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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 尚云汐 19486 字 2024-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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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备嫁

在?准备成亲这件事情上, 沈辂着实称得上不甚用心。

也并非是她不在?意——毕竟是心心念念已久的婚事,沈辂自然会多有关注,只是她的心里?同时惦念着太多事情, 反而衬得周围人比她更加重视她的亲事。

待到又一次旬休归家的时候, 沈辂在?晚膳桌上问过了书院的事情,便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而一家人用过夕食之后,毫不意外地,沈辂邀请沈轺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也就是,单独谈话。

“书院?还是婚事?”沈轺笑吟吟地问?妹妹。

“不是这些,是旁的事情。”沈辂摆了摆手, “这些时日我冷眼看着,也觉得你和姐夫的感?情很好。”

“那是自然。”沈轺浅浅一笑,眉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柔情,“怎么,不想着拆散我们了?我与你姐夫同样是患难与共才能有今日,当然情分不浅。”

“那么……为什么, 你们没有子?嗣?”沈辂问?道。

姐姐是在?出了孝期之后不久就嫁给了齐勉,掐指算来到如今也已经是六七年的光景。既然成婚多年,夫妻之间又感?情甚笃, 那么她姐姐至今无嗣就显得十分不合理。

看着瞬间面?色苍白的沈轺, 沈辂想了想, 又补充道:“我在?宫中多年, 后宫中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 姐姐不必觉得与我说这些有什么不妥。所以……是你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她不会认为无嗣就一定是姐姐的错, 毕竟任雪霁当初下的那服绝嗣药可?是直接下给了先帝;她也不会因为齐勉有问?题就要求姐姐与之合离

,毕竟宋令璋已经是这般情状, 但是现下她仍然在?筹备着他们的婚事。可?是——

她总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看看还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是我的问?题。”沈轺苦苦一笑,“流放之初的那几年,家里?情况不好,我因此伤了身子?……大夫说,我的身体不易有孕,我吃了几年药,可?是到底……”

“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早些与我说?”沈辂顿时急道,“你早早同我说了,我去请个太医来为你看诊难道是什么为难的事情么?别处的大夫再好,又哪里?比得上宫廷?太医院的那些太医看别的病未必十分出色,但是论起助孕安胎的本事,宫里?的一定是最?好的。”

“这种?事情,怎么好……”

“就这么定了。”沈辂打断了沈轺迟疑的话语,“我明日就下帖子?请个太医过府。”

*

沈内相做事,从来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只是翌日清晨,沈辂就让人送了张请帖给相熟的商院判。

太医院供职于皇室,不轻易给外臣看诊,更?不必说齐勉和沈轺夫妇都无官职在?身。但是话又说回来,宰相门前尚且七品官,而这可?是沈内相的姐姐和姐夫。沈辂一张帖子?请商院判过府喝茶,商院判便提了药箱应邀前来赴这所谓的“茶会”。

接受看诊的自然不会只有沈轺一人。沈辂想着既然姐姐伤了身,兄长和两个侄女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还是一起看一看才好。再者,子?嗣一事上,即便是姐姐难以有孕,也不能说明齐勉就没有问?题了,最?好还是一同查一查。而齐勉都一道看了太医,自然也不差齐老夫人一个。沈辂索性包了厚厚的红封,让商院判给全府人都诊了脉。

“齐公子?和两位姑娘都还算康健。”商院判看过诊之后来见沈辂,一一回复诸人的情况,“只是沈探花和齐夫人的身体都有些早年留下的亏空,而齐老夫人上了年岁,也需要注意补养。”

“那么,就劳烦商大人开方子?了。”沈辂眉心微拢。

哥哥和姐姐身体上的亏空就像是一块重?石压在?了沈辂的心头,即便是送走了商院判,沈辂仍旧忧心难解。直到沈轺过来,含笑安抚妹妹:“好了,别担心了,既然有了药方,我和哥哥按时服药就是,假以时日自然能调养回来。你若是要操心,还是多想想你的婚事罢——我又想起来一件极要紧的事情。”

“什么?”沈辂不解地看向姐姐。

“你的嫁衣。”沈轺意味深长道。

“哦,这个,司衣司在?做了。”听?闻是这件事情,沈辂顿时放下心来,不甚在?意地道,“我和君珩的婚服都交给司衣司去做,有雪霁在?那边帮我盯着,不会出岔子?的。”

她是沈内相,但也是沈宫正,尚服局自然不敢不尽心。

“就算是有人替你做,你至少也要在?嫁衣上绣上几针求个彩头。”沈轺想起从前妹妹不肯学女红的旧事,忍不住叹息道,“幸亏镇南候府几乎算是断了亲,否则拜见尊长敬献赏贺也是一桩麻烦事。”

所谓赏贺,乃是成婚第二日拜见尊长亲戚时新妇向长辈敬献的礼物,多为新妇亲手所做的针线。而被拜见的长辈也要回以彩缎,此谓之答贺。不过就眼下而论,镇南候府已无高堂在?座,更?无亲戚往来,沈辂自然无需再准备女红针线了。

听?着姐姐话语中意有所指,沈辂顿时有些不高兴鼓了鼓脸颊,嗔了沈轺一眼:“姐姐怎么看不起我?做个针线活有什么麻烦的,我当然做的来。”

沈轺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看妹妹:“你几时学了女红?”

“我当初进宫的时候是从小宫女开始做起,虽然宫中按四季发?放宫衣,但是里?衣鞋袜还是要自己动手做的。若是学不会裁衣绣花,我出门穿什么?”沈辂理所当然地说道,“自己上手练一阵,自然也就会了。”

沈轺一时无言。

她还记得年幼的妹妹闹着不肯学针线的情形,也记得母亲担忧的神情和自己劝解的话语,可?是如今……妹妹会烹饪会女红,会管家理事会安排宴席,然而她却?宁可?妹妹仍旧是从前那个任性的小姑娘。

可?惜,谁也回不到从前。

*

沈辂在?家中整整一日都被姐姐拉着安排筹备婚事,然而翌日入宫之后,沈辂刚刚把?家里?的两个侄女送到昭阳宫安顿住下,就被同样宿在?昭阳宫中的任雪霁截住拉去尚宫局去说同样的事情。

“喏,你的嫁衣。”任雪霁打开衣服给她看,“这一处是特意空出来留给你的,花样子?和用得到的针线都已经给你备齐了,你抽空绣上就是。”

和沈辂多年好友的任雪霁比沈轺更?清楚沈辂的针线水平,她当然不会觉得这些对于沈辂而言有什么为难。沈辂看了看花样,心里?盘算着时间也觉得十分充裕,便点头应下收起衣服:“就这么点事情,你让尚服局给我送去就是了,何必还从你这里?过一道手?”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当然还有些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情。”任雪霁睨了沈辂一眼,低头从箱底翻出一本册子?丢给沈辂,“这个,才是真正要拿给你的。”

“什么册子?,还弄得神神秘秘的?”沈辂不以为意地接过来随手翻了翻,顿时满面?绯红,低声斥道,“你作死了!这种?东西你怎么……”

“在?宫里?这些年,还有什么是咱们没听?过没见过的。再说,你都要出嫁了,一本册子?而已你还要害羞?”任雪霁无言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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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辂,“你若是嫁给寻常男子?,我也不必替你寻这东西了,但是宋督公嘛……毕竟和先帝不是一回事情。”

沈辂握着手里?的册子?,一时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只听?任雪霁又道:“虽然说这种?东西应该是你姐姐替你准备,但是外面?的图册都是给寻常夫妻用的。宫女和太监的册子?,说到底也只有宫里?才有,我只好多替你费些心思了。这本可?是花样最?全……”

沈辂羞得一把?捂住了任雪霁的嘴,恨恨道:“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还是那句话,在?这宫里?有什么事情是咱们没听?过没见过的。”任雪霁挑了挑眉,有些促狭地问?,“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沈辂瞪了任雪霁一眼,飞快地将图册掖进了袖子?里?。

*

于是,在?司礼监见到宋令璋的时候,沈辂不免有些不自在?。然而就像她了解宋令璋一样,宋令璋同样了解她,紫服青年眉心微蹙,迟疑地问?道:“望舒,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辂含糊道,“日后你自然会知?道。”

还不是任雪霁塞给她的那本册子?,害得她现在?见了宋令璋满心绮念,只想把?人拉去试一试册子?里?的花样。可?是……别说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婚,就算是成亲以后这种?话她也说不出口啊!

生?怕宋令璋再追问?下去,沈辂急忙转换了话题:“镜明和松亭已经入宫了,云深安顿她们在?昭阳宫住下。你若是有暇也过去看看,给她们壮壮声势。”

“我知?道的。”宋令璋淡淡一笑。

虽然有沈宫正的看顾就足以让两个女孩子?在?宫里?肆意妄为了,但是他毕竟是做叔叔的,理应有所表示。宋沈两家牵扯甚深,没有必要分的太清楚,但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指望着沈家替他照顾侄女。

沈松亭和宋镜明是先在?沈府住了半个月,这才被沈辂带进宫中。这半个月里?他也去探望过两次,但是多年不见的叔叔和侄女之间并没有什么话可?说,两边依然生?疏得紧。然而即便如此,那也是他兄长唯一的血脉,那也是镇南候府唯一的继承人。为了镇南候府的传承,他什么都愿意做,更?不必说探望这样的小事。

“下午,我会去昭阳宫请安。”

第42章 来日

“臣请太后娘娘金安。”宋令璋屈膝俯身?, 礼节分毫不错。

和陆月寒势不两立的那段岁月里,虽然只是做戏给外人看,但是他?毕竟是在与宫正司司主针锋相对, 自然会对宫规谙熟于心, 不敢叫人抓到分毫错处。

许云深当然不能让宋令璋当真?给她行?全了礼,一边道声“免”一边示意下面人去扶。一旁的小宦官急忙上前,

替许云深扶了宋令璋起身?。

宋令璋:“……”

一般而论,这种事情都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做以示重视。他?并不是在挑剔什么,只不过……太后娘娘真不愧是他家阿月的闺中密友,方方面面杜绝一切他?和其他?女子?接触的机会。

宋令璋特意过来请安, 许云深当然也明?白对方的来意。造势给外人看固然是首要之务,但是人既然来了,自然也要见见侄女。许云深当下也不多客套,只吩咐人把两个女孩子?带过来。

沈松亭和宋镜明?来的很快,各自给宋令璋见礼,一个唤“姑父”一个称“叔父”。而与她们同来的却还有——

“姨父!”小皇帝高高兴兴地朝宋令璋打招呼。

宋令璋:“……”行?。

他?这辈子?是没?有可?能做父亲了, 但是想养孩子?的机会还真?是不少。他?知道阿月和太后娘娘关系极好,也知道小皇帝唤阿月一声“沈姨”,但是连他?都能混成姨父……阿月在昭阳宫的地位, 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更高。

“本来说?是让两个姑娘进?宫陪我的, 没?有想到长生也很喜欢和两个姐姐玩。”许云深笑着解释了一句, “我想着让长生陪着她们熟悉一下宫中的情况也好。”

“劳烦娘娘费心了。”宋令璋展袖推手躬身?行?礼。

许云深见宋令璋在自己面前拘谨, 也并不强求什么, 只是吩咐了宫女带路将人送去偏室。她的原意是想给宋令璋和两个女孩子?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却不想长生对这个不怎么见面的“姨父”正是新奇, 偏缠着人不放要一道跟去。

宋令璋:“……”算了,都姨父了。

横竖他?和侄女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话可?说?, 带着小皇帝在旁边也不碍什么。宋令璋索性抱起长生,领着两个女孩子?随宫女去了偏室。

“倘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只管让人去司礼监和御马监寻我。”宋令璋虽然这样嘱咐着,心底却觉得两个侄女跟着小皇帝,大约也很难遇到麻烦了——即便是事有万一,让人去找阿月或者任宫令都比去寻他?来得更方便。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这个当叔父当姑父的总得把话说?到——其实只要不和两个一品女官做对比,他?这个御马监掌印兼皇城卫提督在宫中明?明?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姨父不用担心,有我照顾两位姐姐呢。”长生眨了眨眼,在宋令璋怀里扭过身?去认真?说?道。

“臣知道,多谢陛下。”宋令璋看着怀里的小皇帝,不自觉便放缓了语气。

这孩子?性情温和宽厚,全然不似先帝那般刻薄寡恩,显然是随了太后娘娘。虽然说?自古以来权宦都没?有好下场,但是有这样的君主,他?或许……未必不能得以善终。

*

于是,待到晚上沈辂来昭阳宫的事后,便见到了一个问她要姨父的小皇帝。

“只要姨父不要沈姨呀。”沈辂十?分顺手地在长生头上揉了一把,“沈姨可?要伤心了。”

“要沈姨。”长生眨了眨眼,“但是也想要姨父。”

许云深笑着看沈辂逗弄自己儿子?,在旁边解释道:“下午宋督公来过了。他?陪着长生玩了一会儿,长生很喜欢他?。”

“是么?”沈辂笑着问长生,“那以后让姨父教你练武好不好?”

“练武是什么?”长生问。

“一种能让你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嗯,就是这样。”沈辂见给小孩子?解释不清楚,索性把长生放到一边,自己站到厅堂中打了一套八卦游龙掌。

紫衣女官前趋后退,衣袂翻飞,出掌游龙飞凤,身?法流水行?云,端的是飘逸无伦变化万方。一旁的长生直看的睁大了眼睛,惊呼连声不断。

许云深也颇为?意外,待沈辂收势站定,不由得开口问道:“你……还会这个?”

“花拳绣腿而已。”沈辂笑了笑,重新落座端茶饮了一口方道,“是当年宋伯父教的。我学这个不过是图个好玩,这些年早就放下了——君珩学的远比我好。”

“我要学!”长生很是兴奋,“姨父什么时候能教我?”

一旁的许云深虽然没?有说?话,却也十?分期待地看向沈辂,显然同样是被这一套游龙掌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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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再过个一两年罢,我记得宋伯父说?过练武不能太早,好像是会伤了骨头。”沈辂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我不太懂这个,还是问君珩罢。镇南候府世代习武,他?对这个了解的多。”

长生顿时失望地看着沈辂。

“沈姨不能教你学武,但是沈姨可?以教你写字呀。”沈辂笑着又揉了一把长生的头发?。

“你家的两个姑娘今天已经?教了他?好几个字了。”许云深笑道,“别看两个姑娘年岁不大,那一笔字写的可?真?是好看。”

“那是自然。”沈辂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颌,“我沈家的姑娘,在文墨上自然不会差。”

“你呀……”许云深笑着摇摇头。她也是近来才发?觉,沈辂对于出身?极为?自傲,真?难为?好友这些年来能一直隐忍不发?。不过想来也是,若非是在意自己的家族名望,沈辂何须冒着偌大风险担上性命也要为?沈家平反。

“我家那两个姑娘,在宫中可?还适应?”沈辂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你去问长生。”许云深抿唇笑着点了点儿子?,“今天一天都是长生带着两个姐姐玩的。”

沈辂惊奇地看着小皇帝,只见长生很是自豪地点点头:“我能照顾两位姐姐,姐姐们都很喜欢我。”

“长生真?能干,帮上沈姨大忙了。”沈辂笑着夸奖了小皇帝一句,心里也颇有几分惊喜。她原本想着沈松亭和宋镜明?两个姑娘与长生差着年岁,未必能相处得来,因此也并不指望什么。但是眼下既然宋沈两家的继承人能在皇帝面前相处出几分情分……她合该把握住这个机会才是。

*

“我想推女官入朝。”沈辂冷静地说?道。

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宋令璋怔了怔,下意识问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而且想的很清楚,我们必须要推女官入朝。”沈辂抬眼看着宋令璋,“镇南候府不用说?,我大哥也没?有再娶的想法,松亭和镜明?是宋沈两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们必须支撑起家业。”

“所?以,你想要让她们入朝为?官。”宋令璋轻轻道。

“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能出仕就是败落。”沈辂一字一句道,“让她们招赘生子?继承家业固然是一条常见的道路,但是其中变数太大。我不想赌她们未来夫君的人品,也不想赌她们子?嗣的才学品行?。我不要再等下一代,我要她们两个自己就能独立支撑起门楣。”

“你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度,不亚于我们为?家族平反。”宋令璋道,“满朝文武都会反对这项举措。”

“我知道。”沈辂执拗地说?道,“但是,我要去做。”

宋令璋闭目想了一想,点点头道:“两个女孩子?如?今年纪还小,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我们能用十?年时间?给‘宋沈案’翻案,未必不能再用十?年将两个姑娘送进?朝堂。”

“我就知道,你一定懂我。”沈辂抿出了几分笑意,“当初谁也没?想到我们能有今日?,但是我们做到了。女子?出仕虽无前例,但是你我来做,未必就不能成。”

紫衣女官抬手将耳边散落的发?丝别过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想过了,女子?入朝之事与我们大有裨益,与旁人而言未必就无半点益处。朝中也有几户人家,有的是只有嫡女却无嫡子?可?以承爵,有的是家中男丁屡试不第但是姑娘却颇有文才……咱们家的姑娘年岁还小,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宋令璋只一听便知道沈辂说?的是哪几户人家,闻言顿时也露出几分笑意:“你说?的不错,这件事情满可?以让旁人去冲锋陷阵。一次不成就多提几次,咱们还有时间?慢慢来。”

他?想了一想,

又道:“女子?为?官虽无前例,但是公主摄政却是古来有之。如?今陛下年幼,陛下的叔叔中没?有得力之人,不如?问问几位大长公主的意思。”

“公主摄政……”沈辂沉吟道,“这是一招险棋。”

“富贵险中求。”宋令璋冷静道,“再者,说?句你我之间?才能说?的话……若是你我在朝一手遮天,待到陛下还政之时,你我便是他?的敌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沈辂轻轻道,“你说?的不错,我们需要政敌。”

第43章 大婚

推行女子出仕还需从?长计议, 只是眼下对于沈辂和宋令璋而言最为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大婚。

“许多?姻亲旧友都在问你的婚期。”沈轺温声道。

“我们家哪里有什么姻亲旧友。”沈辂冷笑一声,“当年见我们家遭了难, 这些人便躲在一旁袖手旁观, 到?了这会儿见我得了势,他们便又想着?靠上来攀亲?世间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情!”

“世人都爱锦上添花,又有几人愿意雪中送炭?能?不去落井下石,便已经算是厚道的了。”沈轺只淡淡一笑。

大约是?年长几岁的缘故,沈轺提起从?前的事情远比妹妹心平气和,但是?她也无意强迫沈辂去原谅那些人, 妹妹的心情自然比那些无足轻重的人来的要紧:“这毕竟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若是?不喜欢,我们便不邀请这些人来。”

“我不想邀太多?宾客。”沈辂解释道,“我和君珩的婚事,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他们口中道贺,心里却都是?嘲讽, 还打量着?我不知道呢!我不爱看那些人虚情假意的模样,更不想让这些人出现在我的婚礼上碍眼。”

“那么,到?时?候会有谁来?”沈轺问?道。

“云深不能?出宫, 我邀了雪霁来做女傧相。”沈辂道, “至于君珩那边, 傅离俞希顾燕支都要给?他做傧相, 因?此称得上宾客的也只有这三家长辈了。”

沈轺闻言微微一怔:“我原还以为, 你们会请一些心腹手下朝中盟友来联络感情。”

“要拉拢手下,也不差这一次机会。这样的日子, 我只想邀请些真?正?的亲朋故旧。”沈辂轻笑了一声,“至于旁人, 他们还不够资格。”

——没有一起压上身家性命夺位屠龙的人,当然不够资格。

*

在成亲的前一日,沈辂的嫁妆便被一抬一抬地送到?镇南侯府。正?如沈轺和沈辂之?前所言那般,十里红妆,风光无限,京城百姓竞相围观。

宋令璋早早就请了假在镇南侯府准备婚事,于是?沈辂便没有休假回府,而是?在司礼监坐镇。宫门?外沈府送嫁妆的队伍富丽堂皇,而深宫中沈辂提笔批红气定神闲。

“你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早已经换上了私服的任雪霁等在司礼监门?口,见沈辂终于安排好了这几日的公务从?司礼监出来,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明天就是?正?日子了,怎么半点?不见你紧张,还能?有闲心在这里看折子。”

“君珩已经是?在休假在家,我若是?也不在司礼监,这里许多?事情谁来主持?”沈辂幽幽叹道,“镇南侯府那边离不得他,而我家里有我哥哥姐姐帮忙,横竖也没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再说,大婚之?后我们两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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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起休三日婚假,总得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能?放心。”

眼见这会儿天色已然不早,沈辂索性也不再去换私服,就穿着?一身官衣和任雪霁一道出了宫门?——明日的婚宴上任雪霁作为唯一的女傧相要忙碌的事情自然不会少,于是?她便提早与沈辂一同出宫去,从?今夜即开始做准备。

沈辑沈轺兄妹自然是?早已经知晓任宫令要来府上借宿一晚的事情,当下见沈辂带人回家也不惊奇。客房是?提前便准备好了的,沈轺带着?任雪霁看过了下榻之?处,便着?紧拉着?两个人核对明日大婚的流程。

“阿月不愿意请太多?人来,因?此明日里许多?事情恐怕都要麻烦任姑娘了。”沈轺抱歉地笑了笑。

“沈姐姐客气了。”任雪霁答应的很是?爽快,甚至还有一点?迫不及待,“阿月的大婚我自然是?要尽力?的,更别说为难宋督公这样的事情又怎么能?少了我?”

“她对于为难君珩可是?期待许久了。”沈辂戏谑道。

沈轺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却并没有接话。妹妹和任宫令是?好友,彼此玩笑打趣都无妨,但是?她和任宫令却是?第一次见面,既不能?过于客气显得生疏,也不能?百无禁忌冒犯对方,这其中的分寸还需要好生把握。

因?此她只是?轻轻巧巧地带过了话题,转而说起明日安排,给?沈辂和任宫令说明了成亲当日的步骤和需要两个人负责的事情。沈辂和任雪霁都是?久经历练的聪明人,即使是?仓促之?间也不会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为难,只认真?听沈轺说过一遍便已经对婚宴上的事务谙熟于心。

*

九月初五,宜嫁娶。

“姑娘,姑爷已经到?了门?外,大姑娘和许姑娘正?在外面招待呢。”探事的小丫鬟跑进来禀报道。

“知道了。”沈辂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带上了一对耳坠。

所谓“招待”,大约就是?为难的意思?了,这也是?婚仪上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毕竟,谁家娶妻不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将新?娘娶回家?真?正?论起来,其实她已经很给?宋令璋降低难度了,寻常人家嫁女的时?候沾亲带故的女眷都要在前面负责拦门?,而她这里只有姐姐和任雪霁拦着?,已经很容易过关了。

因?此,沈辂半点?也不担心在前面被迫吟诗作对的宋令璋和三个傧相。她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嫁衣,青衣朱领,大带束腰,翟鸟绣纹精致而繁复。巧手侍女小心仔细地为她挽起高髻,将精致的錾金凤冠戴在其上,再簪以花钿做最后的装饰。

细致地簪好了钗环,沈辂这才站起身,侍女上前又为她佩上组玉绶带。几个女孩子围着?她仔细打量,上下查看是?否还有什?么缺漏。

“姑娘,姑爷马上就要过来了。”探事的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进屋中再禀。

沈辂点?点?头,心中暗道宋令璋来的倒是?比她想的要快,看来姐姐和雪霁并没有怎么为难他。不多?时?,便听院中人声脚步渐近,随即宋令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冰肌玉骨绝点?尘,天然标格自清真?。何时?更待东风起,吹落人间第一春。”

沈辂不自觉弯了眉眼,抿出一个清浅而温柔的笑。

她显然没有再为难宋令璋的意思?,只听了这一首催妆诗便拿起早已经预备在一旁的团扇,在侍女们的簇拥环绕之?中出了屋门?。

莲步轻移,婷婷袅袅,华裾摇曳,环佩铿锵。沈辂穿着?一身华贵的翟衣端庄雍容,纤纤素手执起团扇半遮了容貌,只露出一双美目转眄流精。

宋令璋在一瞬间几乎止住了呼吸。

任雪霁作为女傧相,上前扶着?沈辂上轿,一转头看见宋令璋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辂,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以作警告。而宋令璋身边一左一右正?站着?傅离和俞希,两人连忙暗中伸手掐了宋令璋一把,强推着?人继续迎亲。

宋令璋这才醒悟过来,上前拜别了沈辑和沈轺之?后也翻身上马,带着?一行人往镇南侯府去。

*

出门?之?时?,正?是?黄昏时?分。

宋令璋骑着?宝马良驹在前方引路,沈辂所乘的花轿跟在其后,一众傧相也簇拥随同,一并往镇南侯府去。及至镇南侯府门?前,沈辂下了轿,被人引入新?房。傅离、俞希、顾燕支的父母作为今日被邀请的宾客,这会儿便进屋来饮酒走送,待众人各饮三杯之?后,方才有人请宋令璋进入新?房之?中。

待宋令璋进来时?,沈辂正?坐在床

上,手中举着?团扇看着?他。纨扇后一双明眸波光流转,清澈如泓,璀璨若星。

宋令璋怔愣了片刻,方才想起自己应当念却扇诗。他定了定心神,朗声开口吟道:“玉容倾国色,纨扇怎堪遮。云开倾月魄,欲请降姮娥。”

却扇诗念罢,便见沈辂移开了团扇,正?抿着?唇盈盈浅笑。她生来好样貌,今日精心妆点?过后愈发明艳动人,团扇一开,满堂生辉。

宋令璋顿时?看呆了去。

顾燕支拿着?彩缎塞进宋令璋手里,又暗中掐了一下把人掐醒——他也是?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不知见过多?少次了,宋令璋今日怎么会频频失态。沈二姑娘的大婚妆束固然是?令人惊艳,但是?这满屋人里却也只有宋令璋看得目定魂摄不能?遽语。

那边任雪霁同样也拿着?彩缎递给?沈辂,随即便有人上前把两个人手中的彩缎绾成一个同心结,沈辂这才手持彩缎站起身来。之?后,宋令璋倒退而行,沈辂亦步亦趋,二人始终两面相向一同往家庙去拜谒镇南侯府的先祖。

——实话说,屋里的四个傧相这会儿都是?暗中掐着?一把冷汗。虽然夫妻二人面向而行是?婚仪上的规矩,但是?总觉得这一步对于宋令璋而言实在是?个挑战。

好在,宋令璋到?底还是?没有出差错地把沈辂带去了家庙。两人在家庙前参拜毕,便有侍女上前扶了沈辂倒行,引宋令璋回新?房。二人重入新?房之?后相对而拜,又再度坐回床上,而顾傅俞三家夫人这时?便从?侍女手中接过来果子花钿等物,一面撒帐一面满口恭贺之?词。

沈辂有些羞涩地抿着?唇笑,任由宾客笑闹道贺。只是?她的目光在屋中一转,却发觉这新?房中少了一人:“……雪霁呢?”

她话音方落,便见任雪霁神色凝重地从?屋外走进来,其后还跟着?一身官服的苏雁落。

沈辂顿时?觉出几分不妙,抬眼看向苏雁落:“出什?么事了?”

“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犯边,边关告急。”苏雁落急促道,“太后娘娘请您和宋督公进宫议事。”

沈辂面上倏然变色。

翟衣女官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毫不犹豫道:“让人备了车轿,我们即刻进宫。”

第44章 廷议

等到沈辂和宋令璋匆匆进宫的时候, 内阁阁臣及六部尚书等诸位重臣都已经到了。深夜临时廷议,宫中内侍又催的十分急切,因此谁也来不及换上官服之后再入宫。而此时沈辂和宋令璋一个青色翟衣一个?绛纱公?服出现在殿内, 着实显得有些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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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

——并令人不由得生出些许同情。

宋督公和沈内相的婚宴上并未邀请许多宾客, 但是?这二人今日成亲的事情仍然是?满朝皆知。新婚之夜,却?被叫进宫中议事,即使其中一位是个宦官也未免过于悲惨了些。

宋令璋面色阴沉,进了殿中也只是?向众人微一颔首便落了座。而他身边的沈辂更是?眼底蕴含着怒意,精心?妆点过的面容上隐隐透出几分杀机。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婚礼而已!明明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却?被北狄人毁了她的洞房花烛, 如此大恨,岂能善罢甘休!

待沈辂和宋令璋落了座,此次参与廷议的人员便都已经到齐了,当下便由随沈辂一同?入宫的苏雁落主持廷议,代许云深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沈辂对于军务所知不深,因此也不随意开口, 只是?坐在一旁听众人商议。而宋令璋这一次却?是?一反从?前的沉默寡言,频频开口参与讨论,且言之有据鞭辟入里, 一时间?许多武将都为之侧目。

沈辂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她毕竟是?最了解宋令璋的人。除了出身镇南侯府以外——宋令璋, 他一直都是?一个?武官。

内宫外庭皆称宋令璋一声“督公?”, 这个?称谓是?源于皇城卫提督一职。巡查缉捕, 督事百官,皇城司声名赫赫无人不忌惮三分, 因此倒是?让许多人忽略了,宋令璋还是?御马监的掌印。

天子?年幼, 太后听政,内廷的权力被扩大到了顶峰。沈辂身为司礼监掌印执掌玉玺,而身为御马监掌印的宋令璋,他的手中握有兵符。

金殿中的商讨迅速演变成由宋令璋为主导,原本代太后娘娘主持廷议的苏雁落这时早已经站在一旁缄默不言。而宋令璋的态度也很明确:要打,要一次把对方打服,打到对方再不敢来犯边为止。

镇南候府是?一贯的主战派,宋令璋如此强硬的态度倒是?让几位三朝老臣想起来先镇南候宋隐在朝时的情景,对于今夜会这般发展也实在称不上意外。宋令璋毕竟手握兵符,又提督皇城卫,他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自然谁也不愿意拂逆了他的意思——唯有户部尚书略提了提国?库不丰恐穷兵黩武,却?也被沈辂列出几条数据轻轻松松驳了回去。

定下了要战的基调,接下来便是?商讨谁统军谁出征,钱粮兵马从?何?处调用,具体事宜由何?人负责。经过几番激烈的推举争论之后,众人也大致商议出了结果。

最后,被推举出来统帅三军的安武侯姜砚犹犹豫豫地?问?道?:“不知,御马监中遣谁人做监军?”

也无怪他有此一问?。

若遇战事,武臣统军,内臣监军,文臣提督军务,三方互相制衡。而眼下朝中内廷势大,从?前又有过监军太监挟制主将的先例,若是?这次派一个?不懂军务却?又要指手画脚的太监来监军,即使姜砚统军多年治兵有方,这一战恐怕也会打的十分艰难。

宋令璋略一沉吟,便不容置喙地?说道?:“我会随军。”

沈辂骤然转过头,错愕地?看向宋令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