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亲生父母呢?”卫臹问,“他们说我是云氏余孽。”
“我好后悔啊……”卫臹掉起眼泪,“我以前怎么不用功读书,我什么也不知道……更别说云氏了,我简直是一无所知!”
卫臹低头哭了一会儿,又问韶言:“元氏会怎么对我?不会为难卫氏吧?”
这韶言无法回答。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暂且还不会伤你性命。”韶言说,“你大概会和我二叔一样。”
“被关在元氏十几年?”
“那应该不会。”韶言委婉道。
元氏怎么可能等到那个时候?
……对啊,元氏怎么可能等到那个时候?
韶言猛地想到,他二叔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囚于元氏十四年?
元英扣着卫臹,又要让卫氏夫妇亲自走穗城一趟,这明摆着是要发难于卫氏,拿卫臹大做文章,这中间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弄出多大的乱子。
但韶俊平呢?韶俊平若真犯下什么罪责,
为何十四年也不见元英对韶氏大动干戈?好像只要他扣住韶俊平,事情就解决了一样。
韶言微微皱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卫臹一天没吃东西了,如今还是没什么胃口,韶言硬是劝着他喝了一碗燕窝粥。看着卫臹哭肿的眼睛,韶言鬼使神差地问他:“你要不要给卫二公子捎带一些东西?”
这才有了六字书信和一缕乌发。
大概是被韶俊平弄出了心理阴影,元英可能怕卫臹也想不开闹自戕,囚着卫臹的房间周围日日夜夜都派人把守,屋子里所有能伤人的利器和物件都被收去。行动受限,卫臹无聊的很。
“你千万别想不开。”韶言和他说,“世上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那要换做是小师叔呢?小师叔要是突然发现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会怎么样?”
韶言无奈地看了卫臹一眼,卫臹突然想起胡子老长的韶俊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他怎么忘了,韶言和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可不是亲生的。
“你因为什么苦恼?”韶言问卫臹,“是因为卫宗主卫夫人或许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可能做不成卫长公子而苦恼?”
卫臹摇了摇头。
“那你是怕若此事属实,因为你的身份,卫宗主卫夫人还有卫二公子他们,不会待你如初?”
卫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难道,你是觉得我师姐和云氏公子……身份不端?”
“不是说
身份不端。”卫臹低头说,“我对他们简直是一无所知啊。元英元琏他们,一口一个‘妖女’,一口一个‘元氏余孽’,可我总觉得,一个人总归不能被一句恶语就给概括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卫臹喃喃自语。
“不过,卫璟瑟也是不咸真人的徒弟。也就是说,哪怕她真是我娘亲,小师叔也还是我小师叔!”卫臹拍了拍胸脯,“哎,小师叔,不咸真人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她啊?”
“我师父从来不和我们提他以前事。”韶言淡淡道,“他说,只看当下,莫问前事。”
“但……确实有一桩事,我犹豫要不要说给你听。”
“什么事?”
“我十二岁下山之前,无意中在山上,挖出一具婴孩的白骨。”韶言注意着卫臹的脸色,“他……腕上的镯子刻着莲花纹。”
“很像是……”韶言艰难吐出那三个字:“缠枝莲。”
他一鼓作气说完这些话,卫臹眨着眼睛,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
韶言是不可能胡编乱造出一件事来骗他的,这一定是真的。那么,那个带着卫氏家纹被埋在不咸山的小孩是谁呢?
如果他才是卫臹的话,卫臹想,那么我又是谁呢?
“……原来我真的是姑姑的孩子啊。”卫臹说道,“这下好啦,我和阿狰做不成亲兄弟只能做表兄弟了,我喊了快十八年的父亲母亲居然是我的舅父舅母。”
他凄凄然一笑:“好在
小师叔还是小师叔。”
“卫夫人卫宗主这十几年,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子。”韶言说,“你和卫二公子的情谊,也不会因为是亲兄弟还是表兄弟就有所改变。在他心里,你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兄长。”
“我知道……”卫臹抓着头发,“我只是一时想不开。”
“不咸山上埋着的是卫臹的话,那么我是谁呢?”卫臹问韶言,“我应该姓云的,可我的名字呢?我爹娘当初有给我留下一个名字吗?”
“正月初一是卫臹的生辰,不是我的生辰。这十几年来我一直过的都是另一个人的生辰,我又是生在哪天?哪一天才是我的生辰呢?”
“还有就是,我爹娘……”那三个字卫臹说的很勉强,“他们把我当做卫臹养大,又是否在把对死去的卫臹的感情投注在我身上?”
“我这样,是不是算偷了卫臹的人生呢?”他开始胡思乱想,“如果真正的那个卫臹活下来,他肯定乖巧听话,不会像我似的一天到晚只会惹人生气。”
“可要那样……”他越说越小声,“我又算是什么呢?”
“要是那个孩子活下来的话,或许事情就是另一番走向了。”韶言说,“卫璟岚会风风光光地嫁给云恪,你就是云氏的小公子啦。”
“你一样会有疼爱你的爹娘,也或许还会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韶言看向他,“不是你偷了卫臹的人生。”
“你只是替他活了下来。”
“我
提前和你说好,我答应了你弟弟要在元氏多关照你,你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不然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韶言又说:“为了你亲生父母也好,为了卫夫人卫宗主也罢——哪怕是为了早夭的那个卫臹呢。”
“为了他们,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