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万万没想到, 卫臹居然真拿着那张字迹略显潦草的檄文,朗朗乾坤之下去和君悫叫板。
他同君衍赶到的时候,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不仅有君氏的, 连东篱书塾那边都有被吸引来的。
卫臹站在巨大的守山石上,手持檄文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他嗓门大的优势这时就显露出来,一般人压不住他, 以至于感染力极强。
兰七听了半天, 频频点头,道:“说得在理。”但被自家阿姐听见, 瞪了他一眼, 他就不敢胡来, 闭上嘴巴乖乖看戏。
君悫在底下气的胡子都哆嗦了。
“守山石是能给人乱踩的吗, 你给我下来!”
卫臹充耳不闻, 专心致志如杜鹃啼血般控诉着君氏的“恶行”。
读完檄文, 卫臹双手叉腰,道:“烟雨楼台的院规罔顾人伦,简直和程朱理学一样可恶。说是教化学子, 实则只是靠严苛规矩紧紧约束他们。把他们身上的棱角磨平了, 心气磨光了, 一个个就成了没有思想空空木偶。倒是乖乖听话, 合了你们的心思。”
“好!好!好!”君悫怒极反笑, 频频点头, “你侮辱烟雨楼台的院规还不够, 连程朱理学也一起踩。好生大胆,卫璟岚怎么教养出你这么个好儿子!”
卫臹皱眉,“您老人家骂我归骂我, 提我爹做什么?他远在江陵, 就是日夜兼程一天行一千六百里,也得后
天到。您今天提他没用!”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君悫冷笑,“你这是要和我打擂台?”
这一老一小正在这里僵持,程宜风气喘吁吁,可算是把卫臻拉来。
卫臻方才还在洗漱,一听到卫臹干的好事,脸都顾不得擦,慌里慌张就跟着程宜风过来,走出一身汗。
“借过!借过!”他顶着一身汗,挤到人群前,抬头看到他那好哥哥站在人家的守山石上大放厥词,一时间连拔剑砍了他的心都有了。
“卫怀瑾!”卫臻跺脚喊道,“你搞什么花样?大清早的出来丢人现眼,我们卫氏的脸都快让你丢尽了,还不快下来!”
谁料卫臹无所谓地笑了笑:“卫氏的脸早就让我丢尽了,还差这一回吗?”
韶言在一旁看了半天好戏。君悫气得浑身发抖,韶言想或许他在烟雨楼台教这些年书,从没遇见哪个弟子像卫臹这般无法无天胡作非为,更别说受这么大气,一时受不住也正常。
读书人,书读多了就容易钻牛角尖。卫臹虽然不喜读书,但天生犟种。这一老一少一上一下在这里算是杠上了,还有完吗?
看来今天卫臹和君悫是真要打擂台了。
但君悫毕竟已年逾四旬,时间久了,韶言真害怕他被卫臹气晕过去。
君衍不善言辞,根本说不过卫臹,因此这时只是沉默地扶着他三叔。韶言则不停给君悫顺气,盼他消消气。
“雪衣君,您不必同他动这么大
怒。”韶言抬眼往上看,低声对君衍说:“我去把他架下来,一会儿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好收场。”
君悫已被气的闭上眼,不是靠君衍扶着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哪能再去听韶言说什么。
韶言没有声张,悄悄绕到守山石后面。他趁卫臹不注意,几步飞身跃上守山石,绕到卫臹身后。
卫臹的反应没有韶言快,他刚要转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让韶言捂住了嘴。
“唔!唔唔唔!”
他根本挣脱不得,韶言手下再用力,他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卫臹的小师叔这时候对他可是半分怜惜都没有。任凭卫臹双腿蹬的飞快,因为缺氧面色泛红眼睛上翻,他都不肯放半分气力。
见卫臹挣扎的厉害,韶言直接把他抱起来,让他双脚离地重心不稳,就跟提鸡崽子似的把人提溜下来。
人是带下来了,韶言怕他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因此仍旧不肯放开他,捂着他的嘴让他不得言语。
“雪衣君。”韶言向君悫微微低头,“他不甚清醒,胡言乱语,您莫要同他纠缠。我先把他送进静心苑,待他冷静下来,您再做处置。”
君悫揉了揉太阳穴,朝韶言挥手,示意他把卫臹带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卫臹哪能配合,扭得跟个蛆似的。静心苑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卫臹这样一搞一时半会儿还真到不了目的地。韶言也不跟他较劲,松开他让他喘
口气。
卫臹大口大口的呼吸,刚想继续骂人,韶言掐着他的下巴逼着他张嘴,压着他的舌头把团成一团的手帕塞进他的嘴里。
“唔?唔!”
韶言一把给他扛到肩上,顺顺利利带走了。
进了静心苑,韶言找了一间房间,把卫臹扔了进去。
是真的扔,只是地上提前铺好了床铺,卫臹并不觉得疼。
卫臹来不及思考为何地上提前铺了床褥,他费了点力气才把嘴里的手帕拿出来。卫臹瞪着韶言,一脸怨念,却并没有对韶言恶语相向。
“今日下禁制的是我。”卫臹以为韶言肯定多少会生气,但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