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心乱如麻,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后, 卫臻仍是听了韶言的话, 让卫氏门生做好舟车劳顿的准备。
门生很不理解:“这么急啊。”
卫臻道:“穗城形势多变,防止夜长梦多,还是早早离去为妙。”
他这边刚吩咐了门生, 那边元英就遣人来找他。想来是知晓韶言昨天来过, 元英和卫臻说的话也很简单。
“韶言都和你说了吧。”
“嗯。”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言了。”元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好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到些什么有趣的反应。“你好像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这是您的命令, 我不接受也无可奈何。”卫臻的嘴唇微微颤抖, 但语气还是很平稳。
“看来韶言很会劝人嘛。”元英突然夸起人, “我原以为你是个一根筋的,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劝开了。”
卫臻想笑, 但笑不出来。
“你别忘了回去和你父母说,让他们务必要来穗城,要不然你可就见不到你大哥了。”元英道, “回去吧。”
卫臻闭眼, 睫毛轻轻抖动。
“是……”他听到自己如此说。
门生不见卫臹, 还问卫臻怎么不见长公子。卫臻心情烦闷, 却也不好说出实情, 只道:“他要留在穗城多游玩些时日, 不必管他。”
下午未时一刻, 韶言如约而至。
他来的很是匆忙,二人于驿站旁的一家茶楼相聚。卫臻抬眼看他,发现
韶言的面上也隐隐显现出几分疲惫。
见他如此, 卫臻也说不出什么恶言了。
“卫臹托我给你一样东西。”韶言说。
他拿出一封信, 和一个红布包。卫臹在拿到信的一瞬间就把它撕开——
那信上只有六个字:
『阿臻珍重,勿念。』
卫臻又把那红布包拆开,发现是一缕头发。
字迹他认得,那的确是出自卫臹之手,无半分韶言模仿的可能。
“他给我这,又写了这些,这是要做什么!?”卫臻拿着信,质问韶言:“这算什么?绝笔信?”
韶言看着他,幽幽叹气:“我只负责帮他把东西带到,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卫臻用力把信往桌子上一拍,拔出剑横在韶言的脖子上。
韶言头都没抬,把信和红布包都重新整理好。
“我现在真想一剑杀了你!”卫臻看着他,语气里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现在的样子和在君氏也没什么不同。在杭州,你是君氏的鹰犬。在穗城,你又是元氏的走狗。韶言,韶二公子,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姓什么不重要。”韶言说,“活命才重要。”
“想不到你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卫臻讽刺道。
“我知道你愿意为了亲兄弟舍生忘死,但以一换一是件不可能的事。”韶言心平气和,“我只是出于审时度势,做出最好的选择。”
“伶牙俐齿!”
“卫二公子。”韶言唤他,“你还记得我昨日和你说的话吗?
”
“我说了,只要我在穗城,我就一定能护住卫臹,让他平安无虞。”
他竟伸手攥住剑刃,让卫臻一惊,可韶言的用了力气,任凭卫臻如何使力剑也动不了分毫。
血已经顺着剑身往下流,卫臻额上已满是汗水,再看韶言,仍是不动如山。
“你他妈的——”
“你信我。”
他没有问卫臻信不信他,只淡淡的说了这三个字,好像是在不带一丝感情地通知卫臻,又好像实在威胁他。
“……把手松开。”卫臻妥协了,“我信。”
将剑收回去,卫臻看见韶言手心的血口,还有些心有余悸。但这好像显得他有些心虚似的,因而卫臻又补上一句:“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
卫臻领人走了,韶言没有再多送他,只是在茶楼二楼的窗边静静地目送他远去。
韶言的痛觉也渐渐不敏锐了,手上的伤口竟也只是微微刺痛。他拿手帕暂且掩上,想着等回到元氏再做打算。
卫臹之事,暂且还没有解决之法。韶言今日上午去探望他,他虽然已经醒过来,但情绪低落,一句话也不肯说。
韶言就告诉他:“卫二公子今日便要走了。”
卫臹的眼睛这才有些光亮。
“走、走得好啊。”卫臹说,“我不是他的亲兄弟……”
“他不愿意走。”韶言说,“是我劝他赶快走。”
“还有那事……”韶言安慰卫臹,“也不一定为真。”
尽管他自己心里也觉得此事八九不离十
,但他还是这样和卫臹说。
“不一定为真?”卫臹眼底浮现一抹痛苦之色,“小师叔,你真这样想吗?”
把韶言问住了。
“那我换一种说法。”韶言叹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的身份当真如元琏所说一般,那又如何呢?卫宗主和卫夫人这些年是否因为你并非他们亲生子而对你有失偏颇?你和他们也并非是全然没有亲缘,只是亲兄弟变成表兄弟,爹娘变成了舅舅舅妈,还是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