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韶清乐最近忙的都要急眼了。
这没办法, 韶琛胳膊折了,夹块板子干啥啥不行;韶琳脑袋上还缠着纱布, 出门办事容易丢韶氏的脸面;韶清柠后背烧的没一块好肉, 还是让他歇歇;韶清橙受了内伤,正在静养。
这几个人里,也就韶景和韶清乐毫发未伤。但韶景是韶氏少主, 还要和巫族四部的使者交涉。所以, 这战后安抚伤患,抚恤亡者家属一类的事情都交给了韶清乐。
韶俊哲更惨, 他本来还要闭关, 但他大哥说大可不必, 然后就让他去哲里木安抚平民。
韶清乐回到韶氏, 歇是一点没歇上, 立刻就跟个小陀螺似的忙得团团转。偏偏这时他又有了新的活, 韶华出嫁的相关事宜也几乎全部由他负责。
真是可着韶璨一只羊薅啊!
他近几日很暴躁,特暴躁,韶俊策来了都得挨骂的那种, 更别说是手下的人了。韩玉负责护送韶华出嫁, 免不得和这位爷接触, 韶清乐不大能看得起韩玉——用他的话说, 他觉得韩玉这人是个不安分的。
韶清柠和韶清橙都不信。
“哥你还会相面了?”
韶清乐冷笑一声, 不可置否。
但韩玉也没得罪他, 他虽然对韩玉心生偏见, 不大能瞧得起韩玉,但也没有刻意为难。
最多是不给什么好脸色。
他向韩玉打听韶言的情况,这小白脸是一句话也说不明白, 找的理由也
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韶清乐知道, 他没有说实话。
韶华的嫁妆是越添越多,族里都在说宗主对宗主夫人有多重视。韶清乐一听这话就想笑,有什么用!
好像陪嫁的东西多,就能让他们夫妻两个看起来不像是在卖女儿一样。
他想韶俊策夫妇接下来大概会考虑韶景的婚事。虽然池清芷不喜欢池氏,但亲上加亲总归是好的,她定会让韶景娶池遇云。表哥表妹……成亲也不错,生个像元小公子那样的痴儿出来可就是乐事了。但韶清乐转念一想这对池遇云也不公平,他是讨厌韶景,但不能糟践了人家无辜的姑娘。
况且这桩婚事真成了,清橙肯定会很难过。
不过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首先韶俊策那关就很难过,池氏已经搭上一门亲了,如今已是尽在囊中,犯不上再浪费一个韶景。再然后,池遇云也不是个好摆布的。她和她姑母不同,和她表姐韶华更不同。她有很多路可以走,并且不会因为一些东西把自己的路堵死。
韶清乐难得想这么多。
他并非头脑简单,不想那么多是因为单纯没必要。他从小就是这样一副性子,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有什么话就说,看谁来气就骂或打。如今活到十七岁,他也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基本没什么遗憾。
母亲走得早,父亲又不在身边,叔父婶母毕竟只是叔父婶母。有些事情不在韶清乐考虑范
围内,比如和谁成亲,比如传宗接代。烦耶!他现在十七岁,年轻,没有老婆孩子,过得多快活!可有了那些东西就不一样了,韶清乐又不傻,干嘛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活成他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韶言活了今天没明天的主,也从没考虑过婚姻大事,这事在他脑子里基本上不存在。原本他可以活得很快乐的,韶清乐想,远离这纯纯有病的一家人,没人管他如何,他爱怎么活就怎么活。
谁料想这人钻牛角尖给自己活成这个拧巴样子!
韶景迟早有一天也要成亲,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摊上这么个难伺候的祖宗。韶清乐嗤笑一声,摇摇头去检查大小姐的嫁妆去了。
前脚韩玉领着韶氏门生带着十几车的嫁妆和几十个陪嫁婢女离开书山府,后脚高丽金氏使者来到。
赔礼没给多少,倒……领了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
韶景懵了,韶清乐也懵了。
“这是何意?”
金氏的使者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大意是实在穷困拿不出钱,宗主愿意拿亲生女儿抵债。
“做宗主的妾室,或是少主的妾室都好。”
使者丢下这么一句话,韶景和韶清乐都炸了。
韶景只听到上半句话,当着他面给他塞小妈,这真是岂有此理。韶清乐炸,则是因为高丽金氏忒不做人。
韶氏少主怒骂:“滚!滚回去!”
韶清乐还很是冷静,他看那金氏女子只低着头不说话,听见韶景破口
大骂时身子颤抖,便知道她也不愿。
瀛洲神君在上,这真是造孽。
她就是回去也是被家里人再当作货物一样拉到别处,倒不如留在韶氏。不嫁给谁做妾室,好歹也能找个出路。
因而韶清乐更为土匪地说:“人和东西都留下,你给我滚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他的闺女不值这个钱,让他老老实实还债。现在拿不出,那就三年五年十年地还!他要是换不起,就让他儿子孙子接着还!”
使者听见人能留下,大喜过望:“那我们家小姐……”
“要不怎么说弹丸之地不懂礼节。”韶清乐说,“殊不知他尚未娶妻,遑论纳妾!不合规矩。”
韶景这才想起来使者说的后半句话,他觉得受了冒犯,骂得更难听了?直接给金氏使者骂跑了。
韶清乐示意他收敛点,人家姑娘还在场呢。韶景因而冷静下来,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没吭声。
哦豁,两个人心都一沉。
怕不是听不懂辽东官话。
这也正常,粤方言他俩也听不懂,他俩说的话岭南人也未必能听懂,所以这才有官话。韶景心想不是吧,哪怕高丽金氏小门小户,也应该教自家儿女官话吧。
他只当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她听懂了,回了三个字:“金素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