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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 尚云汐 20603 字 2024-06-28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静如画,动?成诗。

宋令璋几乎看得痴了。

沈辂之于他,是?魂牵梦萦、是?求之不得。他所期盼的未来?、他所能想象到的美好,正?是?眼下这般情形——她陪在他的身边,笑?语嫣然。

而他,想留住这样的美好。

她毕竟还是?陪在他的身边不是?么?她毕竟还没?有?心上人不是?么?那么,如果他开口请求,沈辂……她会不会愿意给他一个承诺?

许是?他注视的时间太久,对面的少女?再次抬眼看过来?,疑惑地偏了偏头?。

“怎么了?”

落在少女?眉心的红宝石轻轻一荡,霎时拨乱了他的心弦。宋令璋慌乱地垂下眼,随手?便将面前的公文推了过去:“我想推安王入朝,你意下如何?”

“安王?”见宋令璋谈论起朝政,陆月寒也收敛心神,合上书册接过公文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你是?想让他来?搅乱政坛。”

“虽说先帝晏驾,太皇太后缠绵病榻,但是?两党之争却愈演愈烈,连你我也被纠缠在其中难以脱身。”宋令璋眉头?微微一皱,“倘若一直这般等下去,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为家中翻案。只有?搅乱了这一池水,我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安王……也好,就推他入局罢。”陆月寒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既然如此,我想内阁也可以动?一动?了。”

宋令璋微微颔首:“李陈两位大人,他们需得离开了。至于周首辅……”

“那是?个老?狐狸,他不动?,我们没?有?必要去招惹。”陆月寒抿了抿唇,“他和我们两家素来?无仇无怨,甚至还与?我祖父是?同科,勉强算是?有?那么一点香火情。这个人惯来?是?会明哲保身的,我想在翻案这件事情上,他不会是?我们的妨碍。”

宋令璋垂眸想了一想:“他年岁也大了,教他安安稳稳在这个位置上致仕也好。”

青年收回公文,提笔写下批示。陆月寒看着对面人认真的神情,不自觉弯起了眉眼。

能这样看着他,真教人好生?欢喜。

*

薄暮时分,女?官合上了书册。

“该回宫了呢。”陆月寒遗憾地叹息一声,“君珩,你——我们一道回宫,可好?”

宋令璋顿时颇为意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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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没?有?大朝会,以往这种时候你都会在私宅休息罢。”陆月寒一边帮着宋令璋收拾桌案上的笔墨,一边随意与?之闲谈,“我倒是?还不曾……不知道你的宅邸在何处呢!”

好险!在君珩身边太过安逸,险些教她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她当?知晓宋令璋的宅邸坐落何处,她是?不曾……去过。

那是?她未婚夫的私宅,她怎么可能不好奇呢?可是?即便心中再是?好奇,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也不应该主动?说出要去一个男子家宅的话来?啊,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不知羞了!

莫说她不能提,哪怕是?君珩提出来?,正?经人家的姑娘也绝不可以答应才是?。从前往镇南侯府做客的时候倒还不妨,一则那时她年岁尚幼,二则宋沈两家是?通家之好,但如今的宋府,却是?宋令璋一人的私宅啊!

“在镇南侯府对面,就是?……从前你说过很喜欢的那个宅院。”宋令璋试探着说出口,只觉得嗓音有?些发哑。

他会买下那里,正?是?因为沈辂喜欢。他府上的一花一木一桌一椅,都是?按照沈辂的喜好置办安排。他只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着或许有?一日沈辂能住进那座府邸,能再对他说一次她好喜欢。

——如此,便不枉他一番心意。

“是?那里啊!”陆月寒只觉得两颊上有?些发烫,急忙拾起书走?到一旁的书柜处,背过身去权做遮掩。

她一直都知道宋令璋的私宅是?哪一处宅院,她也记得年少时曾拉着令璋哥哥说好喜欢那个漂亮院子,但是?……她从前从未想过,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宋令璋才会买下那座府邸么?

这真是?……真是?……

她好想快一点嫁给他。

“镇南侯府的旧宅一直空着呢。”少女?低着头?,轻声说起另一个话题。

见陆月寒换了话题,宋令璋心下一凉,低声道:“是?啊。”

沈辂不会听不懂他的暗示,所以……她是?在拒绝罢。

这也是?理所当?然,他们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沈辂怎么可能会情愿下嫁于他?

没?有?关系,哪怕沈辂不愿意,但至少他们还是?旧时玩伴,至少他们还保守着同一个秘密。哪怕沈辂之于他没?有?半分情思,仅仅是?因为往日的情谊而待他有?几分关心在意……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他可以不去想那无望的未来?。

他不知道沈辂还会情愿陪着他到几时,他只盼着这样的时光能久一点、再久一点,哪怕日后沈辂嫁予旁人,他至少还能回忆着过往熬过余下的漫长岁月。

这便足矣。

“先帝打?着日后为我家翻案的幌子吊着我替他做事,当?然不能一点好处都不许出来?。”宋令璋定了定心神,缓缓解释道,“他倒是?吝啬,虽然留着我家的府邸不许旁人住,但也始终不肯给了我。”

“虽是?如此,但日后你我为家中翻了案,想要再收回来?也容易。”陆月寒叹了一声,“而我家的宅子,眼下已经有?旁人买下住了进去——日后怕是?还得交涉一番才能买回来?。”

她抬手?摸了摸面颊,自觉热气已经褪下,这才从书柜处回转到桌案旁:“也不知住进去的是?什?么人,但愿只花些钱就能摆平此事。”

“我去打?听过,那家主人是?个致仕的老?翰林,当?年也是?因为敬慕令祖的才学?才特意买下的宅院。”宋令璋缓缓道,“想来?只要打?出沈家的名号,对方也不会占着宅子漫天?要价——再者,他家儿孙尚在科考,长孙正?好参加今科春闱。”

沈辂顿时会意:“那毕竟是?我家旧宅,我也不想为了拿回自家宅邸再动?什?么手?段——他们若是?能识趣,那就最好不过了。”

第25章 科考

随着春闱将近, 两党相争愈发激烈。朝堂上的波诡云谲,连许云深都开始有所察觉。

“月寒……她是不是要做什么?”许云深低声问。

“她还能做什么?”任雪霁漫不经心地道,“如?今朝堂上的党羽, 只?是从保皇党和太后党转变为先皇党和太皇太后党, 她和宋令璋依然不是党魁,只?是被裹挟其中。他们想彻底掌控朝堂,为此必须要有所动作。”

“可是我想,应当不仅仅是如此。”许云深迟疑道,“我觉得月寒是要做一件大?事。”

“成?亲当然是大?事。”任雪霁嗤笑一声,“以之前朝堂上的形式, 她和宋令璋之间的事情若是让旁人知晓

,他们两个恐怕很难脱身。她急着清理朝堂,不就是为了早日出嫁么??为此不惜行驱虎吞狼之计,把?安王也推入政局。”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在醋呀!”许云深笑着嗔她,“月寒和宋督公不是相?处的很好?么??”

任雪霁抿着唇,半晌方道:“我只?是认为, 她有些操之过急了些。”

“月寒近来行事确实是急切了许多。”许云深叹了一声,“也是,她明年就到了双十之数, 难免心中焦急。”

她不懂朝政, 只?是看着朝中政局一变再变。待到四月十五春闱结束之时, 李次辅罢官, 陈阁老丁忧。当日为先帝执笔遗诏的三位阁臣, 只?余周首辅一人在朝。

*

“兄长这次名在二甲,也不枉我为他费的这一番心思。”

春闱放榜之后, 陆月寒颇有兴致地在昭阳宫中拉着许云深和任雪霁饮酒庆贺。许云深好?饮也善饮,任雪霁虽然酒量平平, 却只?是浅酌几杯,唯有陆月寒自斟自饮,不过一会儿面上便染上了几分醉意,唯有一双眼眸璀璨如?星。

“好?了好?了,不能再喝了。”任雪霁连忙把?酒壶夺了下来,“不过是养兄而已,哪里值得你这般高兴了?”

陆月寒却只?是瞧着任雪霁笑,半晌方道:“谁是为他高兴?是我亲哥哥要回京了。”

“嗯?”许云深顿时起了兴致。

陆月寒平日里最?是藏的住话?,除了宫变那一夜,她从来没有提过一句自己真正?的家人。数月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中之事。

“你哥哥是什么?人?他眼下正?在哪里?”许云深一迭声地问道,“想让人进京无?非是我们一句话?的事,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陆月寒却只?是看着她笑,半晌又道:“他们会回来的,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人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口风怎么?还是这么?紧。”任雪霁无?奈地摇了摇头,亲自去拿了湿帕子过来,挽了衣袖替陆月寒擦脸。

“大?约……确实是醉了。”陆月寒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不会动科考的,我家里……我不会用?科举达成?目的。但是,等到殿试之后,我的哥哥姐姐就能回家了。”

她笑得好?开心,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许云深和任雪霁面面相?觑。

“她这段时间这么?忙,其实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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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件事情?”许云深低声问道。

“或许……是我之前想岔了。”任雪霁叹息了一声。

她和许云深费力地把?陆月寒拖到榻上,看着好?友安然睡去,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道:“那天晚上,她说先皇和太皇太后害了她全家。”

“宋沈案……月寒她莫不是姓沈?”任雪霁喃喃道,“如?果是这样,难怪她会说,她和宋令璋一直都是同盟,或许他们在入宫之前就已经相?识了……是了,咱们小的时候,月寒和宋令璋的关系是很好?的。旁人不知道也罢了,可是连你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几时相?识。”

许云深眨了下眼。

“是我之前想岔了。”任雪霁叹息道,“我原以为他们是要掌控政局,可是他们只?是想把?忠于?先皇和太皇太后的人赶出朝堂,然后为家里翻案。眼下朝中虽然还有周首辅和安王,但这两党其实与‘宋沈案’并?无?关系,只?要这些人不会阻拦他们翻案,月寒她当然不在乎。”

许云深又眨了下眼。

“如?此说来……之前的行动虽然急切了一些,但是眼下他们确实已经达成?了目的,随时可以重提当年的旧事。”任雪霁继续分析道,“月寒是在等殿试结束罢。沈家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所以她不想扰乱科举,她要等殿试过后再翻案。”

“雪霁你好?聪明!”许云深由衷地赞叹道。

任雪霁无?奈一笑:“我也只?是推测罢了。等到科考结束之后,月寒一定会给你讲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你那时再问她好?了。”

*

五月十五日,殿试。

小皇帝毕竟还年幼,只?由许云深抱着露了一面便回去,由司礼监和内阁代帝王主持殿试。而陆月寒以兄长科考为由回避,因此便由宋令璋和周首辅率领诸阁臣及六部尚书巡考。

诸位朝臣自然不会一直留在大?殿中,不过是每隔半个时辰去前殿巡检一番,其余时候自在偏殿饮茶闲话?。横竖前殿有司礼监安排的内侍在,并?不会出什么?乱子。

周首辅看着周围的面孔,心下不由得暗暗叹息:不过是数月之间,内阁和六部尚书的位置上便已经更?换了许多人。陈大?学士倒是运道好?,虽说丁忧回家三年不在朝,可是毕竟还有重回朝堂的一日;而李次辅教皇城司抓住了把?柄,恐怕只?能在家乡度过余生——总算是皇城司手?下留情,仅仅是罢官而已,还不至于?连累子孙。

而究其原因——周首辅看了一眼在一旁低眉垂目端肃正?坐的皇城司提督,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算算年岁,这位皇城司提督本应该坐在殿中应考才是。想为家族翻案,想为父兄报仇,这原也是人之常情。只?想一想镇南候府的下场,而李次辅追随太皇太后却还能平安终老,也实在是这位宋家二郎手?下留情。

“不知宋督公可否能陪老夫去前殿巡视一番?”周首辅笑呵呵地问道。

宋令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起身道:“老大?人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去,偏殿中许多人都悄悄松了口气。这些时日皇城司频频有所动作,朝堂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在场众人虽然皆是得利者,但是许多人都不明其中缘故,不由得对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活阎王”愈发心生敬畏。

周首辅在前殿巡阅一圈之后方往偏殿回转,只?是快走到偏殿门前时,他却忽然驻足。

“周大?人?”宋令璋疑惑地问了一声。

周首辅回身,看着这个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青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你大?哥……也是这般年岁中的状元罢。”

宋令璋眼瞳一缩。

他并?未更?名易姓,若是有心人要查他的出身,只?需打?听一圈便能探听到,更?不必说周首辅这等历经三朝的老臣。对方知晓他的来历并?不稀奇,只?是今日忽然提起来……

“老夫只?是觉得可惜。”周首辅摇摇头,“我与你祖父曾经同殿为臣,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叫人递话?给我。老夫虽然没有什么?能耐,但是总归还有几个门生故旧。”

宋令璋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老大?人。”

这老狐狸,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来做这等锦上添花的事情了。这话?说的倒是蛮漂亮,其实什么?也不曾允诺。

不过……对方既然明知他的身份,说这话?也算是表示了不会阻碍他的意思。

*

“这老狐狸,早做什么?去了?”陆月寒嗤笑一声,“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的身份,从前用?的到他的时候装聋作哑,如?今等我们把?控了半朝才来说这等话?。”

“这世间的道理,本就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宋令璋平静地说道,“横竖我们也不曾指望他会做些什么?,只?要他不与我们为难就好?。”

“殿试已经结束了。”陆月寒垂着眼,慢慢说道,“之后,传胪、游街、琼林宴……等到新科进士授官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是啊。”宋令璋轻声道,“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你已经找好?人选了吗?”

“秦御史。”宋令璋道,“他是老师的门生。”

“门生。”陆月寒冷笑了一声。

沈家是清流之首,她的父亲屡点学政,座下门生不知凡几;宋家更?是常年戍边,旧部无?数。可是到头来……

“你若是不喜,我们便另换旁人。”宋令璋道。

“罢了,自保是人之常情,也怪罪他不得。”陆月寒淡淡道,“他这会儿肯站出来,也还算是有良心了。”

*

五月二十日,金殿传胪。

鸿胪

寺官引着众贡士就位,待女官们服侍着太后在垂帘后入座,朝臣们三跪九叩,礼部官员宣制,卫士方开始高声唱名。

“幽州岳逊,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卫士们唱名三次,鸿胪寺管引状元出班入殿。

“青州郭知节,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

“荆州李肃,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

待三鼎甲皆唱名毕,卫士们继续唱名二甲及三甲。唱名罢,众朝臣及进士们再行三跪九叩大?礼。

原本这场金殿传胪一切顺利,然而正?待礼部官员欲捧金榜出门张贴之时,本该带领新科进士去观榜的状元郎却并?未跟随其后,而是一撩袍角重跪于?地。

“学生岳逊,有要事启奏!”

第26章 鸣冤

“学生岳逊, 有要事启奏!”

状元郎这一跪,顿时教朝堂上的气?氛为之一滞。众人不由得互相以眼神?示意,心中?暗道不妙。

金榜题名, 状元夸街, 这是?何等的荣耀。有什么事情能让状元郎连这些都不顾,一定要在今天这日子禀奏陛下与太?后娘娘?要知道三鼎甲在授官的时候按惯例入翰林,本朝更?是?有让状元郎做翰林待诏的传统。状元郎入朝时虽然官卑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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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只论面?圣的机会,却实在不算少数。

除非……

如今天子年幼,太?后垂帘听?政, 平日里多用内宫中的女官太?监,外朝官员在内廷面?前不免有些式微。莫非是?状元郎要禀奏之事与内廷中那一对女官权宦有关,是?以甫一面?圣便急忙当庭状告,只怕日后失了机会?

不仅朝中?众臣这般做想,连陆月寒和宋令璋也有几分这样的猜测。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出了些许不解之意。

——他们两个在朝堂上搅风搅雨威慑群臣不假, 但也没做什么劳民伤财的事情罢!这位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即便是?有什么冤屈,也不该和他们有关才对。

“学生代?幽州广阳郡丰定县父老,为镇南侯鸣冤!”

陆月寒的手微微一颤。

“镇南侯”三个字仿佛晴天一声霹雳, 惊得群臣尽皆侧目。岳逊却恍若不觉, 只泣拜于地。

“学生幼时, 北凉犯边, 幸而镇南候率众死守幽州, 学生方?得活命。家乡父老,多有随侯爷守城之人, 皆知侯爷忠义。陛下,太?后娘娘, 镇南候绝不是?叛国犯上之人,谋逆一事必有冤情。求娘娘重查宋沈案!”

岳逊的话语掷地有声,震得朝中?众臣面?面?相觑。陆月寒也下意识向宋令璋看去,正对上宋令璋惊愕的眼神?。

这不是?他们安排的人!

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曾经的镇南候府,还有人记得宋家的世代?戍边。

朝堂一时寂静,却见探花郎也迈步上前,在状元郎身旁屈膝跪地,伏首长拜。

“学生李肃,代?修远书院学子,为沈家父子鸣冤!求陛下与娘娘重查宋沈案!”

陆月寒不自觉抿紧了唇。

修远书院……那是?她家开设的书院,那是?她祖父致仕后为贫家寒门子弟进学所设的书院。彼时她祖父是?众望所归的文魁,沈家还是?朝中?的清流之首,书院中?的教师皆是?他祖父的门生故旧,书院中?的学子所用的衣食笔墨皆是?由沈家资助。

后来……

沈家败落之后,书院也大不如前,只有祖父的几个门生还坚持着?只收取一点微薄的束脩在书院里教书,再便是?依托她父兄的旧友偶尔送些钱粮,勉强维持着?书院的运作。

……即使是?这样,修远书院也教出来一个探花郎么?

初登金殿的今科进士们神?色各异,有人面?露赞同,有人面?色惶然,唯有跪在大殿中?的两个人神?色坚定,殊无惧意。

李肃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双手将其?高举过顶:“此乃修远书院学子的联名上书,请太?后娘娘过目。”

他身边的岳逊同样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此乃丰定县父老的联名上书,请太?后娘娘过目。”

金殿中?静默了一瞬,许云深的声音方?从垂帘后传出:“呈上来。”

宋令璋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了岳李二人面?前。

岳李二人自然不识得宋令璋,但他们却认得宋令璋这一身官服——弱冠年纪的三品官,满朝中?也只数得出这一人——皇城卫提督亲自来取上书并不教人意外,只是?眼前这位“活阎王”,手抖得几乎接不住这轻飘飘的两张纸。

纸张固然轻薄,但纸上的陈情却是?千钧之重。

这两篇分别出自状元郎和探花郎之手的陈情书,下面?皆有众人联名。修远书院所上的呈表上签名字迹不一,皆是?书院学子亲笔;丰定县所呈的上书上却皆是?岳逊一人的笔迹,只是?在联名处多了一个又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便是?凭证。

不是?证明了宋沈两家清白的凭证,而是?……还有人记得,宋沈两家曾经为国为民的付出。

宋令璋颤抖着?手指接过两张呈表,转而递给陆月寒。陆月寒只看了一眼,便险些忍不住眼中?的泪水。

她走到垂帘前,将两封上书递给苏雁落后便匆匆退下。金殿中?,宋令璋撩开衣摆,屈膝长跪。

“臣宋令璋,代?父兄鸣冤。”

“臣沈辂,代?父兄鸣冤!”

少女悲怆的声音响彻大殿。

*

宋令璋、沈辂。

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之后,许多人才意识到他们的身份。不仅仅是?权倾朝野的权宦女官,不仅仅是?威名赫赫是?活阎王与鬼见愁,而是?——

宋家子、沈氏女。

一直老神?在在的周首辅神?色微动,抬眼向紫衣女官看去。

沈牧的孙女?

沈氏一门都是?专心治学不恋权势的典范,而陆宫尹却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子。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女孩竟然会是?隐名埋姓的沈家姑娘。

如此说来,这二人联手要比他所以为的要更?早许多,那么宫变那一夜的真相……

罢了!有些事情,难得糊涂。

“昔年宋沈案一案匆匆结案,其?中?蹊跷颇多,许多内情未及查明。”周首辅出列,躬身行礼,“老臣以为,理当由三司会审,重查此案。”

“就依周首辅所言。”垂帘后,许云深缓缓道,“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审理此案。”

三司长官连忙出班应是?。

“谢陛下与娘娘恩典。”宋令璋俯身大拜。一旁的沈辂早已是?哭的说不出话来,只随之一同行大礼。

“谢陛下与娘娘恩典。”岳逊和李肃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一同叩拜。

“免。”许云深淡淡道,“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状元郎带新科进士去观榜罢。”

新科进士们行礼谢恩后鱼贯而出,这场一波三折的金殿传胪总算结束。皇上与太?后起驾回宫,群臣也随之各自散去。

周首辅出门之前,却又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那一对女官权宦。

紫袍青年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少女擦拭眼泪。紫衣女官哭的泪眼朦胧,面?上妆容一塌糊涂,却还在举着?绢帕为对面?的青年拭去泪痕。

*

“我和他,自幼相识。”

昭阳宫中?,沈辂捧着?一碗糖蒸酥酪,慢慢讲述着?。

“宋沈两家是?通家之好。我们的父亲意气?相投,我们的母亲是?闺中?密友,后来,我们的兄长也相交甚笃,甚至结拜为异姓兄弟。”

“宋伯父早知镇南候府的兵权惹人忌惮,也想过由武转文,因此他教宋家兄弟都拜了我父亲为师。所以,他从小就常来我家中?,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

“我们是?玩伴,也是?同窗。我爹教他读书写字的时候,也给我留下了功课;宋伯父教他骑马射箭的时候,也给我准备了宝马良弓。”

“那时候父母疼惜我年幼,从来不曾拘着?我,我便一直同他在一处,只学这些男子出仕做官才要学的文才武艺。”

许云深忍不住叹了

一声:“难怪了……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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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初读书最好,难怪你?当初一点针线活都做不来。那会儿我还在想,你?母亲怎么不教你?女儿家该学该做的事务。”

沈辂垂下了眼:“昔时,我姐姐也是?四角俱全?的大家闺秀,京中?人交口称赞沈家女儿出色。倘若我年岁再大一些,我娘大约也不会这样纵着?我。”

她顿了顿,又道,“或许也是?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和君珩定了亲。”

“定亲?”许云深和任雪霁顿时大吃一惊。

“我说了,宋沈两家是?通家之好。”沈辂解释道,“在我六岁那年,双方?父母便做主为我们定下了婚事。”

“我猜到了你?们早已相识,可?我没有想到,你?们居然有着?这样亲近的关系。”任雪霁喃喃道,“你?竟能?瞒了我们这么久。”

沈辂惨然一笑:“这种事情……从前那般情形,我如何能?宣之于口。”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这个镯子,其?实是?宋家给我的定亲信物。我家给了他家一枚玉璋,就是?……”

“就是?宋督公?身上佩着?的那一枚。”许云深轻声接口,“你?们两个,当真瞒得很深。”

“瞒得不深,我们也活不到今日。”沈辂低声道,“我们甚至商量过,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把他推出去送死。他的身份,有心人都能?探听?到,而我的身份却始终是?个秘密。如果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时刻,便由我活下来,为宋沈两家翻案。”

任雪霁和许云深面?面?相觑。

“你?们……”

“我们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在做这件事情。”沈辂眨了眨眼,压下了眼底的泪水,“我们可?以不顾性命,但是?不能?教我们的父兄背负着?污名……好在,我们做成了。”

“我都不知道……”许云深抬手抱住了陆月寒,“我都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这么难。幸好,还有人能?陪你?。”

沈辂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许云深的肩头。

“宋督公?呢?”任雪霁忽然问道。

“他代?皇上去主持琼林宴了。”许云深道。

“他……也不容易。”任雪霁不由得唏嘘。

沈辂还有她们两个陪着?,能?听?她说这些年的艰辛,而宋令璋终于为父兄喊出一声冤枉之后,却需得立刻去处理政事,连一个缓和的时间都没有。

“你?终于不反对他们两个在一处了?”许云深笑着?看了任雪霁一眼,又拿了帕子替沈辂擦眼泪,“宋督公?……他很好。有他在,还能?为你?分担一些。”

“是?啊。”沈辂落下眼帘,“他一直都很好。”

第27章 翻案

待主持过琼林宴之后, 周首辅便要回?内阁坐镇,宋令璋则是要往司礼监去,既然是同路, 二人便一道进了宫。体谅老?大人年?事已高, 宋令璋索性?便陪着周首辅多走几步,一同走到了政事堂门前。

眼见周首辅安安稳稳进了内阁,宋令璋也放下心来,准备继续往内宫去,只是他刚一抬眼,便从门扉启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紫服青年?不自觉脚步一转,便跟着周首辅一同进了政事堂。

“望舒。”

“君珩!”沈辂闻声抬头看了过来。少?女的一双眼眸中明明还有着哭过的痕迹,却在看到宋令璋的一瞬间扬起?一道笑意:“我原也想着,这会儿琼林宴应当是结束了。”

宋令璋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沈辂抱着的奏折。他向屋中阁臣们微微颔首示意,两人便一道出了政事堂。

看着一双璧人联袂而?去的身影, 政事堂中不觉有人慨叹道:“他们二人之间关系倒是亲近。”

可不是亲近么?从前一口一个“宋督公”“陆宫尹”地做出势不两立的姿态,如今一朝说穿了身份,这?两个人倒也不再装模作样, 竟然直接表字相称起?来。

“可是这?未免也太?过亲近了些?。”

至交好友互称表字是理所当然, 可是青年?男女互称表字……未免透出几分不寻常。

“如此说来, 当年?我似乎曾经听说过, 宋沈两家有结亲之意。”

秦大学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顿时教政事堂中的一众阁臣都好奇起?来:“他们两个竟然是这?般关系?”

“时隔多年?,我也不能肯定。”秦大学士含糊道。

其实这?桩事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家夫人当年?十分喜欢沈家大姑娘, 同他说过许多次要把人求娶回?家,只是那会儿他看过了家中儿孙, 并没有合适的结亲人选,自家夫人无?奈之下,便打算提前为长孙定下年?纪相仿的沈家二姑娘。

那会儿沈家二姑娘的年?岁还小,他们原以为自家登门求亲已经很是急迫了,却不想沈夫人告知他们沈二姑娘早已经定下了婚事。自家夫人心中好奇便多问了一句,这?才知道沈家是同宋家定下了亲事。

当年?宋沈两家定亲一事是千真万确,绝非传言。只是事到如今……宋家儿郎毕竟已经是这?般情形,沈家二姑娘如果想要悔婚,却也教人挑不出错处来。

“好了,这?不过是无?稽之谈,诸位何必这?么上心。”周首辅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议论,“诸公若是有暇,还是看看手中同僚的上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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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宋令璋和?沈辂刚出了政事堂,沈辂便从宋令璋的手上接下了一半奏折。两人各自抱着一摞奏疏,不急不慢地往司礼监走去。

“今日状元郎和?探花郎……倒是教我们两个措手不及。”沈辂轻声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提前得知了你的身份,故意这?般行事以向你示好?”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沈辂从不敢轻信“巧合”二字。虽然说岳李二人都是寒门子弟,理应无?处得知皇城卫提督便是当年?的镇南候府二公子,但是以当今朝堂的局势而?言,难保这?二人背后是有人指使。

他们不得不防。

“我也在想这?件事。”宋令璋沉声道,“已经安排探事司去查了。”

“那便好。”沈辂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又?道,“倘若,他们真的只是感念宋沈两家的恩情……”

“那也未免有失谨慎。”宋令璋神色冷淡,“若非你我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次险些?教他们坏了大事。”

沈辂并不意外宋令璋会是这?般态度。

倘若岳逊和?李肃是去年?这?个时候呈上的这?两封陈情书,她自己倒也还罢了,宋令璋却免不了要被先帝几番猜疑试探,一着不慎便会落入死局。也幸而?岳李二人是今日方才呈情,他们早已经做足了准备,方能就势提起?为“宋沈案”翻案一事。

“倘若他们背后无?人指使,入了官场却还如此鲁莽行事,只怕这?官位也很难坐的稳。”沈辂缓缓道,“不过……”

“不过,假若他们真的是满腔赤诚……”宋令璋闭了闭眼,“但凡你我在朝一日,总还能护他们一日周全。”

沈辂无?声地点了下头。

倘若这?两个人并非是献媚逢迎,而?是真心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