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清乐给韶言拿的药, 是按照秦氏秘方调配的,疗效甚好。第二天一早, 韶言的双颊便不再闷痛, 只是还有点发麻。
卯时他就醒了,洗漱完出门,他发现韶俊平起得比他要早。
天快亮了, 但还没有太阳, 二叔抬头望天,在看什么呢?
“二叔。”
他眼下乌黑, 哪里是起得早!分明是一夜未眠。
“起这么早啊。”
“二叔也是。”
两个人都没话说,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 韶言听到韶俊平叹息一声。
“你跟我出去走走吧。”
韶俊平走得很慢, 韶言跟在他身后, 发现他的背影有一点凄冷。
“二叔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只是昨天你三叔的那些话,让我想起旧事。”
“是二叔的青葱岁月?”韶言调侃他。
“不是,比那早多了, 四十年前的事了。”
四十年前……嗯?那会儿韶俊平不也就五六岁吗?
韶言也回忆起昨天三叔的话, 他小心翼翼开口:“是和爷爷有关吗?”
“对, 是和他有关。”韶俊平回头, “我以前有和你提过爷爷的事吗?”
“没有。”韶言老实摇头。
“……我一定和你说过。”韶俊把头又转回去, “但是你那时候太小, 才三岁, 估计不记得了。”
“那我今天就得和你好好说说,毕竟是你爷爷。除了我,估计也没人会和你说了。”一提起旧事, 韶
俊平总淡淡的, “你爹还有你四叔他们,即使说起他,也不会将最真实的他说给你听。大家总是都死人格外宽容,好像只要他死了,他生前犯下的错和罪孽全都能一笔勾销——尤其他还已经死了这么多年。”
韶俊平沉默片刻,又突然像泄了气一般低头:“好吧,我可能说的也不真实。面对他,很难不添油加醋吧。作为他的儿子,我们四个谁也不能说完全公正。族史也不可信,那些人惯会春秋笔法避重就轻……我尽量公正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这要从你太爷爷说起。唔,你太爷爷今年要活着,得有一百多岁。现在,族里还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老掉牙的老古板活着呢。一百年的时间能改变人的很多想法,老古板那套拿到现在是行不通的。你要是听他们说话,都会觉得荒谬。事情在发展,人也在向前走,总不能一代不如一代。在你太爷爷那个时候,还讲究“多子多福”“儿孙满堂”“妻妾成群”。韶氏还是在你爹当宗主之后才不把女孩卖到世家结亲,女孩才能和男孩同样去机关城。你想想,再往上数几十年,韶氏得有多传统封建?不过南方也没好到哪里去。和你太爷爷同辈的一个君氏小姐,因为被外男看到臂膀,就被他爹生生砍断一只胳膊!那时候,女修几乎没有,可稀奇了。就这个时候,你太爷爷和其他
所有一族之长一宗之主一样,三妻四妾,儿女成群。”
“这也不算稀奇。元英,他父亲也是如此。他的情况和你爷爷差不多,所以他们俩最后做了同样的事。”
提到那个随风而逝的已死之人,韶俊平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瞬的晦涩不明。
但也许是韶言的错觉。
“只不过,元英是庶子,她母亲是不受宠的妾室。你爷爷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子,但过得还不如庶子呢。只因你太爷爷拎不清,宠妾灭妻,甚至想让庶子承袭宗主之位。”
说到这里,韶俊平“哎”了一声:“你这辈人是不是对嫡庶二字比较陌生,好像你爹这辈纳妾的人比较少,大家差不多都一个老婆。嗯,偶尔有几个败类,不提。”
“反正正常情况下绝对轮不到一个庶子。谁当宗主这种事,换作我我是肯定不介意。但你爷爷介意啊,板上钉钉的宗主之位要没了。你太爷爷还纵容那妾室,让她把你太奶奶逼死了。这样一搞,那还得了。你爷爷当时到底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反正事情发展到最后,他不仅弑父,还把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都杀了,没出嫁的姐姐妹妹也没放过,至于那些姨娘们……唉,也没留下。”
“最后就剩下清乐和清橙清柠两兄弟的爷爷,那是他同母弟,又恰巧没什么争抢之心,这才活下来。”
“哦对了,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其实,韶琛韶琳这对堂兄
弟的爷爷,和你的爷爷,韶清乐哥三个的爷爷,他们都是兄弟。”
“哎?这个我确实不知道。”韶言有点吃惊,他从没听人说起过。“那他们一支如何留下来的?”
“那个和清乐他爷爷不一样,不是你爷爷同母弟。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妾室生的,她生下这孩子人就没了。母难产而亡,不吉利。所以他刚生下来就被送走过继了,因为母亲生前不受宠,也没人关注他的去向。你太爷爷孩子那么多,丢个儿子没人管的。”
“原来如此。”韶言感叹,“真是因祸得福。”
“然后你爷爷把族里血洗一遍,就当上宗主了。”韶俊平说这句话时,情绪不佳。
“那都是我出生之前很久的事情了。他成亲很晚,因为踏着一条血路当上的宗主。登顶之后,这条血路也要清洗干净才能坐稳。你太爷爷留的烂摊子极大。不是说他治家无道,而是孩子生太多。虽然你爷爷差不多让他这辈子白折腾一场,算上过继出去那个,男丁就剩下三人。但他还有一堆已经嫁出去的姐姐妹妹,哪里都有,有的甚至已经生儿育女了。她们得知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惨遭毒手,必然心中有恨,而这恨意又会被下一代继承……但你爷爷,他是天杀星降世啊。仙门百家这些年一代一代换过那么多家主,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又毒又疯。即使是元英,也最多能和他打个平手。元英
是不拿平民当人,对身边人还是很护短。你爷爷呢,他没有心啊!一切为了权力,一切为了稳定,一切为了韶氏。只要他想,他愿意,他有的是手段!”
“他十八岁时弑父,二十岁坐上宗主之位,花了十年时间才彻底坐稳。这个时候。他已到而立之年,已立业却并未成家。辽东局势稳定,他也需要一个妻子了。家世容貌其实都不重要,韶氏需要一个善于持家身体康健的宗主夫人。多方挑选之下,选中了你奶奶。”
提到母亲,韶俊平的态度柔和了不少。
“她是陇西玉氏出身,但不是玉氏女。她父亲是次子,在陇西受兄长排挤,于是他便携妻女回妻子的母家韶氏。你奶奶只在陇西待了六年,六岁时,她来到辽东,从此再没回去过。”
韶俊平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的身影,他呆呆盯着一处看,韶言喊了好几声他才回神。
“她叫什么名字?”
“晏清,玉晏清,河清海晏。”韶俊平沉默了一瞬,“族史上,只叫她“玉氏女”,“玉氏”,她明明有名字。”
“那个时候,女子成亲都很早,可能十五六岁就当母亲了。现在我们知道,那么小就成亲生孩子是很伤身体的事情,很容易一尸两命。但那个时候不知道嘛。你爷爷当时三十岁了,娶个刚及笄的小丫头片子也太难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差辈了。但那个时候,晚婚的人太少了。别说找
个年纪相仿的,就是找二十岁出头的都很难。”
“但你奶奶嫁给你爷爷时,她已有二十二岁。这个年纪的未婚女,在当时是很少见的。尤其她家世品貌也还过得去,这还不嫁人,可能被人怀疑有隐疾。只能说,都是命。她刚及笄的时候,父亲去世。三年孝期后,母亲也仙去了。等她为母亲守完孝,已经二十一岁了。虽然这不是她的问题,但这个年纪确实很难找人家。就这样待字闺中一年,你爷爷来了。”
韶俊平讽刺地说:“人都讲贵人语迟,怎么嫁“贵人”这等“美事”也来得这么迟。”
“你奶奶的想法没那么多,嫁谁不是嫁。只是韶氏宗主,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她一开始也有所迟疑。拖拖拉拉小半年,这婚事还是成了。”
“那还不错。”韶言说。
“但他俩应该八字不合。”
“……相亲的时候,族里不是会看八字?若是八字不合,这桩婚事还能成吗?”
“可能是找的那人不会看。”韶俊平叹气,“在你爹之前,我们还死了三个兄弟。”
“……啊?”
“生下来就死掉了,名字都没有,序齿也没得。”韶俊平提起这个很平淡,“生了我们四个后,她又生了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那俩女孩还是双胞胎呢。不过他们三个都没活到三岁,虽然有名字,但是也没序齿。”
“我记忆里,她后来应该又怀过至少两个孩子。”
“这么多个…
…”韶言头皮发麻,“她身体受得住吗?”
“我八岁时她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再过几年,她便重病卧床,糊里糊涂的有时甚至认不出我。”
“你爹出生的时候,你爷爷已经在腰上扎了第三条红腰带。他十八岁弑父,又过了十八年才成为父亲。他比你爹还凶,三天两头打我。虽然你爹有时也教训你大哥和你三弟,但他精神还算正常。你爷爷他喜欢没事找事,五个孩子里,就我最皮,他就打我。”
五个孩子,除了他们四兄弟,还有个收养的女孩。
“那也不能只挑二叔你一个打吧……”
“你三叔从小就是这个死样子,天天抱着各种功法秘籍看,我拉他出去玩他都不去。你四叔呢,他年纪最小,小时候身体弱,爹娘都最宠他。至于你爹,他压根不跟我们兄弟三个在一块儿。他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等到断奶,就让你爷爷带到他那里去养。我们兄弟三个就待在母亲身边,平时我们和他都见不到。”
“啊?”
“啊什么,没什么奇怪的。你爷爷被你太爷爷搞出心理阴影了,生那么多不如生块叉烧,全是麻烦。所以老婆只有一个,这样孩子都是一个母亲,兄弟相残就没那么容易发生。宗主之位呢,自然是要给长子的。你爹生下来没夭折,又平安活到开蒙,那他一定是下一任家主了,板上钉钉的事。”
他说:“但这样好像显得我们几个
有点多余。”
“你三叔是无所谓啦,他就是个没剃头的和尚。你四叔呢,当时没经历这么多事,一点儿也不苦大仇深,他从小受宠,又是最小的儿子,天塌下来也是我们几个哥哥顶着,所以他一点也不想这些。但是我,我行二,和你一样。你应该懂这个二公子有多么难当。你爷爷生性多疑,人又狠毒。我记事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年纪上去了,族里都说他比年轻时和蔼得多,我却没感觉,这又不妨碍他把我吊起来打。现在想想,那时他确实是心慈手软,要换做年轻时,估计我都活不到成年。嗯……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儿子太少,死一个少一个。”
韶俊平指了指自己:“我的字,俊平,你知道吧。当时仙门百家形势紧张,你爷爷可能觉得我活不到弱冠,所以我十五岁时就给我拟字。我们兄弟四个的字都有说法的,俊策,是希望你爹以后做事算无遗策。俊哲,是希望你三叔深悟哲理。俊成,是希望你四叔功成名就。”
“至于俊平。”他指了指自己,“老头子希望我这辈子平平无奇。”
“也不知道我怎么得罪他了。以前我总是想不通,可等你生下来,我就明白啦。你爷爷和你爹太像了,父母想要恨儿女,只需要一个荒诞到经不起推敲的理由。前二十年我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老头子死了我都想不通,做梦都是抓着他衣领问
他到底因为什么。梦里,老头子和生前一样淡淡的,一句没有为什么,气得我暴跳如雷。我俩就像他活着时那样开始吵架,我说既然如此你生那么多做什么?一个老婆一个儿子,正正好好满足你的心愿。不生那么多,不死那么多孩子,没准我娘不会心力交瘁早早就死。但我毕竟是做梦,我最多在梦里做他生前我不敢做的事,把他狠狠打一顿。”
“后来我就看开了。爹是那副死样子,娘还是喜欢我的,虽然她最喜欢的应该还是你四叔。但她人很好,不会像你爷爷那么恶毒。俊平,这“平”字在你爷爷那里是平平无奇的平,在你奶奶那里就是平平安安的平。我说俊平这名字也挺好,我做一个平易近人的老头,平平安安地过着平平无奇的日子,也挺好。”
韶俊平摸着别院的大门,感慨良多。他道:“别院这个地方,以前就是你爷爷的院子。小时候我和弟弟们在院外玩,你爹就在院里看书。六岁之前我没怎么见过你爹,小孩好奇嘛,里面毕竟是亲兄弟。我也淘气,就顺着大柳树往上爬,骑在墙头往里看……喏,差不多就前面那个位置。我看到你爹,就招呼他,也不喊哥,就“喂!喂!喂!”你爹也不理我,只是看我几眼。我声音太大,把你爷爷吸引来。他看见我那叫一个生气,认为我打扰他好大儿做功课,于是把我拽下来,又
一顿暴打。”
他突然转过头问韶言:“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恨你爹?”
不等韶言说话,他开始自问自答:“那倒也不至于,你爹虽然做父亲做得一团糟,但做兄弟还是很好的。他某些方面确实可恶,但也只有你有资格恨他,我做兄弟的是绝没理由恨他的。兄弟有兄弟的因果,父子又父子的因果。改日若真不幸,你们走到父子相残那个地步……韶言,你不用顾虑谁。他确实欠你的,你不讨就算了。你要讨债,谁也没理由慨他人之康劝你大度。”
“毕竟我自己都小心眼的要命。”他碎碎念,“如果死老登没死那么早的话……我一定要他好看。”
韶言笑了。
“您说的有理。但是,兄弟和父母,我哪个都不恨。”
他说完这句话,心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像羽毛一样飘走了。
“哇你还真是没有心,都不像人了。人不仅有血肉,还有七情六欲。你呢,好像就剩一副躯壳站在这里听我讲话。六亲缘浅,估计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坏事,你反而是有福报啊。搞不好,你这一世就是为了这缘分而来!缘尽了就无牵无挂,再不用到人间受轮回之苦,这是天缘啊。 ”
“难道我死后要飞升做神仙了?”韶言笑问。
“难说。哎,你还记得你两岁时,我偷偷抱你出去过祭神节吗?”
“两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韶言无奈。
“那正好
,今年咱们爷俩好好过这个节。祭神节在每年的三月卅日,也没几天了。嗯……”他盯着韶言的脸看,突然问一句:“那时候你的脸能养好吗?”
“什么?”
“你去试试应聘神官嘛。”韶俊平说,“你完全符合要求,体貌端正,样貌英俊。”
“这……我够格吗?”
“哎呀,你当现在是以前?一年里扮瀛洲神君的祭神社戏多了,各种臭鱼烂虾都有。那些人,跟你不能比。”
但祭神节并非和普通社戏一般由民间自发举行,而是韶氏官方与民同乐。所以,这对神官的要求更高。
往上数一百年,这个神官的活可是让人避之不及的。那时候的神官是真神官,真有能通天的本事。这种人都是童子命,往往请神上身后受不了瀛洲神君带的冲击,所以一般都早逝。
但是辽东已经很多年不曾出过这种人了。现在的神官反而成了香饽饽,谁都想去试一试。毕竟银子多多,还受人追捧,还没有早逝风险。辽东的年轻男子谁不愿意来嘛!
韶言还推脱:“我去了岂不是自取其辱。”
“只要把脸养好了我觉得问题不大。”韶俊平说,“你长得宝相庄严的,这身形,扮上之后路过的狗都能被你唬住。”
“即使有幸被选上,这种大场面……我怕我去了丢人现眼。”
“不用紧张,二叔到时候带上框鼓给你撑场子。”
韶言深吸一口气。
祭神节,神官要跳一整
天。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坚持下来。
还有……他更担心另一件事。
“以我的身份去应聘神官,父亲母亲会不会有意见?”
“他俩能有啥意见?你要选上也算了却你爹夙愿了。他还是少主的时候,连选三年,都没选上。后来你爷爷受不了了,委婉地和他说,儿啊,咱今年就别去丢人现眼了成吗。”
韶言听罢,更踌躇了:“父亲连着三年落选,那我估计也不行。”
“啊呀,他是他,你是你。他不行不代表你不行。”
“可……”韶言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和他长得很像。”
“他落选是因为他运气不好。连着三年,都有个人比他厉害,你爹直接被比下去了。”韶俊平推他:“哎呀,你就试试又能怎么样!你爹落选三年还想去呢,你一次都没试过!”
“那我大哥……”韶言还有顾虑。
“谁让他前几年不去,现在他都瘸了,往后也没机会了,下辈子再说吧!”
“赶紧把脸养好,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就去给你报名。”
*
可能是因为脸皮厚,在秦氏秘药和韶俊平土方子的帮助下,廿八这天,韶言的脸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稍微有一点点瑕疵,但不碍事,妆饰一下就好了。
韶言对应聘神官一事是无所谓的,去也行,不去也行,因为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能选上。他又不信瀛洲神君,若世上真有神,这所谓神君不该将目光先投
向信徒?
他本人对此不抱有什么希望,然而韶俊平胸有成竹,韶清乐胜券在握,黎孤则准备看好戏。
“二叔对我未免太有信心了……”
韶俊平则摇头:“没事,实在不行可以做点手段。”
“怎么好像说了很不得了的话。”韶清乐在后面叨叨。
“还能这样愚弄神?不怕遭天谴啊。”黎孤眼睛都睁大了,“我虽然也不信这个,但多少得有点敬畏之心吧。”
“瀛洲神君很多年没显灵了,现在选神官就走个过场。以前选神官,掷筊要掷九次,要九次都是一阴一阳才行,这样才算瀛洲神君同意。”韶俊平说,“现在嘛……掷三次有一次同意就行,得是倒八辈子血霉掷三次都掷不中。”
他感叹,“瀛洲神君上次显灵……还是上次。”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那是什么时候?”韶清乐问。
“唔……那还是快二十年前,韶言还没满月的时候。”
韶俊平这么一说,几个人都开始感兴趣,围成一团让他多说点。
“那个时候还没给他取名嘛。我让大哥拟了好多字,『璃』『瑾』『瑜』『琂』『琰』『珏』,最后选了这六个字。具体要哪个,大哥也没定下来,让我自己拿主意。我觉得哪个字都还行,也叫不准。怎么办——请神吧!”
“我把这六个字刻在木板上,摆在瀛洲神君的神像前,挨个掷筊,一个字问三遍。”
“三六一十八,瀛洲神君
没让你问烦了?”
“瀛洲神君是极其有耐心的神仙,这都几百年了,掷筊问他问题,从没有因为失去耐心而给人模棱两可的答案。那天我共掷筊十五次,问了五个字,得到的都是阴杯。”
“我当时满头大汗,就剩最后那个“琂”字了。此“琂”非彼“言”,乃是美似玉石之意,韶言在族谱上的名就是这个字。当时我慌呀,怕神君生气了。于是我哆哆嗦嗦拿起刻“琂”字的木板,我说神君我就问最后一次。”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晴天一声巨雷,来得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我毫无防备,吓了一大跳。手一松,手里刻字的木板也应声落地,竟完完整整地摔成两半,将『王』和『言』分开了。我捡起它们,观察截面平整光滑,不像是摔的,倒像是切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