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岁在寅时醒过一回，发现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一旁的位置早就凉了，没了人的体温。

她的头很疼，根本不想去深究周韩璟去了哪。

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急需处理。

她每次一做噩梦就再也睡不着了，可天还没亮，她倒是不想吵到烟柳和画桥，只一人独自坐在窗前的软垫上。

秋夜渐渐变得更为寒冷了，她每日睡前都要喝下锁神的汤药，可尽管如此，她原本静谧的夜晚还是会被人侵占，扰乱。

想要夺她性命的恶鬼也好，救赎她的神明也罢，总归都是不让她得以安宁。

她的思绪很乱，乱成了一团无法解开的密密麻麻。

她淡淡地侧着脑袋，瞧着一点一点变亮的天际。

真的还会明亮吗？

天亮不久，烟柳和画桥就先推门进殿伺候沈嘉岁更衣洗漱。

沈嘉岁孤独单薄的背影嵌在微缩的烛光和黎明的破晓之间。

烟柳和画桥隐隐心疼，她的背影永远都是灵动又明媚的。

就像她那张永远附着着一抹羲和的明光一样，总能带着别人忧郁的情绪走到光明之下。

她的一双手，本该被娇养得柔嫩，可她主动将那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放到泥潭里，染了一手的淤泥也从不埋怨。

她生于将门，本就在护国安民的环境下熏陶长大。

她从不是笼中饲养的灵鸟，从不是谁的宠物，也从不该去取悦别人。

从前在外闯荡的倔强姑娘，如今让她守着深宫厚墙一辈子。

那束光都被阴暗的天给遮住了，又如何再明媚起来。

“太子妃...”

沈嘉岁闻声才掀起眼帘，那双眼睛瞬间就装上了一抹闪光，亮晶晶的。

仿佛方才黯淡无光的眼睛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出现。

她回头，“怎么今日这般早？”

烟柳和画桥碎步走来，在她跟前跪坐下来，仰着头看她。

她们好想抱一抱她们的大小姐。

“今日是中秋日的祭祀大典，要到宫外的灵渊寺，太子殿下未和您说过此事吗？”

沈嘉岁摇了摇头，“并未。”

周韩璟虽未同她说，可她早就在慕芷晴那得知了消息。

“奴婢先给您更衣吧，太子殿下已在东宫门外等您了。”

对镜梳妆时，她才发现脸上的疹子斑点都消退了。

...

今日祭祀礼，宫妃大臣的衣着装扮都以简单为主。

周韩璟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沈嘉岁，他问马车外的陌渊。

“太子妃还未好？”

“回禀殿下，太子妃方才上了另一辆马车，太子妃说了，若是她用了储君的马车，恐怕不妥。”

周韩璟指腹拧紧，面色泛冷，“让她过来！”

陌渊被他这一声寒音镇了一下，“是...属下这就去。”

陌渊去到沈嘉岁那边时，她正在马车里吃着点心。

“太子妃，殿下让您过去。”

沈嘉岁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本宫知晓了。”

她过去时，亲自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却没有打算要上去。

只是刚一掀开就直接撞进周韩璟那双令人惊颤的眼睛里。

她先行礼，随后才问:

“殿下让臣妾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韩璟点了点身侧的位置，示意她上来。

沈嘉岁犹豫了一下，心想着这人怎么又这么吓人。

她动作很缓慢，刚上了马车，脚步还未站稳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扯得摔在了马车上的软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