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的下人又端了几壶酒上来, 元长渊拿起一只金色的酒樽,倒满一杯,送到房青玄嘴边:“子珩,用嘴喂我。”
“殿下,适可而止。”房青玄并非完全没有脾气,太子再这么玩弄他,他也是会生气的。
不止房青玄生气了,元长渊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他们两个现在都是炸药桶,一点就着。
元长渊钳住房青玄的下颌,将脸凑过去,两人高挺的鼻尖挨在一起,眼神互不相让地注视着彼此,两人眼中都盛着一把燃烧着的火苗,气氛暧昧又危险,像是随时都要打起来了,也像是随时都会抵死缠绵。
元长渊并没有使多大的劲去掐房青玄的下巴,即使他现在的理智已经全无,可他仍然不会弄疼房青玄。
他也就只是表面看上去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房青玄咬碎罢了:“不肯用嘴喂是吧,那就用另外一张嘴吧,反正都一样。”
房青玄眼睛瞪大了几分,颤抖着骂道:“疯子。”
元长渊丢掉金色酒樽,拿起旁边的酒壶,倒酒的壶嘴细长,表面光滑圆润,也不怕会弄伤:“我一直都是如此,子珩,你发现得太晚了。”
元长渊从小在深宫囹圄中长大,母妃死之前,他同一般孩童别无二致,天真稚幼,可母妃死后,他就迅速成长起来了,从那刻开始他就已经疯了,只不过身边那些蝼蚁不值得他发疯罢了,所以他平时看上去还算正常。
房青玄听元宝说过,当初他被压在废墟下,太子整个人站都站不稳,把他挖出来后,太子更是说出了同姓皆诛的惊天言论,真是疯得不行。
不知在什么时候,大堂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了,元宝和小旺财,以及惊呆了的张士轻和庞怀,都不见了踪影,连大门都已经关上了,周围静悄悄一片,连野猫叫-春的声音都消失了。
房青玄也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他翻过身,欲要逃走。
元长渊握住他的脚踝,轻松将他拖了回来:“子珩,你知道我这半个月在做什么吗?”
房青玄蹬腿,蹬了半天也没挣脱,他害怕地看着太子:“殿下,你冷静点。”
元长渊自顾自地说着:“这半个月,江淮民屡次在朝廷上要挟父皇,甚至要死谏在父皇前面,他还真是个忠烈之士,那萧岳的病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刚能下榻走两步,就遭到了暗杀,现在又是命悬一线。”
房青玄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太子所说的话,给吸引了过去,元京城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房青玄暂时忘记了挣扎,问:“是谁要杀萧岳?”
元长渊将房青玄反压在酒桌上,脸上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可能是旧派内部有了矛盾,想杀了萧岳取而代之。”
房青玄趴在桌上,思考起太子说的话,到底是谁想要杀了萧岳再取而代之呢?
就在房青玄思考的时候,太子已经解下了他的丝绦。
房青玄反应过来,一下把正事全忘了,红着脸说:“殿下…不…不可……”
元长渊发出低笑:“让我好好尝尝吧。”
“疯……疯子……”太子真是疯了。
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空气中都是醉人的气息,房青玄实在不胜酒力,虽然他一口都没喝,却已经有些神魂颠倒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去思考。
这酒怎会如此烈,辣得他肚子疼。
太子疯了,他感觉他也要疯了。
房青玄醉倒在了太子怀中,脸上一片醉醺醺的绯色。
元长渊发完疯了,此刻终于冷静了下来,将自己的袍子解下来,披在房青玄身上,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寸肌肤都舍不得露出来给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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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长渊叫小旺财去弄了一碗解酒汤。
酒都是元长渊喝了,但醉的人却是房青玄。
看到房青玄醉得不省人事,元长渊也觉得奇怪,明明一口没喝,怎么醉成这样了,该不会是羞晕过去的吧。
元长渊也不知道解酒汤有没有用,先喂房青玄喝了半碗。
小旺财瞧着房大人都晕死过去了,有些担忧:“殿下,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元长渊把手贴在房青玄脸上,轻柔地抚摸:“没事。”
“我家大人喝不了酒的。”小元宝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之前宴请那些贤士的时候,大人都是以茶代酒,真是一口都碰不得,也不知道殿下是喂大人喝了多少酒。
元长渊淡然地回道:“没喝。”
鬼才信,没喝怎么醉成这样了。
元长渊懒得解释那么多,抱着房青玄回房去休息了。
翌日清早,房青玄突然浑身发烫,元长渊赶紧命人请了大夫。
大夫被元宝蛮横地拎了过来,丢在榻边。
大夫哎呦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一名穿着华贵的男子坐在榻边,神色凝重,而床上则躺着一名貌美非常的男子,肤白得近乎透明,看上去病得不轻。
小元宝在后面踹了大夫一脚:“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家大人看看。”
“是是…”大夫挽袖,上去把脉,摸了一会后,说道:“大人这是受凉了,虽说现在天热起来了,但夜里还是尽量不要洗冷水澡,不然冷热交替,就很容易生病。”
元长渊大概知道是何原因了,肯定是昨日那酒太凉了。
元长渊有些懊悔,不应该那么玩的………应该把酒给温一温再玩。
只是受凉了,倒没什么大问题,喝了药,房青玄就醒了,但仍然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显然酒还没醒。
房青玄扶着胀痛的脑袋:“殿下…”
元长渊将他抱起:“子珩,我在。”
听到太子的声音,房青玄身体抖了一下,随即抬手去推太子:“不要…”
元长渊拿着帕子,给他擦擦额头上的虚汗,声音轻柔道:“不要什么?”
房青玄恍恍惚惚地摇头:“不要碰我…”
元长渊有些不悦,皱了皱眉:“那我回元京了。”
嘴上是这么说,可手还搂得很紧。
房青玄一听他要回元京,又舍不得了,忙回搂住太子的脖子:“殿下当真薄情,对待微臣如敝履,想丢就丢……”
房青玄还醉着,脑子不是很清醒,眼里含着泪点,哭诉太子无情无义。
元长渊听笑了:“是谁半个月里,只给我回了两个字,你主动要求调任至平乡,也是故意要远离我,房子珩,要说薄情,我还比不得你万分之一。”
房青玄更难受了,委屈地埋首在太子颈间:“殿下既然觉得微臣薄情,又为何还要找来,此生不再搭理微臣,任微臣在平乡当个小县丞,岂不是更好。”
“房子珩,你就算是脑子不清醒了,气人的本事也是丝毫不弱。”元长渊被气得发笑,抬起手,朝着房青玄的臀部狠狠地打了一掌。
房青玄发出一声闷哼,然后许久没再发声。
元长渊只觉得自己颈间变得湿热,他意识到什么,忙把房青玄推开一些。
看着房青玄脸上挂着泪痕,元长渊心疼了,柔声细语地询问:“打疼你了。”
“殿下…早有新欢,可微臣还念念不忘,属实不应该……”房青玄从太子怀中爬起来,就在床榻上跪下,向太子深深一拜:“殿下,微臣愿削发,断了最后的妄念。”
知道房青玄是在意男宠的事,元长渊倒也不生气,把人拖过来抱住:“哪来的新欢,不过是诓你罢了。”
房青玄生气地挣扎道:“殿下觉得这样好玩吗?”
元长渊把他抱得更紧一些:“都是你逼我的,你要是不刻意疏远我,我会出此下策吗,子珩,你在担心什么?”
房青玄不想回答,把脸转到一边。
元长渊将他的脸掰过来:“我会变得更加强大,足以护你周全,你无需有那么多顾虑,你想要天下太平,我便坐稳皇位,大权在握,让天下任你指点。”
房青玄垂下头,声音又哑又软说:“头疼。”
元长渊把他放回榻上:“再睡一会吧,等你清醒了,我再与你说。”
第075章 如胶似漆
屋外春和景明, 云卷云舒,几缕暖阳斜照进屋内,像是洒下了一片碎金, 溢彩温馨。
正巧有一束暖光落在了床榻边,透过轻薄的纱帐,投在床上美人的脸上,纤毫毕现, 美得如远古壁画上的神灵, 让人不由屏住呼吸, 生怕将人惊醒。
被日光照得有些发烫, 房青玄眼皮颤动了几下, 缓缓醒来,此刻他只觉得有些脑胀, 肚中也还有轻微的灼烧感, 其余倒没什么不适。
房青玄在床榻上静静地躺了片刻, 昨日的画面席卷而来,如狂风骤雨砸了他一脸,险些又将他给砸晕过去。
太子真是疯得毫无人性,竟往他身体里灌酒,足足灌了一壶, 肚子里的灼烧感到现在都还没消退,他是一点酒都不能沾的,那一壶酒直接就将他灌晕过去了,后面太子做了什么, 他不太记得了, 只知道很羞耻,不堪回首。
再后来他好像醒过一次, 还在太子怀中哭了。
房青玄想起自己的矫情之举,顿时不愿醒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疾快的脚步声,房青玄听得出是太子,忙闭上眼,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元长渊吩咐了小旺财两句,才推门进来。
见房青玄还未醒,元长渊走过去先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烧已经退了,但脸怎么还那么红。
元长渊察觉出了端倪,便用指尖在房青玄红润的脸颊上轻轻游走,漫不经心地说:“子珩,你再不醒,我就要再喝一次,用你身体酿的酒了。”
房青玄那张粉白的皮,变成了欲要滴血的颜色,他抬手掩面:“殿下,你不知羞……”
元长渊笑着把他抱起来:“这算什么,元京有不少关于你我的佳话,那些话本上更羞耻的事都描述了,改日我念给你听听。”
房青玄赶紧捂住元长渊的嘴:“别说了。”
他总算是知道太子那么多花样都是从哪学的了,估计就是从那些民间话本上看到的,等他回元京了,定要让人把写话本的人都抓起来好好教育一顿。
元长渊撅嘴,在房青玄的掌心亲了亲:“你要是还敢故意疏远我,下次我可要在城门之上,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让你在我怀中哭……”
“殿下,你……”房青玄被太子的言论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元长渊笑得嘴角弯起:“我怎么了,我是你夫君,夫夫之间做点该做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吗,让百姓们看,这说明我爱民如子,不把他们当外人。”
房青玄胀红了脸,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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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反驳,只得起身离开。
元长渊把他拉回来,扣在怀中:“逗你玩的,我哪舍得让别人看你,你只能让我一个人看。”
房青玄仍是胀红着脸,低声责怪道:“殿下,你快玩死我了。”
“是我的错。”元长渊出乎意料地竟然认了错。
房青玄心软了一些,主动在太子怀中蹭了蹭。
谁知元长渊又说:“应该把酒温热了再灌进去,害你受了凉,都是我粗心所致。”
房青玄大喊一声:“殿下!”
这一声,连屋外的元宝和小旺财都听见了,紧接着他们又听到了太子爽朗的笑声,看来主子们的心情很不错,又和好如初了。
小旺财正吃着平乡特有的梨花糕,吃得满嘴都是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这半个月来,殿下一声都没笑过,每日都忙得身心俱疲才去休息,但最多就休息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还总要惊醒几次,有时候喊大人的名字,有时候喊皇后娘娘,就算盖着大人的亵裤也没什么睡意……”
“等等,盖着什么……”元宝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旺财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元宝转念一想,觉得那确实是太子殿下能干出来的事。
小旺财把掉在衣服上的酥渣捡起来吃:“我在元京,每日都盼着大人的信能送来,让殿下高兴高兴,可大人一连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殿下的心情也越来越糟糕,还跟皇上大吵了一架。”
元宝双手抱胸,倚在树下,好奇问:“怎么跟皇上吵架了?”
“皇上说让殿下娶苏家之女,就是那个礼部尚书苏又卿的妹妹,殿下不同意,就跟皇上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小旺财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打寒颤。
元宝按下不表,朝着屋里看去。
太子并未跟房青玄提到吵架一事,因为他有好多不正经的话要说,把房青玄逗得脸皮一直都是红的。
看到房青玄越害羞,他就越高兴,那些烦躁的事情,都被他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真想就这么陪着房青玄过一辈子,不去想什么天下太平,就在这个小院里,耳鬓厮磨,说几句暧昧私话。
房青玄背靠在太子的怀中,低头看着太子的手臂绕到他身前,帮他系上丝绦,他问:“殿下,你说萧岳招人暗杀,到底是谁要杀他。”
元长渊系得很慢很慢:“不排除是旧派内部矛盾,也有可能是江淮民下的手。”
房青玄喃喃道:“江淮民……”
江淮民活成了文人心中的标杆,天下所有有志之士,都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江淮民也确实是个值得所有人钦佩的人,他为了改变朝廷里世家结党营私,尸位素餐的现状,决心要肃清朝纲,不惜与世家为敌,多次受到威胁迫害,也从未想过放弃。
后来世家联合地方豪强,一起压迫百姓,逼得百姓不得不落草为寇,江淮民又决心要变法,主旨是打倒地方豪强,重新瓜分田地,将土地归还于民。
可他一人的力量终究是太弱了,而且那些追随他的新派大臣们,暗地里早就与世家勾结在一起,他或许已经寒了心,也意识到自己根本改变不了现状,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不管变法最终能不能成功,他都要让变法落地生效,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他已经顾不上了,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有些疯魔。
房青玄摇头叹息:“可惜可叹。”
江淮民一开始确实是位为国为民的忠臣,可后来路子歪了,人也疯魔了,脑子里就只有变法,也不管变法是否有用。
元长渊把他抱到窗边的软榻上:“你觉得是江淮民下的手吗?”
房青玄说道:“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更可疑了,萧岳早就对他动了杀心,他若是不先下手为强,早晚会被萧岳陷害。”
午膳已经端来了,元长渊给房青玄夹了一些菜。
房青玄没有急着动筷,又说道:“如今的局势,是新派与旧派的党争,也是世家与皇权的斗争,同时又有寒门与世家的斗争,背地里还有一个民间教派在拱火,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依微臣看,先让他们斗,等有些事慢慢浮出水面了,再下手。”
元长渊手中有个徐州外加平乡,有粮食又有矿产,已经是占据了有利地位,等再把荆州拿到手,任那些党派再怎么争,也不敢掀起多大的浪花。
“子珩说的有道理。”元长渊一副妻管严的模样,房青玄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
房青玄轻笑一声:“殿下一丝己见也没有?”
“我有子珩,便能掌控天下。”元长渊的意思是,他有了房子珩,就不需要自己动脑了,自然没有己见。
房青玄失了笑,敛眉道:“微臣只能辅佐一二,殿下还是得靠自己。”
“先用膳吧。”元长渊不知不觉往他碗里夹了一堆菜。
房青玄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面露难色:“微臣哪吃得了这么多。”
元长渊又给他夹了块肉:“你得多吃些,我一只手都能掐住你的腰,抱你的时候,生怕把你折断了,吃吧,吃不完再给我吃。”
用完膳,房青玄将袖子的折扇拿出来,想扇一扇。
元长渊看着他手中那把折扇:“子珩,我送你的玉骨扇呢?”
房青玄解释说:“那扇子太贵重,与我身份不符,叫人看了,怕惹闲话,便让元宝收起来了。”
元长渊隐隐有些不悦,但最终并没有发作。
张士轻和庞怀昨日受了不小的惊吓,一夜未睡,今日过了午时,才来拜见,来的时候腿软手软,还被门槛给绊倒了。
小旺财看着他们两个摔了个狗啃屎,忍不住咯咯发笑:“快起来,快起来,见了殿下再拜。”
张士轻和庞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进去。
房青玄正坐在太子腿上,与太子聊着开采铁矿的事情,两人举止亲密,如同新婚夫妻般如胶似漆,哪里还有昨日的剑拔弩张。
他们二人想不到,平时看起来文正儒雅的房大人,还有如此……娇羞的一面,更想不到他与太子是那种关系。
二人跪下拜见了太子。
元长渊像是没看到他们二人似的,继续与房青玄说着:“无论是兵器还是盔甲,都需要大量打造,对于铁矿的需求量很大,还是子珩有远见,先把平乡给弄到手了,值得嘉奖,必须得赏你一口。”
元长渊对着房青玄的嘴,狠狠嘬了一口。
跪在地上的二人:“………”
第076章 狗急跳墙
房青玄唰地打开折扇, 半遮住面容,实在是羞于见人:“殿下别闹,有人拜见。”
经提醒, 元长渊这才将目光挪到下面那二人身上。
张士轻和庞怀感受到了太子的视线,忙把头压得更低一些,这辈子他们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房青玄这个小县丞, 至于太子殿下的尊容, 他们想都不敢想。
元长渊只是往他们身上瞟了眼, 很快便收回视线, 继续盯着房青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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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 子珩可有打算。”
房青玄能留在身边的人,定然都是有用处的。
“这二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值得信赖, 平乡可以放心交给他们二人治理。”
房青玄不可能在平乡当一辈子的小县丞, 所以早早物色好了张士轻和庞怀他们二人,这二人都是经过他考验的,他用着放心。
张士轻和庞怀皆是一脸不可置信,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房青玄冲他们温润一笑:“我相信二位的才能与德性,能将平乡治理好。”
张士轻和庞怀反应过来, 重重磕头谢恩:“我们二人定永不忘大人的提携。”
“不必感激,平乡若是没有治理好,我可是要问罪的,最后还是得看你们自己的能力。”房青玄说这话的时候, 眉眼是含笑的, 看上去平易近人。
张士轻和庞怀却明白,若是真的没治理好, 房大人不会轻饶了他们,这算是一句温和的警告,二人铭记于心,往后面对利益诱惑,也得掂量掂量。
房青玄挥手,让他们退下。
他们两人离开时,都不敢抬头看太子一眼。
元长渊周身散发的威严,越发叫人不敢直视,他的气势甚至已经压过了元庆帝,不像是太子,更像是一位大权在握,至高无上的帝王。
老天有好生之德,在朝代要走向衰败的时候,总会降下一名神人,拯救天下于水火之中,而元长渊就是被老天选中的那个人,这说明江元国必将在元长渊的带领下,走向繁荣昌盛。
双龙出世,天下大吉,元长渊这一条真龙已经显现了,还有一条龙在哪呢,何时才能出现,让天下太平。
元长渊的手臂绕到房青玄身前,夺过他手中那把纸扇,拿在手中把玩:“子珩,徐州到元京的官道快修完了,你跟我回元京吧。”
徐州官道修好之后,何小景可以迅速出兵元京,元长渊便不用再担心世家会在元京城内造反了,可以放心把房青玄给接回元京住。
房青玄惊叹:“这么快。”
元长渊说:“工部没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官员,做事效率自然高了。”
以前要做什么事情,一层层审批,到最后落实都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现在元长渊接手工部,审批工作最多半天就完成。
而且他自掏腰包,拿的都是现银,底下修路的工人每日都能领到足够的工钱,没有拖欠,干活也就更加卖力,加上日夜赶工,省下了一半的时间,莫约还有十天左右就彻底完工了。
事情进展得比房青玄想象得要快,他得重新谋划一番才行。
这天夜里,元京城外的山匪趁夜偷袭了,并不是偷袭元京,而是偷袭徐州。
六千山匪冲进徐州城,没有在城内杀伤抢掠,全都直奔着耕地而去,他们将地里长出来的秧苗都给拔掉,又往水渠中投了毒。
巡逻的禁卫军很快发现了他们,何小景得到消息,飞快带兵过来,杀了上百名山匪,剩下的山匪逃了回去。
谁都没想到那些山匪会来破坏耕地,所以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还是来晚了一步,田地里的粮食被破坏了不少,何小景看着被践踏过的田地,一咬牙:“给我追。”
何小景一时冲动,带兵追杀了过去。
山匪头子江霸天知道他会追过来,叫人在路中间拉了一根钢丝线,只要他们敢过来,必定被拦腰斩断。
何小景带兵追到了此处,发现两边树木掩映,山匪可能埋藏其中,便勒马停了下来,在月华的照耀下,他眼尖地发现前方半空中,有根类似蛛丝的东西,正泛着锋利的微光。
何小景举起剑,一剑劈了下去,只听到铮的一声,钢丝线断裂开了。
何小景发出冷哼:“这种阴险招式,早已经过时了,江霸天,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有本事出来,跟我单挑。”
远处树林里,传来马蹄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子骑马出现,他一手举着鬼面斧头,一手牵着缰绳,此人就是江霸天,他轻蔑道:“你一个黄毛小儿,也敢跟我单挑,爷爷我可不欺负你。”
江霸天吹了一声口哨,埋伏在暗处的山匪都跑了出来。
何小景只带了八百人,江霸天有好几千人,真要干起来,何小景讨不到好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霸天气焰嚣张地离去。
何小景不甘地握紧拳头:“该死。”
元长渊在翌日清晨得到了山匪偷袭徐州的消息,气得早膳都没用,直接将筷子给摔了:“那群山匪真是大胆包天,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房青玄把手覆在太子的手背上,柔声说:“殿下稍安勿躁。”
那群山匪跑来徐州破坏耕地,背后一定是有人指使,指使山匪破坏耕地之人,与之前在背后教唆徐州东家集体涨租子,试图让徐州出现混乱的,是同一个人。
房青玄心里已经有了眉目,但他并未对太子说,因为这场戏还得跟那人继续演下去,若是太子现在知道了,肯定会立马就冲过去,把那人给杀了,这样戏就演不下去了。
房青玄牵起太子那只干燥粗糙的大手:“咱们进展太快,似乎把敌人给逼急了。”
元长渊反握住房青玄的手,文人的手就是不一样,一点茧子都没有,手心柔嫩,捏起来也极为舒服。
元长渊暴躁的心情一下就得到了缓解,他捏了捏房青玄柔软的手心:“子珩,现在该怎么办?”
“那群山匪不会进攻元京,他们会继续偷袭徐州,让何小统领好生防备着,千万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破坏耕地,若是没有粮食,天下就真的要乱了。”
一旦粮食短缺,到时候天下一定会大乱,徐州做为天下的大粮仓,今年的秋收至关重要,收成好了,明年就能平安无事,收成不好,明年天下必定动乱。
“殿下,用完早膳,我与你一同去徐州城看看。”房青玄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早点喂给太子。
元长渊笑了一声:“好。”
平乡的事务都已交给张士轻他们二人,房青玄安心地陪同元长渊去了徐州城。
宋知章第一时间跑到太子面前认罪:“微臣未能及时防备那群山匪,还请殿下责罚。”
房青玄早就知道会有人来破坏耕地,因此也早早安排了人在耕地附近巡逻,只是没想到那群山匪会集体偷袭徐州,而且直奔耕地而去,任谁都没法及时防备。
元长渊没有怪罪宋知章,只是限他在三日内,把被破坏的田地都补救回来。
宋知章领命,当即就去办了。
房青玄跟着去了一躺,看到田地里一片狼藉,好好的秧苗全被拔了,那些山匪还阴险地往水渠中投了毒。
房青玄让人把水渠中有毒的水抽干,再将被拔出来的秧苗暂时放在净水里养着,这些秧苗还未枯死,是能活的,只不过长势可能没那么好了,但能补救一点是一点。
房青玄挽起裤筒,亲自下到了田地里,帮着一起抢救秧苗,若是等到午时烈阳高照的时候,秧苗就都得被晒焉了。
农官看到房青玄露着一双白皙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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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进了泥泞的田地里,吓得过来劝说:“大人,我们来就行,您快上去吧。”
“不碍事。”房青玄将衣摆扎在腰间,弯腰开始干活。
农官劝说几句无果后,只得跟在房青玄身边照料着。
元长渊与何小景商量完如何剿匪后,跑来找人,看到房青玄露着一双小腿,在泥地里面走来走去,原本纤尘不染,如玉雕的美人儿,变成泥塑的美人儿了。
“房子珩。”
房青玄听到太子在叫自己,抬起头看去,太子已经朝着他走过来了。
元长渊一身华服走在细窄的田埂上,身形矫健,如履平地,没一会就到了房青玄跟前。
房青玄满身泥污,不敢靠近太子:“殿下,你先回去吧,微臣去洗净再见你。”
元长渊将他一把抱起,也不管自己的衣袍上会不会沾到泥:“一会没看见你,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房青玄手上都是泥,实在不敢碰太子,只能举着双手:“将微臣放下吧,别把殿下身上弄脏了。”
元长渊抱着他走到小溪边,轻轻将他放下,再亲手帮他洗干净脚上的泥污:“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亲自干活,我就让小旺财背着扒犁,犁十亩地。”
小旺财放声大哭:“大人,我不要犁田。”
房青玄无奈道:“殿下别老欺负他。”
元长渊用手在他圆润的脚趾上一捏:“不欺负他,那欺负你,你让我犁十回。”
房青玄莫名其妙脸红了。
小旺财一脸单纯,没听明白殿下什么意思。
第077章 一往而深
元长渊亲手帮房青玄穿上鞋袜, 没有一点纡尊降贵的姿态,就像是一对普通平凡的伴侣:“我这辈子就服侍过你一人,在榻上服侍你, 下了榻也服侍你,看在我这么好的份上,你就不能听话一点。”
那句在榻上服侍,又惹得房青玄脸红了半天:“殿下, 还是让…让微臣自己来穿吧……”
“别动。”元长渊单手捏住他的脚踝, 动作生疏地帮他穿, 穿好后, 将他打横抱起, 放到马背上。
元长渊随即也翻身上马,一手拉住缰绳, 一手揽着房青玄的细腰, 双腿夹着马腹, 缓缓前行,朝着集市那边走去:“听说徐州出了一些新的糕点,我带你去尝尝。”
太子竟然还有空留意这些事情,房青玄心下一动:“殿下有心了。”
来到城中最大的糕点坊,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发腻的甜香, 最近出的新款,都是以花为题,女子最爱买这种精致的小糕点,一早便来排队。
房青玄他们到时, 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 多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买,他们一来, 那些女子便都注目过来,见他们二人的容貌甚佳,纷纷娇羞地用帕子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眉目流连顾盼。
房青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端方雅正,一看就知教养极好,气质这一方面就足够吸引人了,关键是他还长得那么美,浑身上下根本挑不出毛病,真就是一块无瑕美玉,那些女子对他格外青睐,还有女子很不矜持地发出了尖叫声。
元长渊的眉目生得像雕刻般俊美,也是那些女子喜爱的长相,只不过他气势太过强劲,一身与生俱来的王霸之气,叫人根本不敢直视他,也就没几个女子看他,都在看他的房子珩。
见那些女子都在看自己,房青玄冲她们露出如兰花般雅致有礼的笑,他一笑起来,仿佛真的有花在眼前绽放了,叫那些女子怎能不陶醉。
元长渊长臂一伸,把房青玄拉回怀中,低声警告:“还记得不守夫道的惩罚是什么吗?”
房青玄脸上笑容一凝。
他的笑容转移到了元长渊脸上:“是打肿你的屁股。”
房青玄:“……”
那些女子还想看房青玄,但被元长渊的手臂给挡住了。
元长渊本想把所有糕点都买下来的,房青玄说不能让那些女子白来,才每样都只要了两个。
提着一堆糕点,回到以前居住的客栈,叫跑堂的沏了两杯浓茶,就着甜腻的糕点吃。
元长渊托腮,看着房青玄吃,装作随意地问:“子珩,你以前有没有心仪的人?”
房青玄的岁数不小了,二十有八的人,不可能这么久都没遇到过心动的人,元长渊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房青玄见太子眉头压得紧,知道太子在吃醋,他没急着作答,反问:“殿下有吗?”
元长渊回:“倒是有过一位。”
房青玄眸光一怔,嘴里甜腻的糕点,竟让他尝出了涩味,又苦又涩,他强行咽下去,对于太子曾经心仪的人,他并不想多问,正要提其他话题。
元长渊却继续追问道:“子珩,你还没回答我。”
房青玄喝了一口浓茶,将嘴里的甜腻冲下去,他如实说:“微臣以前没有心仪的人。”
也不知是浓茶太苦了,还是他的喉咙在发苦,苦得他难以下咽。
房青玄素来就是个极度内敛之人,其他多余的情绪,他从不会表现在脸上,现在也一样,心底在发苦,可是脸上一点也不显。
回答完太子的问题,房青玄立马将话转到了山匪身上:“这几日山匪应该还会再来,得增派些人手。”
元长渊换个手托腮,目光定定地看着房青玄,似要在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只可惜房青玄隐藏得太好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子珩,你不想知道我曾心仪过的人是谁吗?”
“殿下想说的话,微臣洗耳恭听。”
房青玄知道这完全就是在自讨苦吃,明明没必要听的,听了只会在心口留下一根刺,每每想起都会被扎一下,又是何必呢,可话都说出去了,就且听着吧。
“十岁那年,因为太傅平日管得太严了,让我有些厌倦,所以我便偷跑出了宫,那天正巧是中元节,大晚上的街道上一个过路人都没有,天上还到处飘着纸灰,我太害怕了,便一个劲往前跑,往有人的地方跑,跑了很久才看到有个白衣人站在河边,他面前摆着几盘祭品,手里拿着一本书籍在念着,像是念给周围的孤魂野鬼听,我当时觉得有趣极了,就在后面躲着观察了他许久………”
房青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茶杯,刚添的热茶有些烫,他却一点知觉都没有,端起来喝了一口,笑着问:“殿下没有上前与他搭讪吗?”
元长渊莫名笑了起来,笑得促狭:“没有,他当时含泪在朗诵,我要是上前打扰他,岂不是让他尴尬,不过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当初真该上去跟他说两句,这样他或许还能记得我,我至今对他也是念念不忘,那月下朗诵的模样,如谪仙降世……甚美。”
房青玄温润的笑意终于是崩不太住了,拿着茶杯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了上来,可最终还是被他给按捺住了,再次露出无懈可击的笑:“殿下想去寻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元长渊扇着扇子,惬意地说:“用不着寻,我知道他在哪。”
房青玄彻底笑不出来了:“殿下既然还对他念念不忘,又知道他在何处,为何不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