我找别人借啊笨蛋!”

哈……莱莱愣在原地。

他骑这么快!所以明明他也是怕迟到的对吧!!

妹山莱走在南湘南的大道上,上课铃都响过了。

周围没有人,她虽然心里非常没底,但面上还是端着的。

都已经迟到了,就不要让形象更崩裂才是。

正打着哈欠,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妹山同学。”

是非常熟悉的音色。

她脚步微顿,身体有些僵硬,倏然转身。

果然,幸村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过来了。

莱莱下意识就有点难以置信:“…幸村同学也迟到了?!”

男生穿着蓝色校服衬衫,走近了才看见他捧着一沓作业,一看就知道是从老师办公室来的。

幸村语气意味深长:“没有。”

“只有妹山同学一个人迟到了。”

莱莱心虚低头。

迟到不算什么,被幸村单独看到才是最无语的。

习惯性拿自己和幸村比较的她莫名有点挫败和懊恼。

“我今天是班里来的最早的。”

幸村一边把她拐进小道抄近路,一边温声细语。

莱莱跳过石子,有点好奇:“幸村同学来这么早干什么。”

以前他不是都踩点到吗。

妹山莱听见身边少年的语气似乎微微一顿。

“因为妹山同学每天都来的很早。”

女生的脚步这才慢慢迟疑了。

因为她突然停了下来,身边的少年也同步。

本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因为幸村平静却又不平静的话语,她没办法不去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月色,少年,躲避的心跳,手心的温度,这些记忆碎片让原本还很自然和谐的气氛好像又在小小的波动着。

妹山莱觉得空气里莫名其妙开始了躁动的因子。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茫然和不确定:“幸村同学?”

他依旧温柔款款,嘴角的弧度让人如沐春风,然而下一秒,男生就皱起了他好看的眉头。

他伸出手,礼貌克制地探向了莱莱的额头。

男生的手掌有些大,靠过来的时候,是冷淡凛冽的气息,她只能看见幸村白皙的下巴。

“幸村同学,怎么了?”

听见她似乎在紧张,幸村的声音有些无奈,又严肃。

“妹山同学。”

“你好像生病了。”

“没有……”

莱莱急急拿下幸村的手。

她莫名不想和幸村靠这么近,总觉得太奇怪了。

明明昨天晚上两个人后面也还好好的,今天突然一下子又莫名尴尬了起来。

也许是她的动作太快太明显,妹山莱抬头,就看见幸村眼里那抹恰到好处又转瞬即逝的失落。

“……!”

她飞速把手捂住幸村的眼睛,妹山莱哭丧着脸:“幸村同学,不要做这种表情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

“抱歉,”

男生语气温和。

“哪怕是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偶尔的情绪,妹山同学见谅。”

莱莱嗫嚅:“这个又不怪你”

所以他干嘛还要道歉啊。

幸村唇角弯起。

“嗯,也不怪妹山同学,所以妹山同学不要躲着我。”

昨天说过一遍的事情,今天他提起了第二次,所以幸村是早就料到会这样吧。

女生忿忿地放下自己的手。

“什么呀,我才没有,我就是”

就是有点不习惯。

作为朋友自然是可以好好如同以前那般相处的,可是幸村同学刚才那些话,仿佛他今天早到学校,仅仅是因为她。

她并不自恋,但男生语气坦荡毫不遮掩又直接的样子,也让妹山莱多少有点羞涩。

幸村眉眼弯弯,体贴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

“妹山同学,想好迟到理由了吗。”

啊?

莱莱有点慌了,她这才想起今天早上似乎是英语课:“没有。”

“这节课的英语老师会很在意这个,大概会让你抄课文。”

幸村把手里的作业本递给了妹山莱。

他接着说,“老师问起你,你就说碰见我,我有事走不开,让你帮忙去拿作业了。”

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老师在,不会有人知道的。

莱莱有点懵。

幸村盯着她,示意她快点回去。

“时间久了老师会怀疑的。”

妹山莱呆呆开口:“那幸村同学呢?”

幸村同学一直都是老师眼里的优秀标杆,他做什么事情老师都不会去说他,但是莱莱就是觉得有点不高兴,心口闷闷的。

幸村双手抄兜,眉目温润。

“我在这里再待一会。”

“妹山同学快回去。”

莱莱被他催促地一步三回头

所以幸村同学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根本就不是巧合。

他做这些都是因为她。

少年的影子在小道上越来越小,看着看着,她无端有点难过,妹山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脚步倏然回转。

幸村看着突然掉头跑回来的女生,表情十分诧异。

“妹山同学?”

妹山莱端着作业,直视幸村,看着少年惊讶的眉眼,这一刻她忽略掉了刚刚那些纷杂的不自然。

“幸村同学,一起走。”

幸村微怔,随后少年莞尔一笑。

“你真是……”

能不能不要再让他越来越喜欢她了。

第27章第27章

最后也没有怎么样。

英语老师在幸村三言两语外加妹山莱大眼卖萌的加持下,很神奇地没有让她抄课文。

其他人露出wow脸:?!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原本想下课就争先恐后去帮妹山莱抄课文的男生们:??

来之不易的表现机会就这样没了吗。

妹山莱在同学们肃然起敬的目光里淡定地回到座位,前桌安田美穗子在椅子上扭扭捏捏,似乎又碍于老师不敢扭头来跟妹山莱讲话。

莱莱蹙起疑惑的眉头,不过下一秒,她就被自己桌上的其他东西吸引了视线。

“寻找神奈川最美小学生……?”

哈?!

看着这张宣传海报,妹山莱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这是什么好东西!!!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来了一个她非常非常感兴趣且能大显身手的事情了吗!!她终于等到了机会。

真是泪目!!

女生从恹恹欲睡的状态突然一下就变得精神抖擞,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幸村:?

他如玉的面庞多少有些抽搐。

呀,少年在心底叹气。

英语老师已经在提问了,她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真教人难以放心。

因为在前排,感受到老师向妹山莱投去的视线,他曲起手指,轻轻又存在感极强的咳了一声。

是非常体贴的举动。

……不过,好像对她没有用。

妹山莱反而古怪地看了幸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疑惑他的嗓子怎么了。

算了。

幸村漫不经心地出神。

这种忍不住为喜欢的人时时刻刻操心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在脑子里浮现这种念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足够反常的举动。

在老师的目光又一次逡巡过妹山莱身侧时,幸村难得主动举起了手。

女生似乎还在低头捣鼓那张海报,幸村收回余光,他身姿端正地站起来,声线平和,嘴角含笑,准确无误地回答了课堂上的这道问题。

因为他这一举动,班里此刻神游的,打瞌睡的,画鬼画符的,写小说的,偷吃零食的各位同学们:??!!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今天南湘南六年a班的同学们也在思考太阳是否从西边出来了。

最近也太奇怪了吧?

首先,从不生病的如同神一样的幸村同学居然生病请假了,这已经足够让这些小学生的信仰崩塌掉了。

而今天,以往班里来的最早的妹山莱第一次迟到了,而每次都踩点到的幸村同学反而来的最早。

随后,来的最早的幸村同学还和来的最晚的妹山同学一起进的教室。

随后,英语老师也见鬼的没有让迟到的妹山同学抄课文。

最后,幸村同学居然会在课堂上主动举手?!

天哪,太奇怪了!太邪门了!

好抓狂,小学生的思维让他们没办法想到这究竟是怎么了。

窗外,上完实践课回来的野崎梅太郎捧着画纸刷刷刷地争分夺秒,奋笔疾书。

他嘴角勾起,深藏功与名。

“还能是因为什么”

一旁的男生听不见他含糊的话,怨气冲天:

“你又在对着a班画什么啊,最近就知道画画画!都不跟我们玩篮球了!”

“没什么。”

野崎梅太郎脸上莫名荡漾又满意。

“我关注的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

妹山莱迫不及待想跟美穗子讨论这个最美小学生的事情。

她一刻都等不了!

结果,临了快要下课的前五分钟,她又开始陷入打喷嚏循环。

妹山莱觉得好尴尬。

教室里,她小声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又打了两个,三个,四个。

她懊恼地拿起纸巾捂住嘴巴。

下一秒,她敏锐地感觉到前方那道放在自己身上轻轻淡淡却不容忽视的视线。

妹山莱悄咪咪抬头,冷不丁地对上了正回头盯着她看的幸村。

“!”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就捂住嘴巴,打喷嚏的声音就这样变小了。

昏昏欲睡的妹山莱几乎可以确定,也许自己真的感冒了,这样想着,随后她又打了一个。

渐渐地,不止幸村一个人回头看她了,教室里大部分同学们都莫名其妙地回头盯着她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不等莱莱急忙和美穗子讨论最美小学生的事,美穗子就转头看着她,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但看得出来美穗子好像有点高兴。

“莱莱,你的感冒是不是被幸村同学传染的?”?

为什么她的重点是这个。

莱莱很不满,她鼓起脸:“我感冒了,为什么美穗子看起来这么高兴。”

“而且,这也不能怪幸村同学啊。”

然而,美穗子依旧沉浸在她自己的少女世界里:“你早上迟到都能和幸村同学偶遇。”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这是什么校园男女主剧本啊!!!

好激动啊啊啊!!

然而当事人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美穗子心头的滚烫就这样被浇灭了。

大课间的时候,妹山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从幸村那个角度,都看不见女生的一根头发丝了。

就是说妹山莱觉得她不如他受欢迎的这种想法,到底是哪里产生的错觉。

她自己不知道她身边时时刻刻都围着多少人吗。

原本想去搭话的幸村此刻看着那堆人群,多少有点不爽了。

“最美小学生我们可以拉票啊!”

“说的好!那用什么方式呢!”

“手机投票,电脑投票都可以的,把链接发到班群里!”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里,美穗子拍桌子:“这样,”

“我们来做一个海报吧!”

她摸出自己皮夹里的一张照片,大家好奇地凑了上去,随后发出羡慕嫉妒恨的惊叹。

“美穗子!你不讲武德!为什么你私底下会有莱莱的照片!”

美穗子的表情严肃极了。

她发表演讲:“大家,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我拿出照片,舍小我,成全大我,大家要向我学习,我们要把莱莱投票到全神奈川的第一!”

美穗子虽然舍不得照片,但依旧慷慨激昂:“就把这张照片奉献出来,拿去做海报吧!”

因为只是一张回眸的侧脸,已经足够漂亮了。

同学们听的热血沸腾,又转头商量起海报该摆放在哪里比较好。

妹山莱一边感动,一边用切原赤也的手机给自己报了名。

随后,她就把链接转发给了切原赤也。

知道切原赤也的脾气,一般这些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怕男生不点开,她又诚恳补充:

“请投莱莱一票好吗。”

原本以为对方要很久才会回复的,结果他居然秒回。

抱着期待,莱莱喜滋滋地打开手机。

切原赤也:哦,你吃药了吗。?

他怎么回事,居然不是关心投票吗,妹山莱鼓起嘴巴,噼里啪啦打字。

“快点投票,赤也。”

发送完毕,她随后又把链接转发给了爸爸还有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

切原赤也:这什么东西?

切原赤也:给你手机你就搞这些。

光看文字,就能想象得到男生此刻的表情,妹山莱委屈地打字。

“什么呀,我第一个就发给你了,爸爸妈妈我都是第二个才发的呢。”

对面不作声了。

妹山莱从手机里怏怏抬头,这才发现原本围在自己桌前的大家莫名其妙都不见了。

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幸村。

“……?”

原来幸村同学还有这种功能吗,站在这里就能被动清场什么的。

等她意识到这里是教室,而同学们如有实质的目光此刻把她和幸村照的锃亮锃亮的时候,妹山莱陡然紧张起来。

“幸村同学!你怎么来了…”

女生一见到他,就在椅子上扭扭捏捏局促又紧张的样子,既有趣又让人无奈。

幸村漫不经心地收回自己放在她手机上的视线,随后凝视她好半天,莱莱澄蓝色的瞳孔有些疲惫,原本可爱又活力满满的眼睫都耷拉了下来。

幸村有些皱眉,语气轻柔:“妹山同学,刚才没有吃药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句话。

也许是刚刚太过兴奋,激情从身上褪去以后,她肉眼可见的整个人有点疲倦。

“没有,幸村同学,我在忙很重要的事情。”

幸村立在她桌子旁,没有要走的意思:“那先把感冒药吃了吧。”

他话音刚落,前桌的美穗子就飞快地递来了感冒药和热水,一唱一和,就跟商量好了一样。

美穗子眨眨眼睛,此地无银三百两:“刚才他们去医务室拿的。”

“……”

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药和水,妹山莱有点疑惑。

为什么大家突然配合的这么一致。

什么时候去拿的药,她怎么不知道,被这样两个人齐齐盯着,一副她不吃她们就不走的样子,妹山莱额头滴汗。

幸村同学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大家习惯性以他为中心和领导者的感觉,妹山莱觉得新奇,却不反感。

毕竟幸村同学就应该是这样的。

幸村站在她身侧,眉眼弯弯,整个人像静谧又安定的湖水,只要这个人在这里,世界似乎就寂静了。

总感觉自己不吃药他就不会走的样子,不对,总感觉……大家这样又跟幸村同学脱不了关系吧!

莱莱接过热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有所感,猛地往右边一扭头。

右侧的同学们反应超快,也快速地跟着转过头,她们望天,望地,望窗外风景,就是不看她。

莱莱又猛地往后一扭头,果然,后面的同学被她抓了一个措手不及,妹山莱于是便对上了这一双双在背后死死凝视着自己的大眼。

她们的眼睛里,有好奇的求知欲,也有八卦的光芒。

莱莱端着热水的手在颤抖。

就是说……为什么大家要这样看她吃药啊!!!

救命。

第28章第28章

妹山莱又在躲着自己了。

幸村翻过一页书,视线扫过文字,平静如水。

也许是因为那天当众监督她吃药,让女生好不容易放下的不自然又卷土重来,这几天,她一见到自己就躲躲闪闪。

不过…

幸村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倒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她现在居然也会脸红吗。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与幸村的静默不同,南湘南这几天过于沸腾了。

神奈川最美小学生的评选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开始。

“作为南湘南的代表,莱莱怎么能输给其他人!”

秉持着这种想法,同学们开始了兢兢业业的拉票,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死战,他们只能赢。

不要小瞧小学生的羁绊和胜负欲啊你们这些家伙!

班里的氛围如同煮沸的水,从早到晚都是关于最美小学生的讨论,群里片刻不停地充斥着投票链接,热情的同学每天都准时又积极地到美穗子那里汇报进度,庆祝成绩。

“南湘南今天也是第一。”

“我今天找我爸我妈投票了。”

“我把我姐姐的手机拿过来投票了。”

“为什么每人每天都只能投一票啊!”

“我爷爷奶奶也投了。”

“啊,所以莱莱什么时候能和我合影呢?”

“滚开呀合什么影你这个可恶的偷跑男,不要试图蒙混过关!”

在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里,美穗子拿出了今天做好的海报。

她敛气屏息。

同学们敛气屏息。

妹山莱也敛气屏息。

就这样,海报被缓缓又隆重地打开。

整张海报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妹山莱的一张脸,占据了整张纸的四分之三。

莱莱睁大眼睛欣赏,“我好漂亮啊,美穗子。”

美穗子也与有荣焉地狠狠点头赞同。

被美貌近距离暴击到的大家:!

好好看!

有女生一边舔颜,一边忧心忡忡:

“这样是不是有点朴素了,我昨天路过神奈川第二小学,他们学校的女生那个海报做的好花里胡哨啊”

美穗子坚决不同意。

“有这张脸在这里啊各位!”

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浮云。

所以,先贴在教室里吧~

和班里几个男生打完排球回来的幸村,缀在队伍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突然间,前方的几个男同学莫名其妙加速跑了起来,突兀又奇怪。

幸村:?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空。

没有老师,也没有下雨,那这是……

远远走近,几个男生簇拥在宣传栏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海报不错,我拍一张!”

“可恶你居然偷跑!我也要拍!”

“别吵了你们这群家伙,要吵去足球场吵啦!”

“我要为妹山同学贡献出我所有的票!请不要吝啬地上吧!”

“可恶,不要拥挤!”

“往那边一点啊,我拍的都是模糊的。”

“别用你们的手碰海报!”

刺啦——

挤来挤去间,海报的边角被热情的男同学们撕出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大家面面相觑,表情愧疚。

天,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

这时,他们的身后突兀地伸过来一只白皙纤细又极有力量感的手。

这只手捏住了海报的一角。

“幸村——同学!”

大家看见幸村,一点疑惑的想法都没有,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表情放光。

因为幸村君无所不能。救救他们吧!

突然出现的幸村君语气温柔又和煦:“损坏了呢。”

他那双刚刚在排球场上所向披靡的手此刻正轻轻抚摸着海报的一角,反差感有些大,带着莫名绵绵的意味。

大家看着看着,就木讷点头。

对啊!损坏了……

蓝紫发色的少年一脸柔和悦色。

“先撤下来吧,回去再想办法好了。”

明明是礼貌商量的语气,但幸村一说出来,就莫名的堪称命令,让大家心悦诚服。

幸村的手从下往上一抚,指尖捻起边角,语气柔和回转,轻飘飘地又像云。

“我扯了哦?”

男生们嗯嗯嗯点头。

扯吧扯吧,回去他们就对妹山同学负荆请罪。

幸村唇角含笑,眼睛一寸寸描摹过海报上女生的侧脸。

晨光熹微,妹山莱如同玫瑰带露一样的面孔就这样在他手里,被细心又温柔地卷起来了,这足以将那些热烈的窥视目光给阻拦在外。

“回去吧。”

*

美穗子正为妹山莱蹭蹭上涨的票数兀自得意。

海报一贴出去,果然……嘿嘿嘿。

大家果然都看脸。

所以看到几个前来负荆请罪的男生时,美穗子是崩溃的。

“什么!我刚贴好的!”

可恶的男生!她插着腰,像教导主任一样走来走去。

“海报呢…?”

哪怕是破的,她也要收回来。美穗子脸上闪过一抹羞意。

既然破损了,那她要一个人拿回来,偷偷珍藏的说…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面色茫然,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

“海报不在我们这里啊。”?

还装。

男生们急忙摆手辩解:

“真的不在我们这里!”

“在幸村同学手里。”

“幸村同学那么闲吗,他干嘛要拿走莱莱的海报…”

美穗子下意识就这样反驳,随后,她陡然愣住了。

因为在南湘南没有人敢拿幸村开玩笑,所以男生们绝对不是说谎。

美穗子诡异地安静下来了。

几个男生更迷茫了。

因为美穗子刚刚还很生气的脸突然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她咳了一声,又郑重地拍了拍他们每一个人的肩膀。

她的表情狂喜:“你们,做得好。”

男生们:啊……?

*

海报少了一张,怎么办呢。

莱莱眨眨眼:“没关系的,美穗子,教室里也贴了呀~”

“放学我们再去做不就行了嘛。”

美穗子移目:“我不。”

莱莱:……?

美穗子有些扭捏地自荐。

“幸村同学很会画画的,不如……”

莱莱瞬间就不太自然:“……不要。”

诶?!

被拒绝了的美穗子表情有些受伤,她不甘地看着幸村的背影,不肯放弃。

“为什么呢,幸村同学不会拒绝的为你画画的,大家都希望南湘南赢。”

也都希望莱莱能赢。

“不行啦,美穗子。”

莱莱含糊其辞地说。

美穗子在心底为自己的cp呐喊哭泣,莱莱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

这节课接近尾声,老师早已出去,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摸鱼,随后安静中,教室里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同学们纷纷探头向往地看向窗外。

明明还是下午三点,玫瑰色的天空就已经晕染了一层金色的渐变,瑰丽无穷的云朵映照在玻璃上,折射出一种美妙的热烈。

小孩子最爱在上课的时候看这些了。

大家渐渐小声讨论起来,只有妹山莱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她好奇地顺着一动不动的美穗子的视线往前移动,蓦地就对上了前面的幸村。

幸村此刻也正对着窗户的方向观望,下一秒,他似有所感的偏头,妹山莱就这样直直地对上了幸村的视线。

“……!”

原本还十分困倦的妹山莱下意识就瞳孔骤缩,连瞌睡也不打了,她咻地一下正襟危坐,四肢僵硬地随大流,急急扭头去看窗户外面的天空。

感觉到幸村放在自己身上轻轻淡淡却如有实质、不容忽视的视线,妹山莱在凳子上局促不安,扭来扭去。

她有一种直觉已经到了幸村同学主动来找她的时候了。

这几天她单方面的躲避和视而不见,之所以能成功,是幸村同学对她的温柔放任和纵容。

果然,下课的时候,莱莱在二楼的拐角被幸村成功堵住了。

虽说是堵人,但由幸村做起来,还是彬彬有礼,温和如春风。

“妹山同学,这几天又在躲我。”

是陈述句。

“啊…”

他过于开门见山,莱莱无话可说的闭嘴了。

幸村的声音很轻柔,带点疑惑。

“不是已经说好了,我们不是朋友?”

妹山莱挫败地垂头。

“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关幸村同学的事。”

幸村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一对上她,全身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幸村捏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想:她有反应,总比无动于衷没心没肺没感情要来的好的多。

这起码说明她也是在意的。

妹山莱原先以为幸村会有点不高兴,结果她抬眼看到的,是幸村一脸舒展的表情。

“……幸村同学笑什么。”

幸村有些诧异地顿住,他根本没露表情吧。

“…我在笑吗?”

…嗯。

莱莱指了指他的眼睛。

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表情也没有变化,但幸村同学的眼睛在笑。

嘛。

这样啊。

幸村负着手,他正要说什么,拐角处突然来了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一下子就感受到妹山莱的局促。

但难得的独处机会,他不想就这样回去。

不等他有所动作,女生率先拉住他的手臂,两个人躲进了廊柱里。

阴影笼罩住的地方,幸村无言又顺从地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女生的发旋。

“如果不习惯的话,慢慢来吧。”

“就从现在开始好了,和我一起待到上课为止。”

妹山莱一顿,刚要回答幸村,那几个女生就过来了。

学校里现在到处都是为她拉票的人,妹山莱正低头神游,就听见外面走远的女同学在念念有词:

“今天你给莱莱投票了吗?”

“哇!我居然忘了……”

“你不投,我不投,莱莱何时能出头!”

妹山莱:……

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听见身后的幸村轻轻笑了一声,像羽毛落在心尖。

这声音在寂静的廊柱里,极为明显。

她的脸莫名其妙就烧了起来。

*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夏日黄昏。

光线射进繁密又富丽的宅子里,赤司家唯一的继承人赤司征十郎正优雅地翻阅着手里的德语文献。

少年的身姿拢进书架前的阴影里,灿金色的夕阳打在他红蔷薇一样夺目的发丝和眼睛里,折射出一种瑰丽奇景。

室内只有书页那漫不经心的沙沙声,小主人端立静默的背影让仆人觉得有些漠然又有威势,让人不敢往前踏一步。

“少爷。”

“和将棋老师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红发少年恍若未闻,他又不甚在意地在书架前站立了十分钟,才安静转身。

被赤司平静的眼神逡巡过,佣人却觉得有些心颤。

“知道了。”

走出藏书室,赤司目不斜视。

“在我迟到的时候,老师在做什么。”

女佣有些莫名,但看着少爷的背影,她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妹山先生在看手机。”

她觑看一眼赤司,语气迟疑。

“还笑的很是开心。”

“嗯,你下去吧。”

赤司语气淡淡,一个人朝着静谧的和室而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的声音了。

赤司垂眸。

不同于上课时的诙谐幽默,里面的男人此刻倒是正经的很,似乎在对谁温言轻哄,耐心至极。

“爸爸今天晚上当然会回家…”

等障子门被拉开,妹山塱对门外的少年柔和一笑。

“来了。”

红发少年不辨喜怒的视线轻轻扫过妹山塱那异常鲜明的手机界面。

……小学生选美、大赛?

随后,赤司面色柔和,他仍旧礼貌颔首,背脊挺直。

“老师,我迟到了。”

第29章

虽然在说着抱歉的话语,但少年赤色的眼底分明没有一丝歉意。

赤司头颅微垂,脊背却是直的,视线不紧不慢,语气平和地像是在谈论天气。

妹山塱不甚在意地摆着棋。

“进来。”

赤司坐下,手端正地放在腿上,姿态矜雅。

妹山塱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往手机上投去的视线,赤司就冷不丁开口了。

少年语气淡淡:“老师的女儿吗。”

“这种投票的话,我可以略尽绵力。”

赤司家的略尽绵力

妹山塱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样的教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赤司早已微妙地发觉,每次上课前,妹山塱都会接到家人的电话。

不,准确来讲,是对方女儿的电话。

他有些了然。

约摸是因为他似乎占据了妹山塱的许多时间。

来自对父亲占有欲强烈的、心存不满的小女孩,这种小小的微妙的敌意,赤司不置可否。

两个连一面都还没见过的人,就这样隔着妹山塱所进行的几个来回,赤司饶有兴致,却漫不经心。

老师很好……他的女儿也有一点意思。

这是冗长复杂又枯燥乏味的课程里能稍微让人有点兴趣的东西了。

有时候,障子门外,赤司总会听见妹山塱耐心哄着女儿的声音,偶尔,赤司也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女声。

陌生、甜蜜,娇纵,天真,浸萃着妹山家那含情的滋养。

赤司当时在门外巍然不动,只是安静垂眸听着他们的对话。

后来次数多了,索性他就避开这段时间,等他们父女聊的差不多了他再出现。

赤司懂礼的退避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次数多了,对面的女孩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退让,渐渐地,电话来的少了一些,敌意也减少许多。

但这种家庭电话也不是完全没有。

因为除去对赤司占据父亲的敌意,她确确实实在思念着妹山塱。

佣人上了茶点,妹山塱示意赤司先开始。

男人语调诙谐,对赤司此前的投票提议表示了推辞。

“我女儿很可爱。”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是第一。”

赤司神态矜和。

“这样,那就随便老师了。”

少年果然没有再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他指尖捻起将棋,早已抛却一切,再一次冷静又置身事外地投入到手里的棋局中去了。

妹山塱和从前的那些老师,都不一样。

十六岁就成为国手的妹山塱,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拿遍大满贯,更是在当年被誉为国民男神。日本国内很多年以来几乎没有人能做到像他这样,妹山塱代表着最高水平的棋手,足以和世界棋手媲美。

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也是真正的国之棋士。

这样的一个人,原本已经回到神奈川,早早地准备躺平养老了。

而现在,他在赤司老宅的和室里,西服笔挺,笑意盈盈。

不过,对方的不一样,并不仅仅体现在这样丰厚又难得一见的人生履历上。

茶香袅袅里,赤司垂眸睇视着棋局,他白皙清俊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不同于从前那些老师,妹山塱从来不会在将棋上对赤司故意放水。

他的棋局诡谲,偶尔坦荡明亮,风格变幻无常,时常会让赤司陷入两难的境地,每次和妹山塱下棋,赤司总能进益。

是在失败中进益。

就好比现在。

明明上一秒,赤司觉得自己今天或许可以赢过对方了,但——

“承让。”

妹山塱微微倾身,语气淡然。

赤司在棋桌下方的手下意识微微一紧,倏而松开。

少年心口微平,原来,刚才那种要胜利的感觉依旧只是错觉。

他松开手指,语气没什么情绪。

“我输了。”

妹山塱撑着下巴,端详着对面姿势雅正、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少年。

“你输给我很正常。”

他的话语明明是安慰,却莫名有点欠揍。

“能在这上面赢过我的,日本目前没有这种人的存在。”

“所以,以我的水平,我是在欺负你,你能赢才稀奇。”

“……”

谢谢,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安慰他,但赤司莫名更不爽了。

“老师就没有输过吧。”

赤司重新将手放置在腿上,姿态端然,一副要话家常的样子。

然而,对面的男人摇头。

“没有输过的人,是不存在的。”

赤司难得微怔。

尽管知道自己的理念与赤司家族相悖,妹山塱还是继续了下去。

“赤司少爷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输呢,就算是我,也是会输的,没有人会一次不输。”

“输并不是什么无法原谅的事情。”

“没有经历过失败的棋士,是不存在的。”

是了。

赤司淡淡收回视线。

这就是妹山塱第三个不同的地方。

见赤司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妹山塱心头叹气,他继续自己的循循善诱。

“你就不好奇谁赢了我吗。”

赤司语气淡淡地捧场:“那是谁赢了老师呢。”

好无趣的小孩,明明他一点都不好奇。

妹山塱笑了笑,语气恶劣。

“是你师母哦。”

赤司:“……”

如愿欣赏到了赤司征十郎极力忍耐、嘴角崩成直线的表情,妹山塱心头微微满意。

没办法看到赤司征臣这个样子,那么能看看他儿子的,好像也不错?

妹山塱是一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赤司在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据他了解,妹山塱的妻子是个画家,从不通棋。

这样一个人所以,母亲让他来教自己下棋,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六年级的赤司多少有点子绝望。

这个男人,好棘手。

“因为想让小征更快乐一点,小征喜欢棋,喜欢篮球,妈妈也很高兴呢。”

不久前,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是这样对他说的。

“为了什么来教你下棋?”

妹山塱见赤司主动提起这个问题,男人难得正色起来。

赤司抬眸。

虽然少年一句话没说,但他明显是在示意妹山塱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早就已经身价过亿的妹山塱笑不露齿,继续对着赤司胡说八道。

“当然是——为了生活啊!”

“我需要钱哦。”

“……”

赤司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算了……他就不该对对方抱有什么期待吧?

见赤司再次被他弄得绷紧嘴角,明明在极力忍耐却还要作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妹山塱心里好笑,见好就收。

“别这么严肃嘛,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哦。”

男人起身,拿起地上的黑色西服,似乎是要打道回府。

赤司垂眸,把手里的桂马退回远处。

“再来一局。”

这种语气,是不容对方拒绝的姿态。

妹山塱收拾棋子的手指微顿。

对上赤司静谧又暗沉的红色眸子,他心头微叹。

“……行。”

不知不觉,明明说好的就下一局,等佣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很彻底了。

妹山塱原本气定神闲的姿态,在看到手里催促个不停的电话时,苦恼和无奈终于在他的脸上姗姗来迟。

他看起来不甚在意,实则紧张地接通。

电话里很快传来女孩子气恼委屈的声音。“——爸爸。”

“你又骗我!现在都已经……”

赤司在对面喝茶,少年姿态优雅地欣赏着老师难得的狼狈。

陌生的女孩子那甜蜜清透但怨气冲天的声音透过免提传了出来,赤司听的很真切。

因为难得见到妹山塱手忙脚乱的样子,所以赤司轻轻投去一瞥。

红发少年嘴角勾起,带着点浅淡的恶劣。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回家!”

妹山塱转头就向赤司辞行,看着像风一样旋出去的男人,赤司低头玩着棋子,漫不经心。

“现在的话投票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会很难哄吧,老师。

刚踏出门的男人听见身后的赤司那平静但明明白白是在看戏的语气,妹山塱似乎趄趔了一下。

赤司勾起嘴角,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幅度较大的笑,哪怕是这样,这个笑容也是极浅极淡,稍纵易逝。

月色衬着少年白皙如玉的面容,给他笼上一层挥不去的轻霾。

妹山塱对他的这种纵容……真是温柔啊。

佣人在一旁垂手。

妹山塱在的时候那种松快和谐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孤零零端坐在中央的赤司,他身上又缓慢地升腾起一点漠然的冻结。

佣人小声说:“这个星期……妹山先生好像已经是第三次回家晚了。”

赤司淡淡地嗯了一声,不辨喜怒。

但佣人知道,少爷刚才明明就笑了。

“赤司少爷,经济课的老师已经用过晚饭,现在去吗。”

何止,对方已经在客厅等待半个小时了。

哒。

是棋子随意地掉进盒子里的声音。

少年的手指泛着滢白的光泽,他已经变得面无表情。

“马上。”

神奈川第二小学里,幽静清凉的看台处,一帮男生蹲在地上,手里捣鼓着手机。

前方的领头人——切原赤也的小弟一号,在左右逡巡,发号施令。

“大家,都拿到手机了吧?”

男生们不太齐整地应答。

“拿到了拿到了。”

“我把我妈的手机拿来了。”

“我拿的我爸的。”

家里有矿的同学表示:“我自己就有三个手机。”

“哟西!太好了!”

“现在,我把投票的步骤发到我们的群里,大家按照步骤一个一个来。”

一号小弟背着手,严谨地在大家低头捣鼓手机的时候不停地穿梭其中,他面色凝重地履行监督的责任,还时不时发出强调:

“是一号啊一号,不要投错了!”

男生们聚在一起讨论:

“不会错的啦。”

“就是票数最多的那个嘛。”

“いいえ,不止这样,还是最漂亮的那个…”

“我们要不要给我们学校投一票啊?”

“哈?但是我们学校的不好看啊。”

“为什么她的眼睛这么蓝啊?”

“她和切原是什么关系啊?”

“别说这个!不是说是男女朋友吗,异校恋啦!”

“诶——”

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们的身后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男生们纷纷回头,对上了扛着网球拍的切原赤也。

“老、老大!”

切原赤也绿瞳微睁,他用网球拍点了点他们的手机。

“哟,挺勤快。”

小弟一号狗腿地递上毛巾和水,积极地对切原赤也汇报进度。

“今天也是第一!”

“啊……哟西!”

切原赤也环视了一圈:“今天,去肯德基吧。”

“好耶!”

“请客,请客!!”

“可是我想吃麦当劳!”

切原赤也瞪着他:“不行!”

少年接着慢悠悠地磨着球拍,语气懒洋洋又不容反驳:“今天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正屏息等待老大发话的大家:……?

与此同时,幸村宅。

“这是……什么。”

真田看了看幸村,他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小学生选美大赛?”

幸村放下画笔,莫名有点在意地纠正。

“是神奈川选美大赛。”

“初中生也可以参加的。”

“……”

真田的表情有点抽搐,又满是震惊。

“幸村,你……”

没错,幸村微笑。

他确实投票了。

随后,他正准备进行下一步——也就是“胁迫”自己的发小帮忙拉票,可幸村还没动作,就看见自己的幼驯染脸色突然僵硬看着他。

真田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不会报名参加了吧。”

“……”

幸村嘴角的徐徐笑意僵住了。

冷风徐徐吹过,仿佛有枯叶飘落下来,整个画室陡然陷入静的要死、又冷的要命的危险氛围里。

真田:…!!

……直觉告诉他,他好像说错话了。

等真田了解清楚状况后,他脸色相当的不自然,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顶着幸村那如有实质的冷嗖嗖的视线,帽子少年相当尴尬,真田终于放弃挣扎。

“这个,好的。”

“……我投就是了。”

幸村这才收回眼神,蓝紫发色的少年扭过头,看起来似乎在继续专注着手里的画作似的。

真田呼出一口气。

但随后,前方的幸村语气含笑,却没什么情绪,听起来莫名凉嗖嗖的。

“真田很希望看到我参加?”

“不……”

过于了解发小的真田莫名头皮一紧。

“没有这回事。”

帽子少年冷峻却尴尬的脸朝前方投去一瞥,帽檐也遮挡不住他此刻探究的视线。

真田有些微怔。

幸村……在画妹山莱。

当着他的面,幸村袒露直白,毫不遮掩。

真田莫名觉得有些躁动。

幸村轻轻涂抹着颜料,画纸上,恰然是妹山莱那张海报的侧脸。

少年眉目温软,仿佛含着绵绵情意。

但他的嘴里吐露出来的话,却让真田虎躯一震。

“真田,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对打了。”

真田滴汗:……

他能说不是吗!!!

幸村含笑:“那等一下,还请多多指教了。”

真田:不……他并不想要啊!!

深知祸从口出,他拉拉帽子,从心底里泄气又无力地答应了发小。

真田觉得自己也很奇怪。

他竟然……莫名想跟幸村打一场。

“可以。”

幸村奈奈子从幼稚园回来,英语老师布置的作业她都还没写,女孩子就蹬蹬蹬地跑到哥哥的画室里了。

她不顾室内此刻莫名对峙的气氛,只是觉得真田哥哥的脸色似乎比往日更黑了。

奈奈子朝悠哉悠哉作画的老哥伸出小手。

“给我手机。”

在学校里,奈奈子看到了同学们的投票,她似乎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她要给那个叫妹山莱的人投票!

幸村奈奈子把从好朋友那里学到的步骤一个个操作下来,她熟练地打开界面,正准备点进去,才发现点不动。

啊?

系统温馨提示:【您今天已经投过了,请明天再来!】

哈?

投过了?老哥你?

幸村奈奈子难以置信地回头,她对上了自家老哥那一脸笑眯眯的表情。

哥哥伸出手,比以往要温柔十倍地摸了摸她的头。

“奈奈子,想见她吗。”——

赤司:我从不知败北为何物

妹山父女:不,你知道

赤司诗织好像是五年级去世的(我也不太清楚),这里改成六年级。

哈哈!我来了!(叉腰)。评论给你们发红包吧~我弄不来抽奖,回头再研究吧!今天工作很忙,疫情爆发我又被拉去做核酸了,晚上尽量再更一章,没有就周六补上(捂嘴痛哭)

and,这篇文明明这么糊,为什么好多人来挑刺啊啊啊,心累(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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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六年级的妹山莱很少会有什么烦恼,但是最近,她却多了一件不得不在意的事情。

——这段时间,妹山塱已经鸽了莱莱不止一次了。

“爸爸的新学生?”

第一次是看电影。

那一次,爸爸没有来,她被妈妈牵着,步入人流量巨大的影院里。

莱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人潮里,依旧没有爸爸的身影。

她怏怏地垂着头,这样问起妈妈。

能让爸爸给对方当老师么…妹山塱以前可从来没有过任何的学生。

所以妹山莱很好奇,妹山塱被什么打动了。

莱莱傻傻地问妈妈: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也是将棋天才吗。”

妈妈当时摸着她的头,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爸爸一样是个棋痴哦。”

她只是一笔带过:“据我所知,那孩子只是对将棋稍微有点兴趣而已。”

这种东西对赤司继承人来讲又算得了什么,赤司这样的家族,和棋手的道路本就远远相悖。

但正是因为如此,拼命捍卫着自己孩子这种权利的那位母亲,在这样的家族里、这样的爱……才显得如此稀奇又珍贵。

妹山莱揪着不放:“那是为什么,对方是有钱人吗。”

被女儿直白的话给噎到了,雪原吉世颔首,用词严谨又夸张。

“相当的,相当的,有钱。”

哦……妹山莱自以为是的懂了。

爸爸被钱打动了。

可是——“给的钱很多吗,爸爸很缺钱吗,我们家不是很有钱?”

莱莱仍旧揪着不放。

在小孩子的概念里,妹山莱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光是凭赢得的奖金和荣誉就能再衣食无忧一百年。

她只觉得妹山塱只要不出去工作,就是懒惰的表现,那么,既然爸爸从前每一天都不出去工作,为什么又突然要给别人当老师呢。

小孩子就是这一点不太好,这些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莱莱总是要天真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美丽的女人牵着漂亮夺目的小女孩,是商场里的焦点。

雪原吉世仰起脸,她的目光逡巡在那些彩色飘带上,带着点柔和的伤感,妹山莱根本不懂妈妈在看什么。

雪原吉世摸摸女儿的头:

“有的人很有钱。”

“但是他们没有爱。”

或者,即将要失去爱。

那是妹山莱第一次听见赤司这个姓氏。

等看完电影回到家以后,她趴在沙发上,用妈妈的手机点开搜索引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郑重地打下了赤司这两个字。

刷刷刷出来的各类词条,各类名词,还有各种术语,莱莱有些看不懂。

但她已然清晰地知道了一个事实。

……这,对方这不是简单的有钱了吧?

懂了,妹山莱可耻地流泪了。

爸爸果然还是向金钱屈服了吧。

莱莱的这种别扭感在晚间看到妹山塱给她和妈妈买回来的漂亮新裙子时,又豁然一扫而光。

试着昂贵的漂亮裙子,妹山莱心头叹气。

……没关系的爸爸,一次失约就失约好了。

还是请不要大意地向钱看吧。

但是很快,她就得到了爸爸的第二次失约。

那是学校的家长会。

原本说好了,爸爸妈妈都要一起来,美穗子的爸爸喜欢妹山塱的比赛,美穗子曾经询问莱莱,家长会当天她能否和妹山塱合照。

好朋友的心愿,莱莱当然要满足。

但是,妹山塱又失约了。

许下的诺言无法实现,对美穗子的愧疚让莱莱陷入自责,美穗子却反过来受宠若惊地安慰她说没有关系,可莱莱却很苦闷。

为美穗子没有如愿,也为爸爸的再一次失约。

这次……哪怕是两条新裙子,她都不可以轻易原谅爸爸了!

就在缺席家长会的那天晚上,妹山塱果然又带了新的裙子,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只超级可爱的布偶猫。

天!爸爸万岁!

那是莱莱曾经做梦都想拥有的小猫咪呀。

爸爸……真好啊,在妈妈凉凉的目光里,前一秒还很有志气的妹山莱立马扑上去抱着妹山塱。

她再一次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爸爸!下次一定要和美穗子合照好不好。”

妹山塱摸摸女儿的脸点头道歉,并说周末就邀请美穗子来家里做客。

妹山莱顿时就高兴了。

好像爸爸失约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居然因此得到了从前得不到的很多东西呢。

这样,原先因为下午美穗子那失落的脸庞和爸爸再一次的缺席,而隐隐对那位赤司所产生的迁怒,也似乎消弭了。

——才怪。

“她确实没有再不开心,反而高兴极了。”

“赤司在哄人这方面很有一套呢,教我的办法很奏效……”

拐角处,妹山塱打电话的声音被莱莱听到了。

她捏着手里的美丽裙子,目瞪口呆。

“……!!!”

窥破事实的女孩子气势汹汹地跑回了房间,她咻地一下就把手里的漂亮衣服扔到了床上。

好可恶……!!!这种感觉。

那个赤司…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冷淡淡,又莫名的直窥人心。

凭什么就这么胜券在握一样的姿态呢,就连他对爸爸提出的建议,都是……该死的合她心意。

越是这样,妹山莱越羞愤,仿佛自己已经被对方给看的明明白白彻彻底底,可是,明明他们一面都没有见过呀。

她输了。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妹山莱就是莫名其妙地很不爽,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会被莫名其妙地戳到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哈……这算什么啊?

原本以为是爸爸特地准备的惊喜,结果居然是这样吗,因为落空的心理在作祟,她当然从不怀疑爸爸的真心,只是莱莱对这个过程还是有些不爽。

啊,那个高高在上的、抢走她爸爸,还有闲心给爸爸支招的赤司……他在得意吗!!

那个可恶的赤司,还有可恶的爸爸,可恶的衣服,可恶的小猫!

いいえ……

莱莱动作僵硬,她垂眸看着地上扒住自己小腿的小动物,女孩僵持了一会,还是弯腰,轻柔地抱起地上蓝眼睛的白毛小猫。

小猫无罪。

有罪的是大人!

大概是从这一次起,妹山莱心里隐隐树起了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赤司学生的警惕和提防。

其实换成任何一个家庭,因为工作而缺席某些活动,本是过于正常的事情,但只因从前爸爸每天在家过于清闲,随叫随到,现在一下子有了巨大的落差感,莱莱非常难过。

从那次开始,就渐渐有了将棋课前和爸爸通电话的习惯。

对于那位莫名其妙且横空出现的学生,爸爸失约的次数越多,妹山莱对此人的印象就下降一分。

正常下课时间是晚上八点,可是爸爸每次都九点才结束。

呵。

被谁绊住了脚步呢。

所以她在暗戳戳迁怒。

每天都打去电话,以此昭示自己的存在感,这确实是小学生才会做出来的幼稚举动。

但是意外地,对面很平静,没有任何反应以及回击。

不过,对面越是这样,莱莱就越是挫败,渐渐地感到挫败的同时,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她竟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虽然爸爸经常因为对方而失约,虽然对方自作主张又仿佛胜券在握似的对爸爸提那些建议,但那个小孩子好像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吧。

她是不是过于敏感了呢,她这样耀武扬威昭示存在的表现,似乎有点过分了?

这样想着的莱莱,慢慢放松了警惕。

结果,一放松警惕,原本和爸爸约好的海底乐园又吹了。

“抱歉宝贝,爸爸今天走不开,课程结束后我要陪赤司同学去天文台观星哦。”

观星??

哈……这像话吗??

莱莱握着手机难以置信,她甚至要脱口而出了——爸爸…!究竟谁才是你的孩子啊?

因为妹山莱此刻的表情,雪原吉世在一旁忍笑,莱莱则是极力克制。

“我、我知道了。”

她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就在爸爸身边吧。她怎么能在气势上输掉啊!

隐隐约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妹山莱总觉得自己隔着手机,听见了那个叫赤司的人的声音。

他好像在微笑?

懂了,这是示威吧。

抢走了我的爸爸……你很了不起嘛。

在这种时候,妹山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海底乐园的“惊喜”,似乎是这位传闻中的赤司给予她的回礼。

这回礼相当的傲慢和不客气。

所以前一段时间,他就是故意作出毫无所动的样子等莱莱放松警惕的吧……这也太可恶。

像月光下的藤蔓,巍然不动,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对方再慢慢缠绕,最后给予她致命一击。

妹山莱夜间坐在沙发上,扭扭捏捏地看着回家的妹山塱,她的表情又酸又向往。

“爸爸,星星好看吗。”

妹山塱昧着良心说谎。

“不好看,丑死了。”

妹山莱这才舒服多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妹山塱,进行了一次又一次你来我往的无声的硝烟。

对上这个没有见过面的敌人,在这个过程里,莱莱觉得自己的行动很蹩脚。

可对面却总是漫不经心,闲庭信步。

被人当成笨蛋了吗……这怎么能忍呢。

就在她准备更换策略的时候,对面突然主动停手了。

不止如此,他似乎还在主动避让。

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妹山莱眨眨眼。

……几个意思。

绝不可能是好心吧……

对面嫌弃她手段稚嫩无聊,懒得陪她玩了的可能性才是百分之99。

于是,妹山莱又单方面陷入了对赤司的苦大仇深中。

而今天,爸爸答应好的早点回家吃饭看电影的约定又双叒叕无了。

明明下午打电话的时候,他保证过的。

莱莱很难哄,她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爸爸……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刚从赤司宅赶回来的妹山塱脱下西服,一把把莱莱抱了起来。

“那可不行哦。”

无力反抗大人的妹山莱被爸爸扛在肩膀上,心头燃起熊熊怒火。

可恶的成年人——!

呵呵。

欺骗小孩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要让爸爸后悔。

于是,一盘装满了莱莱涂鸦过的儿童积木就这样被当成将棋,被一无所知的妹山塱提去了东京。

今天赤司意外地没有晚来,少年早就端坐在和室里,静谧安然,红发璀璨又艳丽。

他的瞳孔在门外射进的光线里忽明忽暗,迸出一种瑰丽。

对上少年淡淡的探究目光,妹山塱硬着头皮。

“哄好了哄好了。”

“你在质疑老师吗?”

赤司似乎略觉无趣地移开视线。

“拿去。”

妹山塱把手里的棋盒推给了赤司,盒面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久,但主人却保存的很好。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陪了我十年的棋。”

妹山塱端正了姿态,一副要在学生面前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装逼脸。

“二十多岁的时候,当时的老师送给我的,作为韦氏杯的嘉奖……我当时去美国……随后我打败了……我又打败了……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

男人在对面吧啦吧啦地慷慨激昂,赤司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又轻轻地拉开棋盘扣。

啪嗒。

他掀起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

赤司瞳孔微睁。

旋即,少年眼角处莫名舒展开,赤司的眼底终于有了一抹真心的愉悦。

赤司轻叹。

“真是好棋。”

妹山塱点点头,他一脸你小子很识货的表情。

不过他的这种表情,在看到赤司将棋盒转向自己时就碎了一地。

盒子里,原本低调内敛的木质棋子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乱七八糟、涂了花花绿绿涂鸦和贴纸的……儿童积木。

很滑稽。

很任性。

很……可爱。

……这是什么鬼?

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妹山塱在原地裂开。

逸然端坐在对面的少年轻笑,语气仿佛是真的在困惑。

妹山塱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赤司轻笑。

“这就是老师说的,哄好了?”——

赤司线的补充~爸爸要明白,小孩子是不可以骗的哦。

赤司:哄人,还是得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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