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第1/13页)
第081章 放浪形骸
淮河之上, 江月行过中天,一派沉静美好。
元长渊抱着房青玄坐在船头,催促着划船的小卒快一点。
房青玄细细喘着气, 脸色绯红。
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占据了房青玄的脑子,他唾弃这样肮脏卑劣的自己,可又不受控制地去想,实在磨人。
房青玄见四下没有其他船只靠近, 这艘小船上也就只有一个划船的小卒而已, 胆子便大了起来, 仰头亲上太子的下巴:“殿下…”
元长渊感觉下巴被一个温软的东西碰了, 垂眸一看, 见房青玄正在他下巴上亲,难得这么主动。
“子珩, 再忍一会, 等看完大夫, 我给你买甜糕吃。”元长渊完全就是哄小孩的语气。
被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太子如此哄着,房青玄老脸一红,不过他脸色本就已经够红润了,所以也看不出来他在害羞。
见太子一直不开窍,房青玄难受地抿着唇。
那名被称为公子的人, 给房青玄下的并非是普通的药,这是专门给男子准备的,而且是专门给雌伏于人下的男子所用,作用就是会极度渴望被填…满, 得不到就会抓心挠肝, 浑身犹如万蚁噬咬,前一个被下这种药的人, 肚子里塞满了泥土而亡,所以这算得上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毒药了。
房青玄残存了一丝理智,死咬着唇瓣,手捏得很紧,指甲陷进了肉里,他不想在太子面前表露得过于放浪形骸。
元长渊见房青玄不出声了,忙低头去看:“子珩。”
把房青玄下巴抬起来一看,却见他唇齿间溢出了鲜血,元长渊彻底慌得了神,分寸大乱,又手足无措,急得冲划船的小卒大喊:“划快点!”
元长渊以为房青玄是中毒吐血了,实际是被他自己咬出来的。
元长渊低头帮他舔干净血的时候,才发现血不是从嘴里吐出来的,是唇瓣上流下来的,知道子珩一定是疼极了才会这样咬:“别咬自己,咬我。”
房青玄实在不行了,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尊卑贵贱,他都顾不上了,抬手去解太子身上的轻甲:“殿下,请恕微臣无礼……”
随着轻甲落地,元长渊也瞧出端倪了,他没有去阻拦房青玄的行为,贴上去问:“子珩,你怎么了?”
房青玄摸着太子结实的胸膛,忍不住蹭了两下,断断续续说:“微臣…失礼了…”
元长渊这下是彻底明白过来了,先前他因为过于担忧了,所以没想到这个事上来,那个戴面具的怪人给他的见面礼,果真是他喜欢的。
虽然这份见面礼他确实是很喜欢,但那家伙让子珩这么难受,他还是不会放过那人。
第一次见房青玄这么主动,元长渊不急着反客为主,就绕有兴趣地看着,啥也不做。
直到房青玄发出哀求,他才不再忍耐。
“下去。”
元长渊这两个字是对正在划船的小卒说的,小卒听令跳进水中,游到了远处的那只小船上,而他们这一艘船没了人掌控,就那么随风飘在河面上,往下游的方向缓慢飘去。
月光在河面洒下一片粼粼银芒,对岸的灯火变成了萤火般大小的光点,孤零零的船只突然剧烈飘荡起来,荡起一圈又一圈的环形波纹。
萤火虫的微光,星星点点地将他们二人围绕,皓月倾斜,河面上倒影出模糊的人影,船尾上摆放的油灯,烧干了最后一滴香油,逐渐熄灭。
“殿下……呜呜……”
夜色下的江面,响起美人无力的抽泣声,似悲恸又似难耐,哭得人心生怜惜。
黎明将近,河面上起了薄雾,又冷又湿,元长渊扯起散落在一旁的外袍,披在房青玄身上,遮住了春色。
元长渊低哑地问:“冷不冷?”
一向端方如玉的房青玄,此刻眼尾绯红还带着湿意,这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美得元长渊呼吸停滞,屏息端详了好一会。
房青玄双眼迷离地望着虚空,半天都没有回答,似乎是累了,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的船也不知飘荡到哪里去了,元长渊把房青玄摁到怀里,用衣袍裹严实,再四处张望,看看到了何处。
他们现在应该是位于淮河的中游,前方不远处有个小码头,是渔民捕鱼用的,元长渊一手抱着人,一手划船。
何小景很聪明地带着人沿河一路追踪,避免殿下和大人在河面上失踪了。
元长渊抱着房青玄上了岸,何小景赶到这来迎接,单膝跪地,禀告说:“殿下,昨夜那艘船上的活口都抓起来了。”
“赶紧找个大夫来。”元长渊瞧着房青玄的脸色还是发烫的,还是得让大夫看看才保险。
没多久,何小景就逮了个游医过来,那游医只是把了脉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这个毒我见过,没什么大碍,只是症状可能要持续个几日……”游医瞧着元长渊一直搂着房青玄,知道两人关系匪浅,他就接着对元长渊说道:“您得时刻帮他,这几日最好寸步不离,您若是离开了,他找不到可以疏解的人,就可能会乱塞东西,那是很危险的…”
元长渊瞧着房青玄还昏迷不醒,心情沉重了几分:“真的没事吗?”
“有人帮就没事了,没人帮就受苦咯。”游医把药箱背好,准备要告退。
元长渊却又叫住了他:“等等!你说你见过这个毒?!”
“老夫游历四方,什么样的病都见过,这个毒算不得稀奇,在衡州那一带见过好几例,都是些貌美的男子中此毒,有一个死状极其惨烈,毒发时往肚子里塞了许多硬土,似要填满,最后撑死了,其余几个虽然没死,但身子都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坏了,皆是因为毒发时神志不清,身边又无人相助导致,您倒不必担忧。”
看来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怪人,应该是时常在衡州活动,而且有喜欢给人下毒的爱好,专门迫害貌美男子,恶劣至极,也难怪他会将那种毒随身携带。
元长渊即刻派了暗卫去衡州秘密搜查。
回到了徐州主城内,元长渊打横抱着房青玄,走进客栈内,脸色沉郁地问:“元宝呢?”
留下守城的宋仁,上前答话:“回殿下,元宝自知犯下大错,自行受罚去了,要求挨三千军鞭。”
元长渊冷着脸:“三千鞭?他想死不成。”
虽然元宝这次确实是犯下了大错,可他要真受了三千鞭,等房青玄醒来知道了,肯定得心疼。
“打完三百鞭就让他回来。”元长渊冷冷地丢下一句,就抱着房青玄上楼了。
房青玄隐隐听到交谈声,迷糊地喊道:“殿下……”
元长渊立马换上一副温柔似水的面孔:“子珩,还疼不疼?”
房青玄只觉得浑身滚烫,莫名地空虚:“嗯…要…”
元长渊把房门一脚踹开,房间都是收拾过的,里面很干净。
房内的桌上还摆了几盒糕点,这是房青玄被抓走后,小旺财哭着去买回来的,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期
80-90(第2/13页)
盼着殿下能把大人救回来,吃上他买的糕点。
元长渊拿了一块糕点,喂房青玄吃,免得中途没体力晕过去,这一点倒是小旺财想得周到。
元宝领完鞭刑回来,无颜面对殿下和大人,立在客栈外不肯进去。
何小景拍拍他的肩:“抓刺客固然要紧,可也不要上头了,下次别再莽撞,刺客跑了不要再追,得留下贴身保护大人。”
元宝抹了抹眼泪,闷闷地点头:“嗯。”
“你哥哥在就好了,你们两个一起保护大人,就不会有差池。”
“大人心善,让我哥去保护袁氏一家了,那群刺客定然是知晓我哥不在,趁机对大人下手。”
其实这些事挺细思极恐的,那帮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一等到合适的机会就会下手,比如上次房屋突然倒塌将大人掩埋了,又比如上上次那支朝大人脑门射来的毒箭,还有这一次,那些人好像无孔不入,稍有松懈,大人就会有危险。
元宝一改之前的颓败,打起百倍的精神,他绝不会再让大人出事了:“我要誓死保护大人,绝不再有任何差错。”
话落,元宝就要去贴身保护大人了。
何小景把他拉回来:“慢着。”
元宝疑惑:“怎么了?”
何小景支支吾吾说:“大人和殿下在……咳,总之你先别去为好。”
元宝甩来何小景的手:“万一刺客又射毒箭该怎么办,我在房外守着,又不会打扰大人和殿下。”
过了一会。
元宝红着脸回来了,和何小景一块蹲在街头。
何小景笑着问:“怎么样?”
元宝大受震撼道:“很激烈。”
第082章 胆大包天
何小景说:“大人被卑鄙小人下了毒, 需得殿下时刻陪伴着解毒,这几日怕是都下不了榻了。”
“还得好几日才能解完毒!”元宝担心自家大人那文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别被太子殿下给弄坏了, 同时对下毒之人无比憎恨,咒骂道:“别让我抓到他,不然也让他试试这毒的滋味!”
何小景回想起昨夜在画舫上对峙的场景,那名戴着黄金面具的男子, 似乎认识殿下, 这一点就十分奇怪, 难不成顺应天道派的人, 很早就埋伏在殿下身边了吗?
元宝将佩剑拔出鞘, 用绢布细细擦拭,看着正在思忖的何小景, 问:“你在想什么?”
“随便想想。”何小景是武将, 脑子转不了太多弯, 很快便不再细思了,他相信太子殿下和房大人肯定比他想得深,所以用不着他去操心。
香炉中清烟袅袅,帷幔下美人啜泣。
房青玄想让太子停下,可一旦真的停下, 他又觉得空虚,就这么反复煎熬着,一直哭泣不止,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毕竟之前在御史台受了诸多酷刑, 他都未曾落泪,但现在却泪眼涟涟, 止都止不住。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小旺财送饭菜来了:“殿下,该用晚膳了,您和大人已经一日不曾进食,多少用一些吧。”
过了半刻,小旺财端得手都酸了,才听见殿下说:“进来。”
小旺财端着简单的一荤一素走进去,头埋得很低,不敢乱瞧,将饭菜摆在窗边的小几上,便退下了。
一只手背露出筋骨的手,挑开床幔,元长渊那张写着餍足的俊脸出现,他身上穿着一件散开的白色中衣,那精壮的胸膛露出大半,让他没了平日的庄严冷戾,多了几分慵懒邪肆。
元长渊抱着房青玄下地,坐到小几边。
那一荤一素都是房青玄素来最爱吃的,虽然简单,却色香味俱全,元长渊用汤勺舀着喂房青玄吃,这种喂饭方式,就像是在给三岁小孩喂饭似的。
房青玄本想拒绝,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加之腹中实在饥饿,只得张开嘴,一口吃下。
元长渊舀了些许汤汁浇在白米上,一口一口喂,耐心十足。
“子珩,疼吗?”
房青玄的喉咙都哭得嘶哑了,怎会不疼呢,御史台最凶残的刑具也不过如此了。
元长渊愧疚道:“是我不好。”
房青玄用沙哑的声音说:“殿下不必自责,是微臣…缠着殿下的……”
元长渊从来都舍不得房青玄受一点苦一点痛,一直小心呵护着,可这一次他没能自控住,把人欺负哭了,还哭得那么凶,这让他非常内疚,拿起房青玄的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下,像只犯了错的小狼狗般说:“打我吧。”
房青玄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没能抽动,便主动抚上太子俊美无俦的脸,这张脸他怎舍得打:“殿下也是为了帮微臣解毒罢了。”
元长渊脸色突然一阴:“我才不是为了解毒,我就是想要你。”
房青玄垂首,赧然道:“微臣知道。”
元长渊脸上稍霁:“大夫说你这个毒要持续好几日,叫我这几日都别离开你的身。”
“可殿下还有许多事要去处理,怎能耽误,微臣觉得身体好多了,不必再……”
话没说完,太子打断他:“其他事没有你重要,耽误了便耽误了,而且就耽误几天,天下还乱不了。”
房青玄无法反驳。
元长渊风卷残云般,将房青玄没吃完的给吃干净,匆匆果腹,再回到榻上,只要一发作他就继续,得亏他还年轻,有使不完的劲,所以这个毒轻松就被他解了。
换成其他人中了这个毒,起码得找四五个人轮番上阵,才能够彻底解得了,而房青玄只要太子一个就够了。
江霸天在牢中待了好几日,才等到来审问他的人。
房青玄刚能下地,就急着要来审了,他穿着一身粉色的圆领袍,没有其他华丽的配饰,低调简朴。
江霸天一见到他,以为只是衙门里记账的先生,胆大包天地调戏说:“徐州竟然有如此美人,我怎没听人说过。”
他要是早听说的话,一定会派手下去把人绑上山。
元宝搬来凳子,让大人落座,见江霸天嘴巴不干净,“噌”的一声抽出佩剑,清亮的剑光闪在江霸天胡子拉碴的脸上。
江霸天脖子往后一缩:“这位小兄弟,别冲动。”
房青玄款款落座,甫一坐下,后面疼得他蹙眉,便又站了起来,还是不坐了。
第083章 天下大乱
被太子殿下折腾了几天, 房青玄现在都还腿软着,但他面上不显,仍是一派光风霁月的美好, 睨着被铁链拴住的江霸天,清声问:“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江霸天畏惧元宝那把冒着寒光的剑,不敢再像方才那般轻佻,打着哈哈说:“我已与太子殿下交代了, 我只是收了钱, 配合那群人, 至于他们是谁, 我不清楚。”
房青玄轻轻哼笑着, 一手执扇,一手背在身后, 闲庭信步般在牢中走了一圈, 随后又回到江霸天面前:“萧岳曾向你示好, 给你送过粮食和银子,你收了他送的东西,却屡次给他吃闭门
80-90(第3/13页)
羹,可见你并不是能用钱就轻松收买的,你说是收了钱, 才配合那群人,这话可信吗?”
房青玄之前盘问过赵钧,赵钧一五一十都告知了他,旧派原本是想要与那些山匪串通一气的, 但城外的山匪心高气傲, 竟不屑与他们勾结,萧岳还因此气急败坏过。
也就从那时开始, 房青玄意识到,旧派世家并不可怕,也并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那个隐藏在深处又渗透进方方面面的邪派,才是让整个国家动荡不安的根本因素,也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房青玄清润的眸子里,闪出一缕寒光,看向江霸天:“顺应天道派,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邪派,你是如何与他们勾搭在一起的?”
江霸天稍微动了几下,身上的铁链发出叮当声响,面对绝顶美人的诘问,他没有丝毫的畏惧,若不是元宝在一旁亮着剑,他现在恐怕已经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了。
有元宝在旁,江霸天克制了些,只说:“美人,你靠过来点,我就告诉你。”
元宝执剑上前半步,瞪着他:“嗯!”
江霸天没搭理元宝,目光直勾勾盯着房青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垂涎。
房青玄唰地打开折扇,斜睨着江霸天,可能是名字太相近了,一看到江霸天他就忍不住想起太子的雄霸天,真是魔怔了。
房青玄甩来其他的念头,冷声说:“你若不说,自有百种刑罚供你选择。”
江霸天有了些忌惮:“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什么邪派,我从未听说过。”
房青玄问:“那给你送粮食又送兵器的人是谁?”
江霸天:“你口中那个姓萧的送过几次,其余都是我们去抢来的。”
虽说江霸天怕死,但也还是个讲义气的人,两次三番的诘问,都没能让他把那个人供出来,房青玄心自肚明,他早就知道与江霸天勾结的人是谁了,只是他想要亲耳听到而已,既然江霸天不肯说,他也就没再追问。
房青玄问了一个让元宝和江霸天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曾经可是住在淮河边?”
江霸天觉得这是美人在跟自己闲聊,吊儿郎当的答话:“是呀,美人怎猜得到的?”
房青玄用扇子轻轻扇风:“住在江边,湿气重,你应该也有风湿的毛病,所以手指关节肿胀,有异常增生。”
这个“也”字,就很奇怪,江霸天神经大条还没察觉出异样,不自觉地回忆起少时住在淮江边,那栋小木屋里的事:“湿气确实很重,家中的东西总是容易滋生霉菌……食物放一夜就潮了,还会发酸……”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江霸天停住了嘴,他这种头脑简单的人,很容易就被房青玄给牵着鼻子走了。
房青玄接着江霸天还没说完的话,以自己的猜想说了下去:“发潮发酸的食物,他从不给你吃,他总把最好的给你。”
陷入回忆的江霸天猛然抬头,赤红着双目:“你怎么会知道?!”
房青玄收起折扇,长叹一声:“如果他愿意改过自新,我自会留他性命,但还需得你配合才是。”
江霸天猛烈挣扎起来,铁链一阵哗啦乱响,他脸部扭曲咆哮着:“我不准你们动他!我配合!让我做什么都行!”
房青玄一时忘了自己后面的疼痛,往椅子上一坐,坐下去后,他的脸上也扭曲了一分,但很快恢复如常,摆正了姿势,尽量不压着痛处,装出轻松的样子:“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兵器和粮食,都是你说的那个邪派给我的,一开始我手底下就几百人而已,有了粮食和兵器,自然有更多人愿意跟,也就发展到了现在六千人的规模,本想着等壮大到一万人,就攻入元京城内的,谁知太子在徐州养了一批禁军,让我们腹背受敌,只得放弃元京,改攻入徐州了。”
江霸天只是想着占山为王,等着实力壮大了,就占据一洲,成为一方霸主,而顺应天道派就利用了他这一点,来加剧江元的分裂,让天下变得更乱。
江霸天被利用了,还蒙在鼓里,或许他也曾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利用,但为了曾经相依为命的“他”,他心甘情愿做任何事,的确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房青玄没什么可问的了,一切事他都心知肚明。
牢门再度关上,江霸天没了之前的吊儿郎当,他眼中含着泪光,恳切地看着房青玄的背影:“你说要留他性命的……”
元宝回头看了江霸天一眼,跟上大人的步伐,不解地问:“大人,你是在故意诈他吗?”
元宝全程都在一旁听着,可却越听越糊涂,怎么大人提到了一个“他”字,江霸天就什么都交代了,那个“他”到底是谁。
元宝觉得大人是在故意炸江霸天,才会那么说,可大人又好像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一样,把他都搞糊涂了。
房青玄摇头:“有些事早就露出端倪,细心些就会发现。”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连起来,全都指向了那一个人,也就是那个“他”,房青玄不知道“他”在顺应天道派里扮演者什么角色,但他知道自己与“他”当面对峙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所以谜底很快就会揭晓。
房青玄与太子抵死缠绵的这几日里,元京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元庆帝通过了变法,并且变法已经落地生效。
只因天下文人学子聚集在元京城内,搞起了游行,大喊元庆帝昏庸无能,明明有治国救民的政策,却迟迟不予通过,是彻头彻尾的昏君。
任谁都受不了天下文人口诛笔伐,得罪了文人,比得罪小人还麻烦,因为那些文人留下的文章诗篇,会供后人鉴赏,若是他们在文章里故意描黑,后人就会信以为真,名声自然就随着历史洪流一臭再臭,彻底遗臭万年。
元庆帝顶不住压力,加之不想臭名昭著,只得同意,而朝廷上,以萧岳为首的旧派,因萧岳病危停职而成了一盘沙发,在朝堂上斗嘴没斗过新派那群大臣,所以变法就这么通过了。
“父皇糊涂!”元长渊收到了从元京送来的信,气得把信给丢了出去。
那封信正巧落在了房青玄脚边,他刚审问完江霸天,瞧见太子脸色难看,便走过去问:“殿下,出什么事?”
他们这几日在榻上确实是耽误了不少事。
原本想着也就耽误几天而已,还不至于天下大乱,没想到这天下还真就要乱了。
元长渊把人往自己腿上一带,脸上稍缓和了些:“子珩,你自己看信吧。”
房青玄把信打开,认真阅览,看完后倒没觉得意外,他早就料到变法会提前了:“变法落地后,除了徐州之外,其他六洲的豪强必然会和元京的世家联合,一起造反,边陲的大将军手里的私兵也会被他们借走,到时一起攻入元京城,眼下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一场注定发生的动乱了,只能让禁军御敌,尽快压制住。”
目前的情况确实是十分不乐观,但好在徐州统共招了一万五千新兵,加上元京城内三万禁卫军,以及三万厢兵,足以御敌,守住城门是不成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徐州这个粮仓,抄了徐州四大家,他们手中并不缺粮,至少今年的粮食不缺,等徐州今年秋收了之后,局势就能彻底稳住了。
80-90(第4/13页)
虽然还没传来世家豪强要造反的消息,但各地蠢蠢欲动的架势,还是能感觉到的。
房青玄已经命人秘密去各洲买粮了。
等到一打仗,钱也就不值钱了,赶紧拿钱去换粮食要紧,等打了胜仗,花出去的钱,自然就又会回到兜里,所以不用担心把银子都花了。
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就是徐州到元京的官道已提前完工了。
远在元京的元庆帝,意识到动乱不可避免,便给元长渊写了封家书。
元长渊看完,把脸埋在房青玄的肩窝,久久不能平复,略微哽咽说:“父皇叫我留在徐州,别回元京。”
房青玄在太子后背上轻轻拍抚:“殿下,该来的都会来的。”
“子珩,亲我。”元长渊像个哭着讨糖吃的小孩,仰起头来。
房青玄捧起太子的脸,吻了上去,他的吻技还是很青涩,毫无章法,纯粹又充满爱意,足以抚慰太子不安的心。
第084章 以身献祭
元长渊没有动, 由着房青玄青涩地在他唇瓣上缓慢摩挲,他也就只能借此,寻找到些许慰藉了。
两人的唇还贴在一起, 气息交织,元长渊微微张开嘴,无助地问:“子珩,我该怎么办?”
太子今年才十八岁, 一个刚脱去稚嫩的少年, 不管他平时表现得多么沉熟稳重, 在面对翻天覆地的动荡时, 还是会表露出少年该有的茫然无措。
房青玄从太子唇上挪开, 将太子的头摁在自己肩窝处,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 没有半点慌乱:“殿下放心, 有微臣在。”
房青玄的话就像是定海神针, 一下把元长渊的心给定住了。
此时的元京城内,元庆帝自从同意变法后,便有了心病,加上旧疾发作,双管齐下, 再次一病不起,他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一闭上眼,回忆如走马灯般穿梭而过, 回顾这一生, 竟毫无建树,他总是瞻前顾后, 畏手畏脚,缺乏魄力,两边都想要讨好,却两边都没讨到好,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懦弱无能的骂名,连中庸都算不上。
他心爱的女子,他没珍惜,他最看重的儿子,他没护好,除了对不起他们母子之外,他更对不起他的子民。
他统治的这几十年里,世家勾结地方豪强,压榨底层百姓,百姓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各地民不聊生,还没到灾荒的年份,就有许多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城中饿殍遍地,城外白骨露于野。
这一切的根源,都归结于他太无能,他没法压制住世家和豪强的无序扩张,又担心会与世家撕破脸子,所以一直迟迟没有同意变法,错过了最佳时期,其实江淮民刚开始提出要变法的时候,是可行的,但却因为他的软弱,害怕现有的稳定局面会被破坏,所以他没同意。
而现在到了快要死的时候,他又因为不想被天下文人学子口诛笔伐,而一时糊涂,同意了变法,但现在变法,只会加剧分裂,世家与豪强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就等他同意变法的这一天。
何鹤收到了太子的信,叫他进宫护驾,等他进宫时,只见元庆帝趴在龙床边,吐出一大口郁结在心口的黑血,一旁的内侍手忙脚乱,拿盆的拿盆,拿手帕的拿手帕。
元庆帝那张脸顶多与太子有一分相似,如今病危垂死之际,那一分相似都不见了。
何鹤对这个姐夫没什么感情,他单膝跪下行礼:“末将何鹤,参见皇上。”
元庆帝一张嘴,唇齿上满是血污:“何统领,你来一下,朕…朕有话要交代于你。”
何鹤上前几步,按剑立在龙榻前。
“少璟年幼时,朕没有看护好他,害他被那贱人伤了身子,朕知道真相后,常愧疚于心,总想着要弥补,可少璟长大后就不再和朕亲近,前段时间朕说让他娶苏家之女,他因这事与朕大吵了一架,跑去了徐州,更加不愿理朕了,朕这些日也想明白了,人活一世,不过短短几十载,又何必被世俗所束缚,所以朕有个礼物要送给房侍读,圆福,把东西拿过来……”
元庆帝每说一个字,气息都要弱几分,说到最后,何鹤甚至都不太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了。
圆福倒是听清了,拿来一个雕花小木盒,双手奉上。
“这木盒里装着的,是皇后留下的嫁妆,在少璟刚出生时,她就说要将嫁妆送给儿媳,你拿去…拿去给房侍读……告诉他,朕将少璟交付给他了……”
元庆帝说完,又咳出一大口淤血。
何鹤都还没接受自己的外甥媳妇是男子,皇上倒是比他先接受儿媳妇是男子了,接过姐姐那一盒嫁妆,他有点懵逼,他很想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这种悲伤的时刻,何鹤不应该腹诽,他忙不迭跪下,哀痛道:“皇上,您现在养好身体要紧,到时您可以亲自将嫁妆赐给房侍读。”
“朕…不想再拖累少璟,何统领,你去徐州保护太子…朕…大限已至。”
何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宫的,骑在马背上,他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金镶玉的平安扣,做工极其华丽繁复,密密匝匝的金丝缠绕着玉扣,缠出了凤凰逆磐重生,清啸着欲要冲天的姿态。
何鹤生怕这么漂亮的东西蒙尘,赶紧又给合上了。
就在他刚出宫不久,皇宫里的内侍叛变了。
一名叫作小庆子的内侍,挟持了元庆帝,他将匕首抵在元庆帝的喉咙上,一步步带着人走上了墙头,走到一个最高的位置上,
何鹤听到皇上被挟持了,立马飞驰回宫。
进宫要经过主官道,他一走上主官道,就远远地看到元庆帝站在宫墙之上,身后是挟持他的内侍,官道旁的百姓也都看到了,全都往宫墙下涌,有人大喊。
“墙头上的人,好像是皇上!””
“有人要谋反了!”
“造反了!造反了!”
“……”
圆福吓得腿软在地,只能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前爬:“小庆子!你有什么怨什么恨,都冲着老奴来,不要伤害皇上啊!”
小庆子根本没搭理圆福,他看着宫墙之下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了,便大声地罗列出元庆帝犯下的所有错,每说出一条,底下的百姓都会更加激愤。
为何他们会过得那么苦,都是因为皇帝无能。
一个人无能,本没有错,可他不该坐在天下之主的位置上,他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无能就是有罪,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小庆子大喊道:“元氏一族都是罪人,他们不配贵为皇族!”
元庆帝本已垂危,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听到小庆子说元氏一族都是罪人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所有百姓说道:“皆是我一人之过,今日愿血祭宫门,祈求天下太平!”
说罢,元庆帝不知道打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小庆子的束缚,从墙头之上一跃而下。
人从高处落下,是不可能留着全尸的,整个尸体会摔得粉碎,离得近的百姓,被一阵血雾给迷住了眼,等他们擦完眼睛再睁眼时,只见这天下最尊贵的帝王摔成了血饼,他死前的那一句话
80-90(第5/13页)
,将铭记在所有百姓心中。
以身献祭,祈求天下太平。
得此君,复何求!
何鹤从来都看不起自己这个姐夫,常怀怨恨之心,恨他把姐姐娶走却不善待,恨他被贱妇迷惑屡次传出废太子之意,可如今看到他血祭宫门,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席卷而来,他剑已出鞘,怒道:“逆贼!受死!”
小庆子没了人质,反抗了一会,就被制伏了,他还想要嘲笑何鹤几句,可何鹤连他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一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何鹤提着小庆子的人头,走到元庆帝的遗体旁,缓慢又沉重地跪了下去,悲痛欲绝:“皇上!”
一众百姓早就已经跪下了,哭成了一片。
在小庆子罗列出元庆帝犯下的错事时,他们确实是动摇了,觉得元庆帝的确该死,可他们的君王血祭宫门,只为求得天下太平,他们此刻再无半点大逆不道的心思。
何鹤哭到最后有些麻木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沉痛的消息告诉太子,现在元京无主,太子必须要回来,他也必须尽快告诉太子这个消息。
何鹤拄着剑,一点点站起身,吩咐手下快马加鞭,将皇上驾崩的消息告诉太子。
元长渊得知了父皇驾崩的消息,第一时间是愕然,接着悲痛才一点点涌上来。
房青玄也十分悲痛,但没太子那么强烈,他第一时间是将太子抱住,尽管太子长得比他高大许多,但他还是尽可能地将太子纳入自己怀中:“殿下,节哀。”
“子珩,我不该…跟父皇吵架……我不该不回信…我……”元长渊哽咽到几乎失声。
房青玄没听过太子与皇上吵架的事情,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轻轻擦去太子脸上的泪:“殿下还有我。”
这一句话确实是能让太子想开一点,他还有子珩,不是一无所有,太子勉强收住眼泪:“子珩,跟我回京,一起去看看父皇。”
去元京的路上,太子连马都骑不了了,只能坐在马车内。
房青玄一边亲一边安抚,可太子也不见得好受些,这个事对太子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元长渊几度哽咽:“父皇是为了我,才会跳下去的。”
当时民怨四起,一句元氏一族都是罪人,引得群情激奋,百姓们恨不得把皇宫踏碎,元庆帝不得不血祭宫门,保住元氏一族的名声,这样太子登基时,民怨就能消散一些。
“殿下什么都别想了,睡一会吧。”房青玄让元长渊枕在自己腿上睡会。
元长渊似要逃避什么,没有老实趴着,而是躲到了房青玄的袍摆下。
房青玄现在没有了半点羞意,只要太子能好受些,让他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