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去。
!!!
祭天台几十米高,他跳下去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可周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异常,所有人都沉浸在合奏里。凡人以乐声取悦神明,多么快活的一件事啊!当然要专心致志。
韶言不敢轻举妄动,眼下只能配合。
只能说他精力充沛身强体壮,忙完祭祀还要跪在祭天台整整五个时辰,精神高度集中地演奏乐谱。但韶言毕竟是凡人,哪怕是他,到最后也有些疲惫。
然而身边这些疯子半点不见疲累。他身侧那祝宗,右手已经被琴弦切下一根手指,可就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继续弹奏。
这情况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韶言不知道元英是不是和旁边那些人一样。
元宗主衣袂翩飞,袖上的龙纹大有一副要起舞弄清影一飞冲上天的架势。他是笑着的,韶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本能感到了危险。
天蒙蒙亮了。
没人喊停,没人停下来,好像这该死的乐曲永远都不会结束。韶言有些麻木地抬头看天,云,大片大片的云笼罩在他的头上。
要下雨了?
他正在出神,耳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元英竟将那千年龟背断的古琴扔掷于地。
摔琴绝弦,不复鼓琴。
韶言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血就溅到他的脸上,有的甚至滴进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闭眼。
元英手持佩剑,砍杀了身侧一名正在演奏的祝宗!
一、二、三……
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躲
开。他们到死都没有放下手里的乐器,到死都是那一副令人恶心的欢快面容。
逃啊!为什么不逃呢?
韶言想问他们,然而又说不出话。他甚至没有说话的机会,一个又一个祝宗倒在地上,他的话说给谁听呢?
祭天台最终成了韶言的独角戏。
血混在元英的红衣上,倒叫人不太能分清,只是袖上的龙纹渐渐模糊了。
嘀嗒,嘀嗒……
血顺着剑身留到地上,元英似乎在等韶言弹完这支曲子。
啧,韶言也没资格说别人,他明明自己也没有逃。
最后一个音节从他的指下滑过,韶言抱着琵琶,直视着明晃晃的剑尖。
那真是一把好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更别说是劈砍血肉。此时它就架在韶言的颈上,只要元英手微微一抖,或者韶言微微偏头,便是见血封喉。
但韶言没动,元英也没动。
“您是要杀我吗。”
他的语气里竟然有几分解脱之意。
元英笑了,把剑收了回去。
“不。”他说,“你并非元氏族人,用你的血污染了祭天台,祖宗神明该怪罪了。”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韶言。
跪坐一夜,韶言起身很是勉强,他缓了一会儿才感觉好受一点。回过头,元英毫不设防地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韶言下意识地往祭天台下看。
高,很高。他看见了那之前发疯跳下去的祝宗,此时血肉模糊地躺在下面,死得透透的。
韶言盯着那尸体,此时忽然有
了一个想法:
如果能杀了元英……
他很冷静,一步一步向元英走去。
近了,更近了,元英还没有察觉。
就在他准备伸出手,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鼓声。
有那么一瞬间韶言以为是幻听,因为元英没有因此做出任何反应。
但那不是,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二叔在提醒他。
好在元英没有注意到他,他还能及时止损。
吧嗒,吧嗒……
有什么东西砸到韶言的脸上,冰冰凉凉。
下雨了吗?
韶言茫然地抬头往天上看。
不对!
他伸出手去接,那掉下来的东西是硬的,有棱有角。
这韶言太熟悉了,他在辽东见过很多次,哪怕不是在冬天。但它怎么会出现在穗城?它不该出现在穗城。
这是霰。
雨夹雪,穗城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