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先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也不用担心,君宗主不会把你赶出烟雨楼台。”
待韶言关上门,卫臹才喊道:“我担心什么!他要是把我赶出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卫臹的身份,君悫是不能随意将他赶出烟雨楼台的,他得向宗主请示。
在卫臹关禁闭的日子里,整个烟雨楼台都十分安静,不过韶言并没有闲下来。秦惟时最近喝的一味药,得要山下的井水入药,山上的泉水太寒凉,用不得。
因而挑水的担子落在韶言身上。
问题不大,韶言每天起的都很早,不过是省下些读书时间。
但他这日挑水山上时,却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黎孤。
韶言见到他,讶异之余,忍不住笑起来。
“好久不见。”他
轻声说,“你又来君氏做什么?”
黎孤道:“你对我有恩,我该报答你才是。”
看他一脸认真,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韶言真就以为他只是个来报恩的普通修士。可这人的行事风格和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老老实实报恩的主。
韶言笑了:“倒不是我看低了你,只是你为人处世,难道还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黎孤略一思考,道:“刺客们自是不讲究这套的,但我与他们不。倒也不是说我比他们有多高尚,我只觉得『恩将仇报』四个字,实在是无耻。你可别因我这般人也知道什么是『无耻』二字而发笑。恶人也自有恶人的法度。”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黎孤以为韶言理解了他的意思,满心期待少言开口提要求。他不喜欢欠人情,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与韶言不是一路人,这桩缘分还是早些断掉为妙。
可韶言,油盐不进。
“我没什么想要的,更想不出要你报答我什么。你走吧,莫耽误我做事。”
黎孤才注意到韶言身边两只装满水的木桶。见他挑起担子,转身要走,便急忙跟在他后面,道:
“何必呢?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你们这些正道人士不晓得这些东西的好处,你若想要,轻轻点头就是。”
韶言并没有停下脚步。
“我要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快回去吧,我不需要你报恩,我当初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有
朝一日报恩。”
黎孤纳闷道:“奇了,金银珠宝怎会没用?人活一世,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
韶言笑了:“我一天三顿饭,一顿能吃多少。配些清粥小菜,过得自在,要那些铜臭之物作甚?
黎孤仍不依不饶:“那你可有什么看着不顺眼的人物?说出来,我替你杀了。”
韶言头也不回:“我向来与人为善,只怕你的本事无处伸展。”
这一连串的拒绝下来,气的黎孤直跳脚:“你可知我在天云楼里的地位?求我接委托的人捧着银子,能从君氏仙府排到烟雨楼台。就这样,我都不愿意呢!我今日肯主动为你杀人,这是多大殊荣,竟你敢拒绝!”
韶言被他磨的没办法,停下脚步,转头回应他:“你真想报恩?那我就求你帮我做件事吧。”
“哦?什么事?只要你不要天上的月亮星星,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弄到。”
“简单。”韶言微笑道,他把两桶水放下,将扁担递给了少年。“你帮我把这两担水抬上山去,就算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黎孤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自己受了愚弄。他将扁担一把夺过,扔向一边,又一脚将两桶水踢翻,连鞋袜沾湿都不管了。
他动作太快,韶言来不及拦,竟然真就让他把两桶水给毁了。
“……”韶言盯着滚落到远处的水桶看,也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黎孤希望韶
言把自己痛骂一顿,一般人敢骂他,他一定要让那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韶言骂了他,他不杀韶言,就相当于是还了他一条命,再不欠人情。
但韶言只是叹气:“好好的水,就这样让你糟蹋了。你哪怕不将它洒在路上,洒在旁边的灌木周围也好啊。”
他慢慢走过去把两个水桶捡起来,用手帕擦干净上面的泥巴,发现两个木桶的木板让黎孤给踢开了。
“要回去重新箍桶了。”韶言自言自语道。
黎孤再也受不了,他冲上去,把水桶从韶言手里夺下,用刀一分为二,然后下狠力气踩。
他用力给了韶言一拳。
“死脑瓜骨。”他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