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磕破了, 脸也肿得老高。
韶言整张脸不能说是血肉模糊,但也不大好看。一扭头, 韶俊策看见他这张脸, 怎么看怎么别扭,有一种自己扇自己耳光的荒谬感。
联想一下,韶俊策的脸也跟着疼。
越看越闹心, 韶俊策大手一挥, 让韶言赶紧滚蛋,眼不见心不烦。
韶言求之不得。
外面风一吹, 他脸肿得更狠了。
还是得遮一遮, 外面那么多人, 看见他这副尊容, 便知道是韶俊策干的。宗主如此动怒, 那必然有缘由。以讹传讹, 七嘴八舌,不知道他们一家子有被编排出什么谣言。
韶琪看见他这样出来,也吓一跳。
“二, 二公子。”
“请你帮我找个幂篱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这个样子, 不好见人。”
他很坦然, 好像完全是为他父亲的脸面考虑。
“哦, 哦哦哦哦哦。”韶琪赶紧去找了。
他带着幂篱回到别院时, 韶俊平还呼呼大睡呢。韶言没有打扰到他, 他自己这时恰好醒了,转头就看到个遮住头的人。
“我操,你他妈谁啊?”
给韶俊平吓一激灵。
“二叔, 我。”
熟悉的声音, 韶俊平定睛一看,这身形,是他的好侄子韶言嘛。
“吓死我了。害,你带这玩意儿干啥啊。都进屋了,摘了吧。”
“哦。”韶言摘了幂篱,开始翻箱倒柜。
“你找啥啊?”
“药。”
“药?内服外用?你咋了
?要不要看大夫?”
韶俊平赶紧起身去看韶言。
他轻拍侄子的肩膀,韶言转过头,一张脸差点没吓死韶俊平。
“哎呦我滴妈呀。”韶俊平一屁股坐地上,“你脸咋肿成这样?捅马蜂窝玩了?”
他抓过韶言,细细地看:“哎,不对呀,这咋还有俩巴掌印?”韶俊平凑得更近了:“这两边肿得咋还不一样高呢……”
因为韶俊策也控制不了两个耳光用的力气一样大。
韶言没说话,任由二叔摆弄他。
韶俊平突然后知后觉:“不对,你这是让谁打了啊。”他义愤填膺,跃跃欲试:“谁欺负你了?哎呀,说话啊,二叔非帮你报仇不可!是梨花子还是清乐?”
韶言摇头。
咦?韶俊平纳闷,除了这俩人还有谁可能对韶言动手?
“你哥?”
韶言摇头。
“你娘?”
韶言还是摇头。
坏了,韶俊平心里“咯噔”一下,说话都磕巴了:“不不不,不会是你爹吧?”
韶言沉默了,没点头也没摇头。
毁了,韶俊平眼珠子一转,也跟着沉默了。
“就是韶俊策那死老登打的,愣着干嘛啊,走啊叔,干他!”
韶清乐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他几步走到屋里,后面还跟着梨花子。
“这个嘛……别太冲动,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呦,你不会是怕了你大哥吧?”黎孤阴阳怪气。
“胡说八道!虽然说长兄为父,他也就比我大了一岁。我都这把年纪了,他
还管得了我,我还用怕他吗!但是——”韶俊平拔高声音,“小言你也是,他打你你就由着他打?你打回去啊!”
这怎么还怪到韶言头上了!
韶言听罢,面露难色:“这不大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韶俊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很生气地跺脚:“凭什么父为子纲?凭什么老子打儿子可以,儿子打老子不行!杀人偿命,可父杀子没有罪过,子杀父却成了天大的罪行!”
这种话实在是有违伦理纲常,韶清乐听了并没吭声,而黎孤却拍手称好——他又没爹!
“你们也就听他说吧。”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而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韶言定睛一看,来人是他三叔韶俊哲。
韶俊平立刻不义愤填膺了,说话又磕巴起来:“老三你怎么偷听啊?”
“我要是不偷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教坏晚辈。”韶俊哲不客气地拆他台:“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当初爹打你的时候,也没见你还手啊。”
!!!
“好家伙。”韶清乐看向韶俊平,“合着叔你自己都没做到的事,还指望韶言这窝囊废做啊。”
“我那是……那是看在娘的面子上。”韶俊平强词夺理。
“你也就会打嘴仗。”做弟弟的一点不给哥哥留面子,“爹大嘴巴子抽你,你捂着脸掀桌子,放狠话说“你要不是我爹我早就一刀捅死你了”。听你这么说,爹更生气了,拿佩剑就要先砍死你
。你这时倒跑得飞快,嘴还是不饶人,叫嚷着“死老登天天生气小心哪天气死,等你死了看我不刨你祖坟。”嘴是最硬的,跑得是最快的。”
韶俊哲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说完这段话,而韶俊平已经抬头望天吹口哨假装没听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韶清乐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平叔你!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没比韶言好哪里去啊!”
“闭嘴!我比他强多了!我被打虽然没还手,但嘴上功夫可没输!我还知道跑呢,哪像他似的站桩让人打,一巴掌不够,吃了两个。”
“哎,现在你爹都死了,你怎么不刨他祖坟呢?”黎孤又开始拱火。
“他要是真敢这么干,刚下一铲子,韶俊策就能让他进祖坟了。”韶清乐笑得肚子都疼,一边抽气一边说。
韶言也跟着笑,他一笑,那整张脸看着更滑稽了。
“哎呀妈,赶紧先上药吧。”
*
韶俊哲是来查账的,似乎是韶俊平这里的账务出了点问题,银子莫名其妙地飞了。兄弟两个并没有在小辈面前讲这些事,两个人去院外了,屋里就留下黎孤,韶言和韶清乐三个人。
“我嫂子那边你不用看着?”韶言问黎孤。
“你哥今天回来,我就得空了。”
“你瞅韶景那样,他回来有啥用?估计还得卞如英照顾他。”韶清乐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他在给韶言上药,因为怨怼,他下手也不知轻重。虽然韶言没吭
声,黎孤却看急了:“你轻点,一会儿都按凹下去了。”
“他都没喊疼,你上赶子出什么头呢?”韶清乐白了黎孤一眼。
虽然这么说,但他下手还是轻柔了一点:“这个力度疼嘛。”
韶言眨了一下眼。
“这死老登下手是真狠……”韶清乐皱眉,“不过你也是活该。你还笑!咱们还有账没算呢!”
上完了药,韶清乐往后一坐,一副讨债的模样。
“说说吧!”
“说什么?”韶言茫然。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你姐和那个狐狸精有苗头?那你怎么还让他留在书山府,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这不是方便了他!”
韶言摇头。
“真的吗?我不信。”
韶清乐并不好糊弄。
“我不懂这些。”韶言很诚恳,“我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现在知道了,我才后知后觉,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也是,韶言一把年纪了好像也没和女人怎么接触过。他也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天天就研究脂粉堆里那点事,看不出来韩玉和韶华之间那点火花也正常。
“那赎身又是怎么一回事?”黎孤跟着发问,“救命之恩,还是两次。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就这么巧啊。”韶言无奈。
“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你才十三岁,就……”黎孤比划了一下,“你这么大点就给人赎身了?”
“你比划的太小了。”他叹气,“那之后还有半年我就十四岁了。”
后半句话看似没头没
脑,实则在提醒黎孤。他二人在君氏后山初见时,韶言正是十四岁。
黎孤哑口无言。
韶清乐一拍脑门:“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常见的救风尘嘛!《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卖油郎独占花魁》,都这个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