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一起上京的是花星宇再次申请赈灾银子的折子。
有这么一块石碑在,哪怕朝中有奸臣想要阻拦、贪墨灾银,也需要忌惮一二。
他仿佛看到了赈灾银子到手的那一幕。
这都是他七弟他们的功劳!!
乐得闭不上嘴巴的花星雨回庄子找人,却被告知,连同他娘亲在内,五人已骑马离开。
听说,是要去京师。
花星雨:“?”
他们五个鬼见愁,这又是要去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
①:网络流行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人爱财没有礼貌”,写的时候有想到这句话,但是我写的意思,咳,相去甚远。
第67章你管这叫玩具?
离开之前,叶蝉衣还点好了足够的货源,交给霍天青。
几万的单子,其实用不了多少时间。
她只需要将手一指,盲盒就会按照她想的排列方式全部叠好。
小猫咪再扫描过,捡出系统加持作品,以及不想卖的货物,剩下的就可以交给伙计来分装处理。
是以。
五人离开时,霍休颇有些猝不及防。
他偷偷溜去仓库看了一转,塞满这座仓库的精美盒子,不知从何处、何时来。
一无所获的霍休,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他向花老爷告辞后,离开江南,赶回关中。
两边选择的北上路线并不相同,霍休在路上遇不上叶蝉衣他们一行人。
实际上,他赶路的途中尚在犹豫,这秘籍到底要不要练。
念及陆小凤几乎与他持平的实力,若他想要从几人手底下抢走叶蝉衣,逼问盲盒的事情,如今的功力,尚且不足。
又想到,他现在打着谋划花家与盲盒店的财富,难道就没有人暗地里谋划他的财富?
倘若他功力不足以碾压大部分世人,那他的财富,也很容易变成别人的财富。
想到这里的霍休,垂头盯着自己的二两肉。
肉与等同老婆的财富,要哪样?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霍休离开以后,上官飞燕就往南跑了,她要找个秘密的地方,专心练功!
她走时,还用那缠缠绵绵的情话,企图将霍天青忽悠住,帮她搞点事情拖住霍休。
霍天青看着上官飞燕滚动的绿色心声,满满的算计简直要闪瞎他的眼。
他环抱着对方,心底一片平静。
谁也不知,他那双晦暗的眼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上官飞燕辞别花老爷后,也压着装载盲盒的几十辆车子,启程回了关中。
所有人都在赶路。
与霍休的一路纠结,上官飞燕孤身行走,霍天青护送货物会遇到的危险,席天幕地的苦相比起来。
叶蝉衣他们……多少显得欢乐过了头。
这一趟去京师,叶蝉衣他们骑马去了码头后,换走水路。
水路好,平稳不费力。
船又是花家的货船,船上都是自己人,没有闲杂人等打扰。
他们甚至闲得开始用“飘渺针”练习捕抓海鱼。
冒头的鱼儿一出现,他们手上的小针就“唰”一下,飞出去。
鱼儿双眼一翻,肚皮一转,死不瞑目。
随后,便被捞上来,交到厨师手上,于甲板上来一顿铁锅烤鱼。
简直不要太惬意。
吃完烤鱼,还有花满楼的琴、楚留香的萧、陆小凤的鼓可以听。
她和柳天问往小摇椅上一趟,晃晃悠悠,还能睡个午觉。
一觉醒来,四位“私教”开始一对一指导练武,效果立竿见影。
叶蝉衣来到这边那么久,头一回这么悠闲赶路。
临近天津港口,柳天问才从箱底挖出来一张大地图,从船顶吊下,一路垂到脚下板上。
叶蝉衣仰头去看……
没看懂。
“据部分没骨气的杀手招供,我们现在知道了剩下的青衣楼第二楼至十四楼的位置。”柳天问抛着手上飞镖,“我们从北往南,从东到西,一栋一栋楼给他们拆了。”
咻——夺!
飞镖掷出:“第一个地方,去永平府。”
永平府在长城以内,临海。
船只又航行了一天左右,就到了。
落地后,闲得骨头咯嘣响的一行五人,直奔青衣楼第六楼。
自然,他们这回没有莽撞,毕竟之前莽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了对手耳朵里。
他们换了个策略。
“什么策略?”陆小凤好奇,“我们还有策略?”
他们这一路不是都在吃喝玩乐?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陆啊,你可长点心吧!”
花满楼嘴角微勾,对不长心的老陆道:“陆大侠向来聪明绝顶,说不准只是和我们开玩笑罢了。”
楚留香背手轻笑:“又或许,陆大侠只是想看看我们能想出什么主意来,需不需要他出手。”
一口一个陆大侠,肯定有阴谋!
陆小凤警惕道:“你们又想我去干嘛?”
“果然是陆大侠!”叶蝉衣一拍手掌,“竟料到了自己有个光辉艰巨的任务!”
陆小凤:“……”
他只听到了“艰巨”。
陆大侠转头就走,被柳天问一只手捞了回来。
“小凤凰别急,先听完再走不迟。”
陆小凤死鱼眼。
呵呵,听完了他还能走?
狗都不信!!
叶蝉衣开口:“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老陆……紧随着,老楚你……之后花花……我和柳姐姐……”
嘀嘀咕咕一刻钟。
柳天问拍着陆小凤的肩膀,问道:“小凤凰明白了?”
小凤凰心里苦:“明白了。”
叶蝉衣一拍手,欢呼:“好耶!那我们做好准备,船只靠岸之后就去青衣第六楼!”
搞事!搞事!
今日的青衣第六楼很不寻常。
他们楼主又捡回来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这个男人身形精瘦,浑身都是血,刚被他们楼主从屠宰场捞出来。
听说,此人被盗帅楚留香追杀至此,在打斗时不小心从山崖坠落,恰好落在他们的屠宰场蓄血池里。
没错。
第六楼的楼主,名叫阿六,是个货真价实的杀猪佬。
他膀大腰圆,五大三粗,挺着一个大肚子,腰上挂着两把砍骨头的大刀,却有一张巴掌大的白净脸。
俊……是没有,但说一句“光看那脸,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小白脸”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只会读书的小白脸听到此话,大概会觉得风评被害。
可陆小凤睁开眼之后,看到那有些呆愣,甚至可以说是傻不隆冬的眼神时,整个人的防备心都提不起来。
“你醒了。”如同洪钟一样的声音,从阿六嘴里发出来。
陆小凤受到了冲击,牙齿一错。
咯吱——
藏在嘴里的血袋,就这样被提前咬破,他捂着胸口,皱眉将血吐出来。
“你别急,我不是追杀你的人,你在这里是安全的。”堪比蒲扇的巴掌,拍在陆小凤背上,给他顺气。
陆小凤赶紧抓住那只手。
然后……
他就瞧见了对方肥肉乱颤的肚子,正抵在他大腿外侧跳舞。
陆小凤:“!”
这和一只刚宰完的猪,在案板上跳舞有什么区别?!
吓人!
阿六像是没看懂陆小凤的震惊,好好安慰他后,给他塞了一碗药汤,让他安心歇着。
等人走后,陆小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阿六看似呆愣,但是防备心很重,对方将他困在这个房间里,药里居然还放了迷药。
不过没有关系,他来并不是要加入他们的,而是……
不久。
外面响起了惊慌的呼叫声。
陆小凤贴在墙壁上去听,外面一团乱,恐怕是叶蝉衣给他的毒,开始发挥作用了。
等到惊呼声消失,他再小心翼翼打开门,往外看去。
门一开,一坨绿油油的黏腻物品,充斥着他全部视线,目之所及之处,青衣第六楼的杀手,就像一只只陷入绿色米糊的蚊子一样,被牢牢黏住,不能动弹。
哐——
熟悉的铁器落地声传来,陆小凤抬眼,和推开门的叶蝉衣对上视线。
他不知如何形容对方眼里的兴奋。
像孩子看着自己的木娃娃一样。
木娃娃杀手们被捆上铁索。
叶蝉衣往他们嘴里塞了巨苦的巧克力豆,威胁道:“你们千万不要耍花样,平平安安到了凤阳府,花知府手上的解药,才会给你们。要不然……毒里面的虫子,就会吃掉你的五脏六腑!”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她还拿着一张打印的彩图,让杀手们看了一眼。
只一眼,那虫子陆续从肚子爬出来的恐怖场面,就让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冷汗涔涔。
毕竟,在他们看来,杀别人和害自己,是不一样的。
叶蝉衣见恐吓有效,很满意地让花家的护卫将这些人推上船。
等到了凤阳府,花星雨将打虫药给这群人一吃,他们将深信不疑。
完美!
花满楼对那触感有些黏腻的东西,很是好奇:“这是什么?”
“这叫史莱姆,是一种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的东西,有点儿像面筋?”叶蝉衣不确定。
毕竟这是系统加持商品。
在兼顾了变形的前提下,还多了十平米延展和强粘性的作用。
除了只能用十次以外,可以说没有任何缺点。
花满楼似懂非懂,他又捏了下叶蝉衣手掌心孩童拇指大小的小东西。
“下一个地方——顺天府。”
顺天府乃京师,天子脚下。
青衣楼虽修筑在此,可很低调,要不是他们有杀手的供词,恐怕也摸不过来。
叶蝉衣在眉毛上用手搭了个凉棚,远眺:“那什么青衣第九楼,就在这里?”
那杀手莫不是诈他们吧!
花满楼听着风声送来的呜咽,也很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和他印象中的铺子,有些不同。
叶蝉衣也不是很确定:“棺材铺?”
“这棺材铺的老板有意思。”柳天问表示,“我喜欢。”
楚留香苦笑一声:“能在京师站稳头脚,此人怕是不简单呐。”
竟还将杀手组织建在热闹街道一角,可谓是无形嚣张。
陆小凤用拇指和食指顺着自己的小胡子:“简不简单另说,可这棺材敞开立着放……”
是不是惊悚了一点儿!!
路过的老百姓都不害怕的吗?!
叶蝉衣横手抬肘,指捏下巴:“瞧着确实不简单,搞不好要整个恐怖屋让我们闯。”
“衣衣有主意了?”花满楼听着那略带雀跃的语气,就知道对方要开始想主意了。
陆小凤期盼的眼对上她。
叶蝉衣笑道:“那就以毒攻毒好了!”
她反手掏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大眼睛娃娃。
陆小凤:“……”
笑容,它渐渐离开了他的嘴角。
这娃娃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布娃娃。
它是系统加持商品。
【商品:鬼头娃娃
时效:72小时
商品详情——你喜欢山村老鬼吗?你喜欢伽椰子吗?你喜欢中式恐怖、美式恐怖还是日式恐怖?甭管你喜欢哪一个,鬼头娃娃都能满足您的需求!它!集捏脸与变形于一身!它!集听话与可爱于一身!它!还能主动嗅到活人的气息!您真的不要用用看吗?
商品使用指南:只要按下娃娃背后的按钮,那么流体娃娃就会化成人形大小,皮肤逼真,只要持有者心里默念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它就会重复。这是一个吓人的好工具,简直就是搞事必备工具哟!您值得拥有!
注:商城随机系统加持商品,无需花钱,凭运气即可享受。】
“怎么?你不喜欢这张脸吗?”叶蝉衣将鬼头娃娃翻转过来,伸手重新捏脸。
陆小凤和楚留香看着那与人类皮肤也没有任何区别的脸,在她手上数次变形,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不是胆小,就是……有些恶寒。
柳天问倒是兴致勃勃,甚至加入了捏脸行列。
半晌。
一只脸色铁青,垂着半根舌头,大得离谱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隐隐透着死不瞑目气息的鬼头娃娃,重新面世。
陆楚:“……”
再后退一步。
花满楼不明所以:“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没事儿!”陆小凤和楚留香异口同声道。
他们绝不是害怕!
没有!!
看不见的花公子觉得,有蹊跷。
他娘和衣衣一起捏娃娃,有什么特别的吗?
捏好脸,叶蝉衣将鬼头娃娃脸对自己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探进棺材铺子里。
棺材铺子并不算宽,但很深。
即便是白日,也只能照见脚下方寸地儿。
昏暗的铺子里,只有一个老掉牙的,瘦得比棺材板好不到哪里去的老人家趴在柜台上睡觉。
他手边放着一盏油灯,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叶蝉衣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什么鬼片现场。
——还是沉浸式那种。
听到他们特意放重的脚步声,棺材板老头才猛然醒过来,双眼还惺忪着睁不开。
“客官请进,不知道客官想要什么样的棺材,我们这里不管哪种材质的棺材都能订制。”棺材板老头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火烧过后,再被磨刀石磨过一样。
鬼片现场的既视感,更强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家棺材的质量好不好啊。”叶蝉衣打量着那些像墓碑一样立起来,一些敞开,一些紧紧盖上的棺材。
她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东西,会从盖紧的棺材里面蹦出来。
棺材板老头哑笑两声:“要是客官不介意,还可以躺进去试一试,看看舒不舒服,要不要改。”
叶蝉衣嘴角抽了抽。
老人家说这样的话,也不怕被人一脚踹进棺材里。
难怪门可罗雀,原来是不懂说话的艺术。
哦,不对。
可能他们要的就是生意不好,堂堂杀手,做棺材只是兼职而已,赚不赚钱不重要。他们最正经的生意,应该是杀人。
叶蝉衣的思绪跑偏了一瞬间。
【杀人哦,附带免费赠送棺材的那种,客官高兴吗?】
想着,她“噗嗤”笑了起来。
棺材铺子光线暗沉,仿佛饿死鬼一样的棺材板老头隐藏在黑暗当中,再加上叶蝉衣这天生带着冷意的一声笑。陆小凤感觉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猛然蹿起来,一路往他的头盖骨去。
花满楼能听到叶蝉衣心声,自然知道她为何发笑。
他甚至回了一句话。
【客官大概是不高兴的。】
叶蝉衣听到这句回应,更可乐了,差点儿没笑出颤音来。
笑够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想要两副槐木棺材。棺材要做得大一些,一副能躺二三十人就够了,怎么样?你们这里能做吗?”
有过堂风吹。
冷。
棺材板老头拢着那盏油灯,生怕油灯灭掉。
油灯的光很微弱,黄豆一点只能照亮他下半张脸,那缺了大半牙齿的嘴咧开一下,隐隐能看见牙缝里面有丝红色。而他的眼睛却藏在黑暗之中,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如何。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要是客人需要,那当然可以,只不过容老朽提醒一二,这槐树可不适合做棺材。”
叶蝉衣背着手,眼睛咕噜噜四下打量着,听到棺材板老头的话,她漫不经心道:“哦,这是为什么呀?”
仿佛她自己本身就不知道,槐树并不适合造棺材一般。
在传说中,用槐树造的棺材容易滋生鬼患,且影响子孙后代的命运和前途。
“槐之一字,乃是木和鬼所成。也就是说,躺在这槐木棺材里面的人,容易变成鬼回来索命。”棺材板老头沙哑声音飘渺。
“索命”二字,更是轻飘飘像阿飘。
叶蝉衣抬眸,扬眉:“ 没事,我要的就是他们回来找我索命。”
死都想要回来找她,被她继续奴役,这是多么深厚的感情啊。既然对方有这种好意,她就不得不心领了。
不然多不好意思啊!
叶蝉衣都这么说了,老人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他会记住,让叶蝉衣再隔十天半个月来拿。
“不行不行,太晚了,我现在就要。”
——这找茬的意思,已很明显。
棺材板老头并不是个蠢人,叶蝉衣要表达的意思,他可明白的很。
他眼神瞬间沉下来,仿佛乌云倒挂天幕。
那双眼紧紧盯着叶禅衣,再次确认道:“姑娘确定现在就要?”
叶蝉衣点了点头:“对,我现在就要。”
“好!”棺材板老头眼睛更暗沉,双手往柜台上一拍。
啪!
铺子的两扇门瞬间被关上。
这是要将他们困在这里?
不等反应太久。
哐!
一个棺材板横空飞起,朝他们砸过来。
花满楼拉叶蝉衣到背后,腾跃而起,长腿一蹬。
嘭!!
棺材板砸落在地。
随棺材板一起飞出来的,还有一个脸上涂满了白色粉,肢体僵硬的男人。
他举着手,脸色死白,朝他们扑过来。
“我去!”叶蝉衣眼里满是兴奋,“这下可刺激了。”
陆小凤和楚留香默然无语。
的确是挺刺激的,不过受刺激的只有他们,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叶蝉衣当即把怀里抱着的小东西,往前一丢。
鬼头娃娃直冲冲,向着朝他们跑过来的白面人一扑。
只是瞬间,两掌大小的鬼头娃娃猛然壮大,变成了正常人高大的一只可怕女鬼。
在场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
呔!
他们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布娃娃能够变成一个人,不,一只鬼?
叶蝉衣拍了拍僵硬的陆小凤和楚留香,安抚道,“安啦安啦,没事的,这只是个玩具而已。”
你管这叫玩具?
两人死鱼眼看她。
麻了麻了。
跟着衣衣姑娘,眼界是拓宽了,但这小心脏有时是真受不住。
【科学可以解释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这鬼头娃娃又不是布做的,而是可收缩性溶胶做的。】
【这不就是热胀冷缩,只是缩的有点离谱了而已嘛。】
说着说着,心声都虚了。
其实她当年头一回下乡见母猪,也是这样的表现。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猪应该有个吹风筒一样的头来着。
花满楼心道,他听到那娃娃“砰”一下猛然涨开,变成人形娃娃的瞬间,内心也是极其震颤的。
这与胆子大否无关,只是震撼于未曾见过的事物罢了。
但要说最为震颤的,肯定要数直面鬼头娃娃的白面人。
白面人并不是真的死人,他只是长得像干尸一样瘦,身上又总是涂着白色粉,靠一身轻功和鬼爪行走江湖罢了。
猛然直面比自己还要可怕的存在,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涣散,差点儿就要将眼珠子瞪出来。
鬼头娃娃张开嘴巴,露出那足以媲美巨齿鲨的尖尖牙,朝白面人脖子上咬了一口。它当然不会把人咬死,而是它所携带的牙齿里面有麻醉作用。
白面人轰然倒下。
尽职尽责的鬼头娃娃,将目光转向棺材板老头。
棺材板老头瑟缩着退下。
他几乎要整个人都埋在柜台里面。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反手将柜台后面的机关一拉。
叶蝉衣他们脚底下露出一个深渊大洞来。
啪——哐——
机关打开又关上,叶蝉衣他们已消失不见。
棺材板老头这才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他稳了稳自己颤抖着的双腿,才去找人通风报信。
叶蝉衣他们猝不及防落到通道之下,众人各展所长,用轻功稳住身形。
花满楼怕叶蝉衣不常经历这样的场面,有所惊慌,在掉落的瞬间便抓住了她的手,用心声对她抚慰道:
【别怕,我在你旁边。】
有这么一句话,叶蝉衣的心定了很多。
她抓紧时间,运起“脚底抹油”的招式,平平稳稳,安安全全降落在陷阱底下。
陷阱之下是一处宽敞的空间,空间四周全是各种通道口。
叶蝉衣嘀咕着吐槽:“青衣楼这群人是老鼠吗?怎么那么爱打洞?”
柳天问拍了拍自己的手,道:“青衣楼的杀手除了钱之外,什么都不认,半点江湖道义也没有,可不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若是过街,必定人人喊打喊杀。那可不得多弄些洞,必要的时候钻进去逃命也好。”
“这么多洞。”陆小凤只忧愁一件事,“得找多久啊。”
得想个法子才好。
第68章辣眼睛的场面(抓虫)
刹那之间。
五人的脑子里闪过五种法子。
叶蝉衣手最快,将地上的鬼头娃娃一丢,喊道:“去吧,可爱的小娃娃,闻一闻到底哪里生气最旺!”
瘫软的鬼头娃娃,瞬间从面条变成了梆硬的铁棍,选了其中一个入道口往里面走去。
鬼头娃娃一往无前,直奔杀手所在的地方。
它体型轻飘,根本就不用忧愁触发机关什么的,除非这里有牛人整了个红外线,要不然,普通的线它都能主动绕行!
青衣楼不管是第几楼,都不愧它机关楼的名号,只是一如既往遇上了叶蝉衣和柳天问,这些机关也只有被拆卸的份。
甬道里面,机关掉落一地。
向来守护别人,今年却一直被守护的三个男人,悠闲跟在后面,时不时递一下工具,动动脚踹一踹什么的。
简直清闲得有些不习惯。
机关被拆卸之后,叶蝉衣他们就顺着甬道一路往上。
刚去到宽敞一些的的地方,他们就踢到了晕倒在地上的一具具躯体。
满头都是拟态血,眼睛大得可怕,牙齿尖锐得像是锯齿一样的鬼头娃娃,垂着的脑袋在他们进来后,扬了起来,朝叶蝉衣露出一个微笑,像是等着夸奖的小孩。
陆小凤狠狠打了个颤。他抱着手臂对楚留香和花满楼嘀咕道:“我觉得在这个江湖上,谁都可以得罪,但是唯独不能得罪的,就只有我们衣衣姑娘。”
要是得罪了其他的人,还能打一打。
这要是得罪了叶蝉衣……论玩花样百出、防不胜防的手段,他们哪里玩得过?
不能得罪的衣衣姑娘,冰冷的面容上出现了一抹笑,她堪称温柔地摸了摸鬼头娃娃的头发,表扬它:“你干得真棒。”
鬼头娃娃像是有些羞涩,肉色的脸上浮起拟态的红晕,垂下了头。
叶蝉衣伸手在它背后按了一下,大大的鬼头娃娃成了小小的它。再往袖子一塞,实际上是放进背包,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将青衣第九楼收拾好之后,他们前往了下一站。
保定府。
这地方有老熟人在,叶蝉衣还跑了一趟盲盒分店里,放了些商品。
——主要是为了省运输货物的路费。
——古代运输费用,实在贵得吓人。
这一趟,竟还给她开出了一个超级特殊,但又十分可怕的系统加持商品来。
“厉害?可怕?”
陆小凤看着那个软塌塌,像倒扣的碗一样,还在碗底装了一根棍子的东西,有点不明白这东西到底厉害在哪里。
叶蝉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懂,你迟早会见识到的。”
作为拥有当年Z国全息游戏对抗战“骚操作第一手”的她,会给陆小凤见识的机会的。
林诗音还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全:“你们在顺天府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保定,难保青衣楼的人不会对你们严加防范。”
“而且青衣楼的楼主,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背后憋着什么坏招。你们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
其实。
霍休倒不是没有行动。只是他人在江南时,老是躲开人群,跟随着花家的人出入山林,听不到市井里的传言;等到他离开花家之后,他又一路避着人,往青衣楼第一楼所在处赶路,再加上他所走的道路是从四川那边绕行关中,叶蝉衣他们还没有跑到那边去搞事情。
而且霍休此人,极度不信任他人,他的身边没有任何总管,或者足以托付信任的人。在他看来,所有的人,都有可能会谋划他的财产,所以他是不会培养劳什子的心腹。
至于那些财富,肯定是要在他死后,给他陪葬,伴他千千万万年。
就连在青衣第一楼里,所有的杀手也是将东西全部递交上来,放置到一个固定的位置,他启动机关将东西传到密室来进行批阅。
东西整理好,归档的事情他会自己弄好,每年针对于那些事业并不出众的地方,他会亲自走一趟,而且去的时候还要全副武装,不让手下任何人看出来他的身份。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错过了能获得翻身机会最好的时机。
那时机就在他刚回到青衣第一楼时,叶蝉衣他们还在海上没有下来。然而这时,霍休将递交上来的东西检阅之后,就闭关修炼《葵花宝典》去了,彻彻底底错过了后来递交上来的所有情报。
他但凡有一个信任的人,都不至于发生这种不可挽回的事情。
可惜,世界上呀,独独没有如果。
被美人关爱的感觉,是像喝了一口桃花酿一般,令人陶醉的。
叶蝉衣揽着林诗音的肩膀,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十分:“诗音姐姐放心,我不打没有准备的账,更不做没有胜算的计策。”
她安抚好了林诗音之后,根据之前拷问的杀手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保定府青衣第七楼所在。
不过……
叶蝉衣再次怀疑:“青衣楼的人,精神是不是多少有点问题?”
谁他喵的,会把自己的楼建在一个收集整座保定城粪土的地方!
一个杀手用来伪装的副业,居然是大清早推着车去收粪的人。
苦行僧都没他们能吃苦!
叶蝉衣忽然觉得,自己新出的皮搋子,还挺适合他们。
她并不是一个视金钱为粪土的人,但她很喜欢别人视金钱为粪土,要是对方能把他们眼中的粪土都送给她,那就更好了。
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喜欢真的粪土!!
这一次摸入青衣楼,是叶蝉衣最不情不愿的一次,她甚至在自己鼻子下面绑了一条香巾,努力吸着那里面的香味,以抵抗粪土的臭味。
她磨牙发誓,一定要把这群人脑子里面的屎打出来,让他们清醒一点儿。
只不过,这一次的青衣楼,终于有了防备。
而且听说对方不仅有了防备,还准备了阴他们的陷阱。
叶蝉衣用一双眼横扫过收割后开阔的田野,路旁高耸的树干,又跺了跺脚,试图找出脚底下会有的陷阱。
【莫非,他们在高处放了沙袋,想在我们心神松懈的时候,用重力势能送我们上天?】
【还是四周其实挖了坑,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灌一身粪水?】
【莫非……还有人将粪水装了弹,想用牛筋弹过来远程攻击?!】
【好恶毒的主意!!】
花满楼听得警戒起来。
一刻钟后。
翻遍附近的五人组,连个插竹竿盖干草的陷阱都没找到。
叶蝉衣懵了。
【不对啊,怎么什么都没有。】
【说好的陷阱呢?】
花满楼都觉得不对劲。
【怎会如此?莫非对方的手段太高,我们没有找着?】
若是那样,他们还得小心行事才是,这意味着对方对他们实在是了如指掌,才会处处避开他们能探查的地方。
不得不防。
越过田野后,那些个谨慎的想法,全部烟消云散。
叶蝉衣看着从各个地方冒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黑衣杀手们,大雾:“这就是你们青衣第七楼的……陷阱?”
手段两个字,她不忍心说,觉得侮辱了手段。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陷阱的意义,在于何处。
“没错。”为首的黑衣杀手,十分高傲地说道,“你们来了我们第七楼,就别想着离开,我们会为之前的兄弟报仇的!”
还兄弟咧……
其他的事情,柳天问都不是很感兴趣,可说到开打,她一双眼就堪比太阳直射。
“那就来吧!”她随后从树上折了根树枝,就朝武力值最高的阿七冲过去。
树枝打得“啪啪”响。
柳天问嫌弃这玩意儿伤对方太重,用了几次就丢了,一双肉掌“啪”给阿七脸蛋一巴掌,握指成拳“咚”给阿七眼眶一拳头。
花满楼也并没有用剑,君子宽大的袖袍,就是“流云飞袖”最好的武器,铁器被衣袖裹住,一卷一缠绕,全部拉到自己手中。
袍袖再一甩,全部直愣愣插入田地里,像是没收割干净的作物一般。
他动作翩然却并不累赘,温柔留有退路却并不忍让。
叶蝉衣跟着练了一阵,总觉得自己施展起来,不够花花洒脱。
半个时辰一过,她又去找陆小凤和楚留香练习其他招式。
别说,威力比不上他们,但熟手了不少。
一个半时辰过去,叶蝉衣练得差不多了,就反手捞出自己的皮搋子,一把吸住试图偷袭自己的黑衣杀手的嘴。
无敌皮搋子:具有超强吸力,天下万物,没有我皮搋子不能吸的!
她踩中杀手心口,用力将皮搋子一拔。
黑衣杀手踉跄后退,懵逼着脸,露出红肿的香肠嘴。
踹走一个,又来一个。
叶蝉衣跳起,一个盖头罩住对方脑袋,再踩着他肩膀,握住皮搋子一拔!
“哎哟!”落地的她,看着皮搋子上黝黑的头发,抖了抖,甩干净。
瞬间失去一头秀发的杀手:“……啊!!!”
惨叫声震天。
真可怜。
叶蝉衣面无表情地为他们默哀,往前一怼。
黑衣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牢牢压住皮搋子,朝叶蝉衣狞笑。
闪着寒光的刀,即将劈下来。
叮——
花满楼的“飘渺针”已到,一阵风吹过,百花的香味就到了叶蝉衣身旁。
温雅君子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后一撤。
撕拉——
对面杀手衣衫尽裂。
叶蝉衣:“……”
【噫……好小。】
花满楼:“……”
他捂住小姑娘的眼睛,语气放在普通人身上可以说是正常稍急了一点,但放在温润君子身上,说有些气急败坏也不为过。
“别看。”
【伤眼。】
心声还补充了俩字。
可惜的是,青衣楼除了霍休本人以外,其他杀手都是杂鱼,在江湖上就没几个人的名号喊得出口,还不如臭名昭著的红鞋子。
他们没消半天,就将这群人给俘获了。
柳天问直嚷嚷打得不够过瘾,这群人不如十九楼的耐打。
端完保定府第七楼,他们又端了真定府第八楼。
京师附近搞定,马不停蹄便西行而去关中石家庄第二楼、顺德府第三楼、怀庆府第五楼、平阳府第四楼,又南下四川顺庆府十一楼、成都府第十楼、嘉定府十四楼、泸州府十二楼、思南府十三楼。
用时三个多月。
秋叶已飘零,落雪纷纷。
青衣楼第二楼至十四楼凡十三座,全部清缴完毕。共俘获杀手五百二十三,武器近一千件,银票十二小箱,珠宝古董三十大箱。
他们折回杭州府那一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以猫形出现的系统,差点儿“喵呜”一声哭出来。
此时,距离岁首不过只剩下六日。
他们赶往苏州府老宅过年。
霍休出了关。
这一回,他终于看到了叶蝉衣五人组拆青衣楼的全部消息。
翘起的兰花指颤抖了。
噗——
霍休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来。
青衣十八楼,不过一次闭关,便只剩下十五楼和第一楼还没被挖出来。
十五楼在江南情况如何,霍休不知,但他看完送来的消息以后,发现这些消息都是凌乱摆放,且最近几日完全没了新消息。
霍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猜想。
他踉跄着脚步,楼里楼外跑了一遍。
没有人。
一个人也没有。
“你们竟然敢背叛我。”霍休捏紧了手上的信件,点点碎末,从他指缝之间流出。
他就知道,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是不可信的,这些人只会谋划他的财富和伟业,而绝不会忠诚于他。
多亏了他习惯将自己所有的财富,都放置在一处位置,这些人不敢惊扰他,才没能将他的财富搜刮一空之后逃跑。
“我要你们不得好死。”霍休咬牙切齿的对着空空如也的第一楼,仰天嘶吼。
一生心血眨眼间就几乎全部失去,无论是谁都很难忍得住不吐血。
霍休也不例外,他不仅吐血,还气得整个人颤抖不止。
此后,大病一场。
这个年节,他几乎都在病榻上度过。
第一楼地处山腹,整座楼寒冷潮湿,不利于病人养病。
霍休反反复复好了又病,没个彻底好起来的时候。
叶蝉衣再见他时,惊讶于那个瘦成瓜子儿干的人竟然会是霍休。
不过这是后话。
现下的叶蝉衣他们五人,在花老爷爱的照顾之下,终于赶在年三十前一天,长出了几斤肉肉,不再变得那么令人心疼的瘦。
眼看着五人恢复了原本的健康状态,花老爷脸一变,开始算账。
亏得这几个人狡猾,啊,不,机智。他们逃的逃,躲的躲,等到年三十那晚才逐次冒头。
大过年的,花老爷也就不便动手。
“等十五一过,老夫再来找你们算账!”花老爷气得给他们每人灌了三碗鸡汤。
他们也算是度过了一个有声有色,格外鲜活且有活力的新年。
花家的六位哥哥也从各地回了老宅。
快活的气息,一路维持到元宵。
叶蝉衣他们差点儿就把霍休和上官飞燕的事情,丢到脑袋后面。
要不是花家探子来报,上官飞燕已入了苏州府,他们又在元宵那日,于街头无意瞥见了霍天青和霍休的身影,才恍然想起来,哦,计划尚未全部完成,还需努力来着。
不过……
叶蝉衣觉得很奇怪:“霍休的青衣楼都没了,他怎么还有心情大老远跑到苏州来?”
而且对方身上病气很重,一副病了很久,奄奄一息的模样。
霍天青只是鬼鬼祟祟跟在别人后头,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叶蝉衣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就知道他们之间有蹊跷。
她用手肘撞了撞花满楼的胳膊:“花花,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花满楼还不知道叶蝉衣都看到了什么。
他的耳朵虽说能捕捉到很多细微的动静,但要是没有特意去留意,有些动静他也不会注意到。
【我看到霍天青偷偷摸摸尾随一脸病怏怏的霍休身后,不知要做什么。】
【走,我们跟上去瞧瞧热闹。】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一看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叶蝉衣的心声透露着兴奋与期待。
“要和陆兄楚兄打声招呼么?”比月色本身还要温柔的君子说了那么一句,同时私下留意着四周声音。
陆小凤和楚留香为了给他们腾出二人独处的地儿,离得那是够远的,他完全捕抓不到那两人的任何动静。
“不用,不用,他们两个喜欢凑热闹的时候,鼻子可灵敏得很,自己闻着味道就能上来。”叶蝉衣拽了下他的袖子,追上霍天青脚步。
花满楼闻言,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觉得衣衣所言,似乎和某种动物特别像。
罪过。
不该这样想的。
他们远远坠在霍天青身后,看着两人的行动。
两人在苏州的小巷子里转来转去,转出了城门,入了不远处的林子,又经过一处荒野,最后走到一栋破败许久的小房子里。
当然了,进房子里面的是霍休。
霍天青则是在房子外面高高的草丛当中埋伏着。
叶蝉衣和花满楼离得更远一些。
他们埋伏在黑暗之中,黑暗将他们隐藏起来,几乎要看不见他们之间的身影。
途中,霍休无数次回头细听身后动静。
叶蝉衣匆匆一瞥,总觉得那张病得有些不正常红的脸,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可他们离得太远了,除非掏出望远镜来,不然也看不清楚。
呼——
寒风吹过,破败的屋子里面,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十五的月亮很圆,高挂东边天幕,清冷的月色撒了一地。不过倒也方便叶蝉衣看清楚前面人的所有行动,但若是想要听清楚里面的声音,倒是不容易。
不过这也难不倒叶蝉衣。
猫猫在手,天下她有。
许久没有以猫身现形的系统,一脸激动地从叶蝉衣怀里跳下来,凭借着灵活的走位和时不时躲进无名空间,直接穿梭的便利,绕开了霍天青的视线,到了房子背后。
小猫咪蹲在屋后高高的枝丫上,直接投放录像,让叶蝉衣一起看现场直播。
屋内。
八名女子端坐在凳子上,看着对面的霍休。
为首的公孙兰,一身红衣,腰上挂着两把剑,一脸古怪表情:“你什么时候也喜欢涂脂抹粉了?”
不怪她奇怪,实在是霍休现在的样子……有些不伦不类。
霍休迎着月色走,转过头来时一张脸大半在黑暗中,叶蝉衣方才没看清楚,现在烛火虽昏黄,但也足够看清他的一身装扮。
霍休身上的披风,外黑里红,他伸手摘下后,露出里面一身宽袖厚实的袍子来,那袍子……是女款。
这也就罢了,对方将兜帽一掀,半披散,系了丝绳和绑着大红牡丹的头发也露了出来。
即便如此,还不是最可怕的。
等霍休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彻底暴露在灯火下,才叫惊悚。他脸上抹着厚厚的白色脂粉,眉毛用黛笔画得歪歪扭扭,像是死去多年的蜈蚣挂在了眉头上,红色的眼影一直拖拽到太阳穴两边,唇上的胭脂像干在白墙的蚊子血。
恐怖。
实在恐怖。
看清的一瞬间,叶蝉衣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是啥午夜惊魂剧组现场!!
花满楼问道:“怎么了?”
他伸手握了一下叶蝉衣的手掌,感觉到掌心的冰冷,便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盖到叶蝉衣的斗篷之上,将她整个人拢在毛茸茸里面。
叶蝉衣倒也不怕鬼,她可是纵横密室、鬼屋,追得NPC怀疑人生的骚操作玩家。
可是……可是霍休他不单单是恐怖,他百分之九十的占比是恶寒啊!!
她吓得赶紧盯着花满楼洗眼。
【花花神颜,洗我双眼,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嘤嘤嘤,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我看见那么辣眼睛的场面。】
叶蝉衣的心声,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花满楼也听习惯了。
闻言,温声问了一句。
【衣衣看见什么了?】
说起来,叶蝉衣可就委屈了,马上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心声,形象生动的描述里面,还掺杂着对霍休的指摘与唾弃。
花满楼听完都默了一会儿,心声才重新有了动静。
【霍休已练完了《葵花宝典》?】
坑人者叶蝉衣这才想起来。
对哦,霍休练了《葵花宝典》来着,那就不奇怪了。
她重新专注在无名空间的屏幕上,瞥了一眼霍休。
噫~还是好嫌弃。
霍休翘着兰花指,一下下摸着自己顺到前面来的一缕头发。
他侧坐在椅子上,双脚斜斜交叉着,坐姿比对面八个女人加在一起还要妖娆。
公孙兰这等见过世面的人,都差点儿忍不住面露鄙夷,幸好戴了面具,脸皮抽动的那一瞬,对方看不见。
“霍老大想和我们合作,总要拿出一点诚意来。”她慢条斯理道。
霍休笑道:“那女人身上的秘密被挖开,你我平分。”
公孙兰笑了,不过脸上半点笑意也看不见:“霍老大说笑了,我姐妹八人,你却只有一人,平分可不公。”
霍休顺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那公孙大姐的意思,是每人分一份?”
“自然。”公孙兰半点利益都不肯让,“要不是看在飞燕的份上,这事儿我不会答应。霍老大可别忘了,你手下十八楼,可折了十六座在她手上。”
剩下两座,看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然这事儿轮得到他们来合作?
听到对方的话,霍休气得折断了自己的头发。
他此行南下,先去了杭州府十五楼,结果呢?结果十五楼已经人去楼空了!!
剩下的两座楼,根本就不等叶蝉衣他们端掉,他那些贪生怕死的属下,就已经自己端了,想要反抗的人,都变成了楼里面的干尸!
此时,他势弱,争不着任何便宜。
霍休深吸了一口气,答应了在他看来有些侮辱他的条件。
公孙兰拍了拍手:“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白纸黑字签好协约的好。”
“好。”霍休看着一身蓝衣,将笔墨纸砚放置在桌上的女子,暗暗咽下这口气。
公孙兰很快就拟好内容,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后转向霍休。
霍休伸手,拿过桌上的纸笔。
叶蝉衣在无名空间盯着屏幕看,对小猫咪道:“我瞧这公孙兰的眼神,有点儿不怀好意,好像要酝酿什么阴谋一样。”
咻——叮——
话音还没落,变故横生。
哇哦,狗咬狗?
她爱看!——
作者有话要说:
【咳,今天晚了一点点。bytheway,我让花花卖萌,可以博一点营养液么?
花花:???
作者亲妈:来,对着漂亮妹妹们,将手抬到脸颊边,松一点,左边点一点,右边点一点,再跟着我喊“喵~”
花花(被迫营业,耳根红透):……】
第69章计中计中计(抓虫)
银针破空,带着一根根丝线,将霍休缠绕在一团毛线里。
红鞋子八人已散开,将霍休团团包围住。
霍休眼神愤怒:“公孙大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上官飞燕和霍天青露面,两人并肩走进来。
她娇笑道:“那当然是要将你杀了。”
一个“杀”字,说得轻飘飘如一捧沙土洒下大地。
霍休眼神冰冷:“是你要设计我?”
“不错。”上官飞燕得意地背着手,“不过……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杀了我的事情。”
霍休猛然抬头,不可置信。
这件事情,他谁都没有说过,上官飞燕是如何得知的?
上官飞燕盯着他头顶上滚过的绿字,忽然觉得,得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能力,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起码,这让她对上霍休这种老谋深算的老东西时,可以不用揣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么一来,想要设计对方就变得极其容易了。
她没发现,自己心声活跃,滔滔不绝时,霍天青也将目光落到了她头上。
红鞋子的姐妹倒是发现了,可霍天青本就长得高,眼眸垂下时,眼皮子将眼底情绪掩盖得很好,只剩下那张泛着淡淡微笑的脸。
她们只会觉得霍天青真是爱惨了她们的姐妹,连移开眼睛都舍不得,非要这样深情,把人牢牢看着。
“怎么?”上官飞燕脸上露出她惯常的,掩饰内心的天真甜蜜笑容来,“让我知道了你那不可与外人道的心思,觉得很惊讶?”
她很享受现在的感觉。
曾经的霍休,是多么不可一世,对她不屑一顾,甚至连给她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金银珠宝,都要抠抠搜搜。
如今,还不是她的阶下囚,生死掌握在她的一句话之间。
越是想,越是畅快,她脸上的笑容就越是天真甜蜜。
霍天青看着眼皮子底下滚动的嚣张绿字,看着上官飞燕闪过的那些折磨人的念头,只觉得自己之前真是眼瞎,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甚至还想答应对方,把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阎铁珊给设计杀掉。
呵。
他还真是个笑话。
霍休静静看着上官飞燕难以遮掩的得意与猖狂,仰头狂笑起来:“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半分反抗之力了?”
他运起内力,将捆在身上的丝绳一震。
嘭——
红绳炸开,像是下了一场红色毛毛雨。
霍休手一动,银针从袖子里发出。
冷锐的光,朝着上官飞燕的眼睛去。
霍天青的动作更快,他长剑出鞘,挥舞向上,将银针隔开。
他向前两步,把上官飞燕护在身后。
“你小心些。”
上官飞燕很是受用:“你放心,我没事儿。”
【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将霍天青调成近身护卫,柳余恨之流,还是丑了些。】
霍天青往后瞥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转回脸去,看着霍休。
如今,他觉得霍休可比上官飞燕顺眼多了。
霍休看着长身玉立的霍天青,却忽然感觉自己内心悸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可控制地在霍天青健硕的胸膛上停留。
霍天青:“……”
算了,这里就没有人是他能看顺眼的!
他握紧自己的武器,与霍休缠斗起来,招式狠辣不留情。
霍休反倒是对他处处让着,不然他区区一个先天高手徘徊的人,对上霍休只有送命的份儿。
叶蝉衣一心两用,一边和花满楼慢步靠近,一边在无名空间捏着下巴看戏。
“统统啊,我怎么觉得霍天青好像在憋大招啊。”
——不然没道理这样忍辱负重。
猫猫窝在树上,甩着尾巴,看现场看得乐呵。
“憋,越大越好!这才好看嘛!”
她感觉自己跟小叶子混多了,都成了乐子猫,天天寻思着看热闹。
砰——
一阵轰然长鸣,破败的房屋四散倒塌,只剩下废墟。
叶蝉衣和花满楼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小猫咪是数据,足以护体,可树却没有,被灵力的剑风和散碎的砖石木头砸得折了一半。
没办法,小猫咪只能换了个地方看戏。
霍休和霍天青已都受了一些轻伤,在四周围着霍休,生怕他逃跑的八人情况也还好,上官飞燕被庇护着,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
她自觉自己已经感受够了霍天青的保护,要速战速决。
“天青,你先歇一阵,我来就好。”她主动走出来。
霍天青摇头,将她拦住,似乎不忍心见她冒险:“他的武功很高,你别去,会受伤的。”
上官飞燕朝他甜甜一笑:“放心,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不会有事儿的,有事儿的是他。”
她充满信心地将霍天青往后推,面对着霍休。
霍休上下打量上官飞燕。
对方那三脚猫功夫,竟敢和他这个差临门一脚迈入大宗师的人对上?
他眯了眯眼,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敢对上你?”上官飞燕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已悄悄运起内劲,她另一只手,挠了下发痒的脖子。
霍休道:“的确,你那武功,打三四个普通壮汉还行,就算遇到二流的江湖好手,都过不了两招。”
“今非昔比了。”上官飞燕脸色一变,满是将霍休爆头的恶意,充斥双眼,“我已不是昔日的燕子。”
她往前冲时,手上的银针也甩了出去。
不过她的针不是普通的银针,而是她淬了毒的飞燕针,加上《葵花宝典》的心法。
霍休也不敢直接用手去接,只能躲闪。
只是飞燕针不少,他还要用手中银针回击。
叮——
幼小的针头一撞,竟也发出亮眼的白光。
两根针连着不同颜色的线,瞬间纠缠在一起。
两人拼的是内力,线绷得死紧,四周充斥了足以割伤人皮肤的翻涌风刃。
红鞋子的八个人根本就不敢靠近。
她们只能在外围看着。
“哇哦!”叶蝉衣对小猫咪感叹,“这《葵花宝典》这么厉害,才多久不见,这武功可以说一日千里啊!”
小猫猫舔爪:“那你练?”
叶蝉衣想到商城购买残缺秘籍时候,那大红血字的温馨提醒,猛摇头。
“不了不了,好东西还是留给他们就行,我不需要。”
她是个脚踏实地的实干派!
谢谢!!
等四周的草皮都快要被风刃连根割掉,两人手上的绳子才猛然崩开。
霍休和上官飞燕他们俩猛地后退好几步,踩碎了抵住脚跟的石子,才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浓血来。
“飞燕,你没事吧?”霍天青将上官飞燕扶着。
不过看情形,霍休翻涌上来的血更多一些,伤势也更重。
上官飞燕站直来,看着霍休呕血的样子,大笑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内劲腾腾,压制不住。”
“你对我做了什么?”霍休瞳孔放大,抬起头来,盯着她。
那双眼,满是不敢置信。
上官飞燕嫣然一笑:“你是不是也很好奇,我的飞燕针用的手法,怎么会和你一模一样。”
霍休不是个蠢人,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后,他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你是什么时候掉包了秘籍?”他想不明白。
上官飞燕哈哈大笑起来:“这秘籍到你手上之前,就已经是假的了,真的秘籍,在我手上。”
那什么“冰蝉仙子”,不过浪得虚名,也中了她的计。
霍休脸色铁青。
他狠心自宫,换来的却是假秘籍?
不!!不可能!!!
上官飞燕看着颤抖滚动的绿字,心中十分得意。
“你是不是很好奇,那秘籍明明没什么错漏,又怎会是假的?”
霍休只是盯着她。
无论他问不问,将这件事情埋藏在心里许久的人,也是要说的。
得意有时候和喷嚏一样,也很难藏得住。
“那是因为,我只不过将筋脉运转的方向,稍微做了一点点改变而已。”上官飞燕在自己的尾指上面,掐了一点点肉。
霍休的怒火从中生,几乎要透过双眼喷出来。
上官飞燕看他那生气,又不能拿自己怎么办的表情,更是得意。
目睹一整场戏的叶蝉衣,在心里啧啧叹道:
【霍休真惨。】
【不过活该他惨。】
——干那么多亏心事,能不遭报应么。
花满楼也满是叹息。
【作善得善,作恶得恶,亦犹形之必有影也。】①
报应如影随形的霍休,双眼都泛起了红血丝,他不顾自己翻涌的内劲,朝着上官飞燕而去。
上官飞燕练成了《葵花宝典》,又哪里会怕霍休。
她也冲了上去,飞燕针一甩。
叮叮——
白光四溅。
砰——
两掌相击,内力勃发,将四周尘土直接掀起。
灰尘弥漫,遮盖视线。
旁观者都要看不清楚两人动作了。
被烟尘笼罩的两人,倒是不错眼盯着对方看,谁的眼睛也不愿意眨开。
霍休嘴角慢慢溢出鲜血来,上官飞燕见时机已到,舌头一卷,一根无毒的普通银针,从她舌根侧面翻上来,朝对面人咽喉去。
对面的霍休眼睛瞪大,想要后撤,上官飞燕哪里容他跑,内力加倍,将他双手牢牢吸住。
霍休偏转头要躲。
腰刚沉下去,脖子刚动。
噗——
银针已穿透咽喉,钉在不远处林子的树干上。
“咯……”霍休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死不瞑目往后倒。
砰!
尘土高高扬起,又覆盖在他身上。
上官飞燕收起双手,给霍休补了一掌,确认对方死透了,才肯呕出胸中那口淤血。
“飞燕!”霍天青再次展现了他的关心与爱护,一个滑铲飞过去,将站立不稳的上官飞燕抱在怀里。
霍休修炼的《葵花宝典》虽是错的,但是也大大提升了对方实力,上官飞燕这一把,也着实拼掉了不少内力。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虚弱。
“飞燕你没事吧?”霍天青惊叫道,他看起来有些心疼,直接把人抱在怀里,“我带你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他一个公主抱,单膝跪着起身,疾步往城里方向走。
这方向,必定路过叶蝉衣他们藏身的地方。
【花花,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迷魂香的味道?】
花满楼听着霍天青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也有些不确定。
随后。
叶蝉衣就发现,清冷月色下,霍天青身上有寒光一闪。
噗——
短刃入肉的声音传来。
只瞬息。
花满楼便闻到了弥散开来的血腥味。
是谁被扎了?
叶蝉衣盯着从霍天青胸口滴下来的血液,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哇哦……】
听到那充满惊叹的心声,花满楼不由询问。
【怎么了?】
叶蝉衣捏着他的衣摆。
【霍天青不知是不是在自己衣服上涂了迷药,刚才使劲儿抱着上官飞燕往自己衣服上压,人刚晕过去就图穷匕见,一把没有刀柄的小刀子扎进去……】
她可真是长了见识。
红鞋子八个小姐妹还在后面跟着,就能这么光明正大怼人姐妹一刀。
也是一种本事儿。
她得学习一下,说不定哪一天就用得着了。
花满楼听到的比叶蝉衣看见的还要清楚,他不仅知道霍天青将上官飞燕往自己衣服上使劲压,也知道那没入上官飞燕胸口的无柄短刃,极其轻薄。
那样的短刃,若是刺进去,不扒拉衣服根本就看不到伤口,只有血会洇出来。
然而上官飞燕刚才和霍休斗内力,吐到身上的血本就有。
霍天青这一手,不可谓不妙。
更妙的是,那短刃扎的地方,乃是人身上的大穴,这短刃下去,要是不拔除,上官飞燕即便清醒过来,也无法动弹、说话。
素来温和的君子,忍不住摇头叹息。
她们脚步匆匆,完全没发现躲在草丛里面的叶蝉衣和花满楼。
等她们走远,叶蝉衣和花满楼才从草丛出来,跟上。
霍天青最终停在城门内一座小宅子前,把人抱到了正屋的床上,公孙兰去抓大夫过来。
上官飞燕刚躺下,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就被扛到了宅子前来。
叶蝉衣和花满楼刚跟到拐角,差点儿就被发现了。
还是花满楼耳朵好使,紧急时候,将叶蝉衣一把拉住,隐在拐角处。公孙兰又有老大夫的身躯,挡了视野。
他们等满脸急色的公孙兰扛着老大夫进了门,才使出一招“纵云梯”,悄无声息落到背后屋顶处。
青天白日的,要是掀开瓦片,日光一洒就要被发现了。
叶蝉衣只能放猫去偷瞄,花满楼则是靠着一双耳朵,也能在脑海里复原场景,用心声给叶蝉衣讲解。
他倒是觉得这心声还不错,遇上这样的时候,完全不怕惊动到旁人。
“去!”公孙兰推了老大夫一把。
老大夫踉跄着,差点儿就要头撞床柱,晕死在地。
霍天青伸手一捞,将人扶住,让出位置来。
他动作流畅自然,兼之神色急切,谁也没看出来蹊跷。
那老大夫道了一声“谢”,颤抖着手,给上官飞燕把脉、看眼睑,表情有些不是很好,且带着一股小心翼翼。
“如何了?”霍天青盯着老大夫的动作,心疼看着上官飞燕。
老大夫叹了一口气:“不太好,这姑娘内力翻腾,看这脉象,是刚和人过招了,为保命脉,特意用内息护住心脉,才昏迷不醒的。”
“那要怎么治才好?”霍天青急忙问道。
公孙兰的嘴巴刚张开,又闭上了。
老大夫顺了下胡子:“老夫只能开药帮她养身体,至于这内力翻腾的事情,必须要一个武功高手,帮她顺通才行。只是这内力顺通的事情,并不容易,需要将内力引入她体内去,不能断绝,每日三四个时辰,一共要顺通足足七日才能好。而且……”
说到这里,老大夫顿了顿。
老八薛冰性子急,等不了对方回答,便急问:“而且怎么样?”
“而且……”老大夫瞥了她们一眼,有些瑟缩,“这姑娘恐怕是个宗师高手,这样的高手内息极其霸道,老头子会看这症状,却也没治过,要是一不小心出了意外……”
至于什么意外,会武功的都懂。
霍天青却毫不犹疑道:“我来顺通她的内力。”
“你……”红鞋子八姐妹犹豫着看向他。
公孙兰问他:“你确定?要是老九的内力反噬,你也会没命的。”
霍天青闻言只是摇头:“我不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如同以往那样,带着三分傲气。
公孙兰却无端听出了一份决然。
“好!”她面露欣赏,“老九有你这样的情郎,也算不负。”
霍天青便道:“那就麻烦诸位离开房间,我要开始为飞燕顺通内力了。”
公孙兰揪走老大夫:“走,给我开药去。”
其他人脚步顿了顿,有些担忧地多看了霍天青两眼。
叶蝉衣透过无名空间的屏幕,看得啧啧不停:“这演技,不整个影帝说不过去。”
要不是知道那短刃是他刺进去的,她都要为这感天动地的爱情,洒两滴马尿。
可惜,她这一双慧眼,实在是看透了太多东西了。
“你们还不出来吗?”随着房门关上,霍天青手一背,那带着哀伤与担忧的表情消失不见,高傲漠然重新占据整张脸。
叶蝉衣和花满楼翻身下地,拉开了猫猫用爪子扒拉出来的缝。
她手肘枕在窗台上,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跟着你?”
这人也没回头呀。
“我引你们来……”霍天青转脸看过来,眼底无波,“又怎会不知。”
叶蝉衣托着腮帮子的手指跳了两下:“你的意思是,你特意引我们过去,要是上官飞燕干不过霍休,你就会在上官飞燕她们几个都死了之后,将祸水往我这边引?”
好家伙。
这波计划漂亮啊!
“难道叶姑娘只许自己算计我,就不许我算计你?”霍天青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对上叶蝉衣。
他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叶蝉衣的眼也冷,像北地万年的冰。
冰里忽然有了一点笑意:“我倒不至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过霍总管愿意中圈套,一直帮我拖着上官飞燕,甚至主动筹谋,让她们俩内斗……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霍天青:“……”
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不好意思”在何处。
“行了,我算计你一次,你算计我一次,就此打平如何?”叶蝉衣手背一转,托着下巴看他。
霍天青没说话。
叶蝉衣当他答应了。
“是了。”她用下巴指了指外面,“那老大夫是不是你的人?”
在得知上官飞燕是被短刃刺了的前提下,又有那老大夫胡说八道一通,要是没蹊跷,她可不信。
霍天青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叶蝉衣明白,默认了。
她捏了下下巴,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点儿东西。
“我能看看上官飞燕怎么样了吗?”她用练出了扎实肌肉的瘦长手指,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人。
霍天青让开位置。
叶蝉衣扯了下花满楼衣摆,翻窗入室。
霍天青两指并起,在上官飞燕胸口点了两下,又掏出一瓶药,在她鼻子下面晃悠几圈。
上官飞燕的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来。
她看到叶蝉衣抱臂靠在床尾,似乎有些吃惊,眼睛瞬间警醒起来,扫了四周一圈。
在看到霍天青之后,她稍稍放松了一些,可感觉到自己的现状后,瞬间又瞪圆了一双眼,直直看着霍天青,似乎在问,她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霍天青垂着眼眸,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是不是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动不了,胸口还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磨着一样?”
上官飞燕瞳孔放大,似乎有什么不详的预感。
霍天青慢慢弯下腰,看着上官飞燕头顶上滚动的绿字,眼眸冰凉。
【他……莫非他背叛了我?!这个无耻的男人!】
【等我起来,这样不忠心的人,我一定要让他变成野外荒骨!】
充满恶意的字体,还应时抖了抖,仿佛在强调,亦或是恐吓。
霍天青笑了。
“你放心。你没有杀我的机会了,我不会让你找到那样的机会。”
他慢悠悠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我会将你困在这里七日,在这七日里,谁也不会来打扰。”霍天青嘴角在翘,眼尾飞起,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她们只会以为,我在给你疏通乱走的内力。”
哪怕是前来,恐怕也只能匆匆看一眼。
上官飞燕心声叭叭骂起来。
霍天青的嘴角拉平,直起腰来,不再看上官飞燕。
“叶姑娘还有什么想要看的?”
看了半天戏的叶姑娘摸了摸鼻尖,表示:“暂时没了,过几日再来看看?”
霍天青只道:“随意。”
叶蝉衣便拉着花满楼走了。
窗外小猫咪见状,跳下窗台,跟着离开。
猫猫迈着妖娆的小步伐,顺了一下整件事情的逻辑:“上官飞燕算计霍休,霍天青设计上官飞燕,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来自小叶子你……”
这么一顺,忽然觉得她宿主不搞去朝堂系统那晃一圈,还挺浪费。
“嘿嘿~”叶蝉衣搓手笑道,“这就叫一山还有一山高,而我就是最高的那座山。”
猫猫:“……”
她的宿主果然不能夸,一夸,那尾巴翘得比她还要厉害。
花满楼听着身侧鼻子哼哼的声音,问道:“衣衣……似乎很开心?”
“啊?”叶蝉衣回神,轻咳一声,“也没有,只是疑惑,霍天青为什么还要留上官飞燕七日。”
【莫非……他还余情未了,想在这七日看看,上官飞燕还会不会回头?】
【那他就白期待了。】
【满脑子都是私利的毒燕子,没有爱情。】
花满楼脚步顿了一下:“霍总管恐怕真的要失望了。”
连他都感受得到,上官飞燕那急促的呼吸里,满是对霍天青的仇恨和怨毒。
这并非一朝一夕可改。
叶蝉衣食指往发上一卷,眼睛滴溜一圈:“那倒也未必。”
“嗯?”花满楼有些意外她极快的改口,“为何这样说?”
叶蝉衣坏笑道:“过几天带你看好戏呀!”
她自己都期待了。
嘿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
【①经名:太上感应篇。原题宋李昌龄传,宋郑清之赞。三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清部。引自中华文库。】
第70章重操旧业
这几天,等得最煎熬的人,不是想要看戏的叶蝉衣,也不是被卖关子的花满楼。
而是霍天青。
叶蝉衣走了之后,他就呆在屋子里,静静地看书算账,几乎不正眼看上官飞燕。
偶尔瞥一眼,不是看到那滚动的绿字都是脏话,就是痒痒痒,难受之类的话。
霍天青就更不会理会了。
直到“痒”字出现的频率,夹杂在辱骂他的话里出现时,霍天青才多看了两眼。
【天杀的霍天青,狗娘养的%¥%¥,痒死我了¥%#】
对方大概是骂得太快,有些字一闪而过,他并没有看清楚。
霍天青的视线,扫过不能动弹的上官飞燕,然后……伸手把人翻转过来,留了个口鼻可以呼吸的间隙。
此后,每隔一两个时辰,他就像翻煎饼一样,把人翻过来,再翻过去。
然而上官飞燕叫嚷着“痒”的绿字,并没有停止滚动。
霍天青拧着眉毛看上官飞燕的腰带,转身回到桌子前,不再理会。
他留下来,可不是为了伺候她的。
过了两日,霍天青给上官飞燕翻身时,发现她脖子后面长了一些细细碎碎的小绒毛。
他也没在意,只以为寻常。
再过两日,那绒毛开始变长,黄澄澄一片,像是隔壁那户人家旺财的毛色一样。
霍天青的脸色,总算是稍有了一些变化。
他万万没想到,上官飞燕光洁的皮肤,原来都是刮出来的表象。
他想了一下,可依旧没有想太多。
只是再看上官飞燕的眼神,便多了几丝复杂。
看到对方的眼神,上官飞燕差点儿气得吐血!
连串的脏话化作奔腾的绿字,一路向前。
霍天青更不想理会了。
又过了一晚,原本指节长短的金毛,已经有手掌长短。
上官飞燕整个人裹在黄毛里面,霍天青一早醒来,吓得人都恍惚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猴子?人猿?大猩猩?
还是……怪物?
“你是……上官飞燕?”他已经不敢确定了。
一串绿字飘过,霍天青才敢肯定,这就是上官飞燕。
叩——
敲门声响起。
他还没回神就已经跑过去开了门。
迷瞪中,他苍白着一张脸去开门拿早饭,还被送早饭的二娘心疼了一番。
嘴里关心的二娘,却没伸头看一眼上官飞燕,眼里全是这个脸色苍白,依旧英俊不减的男人。
门关上,霍天青的心跳还没缓下来。
他稳了稳自己的手,撩开那被呼吸吹得上下翻滚的毛发,直到露出一双惊恐慌张的眸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哪里来的长毛?】
【霍天青这厮是不是想要将我闷死?啊啊啊!!!】
绿字像骑了快马,一骑绝尘而去。
霍天青心绪杂乱,完全没心情去看那到底是什么内容。
这时。
叶蝉衣轻敲窗户,拖着四个人溜了进来。
霍天青:“……”
来踏青呢。
“嘿~”叶蝉衣举起手打了个招呼,“上官飞燕怎么样了?还好吗?”
霍天青面无表情看她:“你不像是来关心她的。”
“那可不。”叶蝉衣对此毫不避讳,“我就是带他们来看看热闹的。”
——来瞧瞧系统商城说的功效,到底有没有应验。
不能动弹却能听到所有动静的上官飞燕:“?”
你们的礼貌呢?
叶蝉衣迈步向前,从床柱后探出半个身体来。
上官飞燕先是看见一双玉似莹润的手,搭在床柱上,随即一头乌黑秀发,随着飘逸的云纱发带,甩出一道弧影,才露出那张冰雪雕琢一样精致美丽的脸来。
“哇哦~”充满惊叹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统统诚不骗我欤。”
原来女子练了《葵花宝典》,真的会雌性激素倒退,雄性激素迸发,逐渐回到原始状态。
简称——变猴。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
不过在此之前……
“霍总管。”她勾了勾手指,“如果我要给上官姑娘一点小礼物,你会阻止我吗?”
那语气里,却听不出来是在说礼物,仿佛说的是毒药。
“不会。”霍总管本人如是说。
他这几日,心已死。
没救的人始终还是没救。
叶蝉衣瞬间放心:“那就好。”
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影响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阎家的生意,利润还是不错的。
小钱钱不可错过。
柳天问扒住叶蝉衣肩膀:“让我看看。”
看看那心眼比针包都多的女娃娃,到底怎么样了。
她一眼过去,对上了毛发中那双炯炯的眼,仇恨的火焰将她双眼燃烧。
“哎呦!”柳天问捂住自己的胸口,“娇弱”道,“这看起来……比之前要可爱一些哩!”
毛茸茸的,就跟他们家富贵一样!
哦,富贵和旺财一样,都是一只毛发旺盛的汪汪。
说得陆小凤心里发痒,推着花满楼往前凑:“看看……看……哎哟妈呀!”
他倒退两步,一脚踩在往前走的楚留香脚背上,又捂着自己的嘴蹦开。
嘶……他刚才是不是口无遮拦,伤了别人?
无辜楚留香,忍痛不作声,瞥了一眼就转开。
不过就这一眼便足以让他看清楚。
他的震惊不比陆小凤低。
花满楼听着一声声倒吸的气息,心生疑惑。
【大家这是怎么了?】
【难道霍总管给上官姑娘盖的毛毯,错用了白色?】
噗——
叶蝉衣抿唇加捂嘴,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哈哈哈!花花你太有才了!】
温雅公子无奈。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吗?】
叶蝉衣不无不可。
【因为……噗!因为那毛毯,其实是上官飞燕身上长出来的长毛啊!】
花满楼也震惊了。
【这……人怎么会长出这样浓密的长毛来?!】
听风吹过时的响动,那毛得有半臂长!
叶蝉衣抱臂,靠在床柱上。
【那当然是有人贪心不足咯~】
《葵花宝典》分两册,要是一男一女分别修炼,练对了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可要是整一本都修炼,那男性就会趋向女性化,女性就会趋向男性化。
更有甚至,会返祖。
这些危害秘籍上没写,但前辈曾修炼,按理说,有前车之鉴,他们也要谨慎一些,可霍休和上官飞燕没有,或者说为了绝顶武功不在意。
她设坑向来都留余地,可奈何对方从来不给自己留余地。
温柔善良的她,也很无奈啊。
——至于秘籍本身的残缺,那是商场要背的锅,和她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关系!
花满楼听着那得意洋洋说着自己“温柔善良”的心声,黯淡的眼里有一丝宠溺。
“叶老板有什么要送的,就赶紧了。”霍天青提醒道,“动静太大,外面会发现。”
今日这毛发过长,他等会儿还要帮忙刮掉,午时才好给那些人看一眼。
“行。”叶蝉衣反手从背后掏出一把高清镜子,对准了上官飞燕,“喏,上官姑娘,送你一个惊喜。”
上官飞燕瞪着眼,看那镜子。
第一眼,没有感觉;第二眼,有些疑惑;第三眼,惊惧充斥双眼。
【不!这不可能是我!怎么会!我的脸!】
【啊!!!】
那双眼,逐渐漫上水光和红血丝,也漫上了对所有人无差别的仇恨心。
“这就受不了了?”叶蝉衣很善良地另外掏出软镜子贴到床顶,让她一睁开眼就能看见,“那你知不知道,你杀的那几个人,坟头上若是有草,也能长那么长了。”
长个毛就这样了,那别人坟头长草的呢?
将软镜子贴好,叶蝉衣跳下来。
“霍总管。”她把坠着珍珠的云纱发带往背后一甩,“我们再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霍天青没问什么交易,只道:“叶老板请说。”
叶蝉衣很欣赏他这份利落:“霍总管是个爽快人,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是这样的,既然我们已经联手将上官飞燕设计了,那红鞋子组织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什么红鞋子?”霍天青拧眉,不解。
花满楼温声开口,解释道:“红鞋子是一个杀人组织,这群组织由九个女人组成,她们喜欢穿着绣有猫头鹰的红色鞋子,因此得名。”
霍天青条件反射去看上官飞燕的脚。
那双脚上,的确穿了一双红鞋子,只不过上面绣的是燕子,而不是什么猫头鹰。
柳天问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剪刀:“障眼法。”
“唰唰”几下,挑断的线被抽走,燕子消失,猫头鹰出现。
霍天青眼神微闪:“熊姥姥?”
他在关中时便听说,有一个叫熊姥姥的人,喜欢将毒下在栗子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推着推车,扮作可怜的老人家,四处兜售栗子。
至于是哪个倒霉蛋吃了栗子,熊姥姥就不管了。
她只不过是心情不好,想要杀个人,让自己心情好过一些罢了。
那熊姥姥,便穿着绣了猫头鹰的红鞋子!
“熊姥姥就是公孙兰,那个佩双剑的女人。”叶蝉衣道,“她是这群人的老大。除了熊姥姥之外,她可还有不少我记不住的外号。”
花满楼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来:“而且,她们有个相当不好的习惯。”
“什么习惯?”
“她们喜欢割别人的耳朵。”花满楼叹了一口气,“只要是她们看不顺眼的人,就会被割下耳朵,每一年,她们都会拿来比一比,看看几个姐妹,谁割的耳朵更多一些。”
——若非常常如此,怎会用“习惯”二字。
只是这样的习惯,未免可怕了点儿。
霍天青沉默。
叶蝉衣看他的表情,知道他也不齿这样的行径。
这就足够了。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那就简单了。”叶蝉衣道,“我只要你告诉她们,上官飞燕的秘籍,都是我搞的鬼,就可以了。”
霍天青:“?”
君有疾否?
这种主动送镰刀给敌人的行为,霍天青不懂。
他简直听都没听过。
叶蝉衣却道:“安啦安啦,你照做就是,顺便告诉她,我有一个习惯,总爱在午后日微斜时,靠在花家茶楼二层窗前看螃蟹。”
花家茶楼背后,是一个大湖,有时候能看见螃蟹跑上来掐架。
霍天青只道:“你们要走了。”
叶蝉衣侧身看他:“你这是答应了?”
“再不走,人就来了。”霍天青只是这么说。
他这屋子小,这么多人可没有地方可以藏。
花满楼朝他拱了拱手,拉着叶蝉衣的袖子:“那我们先走了。”
柳天问不甘心,问那个子高高的小后生:“真没热闹可以再看了。”
霍天青:“……没有。”
叶蝉衣伸手,把柳天问也拖走:“走!柳姐姐,我们自己去创造热闹。”
“就是刚才说的看螃蟹?”柳天问道。
叶蝉衣一手撑住窗框,抬脚踩住窗台,一蹬,翻出去。
花满楼不知第几次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无奈摇头,朝她娘递手。
柳天问脚一抬,一踩,手完全没动。
落到后院,她回头,莫名看着她幺儿伸出来的手,嗔怪道:“多大人了,还要娘亲扶着你翻窗?”
小时候都没这样娇气。
花满楼:“……娘,你看错了。”
他把手一翻,放在窗框上,凌空翻过。
背后低头偷笑的陆小凤和楚留香,赶紧收敛表情,跟着翻。
瞧他们这日以增进的翻墙翻窗技术。
啧。
不得了。
翻窗五人组,脚步一转,去了花家茶楼。
陆小凤盯着拿起筷子就吃的叶蝉衣,懵了:“衣衣姑娘,你不先准备一二?”
他们就这样等着吗?
“准备什么?”咬着虾饺的叶蝉衣恍然大悟,“对对对!”
她从腰间掏出一瓶药,往陆小凤眼前一摆。
红色贴纸正对的楚留香:“咳!”
“来来来,健胃消食片。”叶蝉衣往陆小凤手边推去,“吃货的福音,你值得拥有!放心吃,敞开了吃!”
陆小凤:“……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引红鞋子的人来,难道就没有准备吗?”
叶蝉衣嚼虾仁的嘴巴一顿:“有啊。”
她这不准备着嘛。
“什么准备?”
叶蝉衣用筷子点了点自己的碗:“吃饱好干活!”
陆小凤:“……”
小心他当场表演一个心梗!
花满楼笑容愉悦,将刚剥开的虾饺一分为二,一颗虾仁孝敬娘,一颗送心上人。
陆小凤更心塞了。
“来。”楚留香将最后一只虾饺放到陆小凤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吃,等会儿可就没机会了。”
他重新夹了一块白斩鸡,放进嘴里。
清爽嫩滑,不错。
多吃饭,少说话,还是有点儿好处的。
楚香帅一手筷子,一手酒杯,吃得相当享受。
陆小凤将虾饺夹起来,狠狠塞进嘴巴里面,嚼!
叶蝉衣伸手,夹了一块酱汁肉,越过花满楼的碗,落入陆小凤碗里。
花满楼脸色不变,将小馄饨分装到小碗里,递给叶蝉衣。
陆小凤瞧了瞧花满楼嘴角的笑意,目光落到叶蝉衣饱含“慈爱”的双眼里。
他抖了抖。
无事献殷勤,必定有内情!
他将酱汁肉夹到花满楼碗里。
不敢吃,不敢吃。
“陆小凤你干嘛?”叶蝉衣瞪圆了眼睛,“你还抢我活?”
这肉要是柳天问夹的,她没有意见,在场的其他人可不行!
“就是嘛,”叶蝉衣隔壁的柳天问用谴责的眼神看着陆小凤,“小凤凰你这眼色不行,退步了咯。”
陆小凤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碗,又指了指那酱汁肉:“可……它……”
这是叶蝉衣夹给他的啊!
叶蝉衣“哼”了一声,将那肉重新夹回陆小凤碗里:“你给我吃!”一转头,又温柔含笑,夹了一块更大的酱汁肉,轻轻放到花满楼碗里,“花花吃这个。”
陆小凤:“……你果然有事对不住我。”
他恨恨咬着酱汁肉。
不吃白不吃!
“谁对不住你?”叶蝉衣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想着你待会儿可能会伤心,尽一点朋友情谊,稍稍安慰你一下。”
要知道,待会儿要抓的红鞋子里,可有两个是陆小凤的好情人!
就这样,还和她抢花花,真可恶!
【唉,可怜的老陆,待会儿说不定要跪下来哭,真惨。】
【对他好点吧。】
想着,叶蝉衣又给他夹了一块酱汁肉。
楚留香闻言,将第二块白斩鸡一转,放入陆小凤碗里。
“坚强。”他拍了下对方肩膀。
衣衣姑娘说的,肯定有理有据有情报来源。
他仿佛已看到了陆小凤凄凉的遭遇。
“哎哟,我可怜的小凤凰。”柳天问的谴责,瞬间变成了心疼,她将锅贴夹进陆小凤碗里,“多吃点吧。”
花满楼也夹了一块海棠糕:“多吃点。”
陆小凤:“……”
晃然觉得自己要上刑场,亲友来送断头饭。
呸呸呸。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可……
衣衣姑娘说的话,大都会应验。
心慌。
怀着这种“又有哪个朋友要对不起我的心情”,陆小凤吃撑了,悲愤吞下两颗消食片。
又过了一阵,五个人吃得快要睡着,变故都没生。
叶蝉衣咬了一下筷子,猜测:“或许是有事耽误了?”
柳天问失望道:“她们不会怕了,不敢来吧?”
那岂不是没有热闹可以看了?!
无趣。
花满楼侧耳,听楼外动静:“若是对方不来,衣衣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滴溜了一下眼睛,“重操旧业就是了。”
旧业?
陆小凤和楚留香看过去,是在那神秘组织里面的旧业么?
他们有些期待。
半晌。
楚留香比陆小凤还要忍不住,敲了下那皮鼓。
优雅香帅忍俊不禁:“这便是衣衣姑娘说的旧业?”
陆小凤将鼓槌一抛,重新接住:“所以……你这是要?”
“讲故事!”叶蝉衣严肃道。
花满楼想起初见时,茶楼里听到的那一出故事,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挂上笑意。
“不错,衣衣的旧业,的确是讲故事。”
只不过小姑娘的故事里,半真半假,还离奇荒谬。
叶蝉衣得意地晃了下脑袋:“那是,本姑娘看过的离奇故事,肯定比你们三个大男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我总算相信,红鞋子的人,一定会来找你了。”
他当初没能和花满楼、陆小凤一起在场听故事,但那本暗喻无花和南宫灵的书,他可一字不落全看完了。
相信有这样功力的衣衣姑娘,肯定轻易就能把人气来。
花满楼配合,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她左侧后方。
琴也摆上。
咚!
皮鼓沉闷一声响,故事正式来开场。
“各位听众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好。”叶蝉衣抱拳,一抛鼓槌,直上二层,复落下,她头也不抬,伸手接住,又是敲。
咚咚!
“在下花家茶楼小叶子,今日给大家讲一段‘红鞋子冒险记’,给诸位助兴如何?”
花满楼配合,捻了两下琴弦。
铮铮——
“哦?不知姑娘要说的故事,精不精彩?”
叶蝉衣两鼓槌互相一敲。
磕!
“要是不精彩,诸位听众老爷今日便省了打赏。”
免饭钱就别想了。
应该付的钱,一个子儿都别想少!
“那花某倒是要仔细听听了。”
复抹琴,琴又响。
珰珰——
鼓声亦响。
咚咚咚——
见楼内大半人看过来,叶蝉衣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讲故事。
“话说,在江湖上有这样一个人,他出生在一个富贵人家,打小长得瘦瘦弱弱,虽是男儿郎,却喜欢挥舞双剑,学戏子描妆。但可惜好景不长,家道中落后,他被迫充入教坊,太阳未升就须得起来吊嗓、压腿、上红妆。”
随着鼓点和叶蝉衣不时变动声线,感情又充沛的讲法。
一个天生该当女儿却误成了男儿郎的人,已在大家的脑海里面出现了具体形象,他与教坊、青楼,甚至是大家小姐以及尼姑志趣相投,常常聚在一起,无话不谈。
听了一刻钟,陆小凤觉得:“这不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么?”
除了这群人每次聚在一起,都会穿上绣了猫头鹰的红鞋子和煮一盘猪耳朵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等等。
猪耳朵?
陆小凤的脸色变了。
果不其然。
一个本来只是稍微有些猎奇的故事,瞬间成了恐怖故事。
她们这群人拿来下酒的猪耳朵,根本就不是什么猪耳朵,而是人耳朵。
吓得一众食客赶紧低头,看自己有没有点什么猪耳朵。
幸好,没有。
放心的他们,重新将视线转回台上。
叶蝉衣一敲鼓,花满楼轻轻拨动琴弦,弹着忧伤的调子。
故事再急转,原来那什么公孙兰,他爱男儿郎,不爱女娇娥!原来他那八个姐妹,最小的那个根本不是人,他是一只假装女人的公猴子!
更更更离谱的是,她们九个,根本不是本朝的人,而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老妖怪,必须要吃人的耳朵,特别是男人的耳朵,才能保持貌美如花!
嘶……
在场所有男士,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们觉得有点儿疼。
“不过这耳朵可不是瞎吃的,要秘法炮制才有效不说,还有十分严重的后遗症。”
台下有人举手,朗声道:“小叶子姑娘,什么叫后遗症?”
“这还不好理解。”叶蝉衣往前一抛鼓槌,绕过皮鼓,接住,弯腰后锤。赢得一片掌声后,她继续道,“每逢月圆之夜,她们就会重新变成大猩猩,像巨型毛猴子一样,浑身长毛,理智全失!只知嗷嗷乱叫,奔走山野,茹毛饮血……”
“噫……”台下人表情嫌弃。
那这两百年活着,有什么意思嘛。
刚才提心吊胆的男人,瞬间放下心来。
下一秒。
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叶蝉衣用飘渺、阴森的声音道:“该故事……”
“改编自真实事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