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人笑:“这几日大人要忙正事,容他再活几天。等风头过了,一并宰了就是。”
何生偷瞧那两人模样,顿时呆坐当场。
这两人,他认识。
一个是赵监察的亲信赵六,另一个虽然没见过真人、却看过相貌。
正是田皮匠前尘往事里出现的那位“胡家村人”!
看二人那交谈甚欢的架势,明显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小皮匠”“不识趣”“忙正事”“一并宰了”诸多词汇在何生耳中打转。
每一个词汇都如一声闷雷,震得他气血翻涌。
何生心里不停的呐喊:
“我草草草!难怪赵六昨天说话时阴阳怪气,原来……”
“沃日尼玛!得亏老子还以为赵毅是个好人,原来……”
何生顿时没了再去勾栏的心思,低下头,在茶棚里默默喝完茶。
等确定两人走远了,他才悄悄离开。
眼看天越来越黑,何生压下心中惊惧,慢腾腾地回到菜市街。
同时打定主意,这件事万万不能让刘叔知道。
刘魁就在街口等着。
何生调整好情绪,凑到他面前,笑嘻嘻说道:“太虚道长,今天不准备回观里了?”
刘魁先是一愣,旋即想起来自已就是“太虚”。
他嘴唇动了动,目光又落回远处。
何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隐约能看到法场上杵着的长杆。
“埃”
半晌后,刘魁重重叹一口气:“生哥儿,今日之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何生听他提起此事,忙不迭连声回应。
“你没错。”刘魁咧着嘴、满脸是笑,大手一挥打断何生的话,“你是想从王仵作那里打听消息,好为我报仇。能有这份心,就说明你叔我这些年没白疼你。”
“应该的、应该的。”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何生有些别扭。
“就是有一点……”刘魁挥舞的手猛地掐住何生的后脖颈,“你说我死了不要紧,说我摔死、醉死、砍死,哪怕说我马上风都行。你特娘说我喝水呛死是怎么个意思?!”
何生被对方拎小鸡子一般拿住,眼睛渐渐开始变红。
刘魁暗道一声:“不好!”
连忙松开手,对何生又是道歉又是赔礼。
好不容易才稳住将要暴走的大侄子。
何生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盯着刘魁好奇问道:“刘叔,你不是需要三清庇佑吗?怎么离开道观?”
刘魁一边喝水压惊、一边回答:“师父昨日跟我说,‘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我若有事,就算跪在三清祖师前也一样是个死;我若无事,只要别自已寻死那就万事大吉。”
“《太霄琅书经》有言:人行大道,号为道士。身心顺理、唯道是从、从道为事,故称道士。”
“我虽已入道门,却称不上道士。想做道士,首先要身心顺理。要身心顺理,需得先勘破仇怨这关……”
何生听着长篇大论,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你丫才当了一天道士,小词儿就整得这么溜了?
他挠挠头,虚心求教:“刘叔,说人话。”
“哈哈哈”
刘魁忍不住大笑起来,半晌才把气儿喘匀了,故意学着齐老道的腔调:
“其实老头儿是这么跟我说的:
“咳咳,太虚啊你跟个王八似的躲在壳里没用,出去干就完了!
“当初谁下套坑的你,你就去把他找出来嫩死!
“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你手脚利索点,别让人逮着把柄。
“无量寿……那个天尊。”
何生:……
这语气,还真是齐老道的。
既然齐老道都发了话。
那,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