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清乐这时注意到黎孤,他上上下下打量黎孤好几圈。目光太直接,黎孤直接和他对视。两个人谁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就这么看了一会儿,韶清乐才问韶言:
“刚才我就觉得奇怪,我怎么看他这么眼生啊,咱们韶氏有这么个人吗?”
这场故事……不,这场事故,那可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趁没开席,韶言给他解释起来。
“哦——”韶清乐点头,“你是外乡人啊。”
“来来来,正好,来尝尝本地菜,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其实还行,黎孤不挑食,辽东菜重油重盐色香味俱全。而且食材新鲜,鸡鸭鹅都是现宰的,上桌的
两个时辰前,桌上的荤菜还在吃桌上的素菜。厨子吃啥他们吃啥,宗主吃啥他们吃啥,这方面含糊不得。
况且黎孤是外乡人,他吃席不用随礼,嘿嘿嘿。
但是……这一桌子十六道菜,怎么就一道素菜啊,还是最后上的。
大鱼大肉确实很好,但这个油腻程度……吃第一道菜,黎孤直呼好吃;吃到第五道菜,黎孤兴致勃勃;吃到第八道菜,黎孤面色不善……等吃到第十二道菜,黎孤白眼直翻。
“你去问问,什么时候上个素菜解腻啊?”黎孤受不了啦!“感情荤菜不要钱?”
“现在是二月。”韶言面色沉重,“肉比菜便宜。”
“……”
黎孤撂下筷子不吃了。
吃席吃到第六天,黎孤再也受不了。他活了二十年,头一次对绿叶菜的渴望大于对肉的渴望。但在二月的辽东,他想啃树叶子都没有。
他伤已经养好了,没有再在韶氏待下去的必要。和韶言告个别,黎孤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第二天吃席,韶清乐没见到黎孤,还纳闷呢:“他怎么了?大鱼大肉吃堵住了?”
“回南方了。”
“害!”韶清乐撇嘴,“他也不行啊。”
但等到吃到第十顿,韶清乐也撑不住了。
“不是,没有绿叶菜也行,咱条件也就到这儿了。那土豆子和白菜,还有大葱,那要多少有多少吧?再不济,秋天晒的萝卜干茄子干呢,你就整个酸菜也行啊。”
“都吃没了。”
韶俊平揉了揉脑后,突然“哎呦”一声,他摸到个鸡蛋似的大包。
“毁了。”他筷子一扔,“吃堵住了。”
“不吃了,不吃了,回家吃点豆腐汤消散消散。”韶俊平边说边捋头发,哎呦呦,果真是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身体好,吃几顿油水就吃出一头包。
“……我记得金氏送了十几车泡菜,你要不吃那个?”
“得。”韶清乐脸都绿了,“咸菜开会是吧。”
这么吃下去,哪怕他比韶俊平年轻气壮,也迟早吃得满头大包。韶清乐擦擦脑门的汗,决定往后几天不吃席,只随个礼得了。
就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亏。
“你先等等,起码得把明天的席吃完。”韶俊霷提醒他,“明天是……”
“哎呦。”韶清乐想起来了,“那可真是咸菜开会。”
“明天是谁家的席?”
“韶琛。”韶清乐说,“高丽金氏,金素容。”
韶俊平蹭过来:“那十几车泡菜不会是陪嫁吧?”
“差不多。”
“金乾熙这老小子年轻时就抠。”韶俊平咋舌,“怎么越活越回旋,越老越抠门呢。”
韶清乐这时扒拉手指头算日子:“二月廿一那天,是韶琳吧?这个也得去。”
“他也?”韶俊平喝得醉眼朦胧,“不是你们都这么着急娶媳妇啊。”
“赶早不敢晚,也不能跟你似的半截入土了还是老光棍。”韶俊哲怼他。
“去!好像你不是老光棍一样,哪来的脸说我!”
往日韶清乐
三兄弟形影不离,怎么这几天只看见韶清乐一个?韶言疑惑,清柠清橙呢?
韶清乐道:“二月廿八,我家也要办喜宴。”
“哪一个?”韶言下意识问。
“清柠。”韶清乐答,“清橙做上门女婿去了,不在这儿办。”
他叹气:“其实也没差别。清柠之后要陪小玉回苗疆,不知道待多久呢。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他俩全做赘婿去了。”
韶言听了,忍不住为他们开心:“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双喜临门,清柠清橙的礼我可得多随一点。”
“可别,咱们什么关系啊,还用得着随礼。你兜里那点银子还是省着点花吧!”
“正是因为关系亲近,才更不可失了礼数啊。”韶言很坚持。
这一个月,韶言和韶清乐在吃不完的席和随不完的礼钱中度过。前半个月大鱼大肉吃到上火,后半个月咸菜豆腐满头是汗。韶俊平不忌口,身体又终归没年轻人好,前半个月胡吃海塞太过放纵,后半个月给肠胃吃出问题来,卧床不起。
韶言忙着伺候二叔。
这俩月里,韶俊策和卞氏通信数封,将儿女的婚事定下。辽东的婚俗,新人在正式拜堂成亲之前不得接触,接亲也要由男方兄弟替代。韶言韶容年纪太小,于情于理这事都得由韶言来。韶俊策又想起,霍且非先前建议他让韶言做媒,当时他还觉得不妥,现在一想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样也省事,
下聘和接亲不用跑两趟。
事不宜迟,韶俊策下令,让韶言即刻带人去卞氏下聘。
韶言:啊?
但这事没法拒绝,好像真得他来。
韶氏的聘礼厚重,他兄长韶景又上了头,恨不得把韶氏搬空博美人一笑。眼瞅着车队越来越长,韶言很是无奈。
临行之前,韶耀又闹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不是大哥的兄弟吗?”
“你还太小了。”
“我不小了!”
这边韶耀闹别扭,那边韶容也凑过来。他比韶耀听话得多,并没有无理取闹,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和二哥三哥一起去吗?”
这事韶言说了不算。
他俩一个九岁,一个十一岁,确实不小了。韶言和韶耀差不多大的年纪,背井离乡远赴千里之外寄人篱下讨生活,韶俊策和池清芷也没怜惜他年纪小呀。
韶耀韶容不敢磨父母,都跑来磨韶景和韶言。韶景被他们磨的没办法,就答应了他们。
只是苦了韶言,一路上还要照顾两个弟弟。
兄弟三个穿大红衣裳,胸前扎一朵大红花,实在是过于喜庆。
韶清乐见了,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你们这一路都这副打扮啊。”
他这时无比庆幸韶清橙是去做赘婿,不然作为兄弟,他也逃不了。
左瞧瞧,右看看。韶言平日很少穿颜色鲜艳的衣裳,正红色极为衬他。韶清乐帮他正了正胸前的大红花,忍不住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成亲的是你。”
“这话可不能
乱说。”韶言无奈道。
天气渐渐回暖了,冬天的厚重棉衣也都换下,大家的身子都轻快不少。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和妹妹都来为韶言送行,妹妹头上戴着绒花,肉嘟嘟一张小脸,太可爱了。
韶言忍不住逗她:“想和哥哥们一起去吗?”
妹妹看看他,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哥哥,摇摇头:“走那么远的路,我才不要遭罪呢。”她做了个鬼脸,“真以为我和他们两个一样傻啊!”
韶耀听了这话不干了,身子一扭就要来薅妹妹扎好的辫子。
池清芷把他按住了。
“好啦好啦,你和妹妹计较什么。你把她头发弄乱了,她哭起来你哄吗?”
她帮韶耀整理衣领。
“路上记得听你二哥的话,也别忘了照顾弟弟。”
她说着,抬头瞥了韶言一眼。
韶言笑了一下,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