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长渊的手转移到房青玄脸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你总不能当一辈子的侍读。”
房青玄道:“只要殿下肯听微臣谏言,微臣愿意当一辈子侍读。”
元长渊:“你真的不想升官吗,比如当我的太子妃。”
房青玄:“………”
“殿下又胡闹,微臣怎能当太子妃。”他身为男子,太子若是真要娶他当太子妃,朝廷里那些大臣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能把他给淹死,当然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皇上肯定第一个就不同意。
“太子妃确实是当不了……”元长渊话音一顿,接着道:“只能当皇后了。”
元长渊是太子,上面还有皇上压着,他没办法任性而为,但等他当了皇帝,上面没人压着了,到时就算文武百官集体辞官,他也要让房青玄坐在皇后之位,天下无人能拦他。
房青玄只当太子是戏言,没有当真:“殿下,微臣担不起。”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享尽荣华,至高无上……”
元长渊的话堪堪说完,房青玄就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至高无上岂不是冒犯了殿下,万万不可这般说。”
元长渊在房青玄的掌心,轻轻一舔,被捂着嘴,闷声说:“我与你平起平坐,我们一同至高无上。”
“殿下是要折微臣的寿。”房青玄感觉自己的寿命又短了一年,再短下去他活不过三十了。
“不准提折寿,我不爱听。”元长渊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类话了,当初银矿那件事,吓得他魂都要没了。
见太子如此看重,房青玄担心起以后,便想提前给太子一个心理准备:“殿下,若是微臣以后离开了……”
“说了不准提,房子珩,你嘴闲不住,我给你堵上。”元长渊不由分说,直接将房青玄的嘴给封死。
房青玄在心中一叹,有些事冥冥之中都有定数,非人力能改变的,月盈则亏,万事万物,都得遵循这个规律,他也不能一直待在太子身边。
把人亲得差点晕厥,元长渊才退开一些,两人额头相抵:“子珩,这世间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你不能离开我。”
房青玄喘着气:“殿下最在乎的人,不是还有皇上和欧阳太傅吗?”
元长渊说:“你与他们不一样。”
房青玄微微一笑,第一次对这种无聊的问题,有了想要得到答案的欲望:“哪不一样?”
元长渊说不出是什么不一样,他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父皇和太傅会离开自己的准备,毕竟他们二位年纪都大了,但他从未做好房青玄会离开他的准备,父皇和太傅的离去,他可能只会伤心一月或一年,而房青玄若是离去,他却不想再独活。
“总之不一样,子珩,别离开我。”元长渊像个在讨糖吃的孩子,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房青玄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要殿下不嫌弃,微臣便一直都在。”
“嗯。”元长渊轻轻一哼,然后埋首在房青玄的颈间,不再吱声。
房青玄抬手,抚上太子的后脑勺。
太子还年幼,房青玄没必要跟太子说太多悲欢离合,只需要凡事都说好就行了,等太子再大一点了,有些道理自然就懂了,到时说不定他当着太子的面离开,太子也不会挽留他。
房青玄心中像是长了个刺,扎得他一下一下地疼,他既希望太子快点长大,成为一条震慑天下的巨龙,又不希望太子成长的太快,成长得太快了,便不会再像现在这般,整日只顾着与他腻歪了。
房青玄主动在太子的脸边蹭了蹭:“殿下。”
你需要我时,我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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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需要我时,我会识趣退下。
元长渊靠在房青玄的肩颈里睡着了,睡得十分安稳,深邃鲜明的五官,像是雕刻般清晰硬朗,青涩在不自不觉间退了个干净,出落得俊美逼人。
房青玄嘴角含着笑,盯着太子看了许久。
金银元宝还以为只有太子喜欢盯着看,没想到大人也挺喜欢盯着看,这是爱一个人的表现吗,他们不懂。
小旺财拉着两位哥哥去外面,别打扰太子殿下休息。
到了外面,三人一块坐着,吃点花生喝点小酒。
小旺财还太小了,不能喝酒,就一个劲吃花生,花生外面还裹着盐粒,吃起来又脆又咸香。
“殿下再过不久就要回元京了,又见不到你了。”元宝狠狠揉了把小旺财的脑袋。
小旺财嘟了嘟嘴:“好希望殿下和大人一直待一起,因为一旦与大人分离,殿下就不会再笑了,我在身边伺候着,心里怕怕的。”
元宝安抚说:“殿下身份尊贵,哪能对谁都笑,那样还有威严吗,自然只对咱们大人笑,你习惯就好了。”
小旺财嘤嘤两声,抓起一把花生塞进嘴里。
“够了,把花生都给吃完了,我们还怎么下酒。”元宝把那一碟花生抢过来,交给金银:“哥,看好,别让他吃光了,他嘴巴厉害得很,大人最爱的甜糕他都胆敢吃光。”
小旺财气呼呼:“我才没有那么大胆子,是大人赏给我的。”
元宝怼道:“大人摆在那,你非要一直盯着看,大人能不赏给你吗。”
金银看着这两幼稚鬼,很是无语。
房青玄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没有出声制止,只是笑一笑。
第055章 初见端倪
太子在徐州待了几日, 这几日整日都与房青玄腻歪在一起,亲吻搂抱都属于正常操作,太子兴致要是来了, 说不定会直接钻到房青玄袍子下,看得一旁的几个纯情小少年时常面红耳赤。
房青玄一个正经的读书人,被太子刺激得经常语无伦次,他心中倒真有几分希望太子快点回元京。
但等太子真的要回元京那天, 房青玄心里却极其不舍, 看着太子翻上了马背, 他上前两步, 反复叮嘱:“殿下回元京要多加小心, 不仅是旧派那帮人,新派也同样需要提防。”
元长渊坐在马背上, 弯下腰, 在房青玄仰起来的脸上落了一个吻, 随即他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转交给房青玄:“子珩,此剑名为深渊,削铁如泥,你留着防身。”
房青玄把剑往太子那边一推:“微臣拿不动重剑, 留在身边也没用,殿下自己留着吧。”
“见剑如见我,若是有人敢对你不敬,你就用此剑斩了谁。”元长渊知道房青玄不会要, 便让金银上前来拿。
金银上前, 双手接过剑,再退到一侧去。
“微臣也有一物, 要送给殿下。”说罢,房青玄从袖中,拿出一个天蓝色的香囊,上面绣着吉祥如意的图案:“这里面是微臣惯用的香料,殿下戴着身上,可安稳入睡。”
元长渊接过来,放在鼻下闻了闻,确实是房青玄身上的味道,一股雪山融化后,青草浆果长出来的味道,清甜得恰当好处,闻一下便会上瘾。
元长渊把香囊放进胸前的暗兜里:“子珩不如直接送一条亵裤给我,我闻着上面的味道,睡得肯定更安稳。”
房青玄脸色一红,羞涩地侧过身:“殿下快些走吧。”
元长渊拉着缰绳,马儿在原地踏蹄,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子珩,我走了。”
房青玄躬身拱手,恭敬道:“殿下保重。”
元长渊抬手朝着马屁股抽了一鞭,扬长而去,衣袂在空中层层翻飞,像是流云般消失在了城门口。
房青玄的心空了一大半,他这次没有去城门上相送了,转头便去了衙门。
宋知章把那些谎报田地的县丞,全都给抓到了衙门,一抓就是十几个,可徐州仅仅才二十个县。
宋知章把他们抓来后,又派人去抄了家,发现这些县丞的家底,竟然不比那些富绅少,县丞每月的俸禄就只有四十两,可这些人家中各个都有黄金万两,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能积攒如此之多的钱财。
堂下十几个县丞跪了好几排,一齐磕头求饶:“知府老爷,我们再也不敢谎报了!”
宋知章怒拍惊堂木:“肃静!!”
县丞们不敢再说话,颤巍巍地跪着,他们根本想不到自己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小地方也会被查,一个个心里慌得不行,有个胆小的,都尿裤子了。
房青玄手拿玉骨扇,款款迈进衙门,他一身粉色圆领袍,腰配白玉平安扣,纤尘不染,绝美脱俗,当他踩着白靴,从那十几个县丞身旁走过时,这些县丞都顾不上害怕了,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像是看到画中人走出来般惊奇。
宋知章拎着紫色官服的袍摆,一路小跑,走到堂下,在房青玄面前毕恭毕敬地跪下:“大人。”
房青玄忙把人扶起来:“宋兄,你如今已是一洲知府,官职在我之上,不必再行如此大礼。”
“大人是殿下的脸面,见了大人,就如同见了殿下,下官怎敢不拜,若是真的不拜,岂不是对殿下不敬。”宋知章知道自己能有今日,都得感谢房青玄的提拔,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房青玄不与他在这事上争辩,转头看向那十几个县丞。
那些县丞刚才还在无礼地盯着房青玄看,等看到知府老爷都向房青玄下跪后,他们就不敢再看了,这会全都低着头,战战兢兢。
宋知章把那些县丞的罪证,全都拿给房青玄过目,问:“大人,这些贪官该如何处置?”
房青玄平生最恨的便是压榨百姓的贪官,若是没有这些人,百姓又怎会活得那么艰苦,汲汲营营了一辈子,最终连解决温饱都成问题。
房青玄看完罪证,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那两片饱满粉润的唇瓣,轻飘飘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斩。”
“知府老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饶命啊!饶命啊!”
“大人,下官都年过七旬,能否放过下官一命…”
起起伏伏的求饶声,哭喊声,听得宋知章心烦,暴呵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倚老卖老,毫无担当,你们家中养的狗,都比底下的老百姓要肥,你们又怎么好意思求饶的,我要是你们,就直接一头撞死,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宋知章将公案的签桶拿起来,把里面的令牌,一股脑全抛掷在地上,说话时更是掷地有声:“拖下去,立刻问斩。”
几十个衙役将他们拖到了外面,一共三个刽子手行刑。
衙门口很快血流成河,百姓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他们看到这一幕,只觉热泪盈眶,为何他们会活得如此辛苦,从朝至暮的忙碌,可他们却仍然养不起自己的父母与孩子,是他们生来卑贱,就该如此活着吗,不是,是因为有人坐享其成,拿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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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与宋知章并肩出现在百姓面前。
宋知章穿着一身紫色官袍,百姓一见他,便齐刷刷跪下一大片。
宋知章大声道:“你们才是徐州的主人。”
百姓们惶恐地磕着头:“知府老爷使不得!使不得!”
虽然百姓们心里面听了高兴,可尊卑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都没读过书,愚昧无知,当不了徐州的主人,他们只想要有个好官,带领他们走向富足的生活。
房青玄在一旁小声提醒:“宋兄,收敛些。”
宋知章现在正亢奋着,他甚至想说一句人人平等,可这个思想太超前了,他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被提醒后,宋知章意识到自己这个新官,好像有点太过忘形了,他听话收敛了回来:“大人,下官失态了。”
房青玄转身走进衙门,宋知章紧跟其后。
两人一起来到了衙门后面的庭院里,房青玄走到假山旁,缓缓开口道:“我在读徐州杂谈时,看到里面有一篇文章,上面写着传说中有一个国家,不是以皇帝为天,而是以民为天,各个阶层之间,没有尊卑贵贱,宋兄,你是否也想要如此。”
这样的话有点大逆不道,若是传到太子耳中,宋知章头顶上的官帽怕是不保了,可他知道房青玄并非小人,绝不会把这事说给太子听,便大胆的点头:“下官觉得皇帝不该有那么大的权利,百姓应该自己做主。”
房青玄道:“完全没有尊卑贵贱是不可能的,你说的百姓自己做主,这种想法更是十分可笑。”
宋知章微微皱眉:“怎会可笑,大人不也十分爱护百姓吗,难道不想看到百姓自己做主。”
“你口中的百姓,当你是官时,他们又敬又怕,当你也是民时,他们会将你毫不留情踩在脚底,你想与他们平起平坐,可别忘了,你是君子,不代表人人都是君子,他们可不想与你平起平坐。”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所说的人人平等,永远不可能存在,人与人之间,就是会有高低贵贱,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改变的,那是自古以来便存在的,就算表面人人平等,实际上在背后仍然有贵贱之分。”
房青玄年幼时,与宋知章一样有那样的理想,想着人与人之间平等尊重,不必总跪下行礼,可年纪大了后,他就看透了一切,明白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永远都磨灭不掉。
宋知章往前迈步问:“大人,若是那样的国,真的存在呢?”
房青玄脸色带着一丝悲悯:“真的存在吗?那只是你以为的存在。”
你以为的平等,就是真的平等吗,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宋知章有些激动说:“那样的国确实存在过,我曾在一本残破的史书上看到过。”
房青玄猛然回眸:“何时?何地?”
宋知章回忆道:“大概是我入赘陆府之后的一两年,我无意间在陆修竹的书房看到了那本史书,可我当时害怕被发现,就只匆匆瞟了几眼,后来这事还是被陆修竹知道了,他把我打了一顿,然后那本史书就不知被他藏哪去了。”
房青玄目光一凛,他想起了从陆修竹书房里搜出来的羊皮卷,有些线索似乎能串联起来了。
房青玄立即让金银元宝去前知府的府上搜,就算是把整座府邸,夷为平地,也要找到那本残破的史书。
宋知章小心问:“大人,您发现什么了?”
房青玄明媚一笑:“你说的那个人人平等的国家,或许是真的存在过,宋兄,多谢提醒。”
宋知章被这一笑,弄得又尴尬又害羞:“大人别对我笑,殿下知道了,是要砍头的。”
第056章 污言秽语
房青玄现在无法去验证那本残破史书上, 记载的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王朝,但只要找到那本史书,大概就能看懂羊皮卷上的内容了, 这二者必定息息相关。
金银元宝带了些人,把陆修竹的府邸给翻了个底朝天,地砖都全给掀起来翻找了,可仍然什么都没找到。
房青玄略微有些失望:“看来那本史书已经不在这里了。”
宋知章不解:“大人, 那本史书很重要吗?”
一本史书, 能牵扯出的事情可多了, 许多的谜团都可以在上面找到答案, 只可惜没有那本史书的下落。
房青玄摇摇头, 并未与宋知章过多去解释,只道:“史书一出, 必将震惊天下。”
宋知章有许多事都不懂, 所以听得云里雾里的, 他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了解的事,便没再多问。
“宋兄,我可能得回元京一趟。”房青玄想悄悄回去一趟,去万书阁里,将所有史书都翻看一遍, 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殿下不是让您留在徐州吗,再偷跑的话,唯恐殿下责罚。”宋知章对房青玄老是偷跑,然后惹得太子勃然大怒的事, 略知一二。
“我此次偷偷入元京, 只要宋兄不告状,殿下便不会知晓。”房青玄显然是一点都没有记教训。
宋知章直接跪了下来:“虽然大人对我有恩, 但这次下官属实不能保密,殿下正是因为担心您的安危,才让您留在徐州的,您若是偷跑出去,出了意外,下官不好向殿下交代,请大人三思而后行。”
房青玄将他扶起:“我身边有金银元宝贴身保护,不会有危险,宋兄不必担忧,我最多只去一日,很快便回。”
房青玄都已经这么说了,宋知章也没话说了。
房青玄当天直接动身,悄悄赶去元京,金银元宝跟随在他左右,将他保护得十分周全,一只蚊子都别想靠近他周围。
元京城内,元长渊刚抵达,都来不及休息,便先去拜访了太傅。
欧阳归听到太子来了,赶忙让侍从搀扶着他出来拜见。
欧阳归刚要屈膝跪下,元长渊就疾步上前,将他扶起:“多日不见,太傅怎么与我生疏了。”
欧阳太傅站起身,看着太子俊朗的脸庞:“哪敢,殿下在徐州的丰功伟绩,老臣可都知道呢。”
欧阳太傅由衷地感到骄傲欣慰,这可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多亏了太傅多年来的教导,也多亏了子珩,不瞒您说,徐州能整改得彻底,全都得归功于子珩。”元长渊在徐州的确是什么也没做,都是子珩在一步步帮他谋划。
欧阳太傅摸着自己的白须,点点头:“殿下没有看错人,那房子珩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元长渊让侍从退下,他上去扶着太傅,两人在庭院中闲游,他边走边道:“不仅是人才,也是不可多得的良人。”
欧阳太傅眉峰一耸:“殿下可是看中他了。”
“这辈子能有子珩常伴身侧,足矣!”元长渊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他只要一想到房子珩这个人,心里面就是满的。
欧阳太傅很开明,并不觉着两名男子在一起有何不妥,可他清楚太子的秉性,知道太子是个桀骜不驯之人,刚强又固执,与房子珩的性子截然相反,虽然这二人在一起,正好能互补,但房子珩是有主见的人,并不会一味顺从太子,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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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定然时常有摩擦。
欧阳太傅提醒道:“你呀,可别把人给吓跑了。”
元长渊自信道:“跑不了。”
已经从徐州偷跑掉的房青玄,莫名感觉后背发凉。
欧阳太傅摇头:“殿下的性子还是要多收敛些。”
元长渊现在还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不知道该怎么收敛,他只知道房子珩这辈子都跑不了,身心都必须是他的:“爱一个人为何要收敛。”
“房子珩是个为大局考虑的人,殿下的爱意越张狂,他就越害怕,他怕自己会成为殿下的软肋……一旦成了殿下的软肋,他必然会想办法远离殿下……”
欧阳归知道太子不喜欢听这些话,可还是语重心长地说了。
元长渊没有发怒,只是皱了皱眉,执拗地说:“他不会离开我,他也不能离开我。”
欧阳太傅轻轻一叹:“房子珩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替殿下铺路,为殿下广纳贤才,积累声望,培养人才,怎么看都像是在做某种准备……所以殿下别太强求了。”
元长渊握紧拳头,他心里都明白,可还是装作糊涂,问:“什么准备?”
“他什么都为殿下铺设好了,殿下只需安然坐在皇位上即可,到时他就没了什么用处,自然就功成身退了……”
元长渊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房青玄总说离开了,原来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元长渊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太傅府,回到国子监的居所,一坐下来,就奋笔疾书,写了两三页,上面都是警告的话,比如要是敢离开的话,就要把他抓回来,摁在木马上,没个三天三夜不准下来……诸如此类的话。
元长渊把满篇的污言秽语,塞进信封中,让人送去徐州,务必看着房青玄把信阅完。
元长渊的警告还是太过幼稚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房青玄若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了,便不会让太子寻到他一丁点消息,如果他死了,他也不会让太子寻到他的尸骨,一点念想都不会留给太子,房青玄绝情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绝情,而这就是他真实的一面。
不过太子现在可以放心,房青玄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目前并没有要离开的念头。
“大人,休息一会吧。”
骑马从徐州赶到元京,快的话,三个时辰能赶到,可房青玄是个文弱书生,连续骑一个时辰还好,三个时辰肯定会体力透支,但他不想被太子发现,只想尽快把事情办完,就硬生生骑了两个时辰。
元宝很担心大人的身体,便提议休息一会。
房青玄也觉得累了,他手心拽着缰绳,都磨出血泡了,再继续跑下去,身体定然受不了。
房青玄放慢了一些速度:“去前方的茶铺休息片刻。”
三人一起在茶铺歇脚,房青玄用帕子裹着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即便再渴,他都始终端方雅正。
而且金银元宝直接干掉了半壶茶,生怕渴死了。
房青玄知道他们二人饿了,便让茶铺老板上了几盘茶点和凉菜。
“大人,我们不客气了。”元宝急不可耐地用手拿起一块白切肉,丢进嘴里。
金银用剑柄,打了下元宝的手:“没规没矩。”
房青玄伸手按住金银的剑:“无碍,吃吧。”
元宝嘴巴里塞得鼓鼓的,笑嘻嘻说:“哥,快吃吧,不吃等会被苍蝇吃了。”
金银只把持了一会,然后也敞开了吃。
“来一碗茶。”此时茶铺里又来了一人,那人穿着官服,胸前挎着一个小包袱,腰间挂着令牌,往旁边的空桌上一坐。
金银认出来这是太子身边的信使,给元宝使了个眼色。
元宝也认出来了,他与金银一同站起身,在大人茫然的目光中,一左一右,将那名信使给摁住了。
元宝按住信使的右肩:“是殿下派你过来的吗?”
信使自然是认得金银元宝的,他颤抖着问道:“你们二位不应该跟在大人身边吗?”
金银用身体挡住信使的视线,不让他往旁边看,顶着一张酷酷的脸,说:“大人派我们来办点事。”
房青玄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不动声色地将帘子扯过来一些,将自己遮住。
“哦……”信使没有再多问,这毕竟不在他职责范围内。
元宝伸手:“把信拿出来吧。”
信使捂住胸前的小包袱:“殿下交代了,信一定要交到大人手中。”
金银用拇指抵着剑柄,露出锋利的剑刃,架在信使脖子上,恐吓地嗯了句:“嗯?”
元宝晃了晃手:“快点,只要我们兄弟二人不说,太子殿下就不会知道,你回去复命,就说大人已经看了。”
信使迫于他们二人的淫威,还是把信交出来了,然后赶紧骑马跑路。
房青玄将信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看到最后,脸色通红,脑子里在想,木马又是个什么东西?
房青玄将信折起来,收进袖中,虽然这封信通篇都是淫词,但他还是舍不得撕毁,暂且收着吧。
元宝担心道:“大人,殿下是不是发现了?”
房青玄摇摇头:“还未,不过也快了,我们得加紧赶路才行。”
“嗯。”元宝把东西拿好。
三人继续朝着元京的方向进发。
可怜的信使在城里溜达了几个时辰,消磨了些时间后,才敢去太子面前复命。
元长渊问他:“子珩看了信,可有什么反应?”
信使颤颤巍巍回话:“大人看了信,就腿软跪下了。”
信使哪知道是什么反应,就胡编了一个。
元长渊发出轻笑:“竟然吓到腿软了,很好。”
第057章 不堪入目
进入元京城时, 房青玄戴上斗笠,遮住容颜,金银元宝也都跟着戴了斗笠, 三人低调地入了城。
入城后,直奔万书阁,金银元宝用迷药将书阁中整理书册的侍书小官,全都给放倒, 房青玄走进书阁, 径直朝着摆放史书的那一面书架走去。
金银元宝在门口望风。
房青玄找到江元之前的史料, 江元前一百年是江宋国, 而江宋前一百年则是吴朝, 房青玄着重翻阅了吴朝的史料。
史料上记载,吴朝仅存在了五十年, 并且经济十分落后, 版图也只有四个洲那么大, 那时的制度也不完善,宦官权利滔天,与世家分治天下,皇权被彻底架空,吴朝最后一位皇帝被官宦鸩杀, 王朝覆灭。
吴朝覆灭后,中间似乎少了一大段的内容,期间没有建立任何王朝,像是处在乱世之中, 只是记载了瘟疫与战争同时发生, 正值青壮年的男子全都战死沙场,几岁大的孩童全都感染瘟疫, 浑身腐烂而亡。
瘟疫与战争,不管哪一样出现,对人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而这两样居然同时出现,对于那时候的人们来说,绝对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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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时刻,每天都活在阴霾之下,生不如死。
可能就是因为那段历史过于残酷,所以史料上只是寥寥几句就带过了,再翻之后的史料,就到了江宋朝建立的时候了。
江宋朝前期的人口数量不多,但是经济却发展得空前繁荣,从一个混乱时代,莫名进入到了盛世,连个过度阶段都没有,甚是奇怪。
房青玄合上了史书,以前他抄录这些史料时,也曾怀疑过,认为吴朝到江宋朝之间少了一段历史,现在他的这种怀疑更笃定了。
为什么那一段历史会被抹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以至于让所有史官,都不去记载那一段。
房青玄将史料放回到架子上,决定去城内的书肆,买些野史回来读,野史虽然大多都是杜撰的,但也不全都是空穴来风,有一点点的参考价值。
房青玄戴上斗笠,急匆匆离开万书阁,去元京城内最大的书肆里逛一逛。
书肆的老板亲自过来招待他们,还没等房青玄开口,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一大段:“几位大人想要找什么书,咱们这儿什么书都有,上仙为爱抛弃苍生,神仙下凡与穷酸书生长相厮守,前朝王爷的风流史,以及最新出版的太子殿下与他的绝美侍读……”
房青玄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元宝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噗!”
笑完后,意识到自己这是对殿下与大人不敬,立马摆正脸色,亮出佩剑,呵道:“谁准你们编排当今太子的,简直胆大妄为。”
老板吓得双腿一软,当即跪下:“几位大人饶命!”
房青玄抬手,示意元宝退下。
民间就爱写一些风流人物的故事,这一点都不稀奇。
房青玄没有追究此事,温声问:“你们这有野史吗?”
“有…”老板不敢怠慢,把野史都给找了出来。
这些野史,就跟那本《太子殿下与他的绝美侍读》一样,全都是有名人物的风流史,简称黄书。
房青玄随意翻看了几本,完全看不下去,啪地合上:“有正经野史吗?”
老板小声地回怼了一句:“正经的野史,那还叫野史吗?”
房青玄:“……”也对。
“我只要吴朝与江宋朝相关的野史。”虽然这些野史上都是历朝历代名人的风流史,但仔细查阅,应该还是能找到些线索的,房青玄不愿放弃这一丝线索,因此就算是黄书也得买。
老板利落地把野史给包起来,边包边说:“大人这本太子殿下与他的绝美侍读,就送给你了,这是我们这卖得最好的一本,上面的内容是考究过的,绝对真实。”
房青玄忍不住好奇,还是接了过来,简单地扫了几眼,想看看到底有多真实。
一开场便写太子对他一见钟情,然后将他从翰林院调到了身边,而他为了升官,主动去勾引太子,调到太子身边的第一晚,他便爬上了太子的床…………
“嗯…太子殿下…好好疼爱臣吧……”
“子珩,你真让我惊喜。”
………
房青玄看到这一段,只觉得十分辣眼,他何时做过此等放浪形骸之事,这简直…简直不堪入目……
房青玄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要将书撕碎的欲望,把书还给老板,皱着眉说:“房侍读从未勾引过太子殿下,此书纯属捏造。”
老板说:“大人又怎会知道房侍读晚上的时候,没有主动勾引过太子殿下。”
“我怎会知道?”房青玄的语气加重了一分,能听得出他有些生气了,差点脱口曝出自己的身份。
金银元宝各自上前一步,将剑拔出来,架在老板脖子上。
元宝嘴快地说了句:“将那些书全都销毁掉,不要毁坏我家大人清誉。”
老板看向房青玄那张美得叫人惊叹的脸,瞬间结巴了:“难道……您…您……就是侍读大人吗,草民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房青玄道:“那些书不许再卖了。”
身份都已经暴露了,再继续逗留下去,必定会惊动其他人,此地不宜久留,房青玄拿好野史,就带着金银元宝朝着城外去了,得赶在戌时前出城,因为戌时一到,城门就会关闭。
现在已经酉时三刻,马上就要戌时了,房青玄用腿夹着马腹,往城门方向疾驰。
快要来到城门下的时候,金银突然说道:“大人不好,前面那人是何大统领,还有……太子殿下。”
房青玄急忙拉住缰绳,头上的斗笠差点掉了,他把斗笠扶正,撩开前面的青纱,看向前方,发现太子与何鹤立在关口处,正在检查来往的行人。
看来今夜是出不了城了,房青玄只得掉转马头。
不远处的元长渊似乎嗅到了什么:“舅舅有没有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
何鹤使劲嗅了嗅,什么也没闻道:“什么香味?”
那缕清香仿佛只是错觉,转身即逝,元长渊之后没有再闻到,那缕清香让他想起了房子珩,心中止不住的开始思念,这才分开没多久,他就想得快疯了。
此时,城门上响起钟声,戌时到了。
“少璟,城门要关了,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今日便先回去吧,那歹人应该还在城内,明日再接着查。”
就在刚不久前,元长渊遇到了刺客,那刺客看着像是个江湖人士,将他的手臂刺伤之后,便跑了。
元长渊摸着受伤的那条手臂:“那名刺客身形单薄瘦小,我猜应该是一名女子。”
何鹤说:“嗯,我会命人多留意的,你早些回去休息。”
房青玄带着金银元宝回到了自己城东的居所,三人把屋内的灰尘粗略地扫干净,打算在此过夜。
房青玄让元宝出去打探一下消息,为什么城门口突然要搜查行人。
元宝出去一小会,便回来了:“大人,殿下遇到了刺客,为了找到刺客,路过的行人都得搜身,咱们这几日怕是无法离开元京了。”
房青玄紧张地站起身,他不在乎能不能离开元京,他只在乎太子的安危:“殿下有没有受伤?”
元宝跪在地上回道:“听人说,好像伤到了右臂。”
房青玄又坐了回去,之前在城门口见到太子,像个没事人一样,应该伤得不是很重,他的心又慢慢放了回去,但过了会,又提起来了,出不了城,那太子迟早会发现他离开了徐州。
与其被太子发现,倒不如去自首。
房青玄揉了揉太阳穴:“太子现在在哪?”
元宝回:“在太傅府上。”
房青玄想起自己还从未去拜访过太傅,便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提着薄礼,带着金银元宝去了太傅府。
元长渊正在与欧阳归下棋,他右臂受伤了,只能把棋篓摆在左边。
欧阳归下得比较慢,每一步都会深思熟虑。
元长渊也不催,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等着太傅落下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