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打工人累得要死要活又没钱,还得热情微笑
好深奥,听不懂。
追命晃了晃自己的脑子,没听到水声。
“叶姑娘的意思是……”
哪个意思?
“还记得去神水宫之前,我让无情捕头递的信吗?”叶蝉衣提醒他。
追命恍悟:“飞仙岛税银压期收缴的请示?”
叶蝉衣点头。
除了已料到这一步计划之外,她还有点私心。
想要顺道验证一下这件事情,到底和南王造反案、和叶孤城,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追命猜到了叶蝉衣想要做的事情,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叶姑娘这么勇。
“万一事情失败……”
叶蝉衣左眉低压,右眉高抬:“你在说什么笑话?”
诸葛神侯能批下来的事情,会没有准备,不预估一下事情成功的可能性?
再说。
她有系统在手,金九龄已被她标红,对方的去向,可瞒不过她……的统统。
追命捂住嘴巴不说话了。
是他乌鸦嘴。
无情思忖着:“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涉及朝廷的事情,还是他们比较熟悉。
那么,第三步是?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叶蝉衣。
叶蝉衣嘿嘿一笑:“鱼儿上了钩,那就要开膛破肚,瞧瞧他以前都吃了些什么了。”
“你要逼供?”追命小声问道。
叶蝉衣:“……”
追命别是四大名捕里面的欢乐喜剧人吧。
说好的机智过人,灵活圆滑呢?
这猜测不要太离谱。
“我在追命捕头的心里,到底有多可怕?”叶蝉衣直接一个靓女无语,“你们公门中人在此,我逼供作甚?知法犯法?”
她是热心市民,不是什么可怖份子。
好吗?
“其实……”素来温和有礼,正直谦厚的铁手犹豫道,“要是此事归属江湖事,江湖人逼供江湖人,我们是不管的,只要不是没签生死状就杀人便好。”
叶蝉衣死鱼眼木脸。
她有种自己带坏了老实人的微妙错觉。
“反正,此事在当众揭穿了金九龄的真面目以后,就移交给你们六扇门全权处理。”她将白纸一铺,“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在第二步计划当中,如果你是绣花大盗,你会选择在那些地方劫走税银。相对应的,我们可以设下什么陷阱来擒住他?”
无情从轮椅里面拿出一张羊皮地图来,铺到桌上。
正当空的日轮,在他们的议论中坠落山崖,换了新月高挂。
事情有条不紊铺展。
金九龄也在养病闲闷中,如无情所说那般,猜测出他们已知道了他绣花大盗的身份。
可猜测归猜测,没有证据,他顶多也只能多防备一二。
撕破脸皮对着干,他可占不到任何便宜。
不过叶蝉衣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直接针对金九龄,这防备除了让金九龄眼睛多了两圈黑色,心神恍惚,草木皆兵以外,并没有任何用途。
好不容易,等到他可以再次下床,行动自如。
金九龄就直接外出,探听消息去了。
这一听,又险些将自己气了个半死。
河间府大大小小的酒楼,没有一家不在自己台上请戏子唱《绣花大盗盗宝记》的戏。
金九龄只是在城内走了一圈,不需要进去用饭,都能将故事听了个囫囵。
——由此足见故事的火爆。
他憋住气,找了一家最好的酒楼用饭,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再去干大事。
一进门,就瞧见了上楼的叶蝉衣四人组。
他脚步一转,就要换一家酒楼。
不要靠近那个女人,是真的会变得不幸!!
花满楼听到了金九龄的脚步声,对叶蝉衣说了一声。
叶蝉衣既然知道对方来了,又怎么会放他走。
有难他自己当,但是有故事可以一起听啊!
多一个人,多一份精彩!
“金捕头!”叶蝉衣转身,喊住了金九龄,“来吃饭呀?”
背影一僵,嫌弃自己走得还不够快的金九龄,转过身来,脸上还要扯起打工人累得要死要活又没钱,还得热情微笑的表情。
“叶姑娘。”
叶蝉衣朝他招了招手:“大堂已经没位了,幸好我们早早定了包厢,一起来吃啊。”
金九龄维持微笑:“不用了,金某病体初愈,忌口甚多……”
“多大点事儿。”叶蝉衣大手一挥,“我让伙计给你上一锅上好的白粥!配点绝对有益身体的水煮菜!”
大堂楼梯两侧的顾客:“……”
谁啊,这俩菜作弄人么不是?
抬眼一看,是个嘴角微微带着疏离笑意的姑娘,如江南朦胧水雾之间,徐徐绽开的一朵莲。
它清冷,孤傲,不染尘世。
若是眼神再冷峻一些,便是天山用剔透冰雪雕成的一尊美人像。
顾客喉结翻滚,“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好美的姑娘。
再看金九龄,便觉得——美人如此容光,此人属实不识好歹。
委实过分!
望过去金九龄脸上那一瞥的眼神,都带了三分谴责,以及七分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怨念。
金九龄艰难维持笑容:“……”
冷静。
叶蝉衣歪了下头:“看来,金捕头不愿,那我们就不强人所难了。”
这话说得,在彻底撕破脸皮之前,压根儿没办法拒绝。
金九龄一吸气,心一横:“没有的事。”
他怀着警惕,随他们进了包厢。
时间过去一盏茶。
无事发生。
又是一盏茶,满桌盛菜上来,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金九龄肚子里面的馋虫,已经开始敲响锣鼓,叫嚣着要一饱口福。
他拿起筷子,伸手向着熏肉去。
一双筷子横空而来,将他拦住。
——是叶蝉衣。
金九龄警惕起来:“怎么了?”
叶蝉衣对他笑得关怀:“金捕头大病初愈,需要忌口。来……”她将白粥放到他面前,“你吃这个。”
花满楼将一叠从开水里烫过,直接拌上油盐,保管没有太大油腥和任何香料的青菜,放到金九龄面前。
“还有这个。”
金九龄的笑容彻底维护不住了:“就……就这些?”
“当然不会。”陆小凤摇头,将三颗光洁的水煮蛋奉上。
金九龄:“……”
这他爹的有任何区别?
楚留香按住金九龄肩膀:“金捕头,爱惜身体,不要任性。”
金九龄吸了一口气。
忍住,别生气。
他笑道:“多谢关心。”
他姥爷的,他还要道谢!道谢!!
四人仿佛完全不知金九龄内心的崩溃,笑眯眯应着:“不谢。”
吃饭的过程,除了香气缠绕,嘴巴寡淡,倒是没什么波澜。
哦。
除了这群人一刻不止感叹“这肉外焦里嫩,裹上面皮一炸,入口酥脆咸香,你来尝尝”、“唔……这糕点甜香糯软,却并不腻味,反倒有一股清淡的茶叶香,刚好解腻,你也尝尝”、“喔……这薄皮包子滚烫鲜嫩,汤汁饱满,一口下去,满腔美味,你快试试”云云,的确没有别的波澜。
当然,那些话里面的“你”,是他们互相给对方夹菜的四个肉麻人。
与他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金九龄满肚子打转的应付《绣花大盗盗宝记》的话,一句也没吐出来,反倒吃了一顿友情狗粮,外加一顿爱情狗粮,撑得他胸口闷得慌。
好不容易,平安熬过半个多时辰,出得酒楼,金九龄赶紧找了个借口就告辞。
走到街角一拐角,摆脱了四人,他深呼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宜人极了。
然后。
一转身,遇见了无情四人。
追命举着咸豆花问他:“吃一个?”
再见!
金九龄又寻了个借口,快步离开。
追命塞了一口豆花,看着金九龄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是很理解:“他怎么了?我们不是还没真正出手吗?他慌什么?”
搞得好像抢了狗粮,被恶狗追的流浪汉一样。
无情双手交叉,横在腹上,嘴角有着很浅的笑容:“大概是恶灵撞上了怒目菩萨。”
怒目菩萨是什么鬼?
追命蹙眉。
他只听过怒目金刚。
脚步慌张的金九龄,最终选了一个干净整洁,人群熙攘,座无虚席的店,在角落可以遮掩身形的地方坐下。
一个空位都没有,他就不信对方还能进来!
他点了一桌美食。
等菜的空隙,角落里六人小声嘻哈。
显得……有些鬼祟。
金九龄如今对各种异象,都格外敏感,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中了什么陷阱。
他装作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景象,实则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着那桌人小声嘀咕的事情。
其实,金九龄武功不俗,内力也不差,哪怕那些人将声音压得很低,他也能隐隐听清楚说话的内容。
“你们说那个出卖了铁秀的卧底,是不是……嗯?”
“我觉得肯定是,不然他为什么对铁秀的事情那么清楚?”
“照我看呐,对方一定暗地里喜欢铁秀很久了,可铁秀却对幕后黑手蒙比王爷一往情深,嘴上说着不要,那身体呐,可诚实得很。”
“对,铁秀一定爱惨了蒙比王爷。”
“不不不,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铁秀说不准以前和那卧底是青梅竹马,可蒙比王爷横刀夺爱,于是卧底便潜藏加入他们,找准机会,想要报复他们俩狗男男!”
“嘶……会不会还有这样一种可能,铁秀是被强迫的,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不爱王爷,反倒一心念着后来才认识的卧底,但是却不能在一起,于是只好伤了他的心。”
“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照我说,那蒙比王爷肯定是有怪癖,喜欢双龙那啥,铁秀是受不住他们俩,才一走了之,结果却被卧底发现,卧底爱而不得,于是一狠心将他揭发!”
说着说着,这群人还为自己的二创吵了起来。
后悔听了闲话的金九龄:“……”
这群人不要太离谱了!
就在这时,伙计捧着驴肉炉子走来。
伙计走得稳当又小心,一直注意着脚下,可他还是忽略了那桌闹起来的男人。
在某人一屁股将他撞飞向前时,伙计是懵圈的。
被驴肉炉子反口罩住脑袋的金九龄,也是懵圈的。
不仅懵圈,还痛得谎。
“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瞧!这个小作者她是真的有营养液就加更的人,你们确定不要灌溉一下她这棵还没长大的小树苗吗?!确定不要看看她的预收和专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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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仙女姐姐和神仙哥哥
听到金九龄受伤的消息,叶蝉衣他们和无情他们都一脸懵。
“什么?”叶蝉衣揉了揉自己的耳屏,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捕快放低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金捕头他……被一个饭店小伙计用炉子盖了头,现在取不下来,我们知府希望叶姑娘能帮忙想想办法。”
叶蝉衣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劳烦你先回了。”
捕快松了口气,快步退下,回去禀报。
“我居然没听错……”叶蝉衣觉得此时此刻有点像做梦,“难道老天爷开了眼,要来将金九龄收走?”
花满楼温和道:“我们先去府衙看看情况。”
也不知道这个炉子取不下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陆小凤已经转变了心态,如今一心想要看热闹:“走走走。”
他比谁都要活跃。
走到衙门口,刚巧碰上吃完豆花的四位名捕。
追命跑上来问道:“你们也听说了金九龄的事情?”
叶蝉衣点头,八人一道进了衙门后院。
后院何知府穿着一身便衣,清癯的身姿如同孤竹。
他背着手,一脸愁容。
见叶蝉衣他们一起来,这位清贫的老官快步走过来:“请无情大捕头和叶姑娘想个办法,金捕头头上的炉子,实在取不下来。”
叶蝉衣打过招呼后,往何知府背后看去。
只见河间府一群捕快围着中间一个被黄铜包住整个脑袋的人,用各种法子折腾那黄铜炉子,包括但不限于生拔、敲击、刀割。
那利器划过利器的尖锐咯吱声,令人想要咬紧牙关,蹙眉后退。
可想被黄铜包住整个脑袋的金九龄,是如何难受。
他感觉自己不仅脸皮子疼得要命,头顶疼得要命,现在连耳朵和脑子都疼得要命!
“金捕头……这是怎么了?”叶蝉衣拧着眉头,让捕快们暂停一下对金九龄的“糟蹋”。
她的耳朵也快受不了了。
旁边的小捕快擦了一把汗,将自己接到消息赶过去看到的情形,以及店里顾客的阐述说了一遭。
这事儿还挺明明白白,何知府一下子就给判了:掌柜的和那些闹起来的人罚了一顿医药钱。
叶蝉衣瞬间有些同情那个遭了无妄之灾的小伙计。
看来,此人要被解雇了。
唉,可惜啊,多么有前途的一个小伙子。
“原来如此。”无情也看向叶蝉衣,“叶姑娘有办法将那炉子给弄下来吗?”
这炉子套到脑袋上,的确不好弄。
硬生生拔,容易伤到颈椎,不敢用力;要是将黄铜敲裂,那是痴人说梦,这玩意儿瘪成一团都不会裂开;总不能融掉,除非把金九龄也一起丢进去。
叶蝉衣不是消防员,对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也没有很多。
她想到这种套了什么东西取不下来的处理办法,只有全民普及的——涂点肥皂,滑下来。
主要是……那炉子盖到金九龄头上时,可是刚出锅,滚烫滚烫的,要是用肥皂,一不小心感染而亡,他们后续的计划,可不就要耽搁了?
没办法,捏着下巴思索的叶蝉衣,只好先问小猫咪:“统统,我们有什么道具,可以将黄铜整个剪开?”
“有啊。”小猫咪点头,“我们有专门剪铁片、铜片的剪子。”
叶蝉衣回过神,正准备说自己有一种神奇的剪子。
忽悠的话还没出口,就见一群捕快将金九龄抱起来,倒塞进水缸里面,像是洗衣服一样,泡进去,提起来……
“你们这是……”她扬眉看着。
“哦。”小捕头伸手挠头,“给金捕头冷一下脸上的热度,不然……”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抱着金九龄腿的手一滑,平衡失去。
哐——
金九龄的铜炉和水缸底来了一次激烈碰撞。
叶蝉衣紧紧咬住后槽牙,锁紧眉头。
这声音……好难受。
“金捕头……”四个小捕快手忙脚乱将人捞起来。
唔,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们又七手八脚把人抬到一边放下,给他按压胸口。
叶蝉衣上一次看过那么倒霉的事情,还是金九龄上一次倒霉的时候①;她上一次看过那么倒霉的人,还是石观音。
何知府将小捕头批评了一番,小捕快表情还挺愧疚的嘞。
叶蝉衣感觉把人指使起来:“大夫找了吗?干爽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在廊下小板凳抱着医箱,坐了许久的老大夫伸了伸手:“老夫就是大夫。”
何知府办事还怪妥帖的嘞。
叶蝉衣不想金九龄这么快嘎掉,垃圾还得回收利用一下,也不能直接销毁了。她也就不耽误时间,拿出剪子就给金九龄剪掉黄铜炉子。
剪子还蛮好用,咯吱咯吱几下,就把铜皮给剪开了,就是看着有点儿费力。
他们家花花的手背,薄薄皮肉之下,青筋都凸了起来。
可见用力不小。
铜皮剪开,露出里面一张通红起泡的脸来。
那惨样,可比当初的四大恶人还要像一只猪头。
——还是一只烤猪头。
陆小凤瞥见叶蝉衣盯着金九龄的微妙表情,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烤乳猪。”叶蝉衣脱口而出。
听到这三个字,不止陆小凤,其他人都忍不住看向金九龄,然后在心里肯定道:这譬喻,真贴切。
这下子,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何知府心肠还挺软,加上不知金九龄真面目,真心真意为他难过了一番,还叮嘱老大夫,只管为对方治伤,不用省药钱,他来付就好。
叶蝉衣看着何知府那线头冒出来,磨得发白起毛的衣服,直接拉住金九龄腰间玉佩,递给老大夫:“这就是医药费,不用向何知府收了。”
何知府急道:“这怎么行,金捕头是在我河间府出的事,于情于理……”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蝉衣截断:“于情于理,金捕头都是六扇门的人,他的主意,理所当然要全权交给我们无情捕头来决定。您说对不对?”
按理,在六扇门,四大名捕和金九龄是平起平坐,可这一次的绣花大盗案,上面授命的是无情,也就是说,在这个案子里,无情压金九龄一头。
金九龄出了事,交由无情来决定处理,的确没问题。
无情也开口道:“何知府放心,金捕头锦衣玉食,不缺这一块玉佩。”
缺也无已经所谓了。
反正对方晕了,无法开口辩驳。
何知府嗫嚅几下:“那好吧,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老夫,还请几位捕头不吝吩咐。”
“那是自然。”铁手接过话头,“我们还得仰仗何知府帮忙。”
何知府又关心了两句,实在放心不下公务,便带着几个捕快,亲自去田间盯耕种的事情去了。
碰上这样干实务的好官,叶蝉衣都想帮他多缴几个豪强,抄一些银子来补贴库房。
无情端坐在轮椅里,轮椅就靠在金九龄床头。
他闭目养神,等着金九龄醒来。
叶蝉衣他们不便久留府衙,回了客栈。
金九龄悠悠转醒后,看见旁边的一抹白,都想哭了。
终于不是永无止境的黄铜色加刺耳声了……
无情却没给他太多感怀的时间,他公事公办掏出一封信:“世叔来信,说绣花大盗的事情已毕,让我们尽快赶往崖州,护送白云城的税银入京。”
崖城?
金九龄的眼神闪了闪。
“崖城的税银和其他地方不同,素来是几年收一次,数目甚大。”无情继续说道,“近些年天灾人祸众多,陛下不堪其扰,对这批税银看得格外重,绝不能有差错。不过你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赶路,我会和世叔说明原因,将你从任务名单剔除,你只管放心养病。”
说完,无情就转动轮椅走了。
他等在这里,似乎就是为了说这么一件事情。
半点关心对方两句的意思都没有。
铁手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温和道:“抱歉,大师兄他向来是这个性格,其实他还是很关心你的,这瓶药……”他从腰间拿出来一瓶药粉,“你收着,对烫伤有奇效。”
金九龄摆出个客气的笑容:“多谢。”
追命也关心了两句,冷血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随着无情轮椅后踏出房门。
金九龄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目光都能化刀。
晌午一过。
无情等人就收拾好了东西,赶往崖州。
叶蝉衣他们倒是还在河间府游山玩水两日,又过来探望了金九龄两次,带了不少好吃好喝的过来,才告辞回了杭州府。
对方这态度,倒是弄得金九龄不敢确定,他们是不是识破了他的身份。
——这和传言之中,狂人四侠客快准狠打击对手的风格,完全不同。
对方的状态太松弛自然了,半点紧张都没有。
金九龄还派人跟踪了他们一路,飞鸽传书回来的消息显示,他们还真是回了杭州府!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
回到杭州府的叶蝉衣四人,全都住进了百花楼。
他们在等无情的消息。
除此以外,每日就是进出奇异杂货铺,或者一起游船玩乐,郊外练武。
年后忙活了许久,不知不觉,系统任务都完成了。
【终级任务:售卖五万件食物主题盲盒(5000050000)——奖励:随机招式】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招式——残影脚】
【滴!】
【盲盒主题五终极任务:售卖食物主题盲盒50000份,已完成】
【恭喜启动盲盒主题六任务:售出商品“酒醉的蝴蝶”】
系统红色警示过多,一时之间,叶蝉衣还有点眼花缭乱。
一个个点完,一本秘籍和一份特殊商品,便安静躺到了她的背包里面。
花满楼已习惯了叶蝉衣让他配合说“借”的话,一听就明白,她又是得了什么宝贝。
大概是要应付组织那边的人,她才会每次都装一装,那边的人也是宠,似乎每次都乐意给这么一个方便,从不追究。
不过……
温雅君子暗里失笑,这样机灵可爱的姑娘,谁不愿意宠?
果不其然,没多久她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残破的秘籍,交给他们三个。
“研究一下,趁现在还有空,教教我。”
趁绣花大盗本人还在养伤,且税银还没靠近朝廷重要的地界,对方不会动手之前,多学一点,就多一分保障。
道具有限制次数,实力才是永恒。
陆小凤最积极,捞起秘籍就看入神了。
看完,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这秘籍,老楚练起来应该比我快,让他来当主教,我来助教。”
——主教和助教,都是从叶蝉衣身上学来的词儿。
楚留香没意见。
论腿功,刚硬一道不说,可论灵活变幻,全江湖数不出三个比他厉害的人物。
饶是如此,他也和陆小凤一起,废寝忘食研究了两天。
叶蝉衣叼着勺子看陆小凤把粥喂到嘴巴前面,然后嘴巴一张,勺子一倒,粥流回粥碗,嘴巴啃了一口空气。
“至于吗……”她不太理解。
她当年高考都没这么醉心。
——看来她还是努力得不够,比较适合当一条有实力的咸鱼。
花满楼嘴角挂上了弯弯的笑:“看来这功法,的确很独到。”
然后,温雅君子也加入了废寝忘食的行列。
叶蝉衣:“……”
仿佛看见了三个疯玩不吃饭的皮孩子,想打。
算了,一个都打不过。
她抢回秘籍,生气道:“全部给我去吃饭睡觉!”
又过了两日,楚留香将“残影腿”练出了变化万千的模样,才开始教叶蝉衣。
腿法的基础对叶蝉衣来说,是最难的一关。
为了加强腿功,她每日扎马步都要一两个时辰,运轻功围着杭州城跑两三圈更是常事。
就这样,痛苦磨了半月的基本功,无情都带着车队入徽州府,叶蝉衣才开始练招式。
招式灵活多变,没有定型。
叶蝉衣反倒只用了三五天就掌握了。
“衣衣姑娘除了基本功不扎实,倒也在练武一道上,有些天分。”陆小凤摸着胡子赞许道。
叶蝉衣捶着自己发力时候能摸到结实肌肉的腿,皮笑肉不笑呵呵道:“谢谢夸奖。”
他们一群看了一遍就基本掌握,再看一遍已完全掌握,研究四天就将人招式从有形变无形的武学奇才,搁这说她有天分。
哼!
她迟早要超越这几个人!
陆小凤:“……”
他不就说了一句真话嘛。
花满楼摇头失笑,温声道:“衣衣练武的时间不到两年,已有这样的成就,便超越了江湖十之八九的人。衣衣不必妄自菲薄,尽管傲气一些,也是应该的。”
叶蝉衣又开心了。
“还是我们花花说话好听。”
说话好听的花花只是温润微笑。
又磕到了糖的陆小凤,又甜又心酸。
楚留香安静看了一会儿,道:“大捕头已来信,我们要出发了吗?”
“走!”叶蝉衣一拍桌子,“赶紧把这件事情给处理了!”
不要妨碍她继续攻(诱)略(惑)花花!
有些情趣,需要两人世界时,才好发挥嘛。
他们收拾了一些东西,就骑马出发,往应天府去。
还没下马,吃货陆小凤就开始推应天府美食。
等入了城里头,下马牵绳走,他们压根儿不需要问路,只管跟着陆小凤就能找到最好的酒楼和客栈。
客栈先订好,再徒步去吃饭。
路上,逢应天府书院下学,学子蜂拥而出,人流偌大如江水入旱河。
叶蝉衣怕被冲散,伸手拽住花满楼的袖子。
花满楼也一反常态,主动靠近,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小心。”温雅君子将人护到身后。
他们往后退,退到了后头的小巷子里,等被冲开的陆小凤和楚留香找来。
小巷子口,老婆婆带着小孙儿摆了一个摊子。
摊子是一个简单的炉子和锅,锅旁边有一个装浆的壶。
叶蝉衣好奇问了一句:“婆婆,这是什么呀?”
老婆婆还没开口,小孙儿就机灵道:“仙女姐姐,我们这是‘扎卷’,用绿豆和小米磨成的浆在锅上摊开,一个叠一个,酥酥脆脆,可好吃了!要是仙女姐姐不喜欢这一大卷,还可以让奶奶切开一小块,去大山叔的摊子炸一炸,弄成焦咯炸后就更香了。”
小男孩眼睛又大又黑,面容稚嫩可爱。
叶蝉衣忍不住蹲下,捏了他嫩滑的脸蛋一把:“好啊,那你给仙女姐姐来一份焦咯炸。”
其实她还不饿,可是对方叫她仙女姐姐诶。
真是令人可耻的心动啊!
小孙儿马上催着老婆婆摊浆,又仰头问花满楼:“神仙哥哥也要一份吗?”
叶蝉衣也跟着侧身仰头去看他,笑道:“神仙哥哥可以吃三份,麻烦婆婆一共做四份。”
老婆婆头发花白,一张脸呈古铜色,手上有些颜色很深的沟壑,却洗得很干净。
闻言,她劝道:“我们家的‘扎卷’份量大,一个人吃三份,可是要撑着肚子不舒服的。”
“婆婆放心。”花满楼也蹲下来,揉了一把小孙子的头,“我还有两位朋友,已经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能有这么香脆的食物垫垫肚子,他们一定很高兴。”
原来是这样。
老婆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但也高兴食物不会被浪费。
扎卷拿去炸过后,变成了焦咯炸,用洗干净的叶子包着递给他们。
叶蝉衣刚丢了一块进嘴里,陆小凤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这是焦咯炸?”陆小凤接过花满楼递来的叶子,“好久没吃了,还是这么香。”
学子走得七七八八后,他们才顺利走到陆小凤说的那座酒楼。
一层已坐满,他们又上了二层。
二层唯有靠窗的位置还剩一桌,陆小凤赶紧过去占座,嘴里噼里啪啦开始向小二哥点菜:“给我来一份薛湖牛肉水煎包、三清羊肉汤、龙岗烧鸡、宁陵杠子馍、徐家火腿、垛子羊肉……②”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菜并两坛酒。
叶蝉衣批评他:“点汤还点酒,败家!”
那语气仿佛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弟弟,或者小侄儿。
实际上比小姑娘要年长十岁的陆小凤:“……”
花满楼和楚留香安静听戏看戏,并不说话。
他们只是压不住唇角蔓延的笑意。
陆小凤幽怨看他们。
损友!!
他收回视线时,往窗外瞥了一眼。
“噫?”他当即趴到窗台上,往下看去,“你们看,那是不是金九龄?”
叶蝉衣也探头往外看,乐了:“我们的运气是真好啊。老陆,请金九龄一起游山玩水怎么样?”
陆小凤当即就踩着椅子,翻过窗台,朝大街落去。
他快走几步,一拍金九龄肩膀。
金九龄转头往右看,陆小凤顽皮地转到左边去,一旋身,站到金九龄面前:“金兄!一别半月多,我们又见面了,身体可还好?”
对方脸上被烫过的地方,还有些痕迹,但并不算特别影响美观。
相比当初告别时候,那副刚出炉的烧猪样子,现在可好看多了呢。
金九龄心里一抽,下意识防备起来:“陆兄有事?”
“没事。”陆小凤露出个上能征服八十老太,下能哄住八月婴孩的可爱笑容来,“没事就不能找你喝酒聊天了?”
金九龄想起那锅白粥,心里就有一股气梗着,要忌口的话,他现在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听无情说,神侯批了你一个半月的假?”陆小凤将他另一个借口也堵死了,“正好我们打算游山玩水一段时间,金兄一起?”
金九龄艰难道:“不了……”
陆小凤拍着他的胸口道:“嘿呀,和我们客气什么!要是你也来的话,我们还能退了客栈的房,租个小院子,再找两个手脚利落的人洒扫……想想就美!”
他边说边勾着对方脖子,往酒楼带去。
金九龄气结。
才半月多不见,这家伙怎么更加不要脸了!
陆小凤一边畅谈应天府美景美食,一边往楼上座位带去。
羊肉汤在厨房大锅里一直煨着,火候很足,只要装上汤盆就能上桌。
金九龄看见伙计捧着一个大瓷汤盆,下意识往后一撤,生怕只是一个分神的功夫,就要汤锅临头。
“羊肉汤来咯……”伙计吆喝着,放到了桌子正中央,“客官慢用。”
叶蝉衣对金九龄笑道:“金捕头别客气,坐。”
金捕头悄悄吸了一口气,胆战心惊坐下。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他警惕竖起全身感官,严阵以待。
叶蝉衣心里好笑,面上倒是不显露,如常将汤碗递给花满楼。
——对方手上拿着汤勺。
花满楼挽袖盛汤,一碗只满七分。
他将盛好的碗,小心放到小姑娘面前,递上勺子,暖心叮嘱一句:“小心烫。”
陆小凤捧碗凑过来,语气带着甜腻和调侃:“花公子~我也要。”
他脸上酒窝深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花满楼。
叶蝉衣:“……”
若单论语气,是她输了。
她居然骚不过一只男凤凰!
花公子将汤勺递给他,微笑,语气温和但坚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觉得衣衣此言,甚是有理。
拿来对付陆小凤最好用。
陆小凤:“……”
瞬间垮起个沮丧猫猫脸。
唉,果然。
他在挚友心目中,地位已江河日下,一泻千里。
楚留香无奈叹气一声。
这个“家”,终究还是少不了他。
他伸手接过陆小凤的汤碗:“我来帮你吧。”
“还是楚兄对我好。”陆小凤的笑脸又开始飞扬。
目睹了熟悉一幕的金九龄:“嗝——”
有点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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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铺垫
酒足饭饱,陆小凤又拉着金九龄去退了客栈的房,租了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在应天府最热闹那条街对面,第三条巷子口,右转第三间便是。
叶蝉衣推开门,入眼就是前院两边摆满的鲜花,她当即就拍板租了一个月。
财迷难得愿意大出血,主动抢着付了钱。
牙人鲜少见租院子也这么豪爽的顾客,当即把赁人的活都给包了。
没多久,人就被带到跟前。
一看,叶蝉衣乐了。
“仙女姐姐!”小男孩看见她,也开心得直蹦跶。
小男孩的母亲按住自家儿子,对叶蝉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蝉衣被一句“仙女姐姐”叫得浑身舒泰:“就聘请他们一家子好了。”
一家五口,看着都是淳朴的人。
不怕混进什么“奸细”。
金九龄看着叶蝉衣对那一家子认真询问,安排活计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对方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想在应天府游玩一段时间。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丝不像游人的模样。
可为何偏偏要来应天府?
是不是他们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他盯着叶蝉衣的眼神,晦暗不明。
“喏,你们把这个东西戴上。”叶蝉衣掏出五个软塌塌的手环,“戴上之后,你们就是我叶家的员工了!”
小飞乖乖将手环戴上了:“仙女姐姐,什么叫员工啊?”
“就是我付钱请来帮我干活的人呀~”对着一个五岁的奶呼呼小团子,叶蝉衣感觉自己心都化了,说话的语气都变温柔了不少。
想挼!
征得小团子可以抱抱的意见之后,叶蝉衣把小团子抱在怀里挼了半盏茶的时间,把小团子弄得吱哇乐,咯咯笑,头发和衣服都皱巴了。
金九龄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就更迷糊了。
可经验告诉他,对着这个女人,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无害,都要提高警惕!
他绝不被对方表象所迷惑!
相比金九龄的紧张戒备,狂人四侠客就轻松自在多了。
除了花满楼和楚留香会每日早起,浇花、看书、练武什么的,叶蝉衣和陆小凤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咸鱼生活。
日日睡到太阳正当空,等着花满楼、楚留香喊起床吃饭,吃完就出门游山玩水处处乐,摸鱼打猎、斗鸡走狗、舟上摆炉烧烤、花树之下弹琴舞剑……
除了花酒没去喝,京城纨绔能想到的,不伤天害理的玩法,他们基本都玩了一遍。
玩了几个时辰,便用轻功当马,到附近城池四处找好吃的东西,无论是摊子、小店或大酒楼,都不拘束。
吃饱喝足又游街,买这买那,看这看那,偶尔还碰上个什么诗会、杂耍、武斗,统统不落,全部参加。
玩得比应天府学院那些十六岁的少年都要兴奋激动。
偶尔路上碰到欺负人的流氓,二话不说,一脚先踹,若是对方做得太过分,一踹不够解气时,晚上还要爬人屋顶倒泔水!
简直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金九龄的怀疑,如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不对,这肯定是他们在动摇他的心智!
冷静点!
不可上当!
金九龄使劲拍了自己的脸蛋一巴掌。
那一巴掌响亮的,令叶蝉衣侧目。
她小声附在花满楼耳边道:“金九龄不会真被我们带疯了吧?”
花满楼也小声附在她耳边说话:“不会,金捕头纵横江湖与衙门这么多年,心性之坚韧,不可小觑。”
那也是。
叶蝉衣这就放心了。
那还可以再放开一点点来玩。
又是一日。
花满楼和楚留香早早起来,两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一个淡黄衣裳,一个蓝衣飘带。他们坐在院子前面的石凳上,手持书卷。
在他们面前,有一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
除了茶香之外,桌子旁边还放了一个香炉,素淡清雅的香气四溢。
花满楼听到金九龄出来的脚步声,面朝他的方向打了个招呼:“金兄,早。”
楚留香也放下手中的书卷,朝他看过来。
金九龄不好再避开,只好走上前去一道坐下。
花满楼给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去。
金九龄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用长袖掩住酒杯,右手食指探出一支银针,往茶里面探了探。
没有毒。
他叹了一句“好香”,放心将茶喝下去。
“多谢金兄赏脸。这茶只是我在百花楼闲来无事晒出的花茶,这次出来带的不多,要是金兄喜欢,改日可去百花楼,花某送你一盒。”
金九龄笑道:“那就多谢花兄了。”
花满楼和楚留香两人都是博识多学之人,没有什么话题是他们接不上的,再加上这两人一人温和谦逊,一人亲切健谈,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哪怕金九龄原本想离开他们视线,外出传递消息,也不由得和他们聊了半个时辰。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可以和这两人聊到正午。
楚留香看着金九龄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没落下,反而更深了。
他转着喝光了茶的杯子,对花满楼道:“花兄猜猜,金九龄这次外出又是给谁递信?”
温雅君子慢慢将自己的扇子展开:“金九龄要向谁递信,花某不知。不过花某倒是知道,楚兄一定是拿到了他身上的信件,才会这么说话。”
楚留香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无奈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花兄的耳朵。”
花满楼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花某想要一观,还请楚兄行个方便。”
楚留香往怀里一探,将从金九龄身上摸来的信件,交给他。
修长的手指把折扇一合,放到石桌上,拆信封,展信纸,伸手摸过那些墨水痕迹。
楚留香歪着身体,靠过去,随着君子的手指,一列一列往下看。
“想不到这件事情,连他都参与其中。”花满楼长叹一声。
他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交给楚留香:“交给你了。”
楚留香点头,无声翻墙出了院子。
花满楼将杯中茶水喝完,拿回折扇,朝后院走去。
是时候把人喊醒,准备准备了。
第84章开打的花花最帅!!
金九龄提着合芳斋的糕点从外面回来时,惊讶发现叶蝉衣和陆小凤竟然起了。
他抬头看着天上耀眼的太阳。
——还没到正午。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严阵以待。
叶蝉衣看他那样子,都替他累得慌。
她打着哈欠,神色蔫巴,颇有些生无可恋:“金捕头,早啊。”
金九龄嘴角抽了抽:“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日中,不早了。”
叶蝉衣茫然地想,“中”是哪位英雄豪杰啊?
混沌的脑子慢慢转了一圈,才把“日中”这个完整的词儿想明白。
哦,正午啊。
“喝点茶醒神。”花满楼给她递过去一杯苦茶。
叶蝉衣毫无戒备,一口闷下,苦得一张清冷的仙子脸,变成了皱巴巴的苦瓜精。
嘶……
她狠狠打了个冷颤,瞬间清醒。
“花花……”叶蝉衣幽怨看他,“你太坏了……”
这幽怨声,生生将陆小凤冷得清醒过来。
花满楼倒像是一无所觉,又拿出一块裹了霜的糖来,递到叶蝉衣面前。
“是我的错。”
叶蝉衣捻了塞进嘴巴,甜丝丝的味道将苦味驱逐。
她瞬间原谅了君子。
金九龄坐到石凳上,似是随口好奇问道:“陆小凤,你今日怎么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你以为我想起?”陆小凤也打了个哈欠,撑着额头还要继续睡,“还不是花公子盛情难却,非要将人喊起来。”
金九龄的眼神,瞬间给到花满楼。
花满楼勾着嘴唇笑道:“难道你没发现,楚兄不在?”
金九龄更是警觉。
楚留香不在?他去哪里了?干嘛了?
陆小凤睁开一只眼,扫了院子一圈:“噫?楚兄这一大早,又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老楚是你?人家肯定有正经事儿去办。”
陆小凤伸手摸了块金九龄摆上桌的糕点:“比如?”
“不知。”叶蝉衣理不直气也壮。
陆小凤:“……”
“好了。”花满楼温柔劝道,“楚兄其实是接到了大捕头派人送来的口信,他们现在已到了应天府郊外,不需半日,就能入城。”
叶蝉衣和陆小凤瞬间挺直腰,不困了:“这么快?”
金九龄也蹙眉。
他得到的消息,怎么和花满楼说的不一样。
花满楼缓缓点头:“我亦不知,大捕头派来的人就是这样说的。”
叶蝉衣托着下巴道:“那也不对吧。无情捕头不是在运白云城的税银吗?你们公门中人,办正事儿的时候,还会喊朋友过去?”
后半句,她是看着金九龄说的。
金九龄摇头:“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公门中人在外办事,要是刚好遇上朋友,倒是无妨,但趁着职务之便,擅离职守看望朋友,就不一样了。无情不是这样的人。”
花满楼轻笑道:“不错,大捕头的确不是这样的人。楚兄便是因此生疑,前去查看一番。若是大捕头真发现了什么事,借此提前传递消息,需要我们帮忙又当如何是好?”
“还是我们花公子妥帖。”陆小凤自己动手斟茶,“不过楚兄怎么还没回来?”
花满楼眉宇间也有些着急:“难道真碰上什么事儿了?”
金九龄眼神在几人里面打了一转,思忖着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叶蝉衣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们去看看。”
花满楼和陆小凤也跟着起身,快步跟上。
金九龄思量再三,决定见机行事。
他握紧了自己手上的剑,随着跟上。
叶蝉衣辨别着楚留香留下的印记,一路追踪到郊外一处密林里。
密林中有着打斗的痕迹。
金九龄看树木上留下的痕迹,轻易就找到了他们花棉袄之间的暗号。
怎么会?
他们的人怎么提前动手了?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大家提前动手?
竟然连通知他的功夫都没有?
金九龄心里也是一沉,他跟着叶蝉衣他们,往林子更深处去。
车队已东倒西歪,上了锁的箱子倒是还牢牢绑在车上。
地上的车辙痕和脚印,乱成一团。
幸运的是,地面上虽有血迹,但是却并没有一个人倒下。
勉强算是好消息。
叮——铛——哐——唰——
各种各样的武器破空声、撞击声,在林子最深处响起。
叶蝉衣他们贴在树后,观看形势。
一群脸上有着络腮大胡子,穿花棉袄大红裙,踩着白袜子的壮汉,将无情他们围困在大湖前面。
楚留香也在,正顽强抵抗着几个朝他攻过去的花棉袄。
说实在的,一两百个络腮大胡子穿红花裙同时出现,那画面实在是……美到眼瞎。
“这绣花大盗莫不是真有点什么毛病。”叶蝉衣在金九龄面前,光明正大吐槽,“这么丑的装扮,他们是怎么好意思穿出门的?他们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丢脸吗?”
金九龄:“……”
“金捕头你说对不对?”
“是……”金九龄果断转移话题,“我看无情他们都快要被逼下湖了,不知叶姑娘可有什么好办法帮他们一把?”
叶蝉衣环顾四周,朝金九龄招手:“有,你来搭把手。”
金九龄:“???”
“那竹林,你看到没有?”叶蝉衣指了指不远处。
金九龄点头:“嗯。”
“我们去那里布置一个简单的机关,你去多捡一些石子来,静悄悄的,别被发现了。”叶蝉衣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你是我们全部人的希望。”
金九龄:“……”
呵呵。
他一脸木然,跑石堆去了。
叶蝉衣他们见人走了,也走去竹林那边布置机关。
布置机关需要用到蹦蹦床的橡胶皮、弹筋,从虚空将东西传送出来,当然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见。
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在花满楼和陆小凤眼里,会被系统怎么合理化。
难道以为她早早安排人埋在这里?
橡胶皮被竖着绑在竹子上端,其实远远看着,还挺显眼的。
起码楚留香和无情他们都看见了,眼神还飘忽了一下,差点儿被暗算成功。
叶蝉衣跳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友方所有人:“……”
叶姑娘还真是活泼,和她那面容长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金九龄用外套包了一包碎石回来:“够了吗?”
叶蝉衣胡乱点头:“够了,麻烦你和陆小凤砍几根竹子,削一臂长,整个十来二十段就好。”
金九龄身为敌方,都忍不住道:“这竹子弄好,无情他们是不是就危险了?”
“放心,他们不会杀人,只要无情他们坚持住,不要被弄成瞎子就好。”叶蝉衣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催促道,“可你和陆小凤要是再不去,他们就要坚持不住了。”
这话说的……
陆小凤马不停蹄去砍了几棵竹子,由金九龄挥刀砍成尖尖的一段一段。
叶蝉衣和花满楼踏着竹根借力,一个“旱地拔葱”起飞,贴着竹子游弋而上。
青衣和黄衣衣袂翻飞,绽成一朵重瓣花。
日光漏隙下,将二人照得翩然若仙。
他们伸手抓住竹子顶端,一招“千斤坠”,仿若仙人下凡尘,缓缓落下。
翠竹弯腰,橡胶皮横躺。
叶蝉衣用下巴点了点:“愣着干嘛,赶紧将东西弄上去。”
陆小凤和金九龄赶紧把碎石和竹子摆上去。
“把中间的钩子勾住竹根绑着的绳子。”叶蝉衣伸脚,点了点中间那棵竹子。
陆小凤拍了拍手上的灰,照办。
——他已看出了衣衣姑娘想要作甚。
等东西都弄好,叶蝉衣和花满楼就松开了拉着竹子的手,并朝远处的楚留香做了个往下压的姿势。
楚留香远远点头,示意明白。
叶蝉衣便转头,看向金九龄,指着那捆在竹子根部的绳子:“金捕头,砍!”
金九龄其实并不想坑队友,可他没办法。
时机未到,就请他的伙伴们先吃点苦头熬过去。
他眼一闭心一横,一刀砍了上去。
唰——
一阵响亮的破空声响起,绷紧到极致的弹筋,拉扯着橡胶皮往前跳。
楚留香大喊一声:“趴下!”
下一瞬。
碎石与尖竹齐飞,嗡鸣与惨叫同响。
花棉袄们成了盾牌,替无情他们挡住了所有攻击。
有些人被背刺,有些被砸中脑袋,有些被横撞的力冲得迎面跌了个狗啃屎。
也有些幸运儿毫发无伤。
可这一遭,让他们心神一乱,给了楚留香和无情他们反击的机会。
原本被逼到绝路的一百多人瞬间反转。
叶蝉衣拍了拍手,踩断一根幼竹:“对不住了,姐姐要拿你当武器用用。”
她挥舞着竹子,加入了混战。
棍法什么的,叶蝉衣不懂,她只是莽。
花满楼听着她的动静,疾跑两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折竹当武器,而是挥舞着自己手上的折扇,一敲叶蝉衣左侧要袭击的花棉袄脖子,等人眼前一黑时,瞄准对方后背,长腿一踹,将人送到湖水旁边。
叶蝉衣背后的花棉袄见状,改了攻势,剑锋从叶蝉衣身侧滑过,朝花满楼而来。
温雅君子将叶蝉衣的手腕一拉,将人扯到自己背后,正面对上剑锋。
剑芒已映照在他脸上,仿佛能将皮肤割裂,花满楼却仍旧面不变色,手中折扇微开,将剑锋卡进扇子里,一别,一扭,一送。
剑锋穿过折扇,露出手掌长的半截,被扇骨牢牢卡死,对上从侧面袭击而来的长剑。
铿——
叶蝉衣侧身左旋,一竹竿敲头。
砰——
竹竿爆开,侧面袭击的人软软倒下。
花满楼右手用力,将夹着的剑往侧面用力一别,把面前的人扯来,抓住对方手腕一扭,一踹肚腹。
剑到手,人踹开。
他将长剑给了叶蝉衣:“拿着防身。”
叶蝉衣将竹竿一丢,接过长剑:“谢谢花花!”
她的花花真是可靠!!
温雅君子唇角刚漾出一抹微笑,又被右侧、背后、斜左方同时袭来的花棉袄拉平。
他道了一声小心,右手抓住叶蝉衣握剑的手,往斜左方朝上一挡。
锵——
他腰腹用力,带着小姑娘拉着剑往右走半圈,长腿后勾,踢中右侧袭来的人手腕,将那剑踹向空中。
走了半圈的剑,此时正拦住了背后袭来的人。
叶蝉衣面上专注,在无名空间却叫成了高分贝土拔鼠。
“啊啊啊!!统统!他好帅!好有男子汉气概!好有安全感啊!”
“妈妈!这个男人的魅力是无限的!”
“老子要娶他回家!”
猫猫:“……”
花痴的女人,伤不起。
她木着脸,挠了挠自己受苦的耳朵。
花满楼松开自己冒犯的手,一个侧翻身,绕着叶蝉衣凌空飞踹,将斜左方失了剑的人肋骨一踹。
长剑落下,花满楼平地旋身回到叶蝉衣背后,接住落下的长剑,横在右侧人颈上,止住对方动作以后,那修长结实的腿对准敌方肚腹,一脚送走。
叶蝉衣不懂剑法,单凭力气和灵活的格挡,将背后袭击之人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花满楼已接住长剑,和叶蝉衣并立:“我教衣衣用剑吧。”
叶蝉衣被花满楼刚才表现出来的武力值,和翩然英姿所折服,连连点头:“好!”
最好可以像刚才一样,前胸贴后背,手把手教!
刚才贴的时间太短,她还没回味够呢!
不过这都是妄想。
此等情形之下,不适合。
叶蝉衣自己也清楚,不过只是想想罢了。
花满楼练习的剑法灵活,招式发力多用巧劲,哪怕是力气稍弱的人发挥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叶蝉衣被温雅君子带着练了几招,退了几个敌人,已大致明白了三招。
花满楼便不再带着,只在一旁听着动静,重新指点。
“腕转时不用手腕带动下压,会伤着,用上臂的力量下压,手腕只做方向的变动。”
“不错,就是这样。”
用了一阵,纠正了一些发力上的问题之后,叶蝉衣就得心应手了。
甚至,在有花棉袄企图偷袭花满楼时,她还配合着用出剑招,与花满楼两相制敌。
叶蝉衣多少有点儿高兴。
“小心!”他们两人同时对准对方背后。
长剑嗡鸣,锋芒错开。
他们肩擦肩,两手握住对方上臂,右手往前一递。
叮——
两点背后偷袭的寒芒被挡开。
左腿以原点为中心点,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臂,手腕一转,卷着偷袭的花棉袄剑刃一甩。
夺——
两把剑入土。
他们已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换位对敌,剑刃横在偷袭的两个花棉袄颈上。
偷袭人僵住不动。
他们便松开握住对方上臂的左手,抬起脚来,同时一踹。
砰砰——
两个偷袭人痛苦倒地。
陆小凤收回灵犀一指,歪头笑道:“我说两位,你们不是在练什么情意绵绵剑吧?”
瞧着眉目含情,默契绝顶的模样。
啧啧啧。
真是羡煞旁人。
花满楼嘴角刚弯出一个弧度,脸色就变了:“小心!”
“小心什么?”陆小凤带着笑意回头。
一把刀横在他颈骨处:“别动。”
叶蝉衣死死盯着陆小凤背后的人:
“绣花大盗,果然是你。”
第85章他就没带过这么笨的人
头顶明日耀眼。
陆小凤锁眉,语气很是伤心:“金兄,果真是你。”
叶蝉衣泄愤一样,将扑过来的花棉袄长剑隔开后,对准对方那络腮大胡脸,抬脚就是一踹。
她这掩不住愤怒的样子,让金九龄心中得意。
他自觉已扳回一城。
“为什么?”陆小凤不懂,“你已是功成名就的天下第一名捕,难道不比做一个臭名昭著的绣花大盗要好?”
叶蝉衣和花满楼背靠背,应付着倒下又冲上来的花棉袄们。
他们抽空瞥了一眼金九龄:“老陆说得没错,你一世英名,就这样毁在‘绣花大盗’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号上,难道就不觉得可惜?”
“可惜?”金九龄眼里闪过疯狂和恶毒,“明明我才是六扇门最有资历,立功最多的捕头,天下第一名捕的名号,我受之无悔!凭什么他们几个小子,入门比我晚,立功比我少,神侯却更重他们,他们的名声也比我更响亮!”
叶蝉衣手腕急转,将对手的剑刃缠住,横劈,使刀一样砍断。
她嗤笑道:“说这么好听,其实还不是你的嫉妒心作祟。你就是嫉妒无情他们四个更得人心!”
也不想想。
同为六扇门捕头,无情的钱都花哪里去了,他自己的钱又花哪里去了!
“金捕头才干不差,在民间的名声也不比无情他们低。”花满楼摇头,可惜道,“你只是被嫉妒蒙了眼,只看到大家对无情四人的赞赏,却忽视了世人对你的交口称赞。”
天下才情出众之人那么多,众人之赞,又岂会在一人身上久留?
便是能得一句半句,也该是值得庆幸的运气。
无情四人都觉得,这个理由真是不可思议。
无情本人更是觉得可笑:“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就叛出六扇门?”
由公门入贼门?!
“自然不止这些。”金九龄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情,他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陆小凤感觉刀在自己后脖颈,忽近忽远,似乎对方什么时候一个不稳,就会错手将他脑袋割下来。
他慌忙道:“金兄,你看着点我的脑袋。”
他还想要的!
金九龄没管陆小凤,他对着无情道:“可笑?这对你来说,的确可笑,可对我而言并不。你们不是自诩破案比我还要厉害吗?那我就要你们栽在这件事情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六扇门唯一破不了的案子,是我‘绣花大盗’所犯。”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声音越发高,手就越抖得厉害。
陆小凤都怕对方抖着抖着,将他的脑袋也给抖了下来。
“你疯了!”无情拍着轮椅扶手,气得不轻,就连甩出去的暗器,力气都多用了几分。
金九龄仰天大笑:“不错,我的确是疯了,你们要是知道我还做了什么,估计能比我更疯!”
叶蝉衣心道,哦嚯,果然还有事情是他们没发现的。
陆小凤眼珠子往后转:“你还做了什么?”
金九龄将刀压得更紧了,没回答陆小凤的问题。
他对叶蝉衣他们几人说道:“你们最好住手,不然陆小凤的脑袋,就得掉下来了。”
无情冷笑:“我们凭什么住手?”
金九龄:“……”
这和他想的,有点儿对不上啊!
他把刀往前送了送。
陆小凤“嘶”了一声。
叶蝉衣三人举手:“我们住手!别动老陆!”
金九龄蹙眉:“你让无情他们也停手。”
光是这三人不动手,他们依旧面临威胁,难以全身而退。
“你开玩笑吧?”叶蝉衣一脸瞅天方夜谭外生物的表情看他,“无情办着公务,岂会因为我们的生死就住手?他要是住手,那这税银丢了,他不仅要掉脑袋,还要连累那些受灾的灾民没有国库调动的银子救命。于情于理,人家都没有答应的理由。”
人质陆小凤也不得不说:“衣衣姑娘说得对。”
金九龄从业多年,像这种这么有觉悟的人质,简直见所未见。
谁在生死关头,不是只顾着喊“救我”。
一时之间,他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想到这几人清剿青衣十八楼,只为给淮河两府送灾银的性子,他又奇异地觉得,他们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才算对劲儿。
金九龄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想到了关键。
他冷笑一声:“差点儿就被你们骗了过去。陆小凤不是香帅,没在我们官府留过案底,更不曾像其他江湖人士,手上沾满鲜血。他既是良民,就该受到官府保护。无情他们四人若是不救陆小凤,他们也算渎职。”
香帅:“?”
为什么非要拿他举例,他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熟读当朝律法的叶蝉衣,有理有据辩论道:“那不一样,丢失税银找不回是死罪,要掉脑袋的;为了税银牺牲老陆一个人,只需要革职查办。”
金九龄和陆小凤:“……”
好有道理。
“看来,你在叶姑娘心里的分量,轻了一点。”金九龄在陆小凤耳边,带着几分嘲讽说道。
陆小凤幽幽道:“要和我们花公子或者银子比,那肯定是比不过的;不过要是和金兄比,我在衣衣姑娘心目中,还是比较重的。”
打斗已停下,花棉袄们将他们围了一个大圈,金九龄压着陆小凤往后退。
他们退到包围圈之外,往后站到更高处,俯瞰所有人。
金九龄笑得嚣张:“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从我手上抢回税银,可你们现在要配合我,不要轻举妄动。”
无情冷笑:“你倒是想。”
金九龄将刀往陆小凤脖子一别,陆小凤脖子上的表皮瞬间被割破,鲜血顺着刀锋流下。
不多,但足够吓人。
“别!”叶蝉衣和花满楼同时伸出手,往前踏了一步,大声喊道。
陆小凤“嘶”了一声后,有些得意般和金九龄道:“看来,我们衣衣姑娘和花公子,也没有那么不在意我。”
“少嘴贫。”叶蝉衣瞪了他一眼,朝金九龄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金大盗,无情捕头的事情,我们是真做不了主,有什么需要我们办的,你直接吩咐就是了。就是你的手……稳着点儿,我们老陆也只是血肉之躯,挨不了几刀。”
花满楼神色里的担忧显然,两眉紧紧锁在一起:“金兄,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就是了。”
“没错。”楚留香也走到花满楼一侧,紧盯着金九龄,“无情捕头的主我们做不了,但你放了陆小凤,我们不插手这件事情。再者,本就是你派人引我们而来,我们并无主动掺和的意思。”
金九龄垂着眼眸,打量站在更低处的三人:“世界上最喜欢多管闲事的三个人,说自己没有掺和的意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但你们想要保住陆小凤一条命,就帮我们将无情他们绑了。”
叶蝉衣他们三人对视一眼,朝无情道:“大(无情)捕头,得罪了!”
铁手瞪大了眼:“衣衣姑娘!花公子!楚公子!万万不可助纣为虐!!”
“等我们将老陆救出来,再找你们请罪!”叶蝉衣对花棉袄们道,“掩护我,拿绳子来!花花和老楚去牵制住四位捕头!”
金九龄站在高处,看叶蝉衣卖力的样子,很是满意。
陆小凤侧看金九龄:“在下有几件事情不明白,想请金兄赐教。”
“你说。”金九龄如今心情还算不错,说话的语气都多了几分轻松。
叶蝉衣他们倒戈,对无情等人来说,就是致命的一击。
“为什么要在应天府动手?”陆小凤紧盯着他的表情变化。
金九龄嗤笑:“怎么?你现在只关心这个?”
“我不是只关心这个,只是我关心的事情,你现在绝不会那么快告诉我。”陆小凤还有心情扬了扬眉毛,做出个无奈的表情来,“我只是选了个能得到答案的问题而已。”
金九龄斜眼看他:“不愧是陆小凤,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还一心想着案子的事情。”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陆小凤的眼睛不转移。
金九龄望着那双透着自己得意笑颜的眼,一瞬间生出一种羞恼来,仿佛被人看穿了自己不堪的内心一般。
他移开眼,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场子:“应天府学子众多,口诛笔伐再简单不过。我要的不是税银本身,而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四大名捕被绣花大盗耍得团团转。”
“你这是在打朝廷的脸。”陆小凤盯着金九龄的侧脸,发现这张脸,可真是陌生不少。
明明样子都没变,但是那个风流讲究,不似寻常捕头的金九龄,已经消失不见了。
听到他的话,对方嗤笑声不息。
“朝廷?”金九龄念叨了两遍,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的态度,说明了太多问题。
他们不再说话,气氛一时凝滞起来。
底下的打斗维持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叶蝉衣绑人绑得手都软了。
她甩着手,走到金九龄不远处:“现在可以把陆小凤放了吧?”
“还不行。”金九龄抛出几条更粗的绳子,“你们三个也绑上,和陆小凤一起,跟我去一个地方。”
叶蝉衣捞起绳子,像是在忍着脾气。
金九龄就喜欢看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让他心里异常痛快。
“绑没问题。”叶蝉衣深呼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现在天都要黑了,你也在这里和我们打过猎物,应当知道,一旦入夜,老虎和狼都有可能出来。他们怎么办?”
金九龄露出个恶劣的笑容来:“我会差人送信到府衙,至于何知府能不能及时赶来替他们松绑,那就要看天意了。”
“这是一百多条人命!”叶蝉衣清冷的声线瞬间染上冰的气息。
金九龄脸上带着笑,漫不经心地用气音道:“我知道,我会让人把这句话也带给何知府,让他快点赶路。”
他随手招了个花棉袄,让对方去通知何知府。
“记得跑快些,别让无情捕头他们被狼吃了。”他笑意依然嚣张,“要是那样,我们要玩的游戏,就少了对手了。”
那语气,尚不如斗鸡的人,看一只鸡有温度。
叶蝉衣捏紧了手上绳子,带着一脸隐忍的怒意看着金九龄。
清莲映上霞光,便是怒色也是绝色。
金九龄嘴角露出个得意的弧度:“来人,将叶姑娘和花公子、楚公子绑了。”
叶蝉衣没挣扎,任由他们动作。
花满楼、楚留香亦然。
就连陆小凤也被绑了起来。
将四人绑起来后,金九龄让人给他们蒙上了黑色不透光的布条,挡住视线。
大概是考虑到花满楼大半时候靠听觉和嗅觉,他要求花满楼用熏过香的面巾蒙住鼻子,又用东西堵住了他的耳朵。
叶蝉衣伸手拉住花满楼:“你这么做,花花连走路都不方便!”
“叶姑娘放心,不用你们走路。”
金九龄将他们赶进了一辆囚车里。
四人组:“!”
他们忍!
囚车离税银车队的位置不远,可见此事早有预谋。
叶蝉衣嘲讽道:“金捕头还真是未雨绸缪,看来算计我们四人的事情,你早就谋划好了。”
“叶姑娘也不用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金九龄走在囚车旁边,“你们早在河间府就怀疑我了,不是吗?”
陆小凤连声叹气:“即便有所怀疑,我心里还是一直都不敢相信,你金九龄会是这样的人。”
“那你又怎会拉我游山玩水,拖着不让我与其他人汇合?”金九龄抱着自己的刀,并不信他们四个对他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温雅君子听不见,没发表意见。
楚留香摇头,一脸惋惜:“那是我们觉得,金兄若是为虎作伥,未免浪费了英才,才想着……”
言未尽,意已出。
“免了。”金九龄如今说话,语气都不复沉重,“我这一生,什么都做过了,唯独当坏人和一些更刺激的事情还没做过。”
叶蝉衣实在忍不住自己那张想要吐槽的嘴:“你确定自己什么都做过了?你生过孩子吗?学李寻欢那样送过心上人和家产给别人吗?太监了解过吗?有没有试过在腰上绑一根绳子,从悬崖跳下去……”
话没说完,感觉到了刀鞘横在脖子的压力。
“我闭嘴。”她抿着唇,不说话了。
好好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金九龄气到不想说话。
要不是怕这四个古怪家伙搅乱自己的计划,他就将人丢在无情那里,和他们一起自生自灭。
有一个花棉袄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这四个人全杀了?”
“杀了?”金九龄嗤笑他的天真,“难道你不知道,这位叶姑娘背后有一个比我们主子还要更大的组织?对方能拿出这么多我们求之不得的药物、食物,实力岂可低估?这么珍贵的玩意儿,对方给叶姑娘就像是给自家孩子随便玩玩一样,意味着什么?”
花棉袄被喷了一脸口水,不敢去擦。
“皇上对公主都未必能有这样的宠爱。”金九龄眼里冰冷,嘴角弯起,“这是你说杀,便能杀的人?”
花棉袄拱手,弯腰低头:“是属下愚钝。”
金九龄将刀挂上腰间,背着手道:“一上山,就将他们四个关到地牢里面。”
“是!”
金九龄他们运送箱子时,不敢点起火把,只好就着最后一丝蒙蒙天色,赶紧将箱子搬上山。
“这银子……怎么那么重?”搬箱子的花棉袄,搬得脖子上青筋爆起。
另一个花棉袄喘了一口气:“里面都是银子,能不重么!少废话,快搬!”
呼哧——呼哧——
花棉袄好不容易将箱子全部搬进一个石洞里。
金九龄将火把塞到石壁凿出来的洞,对其他人吩咐道:“打开箱子看看。”
花棉袄伸手捏住锁,一用力。
嚓——
锁和扣子摩擦,什么都没发生。
花棉袄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搬箱子搬了太久,累着了。
他抽出自己的长剑,往锁上一削。
铿——
火花溅起。
锁,还是无事发生。
哎呀呀!
岂有此理。
花棉袄不耐烦地挽起袖子,用剑削、砍、劈、刺箱子四周。
依旧无事发生。
金九龄制止了他们,弯腰去看箱子和锁。
竟全是铜皮铁骨,刀剑斧头根本拿它们没办法。
金九龄朝花棉袄伸手:“钥匙。”
花棉袄心里一慌:“什……什么……钥匙?”
金九龄扭转头:“箱子的钥匙,你们不是搜身了吗?”
“搜了。”花棉袄马上表明自己的办事能力,“都搜了!什么银子、武器,有的都收缴起来了!”
金九龄深呼吸了一口气:“就是没拿钥匙?”
花棉袄理直气壮:“哥们以前都是干山匪的,就没见过抢了官银还要抢钥匙的,将箱子劈开当柴烧,留下银子熔了就好嘛!”
“那你劈。”金九龄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他,“你劈来看看。”
花棉袄噤声了。
他刚试过,劈不开。
他委屈。
金九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就没带过这么笨的人一起办事!
要不是对方看起来没有脑子,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叶蝉衣派来的奸细!
花棉袄小声道:“要不我们回去拿?”
“回去?”金九龄指着外头黑下来的天,“你是能打过狼还是老虎?还是你觉得何知府的人办事慢到等你去拿完钥匙才到?”
花棉袄委屈巴巴:“我又不是河间府的人,哪知道人家何知府办事快不快……”
金九龄闭了闭眼,挥手道:“算了,我明日找人来开锁,弟兄们忙活一日也都饿了,先找人准备准备。”
花棉袄又开心了,蹦跶着离开。
金九龄看着那欢乐的背影,伸手捏了捏自己鼻梁。
“这是主子哪里找来的蠢材!”
他出了山洞,将铜门锁了,钥匙放进贴身里衣中。
他没看到,在他出了山洞以后,叠在最高处的箱子,缓缓升了起来。
黑暗中,箱子轻轻转动半圈。
半个时辰过后。
脱下花棉袄的寨主头子派人来喊他,说酒菜都备好了,请他出去一起庆贺大事干成。
金九龄刚洗完热水澡,浑身都舒畅,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将风干的头发重新束起来,踏进寨子大堂。
大堂里面桌椅摆开,唯独最上桌还空着。
金九龄满意走到上方落座。
寨主头子凑过去,将一坛酒递给他:“来,金捕头您喝。”
金九龄被这种谄媚的奉承,乐得身心舒畅。
粗瓷碗带来的一点不满,瞬间随着夜风而去,不见踪影。
“这酒菜怎么样?”寨主头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金九龄点了点头:“还不错。”
有点儿野趣的滋味,虽不甚精致,但味道甚美。
——横竖比陆小凤烤成黑炭的鸡,要美味一百倍。
想起游山玩水这段时间,被陆小凤糟蹋过的那些鸡鸭鱼兔,嘴里八十分的美味,瞬间飙到九十八分。
寨主头子阿谀了几句金九龄今日的“英姿”,小心翼翼试探道:“小的们还准备了美人,金捕头要不要看看?”
金九龄惊讶:“你们还有这样的雅兴。”
寨主头子有些脸红:“那是我们前两日收信的路上,看到的美貌娘子,就……顺手抓回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些忐忑地看着金九龄。
这毕竟是做过捕快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生气。
吃喝玩乐赌又嫖的金九龄,才不会有无情他们四个的怪癖。
他饶有兴致道:“喊上来看看。”
寨主头子放心了,当即朝下面人一招手:“快,去把彩月姑娘叫来。”
不多会,一个穿着七彩羽衣,面容姣好的姑娘,就被带了上来。
“妾身见过大人。”
彩月盈盈起身,缓缓抬眸,看向高座的金九龄。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两抹红,蓦然垂下眸子,嘴角却弯了起来。
——好一个珠圆玉润,不胜娇羞的美人。
金九龄将人喊上来,一伸手就把人抱进怀里。
他俯身凑近彩月脖颈处,深深嗅了一口:“美人香肌,人比花娇。”
彩月羞红了脸,抵着他的胸膛,垂下头颅,往后躲开:“大人!”
那娇柔的声音一出,金九龄浑身都酥了。
他又要靠近,彩月却提着裙摆,红着脸,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妾身和大人玩个游戏如何?”
金九龄抓住那衣摆,放在鼻子下面深嗅:“什么游戏。”
彩月将袖子慢慢拉回来:“妾身蒙住大人的眼睛,大人来抓我,如何?”
这样的游戏,金九龄没少玩。
他当即就同意了。
美人脚步轻盈,比一群莽夫的要好辨认。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金九龄就把人抓住了。
“还不抓到你……”他扯下眼睛上的黑布,弯腰朝怀中美人亲去。
美人却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娇羞道:“大人先别亲,妾身……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大人。”
金九龄抓住对方的手指:“你说。”
彩月却是轻轻将他推开,捧着脸,后撤两步。
“其实……妾身……”娇柔的女声一变,成了浑厚男声,“是男人!”
金九龄:“!!”
呕——
第86章商品:酒醉的蝴蝶
金九龄苦水都要吐出来了。
他方才看天上星辰是“良辰美景,星河耀眼”,如今看星辰是“两眼一黑,星星晃荡。”
“彩月”快步上来,伸手要扶他一把。
金九龄吓得赶紧后退好几步,甚至慌得差点儿摔了一跤。
他觉得自己大概患上了“霸道王爷病”,在对方用浑厚的声音说出那三个字之后,他满脑子都是《追妻》一书里面,蒙比玩过的那些情趣。
其中,便有这男扮女装,霸王弯弓的一招。
莫非彩月就是蒙比乔装的?
一时之间,他感觉铁秀和他混成了一体。
难道他真的是铁秀?莫非《追妻》里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只是将过往遗忘了?
金九龄晃了晃自己喝完两坛酒的脑袋,企图清醒一点。
不,绝不会。
他就是他,他是金九龄,不是那可笑的铁秀!
“说!”他反手捞起自己的刀,指着“彩月”,“你是谁?”
“彩月”看他慌张表情,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他往前探了一步,情真意切道:“秀儿……我是蒙比啊,难道你忘了我么?你忘了那年菩提树下,我将你……的事情?”
省略号的内容,被“彩月”说得暧昧无比,辗转悠长。
哐当——
土匪的刀掉了。
他收起自己的下巴,蹲下去捡刀。
乖乖,这新头儿,玩得挺花啊。
“你闭嘴!”金九龄拿刀的手都颤抖了,“给我把他抓住,剁碎喂狗!”
除了寨主头子没动,其他土匪都操起家伙,围了上去。
“彩月”一个跟斗往后翻,落在包围圈外。
他拉住脸上的易容,一撕,手脚、头颅像是木偶一样,“咔咔”响了起来。
紧接着,土匪们就看见,一个丰腴美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瘦子男人。
“金九龄,你真是不好玩!”司空摘星将易容一丢,身上裙子也脱下来,丢到一边,“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作甚?”
看到美人真面目的金九龄,脸上更是扭曲。
他刚才便是对着司空摘星这张脸……
呕——
金九龄的胃又翻滚起来。
他哆嗦着手指,指着司空摘星:“给我把他剁了!”
司空摘星表情一凛,往后翻了几个跟斗:“无情!你们还不出来!真想看着我死啊!”
无情?
司空摘星一提到这个名字,金九龄那被戏弄堆起来的愤怒,都减了三分。
他凝神,看向黑暗。
夜幕深林中,一架轮椅缓缓滚出来。
一身白衣,指尖转着一颗白色棋子的少年公子,嘴角挂着不抵达眼角的笑意,看着他。
在他背后,另外三个名捕,一个也不落。
不仅只有他们,还有十几个身穿捕快服饰的人,都从后面露脸。
金九龄虚眯了一下眼睛:“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找?”无情嘴角出现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们没有找,不是金捕头将我们的人,抬了上来?”
抬?
金捕头想到了那些打不开的箱子。
他伸手摸向自己胸口。
司空摘星抬起铁手的手,晃了晃:“金捕头是在找钥匙吗?”
金九龄的脸瞬间涨红。
这群人简直拿着他当猴子耍!
他竟然亲自遣人将敌人抬到山上来,暴露了藏身之地,还让司空摘星男扮女装蛊惑了,被人贴身偷出钥匙都不知道!
愤怒让金九龄的酒意直冲头颅,他大喝一声,朝着无情……侧面的司空摘星而去。
司空摘星眼睛和嘴巴瞪得溜圆,愣了一下子,拔腿就往后面躲:“金九龄你不讲武德!柿子专挑软的捏!”
“嘿。”追命抱着手臂道,“他居然知道自己是软柿子,还不算没救。”
铁手无奈道:“别光看热闹,动手帮忙。”
叶姑娘的影响真是大,追命这语气,活像第二个她。
无情听着他们说话,手往上一抬,原本隐匿在草丛里面的人,全部都现了形。
他们握着刀,冲上来将土匪们围住。
冷血手一震,长剑出鞘,横在山寨头子脖颈上。
山寨头子马上举起手,喊道:“放下刀剑!不要动!我们配合!配合……”
无情转着手上的扳指,看向和司空摘星、追命纠缠的金九龄。
司空摘星和追命都以轻功见长,两人并不还手,只是像幽灵一样,缠绕在金九龄身侧。
金九龄只能瞥见残影一片,欲要动手时,那残影便是一闪,刀落了个空。
“怎么样?”司空摘星贱兮兮地说道,“你打不到我吧。”
追命乐得笑出声来。
他简直想要拿起身上酒壶,痛痛快快喝半壶!
陆小凤这朋友,传闻中的偷王之王,还真是有意思!
有意思的司空摘星,将金九龄逗得脸色涨红,酒气挥发,重新冷静下来。
他寻了个漏洞,装作要挥刀砍向两人的样子,实际上却只是想要撕开一个漏洞,趁机偷跑。
“不好!”闪到一边的司空摘星道,“他要跑!”
追命马上扭身跟了上去:“他跑不了!”
金九龄其实也并非想跑,他只是想进地牢,挟持叶蝉衣他们,求一条活路。
熟料。
一入地牢,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人围在看守土匪的桌上,吃香喝辣,顺手掷骰子的模样。
“大大大!”叶蝉衣一拍桌子,“我又赢了!陆小凤,你现在欠我三件事情了啊。”
金九龄撞开门扇进来时,花满楼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对陆小凤道:
“救你的人来得太快了。”
他还没看够赌徒陆小凤输得底掉的样子呢。
陆小凤也深有遗憾:“你等着,等事情一了,我一定找你再赌一次,将本赢回来!”
叶蝉衣抱臂看他,敷衍道:“好好好,本仙女等着。”
爱赌的人,十赌九输。
陆小凤就是这样的人,偏偏越是输了,他就越是起劲儿。
啧。
金九龄:“……”
他老太爷的!
这群人太嚣张了!
背后追命已至,拔开酒塞,灌了自己两口酒。
他斜靠在门边,如同隔壁老李一样,双眼闪闪,一副吃瓜样。
“奇怪吧?”叶蝉衣这才抬眼看金九龄,往后倒仰,靠坐在椅子上,满眼戏谑,“不奇怪,又怎么能让多疑的金捕头相信呢?”
金九龄胸前翻涌着惊惧与怒气,热烈涌动的情感,将他胸膛撞得生痛。
他脸色青白,双手紧握,拳头咯吱作响,骨节全部泛起病态的白。
叶蝉衣似乎嫌弃他表情还算淡定,又补了一刀:“只不过这世界上还有一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其实也没耍多少心眼子,就是顺心而为,闹着玩玩。这样一来,金捕头自己便会补上各种阴谋论,自己挖坑自己栽进去……”
还没发挥完。
金九龄就捂着胸口,“噗”一声,喷了一墙血。
叶蝉衣拉着花满楼后退,闪避:“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吐血也不说一声,不讲卫生!”
金九龄:“噗——”
胸口又翻涌起来。
紧随而来的铁手将手中的铁索丢给追命:“将他捆了吧。”
追命将铁索抱住:“你怎么不去?”
铁手没回答,只是推了他一把。
追命:“……”
这场面,怎么这么像叶姑娘每次打发陆兄的样子。
他嘀咕着,还是往前走了过去。
冷不防,金九龄还击了。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锁链,朝追命一甩。
哐啷!
花满楼听到声响的一刹那,便将叶蝉衣往身后护。
他凝眉对着金九龄的方向听。
叶蝉衣拉住他的肩膀:“我没事。”
她探出头去看。
地牢狭窄,地方并不宽敞,追命以灵巧为主的身法,在这种地方,轻易就被金九龄锁住攻势,难以动弹。
要是继续下去,追命必定不好。
陆小凤和楚留香都关注着,随时准备出手。
叶蝉衣将他们拉住:“我来。”
三个大男人齐齐转头,对准她的方向,一脸不赞同。
“放心。”叶蝉衣嘿嘿笑道,“我用毒,不用亲自动手。”
她将道具“酒醉的蝴蝶”戴上手腕。
——那是一串银质的蝴蝶状手串。
【商品:酒醉的蝴蝶
时效:六次
商品详情:对方被蝴蝶碰触,有醉酒狂歌的后果(ps:要是对方唱歌难听,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慎重使用)。
使用指南:摇动你戴上的铃铛,默念要作用的人或禽兽,只要铃铛不停,蝴蝶就会源源不断从手串飞出来。】
“你们就看好戏好了。”叶蝉衣手腕轻轻抖动。
刚将锁链抛起来,准备砸向追命的金九龄,手腕跟着一转,右腿脚尖踮起来,屁股一歪,转着锁链扭着腰转起了圈圈。
他一边转,一边不受控制地唱道:“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①
花花:“……”
那他还是希望对方快点飞出他的世界。
金九龄脑子是清醒的,他眼睁睁感受着身体完全不受他控制,有自己的想法去跳舞。
扭着扭着,他扭出了地牢,朝着刚才一群人吃喝玩乐的对方去。
正在指挥人收拾土匪的无情:“……”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皱着眉头盯着朝他顶跨的金九龄。
看来对方的第三条腿,是不想要了。
一曲毕,叶蝉衣还在兴奋地摇着手上铃铛。
铃铃铃——
“来啊~快活啊~”金九龄将锁链一抛,手指贴在唇上,朝外面一抛,“反正有大把时光……”②
土匪们:“……”
哐啷。
刀掉下去,砸了他们的脚。
娘亲,这里有变态觊觎你乖仔!!——
作者有话要说:
【①:歌曲《酒醉的蝴蝶》
②:《痒》】
【另外三千字还有六百字……再等等,很快了。】
第87章这么刺激,是他们可以看的吗?
摇了四支曲子,叶蝉衣累了。
她放弃再摇,让追命去将金九龄给绑了起来,锁上。
舞曲一停,金九龄又被气得吐出一口浓血。
他何时试过这样丢脸!!
对方吐完血,再抬起头来时,面容好像平白苍老了十倍一样。
看他那样子,似乎随时都能晕倒在地。
“告诉我,我是怎么输的?”千万句想要说的话,最终只吐出这咬牙切齿的一句来。
他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累了吧?”陆小凤脸色复杂地朝叶蝉衣递过一个碟子,“吃点?”
她还真摇饿了。
叶蝉衣将陆小凤碟子上的最后一只烤猪蹄啃完,把骨头往碟子里一丢,接过花满楼递过来的手帕并且道谢,并慢悠悠擦干净嘴角和手上的酱汁,才开口道:
“不急,先让你和你的伙伴在府衙碰个面,你们想听多少,就取决于你们如实向无情捕头他们招供多少了。”
金九龄沉寂下来的眼,死死盯着叶蝉衣。
他没说话,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眼睛的画家,毁掉了嗓子的歌唱家,没有了双手的木工一般,霎那间似走过春夏,来到深秋凋零的枯叶。
“啪”一下,失去了活性。
无情冷着嗓子道:“带走。”
府衙的地牢,修缮得比府衙后院的房间还要好。
叶蝉衣看到环境的瞬间,觉得便宜了金九龄。
“每个府衙牢里,都分普通大牢和地牢吗?”她小声问花满楼。
花满楼愣了一下,才道:“其他地方不清楚,但我朝府衙以上的大牢,的确分有两种。江湖人士武力甚高者,多半会被收入地牢,以防逃跑。”
江湖人素来不好治理,虽有明确律例在,也防不住有些桀骜的江湖人,宁愿流亡也要逃出大牢。
叶蝉衣背着手,不住点头。
原来如此。
金九龄被推进其中一间窄小的石室里,松开了铁锁,却被绑到铁架上。
叶蝉衣脑子里瞬间就蹦出“诏狱”两个字,伴随着联想的,是小时候看影视剧里那些阴暗潮湿的环境,各种各样的刑具和惨叫。
她用食指点了点铁手的肩膀,小声道:“你们这是要逼供吗?”
这么刺激,是他们可以看的吗?
“叶姑娘想多了。”铁手嘴角微微抽动,“我们六扇门鲜少逼供。”
鲜少。
那就是还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咯。
叶蝉衣自己在心里默默添加了解释。
无情推着轮椅的双手往右一转,将轮椅停了下来。
他拿出帕子将自己手上的灰擦掉,双手交叉放在腹上,盯着金九龄。
金九龄往后靠在铁架上,闭上了眼,并不说话。
——他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社死。
“吴侍卫已经招了。”无情一开口就丢下一个大炸弹,将金九龄轰得双耳嗡鸣。
金九龄脱口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无情双目不瞬看着他。
金九龄张嘴,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张开的嘴一勾,嘲讽一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休想诈我。”
这样的手段,曾经他也用了不少次。
公门这一切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了。
“哦。”叶蝉衣朝给她安排凳子的铁手道谢,从善如流坐下,翘起腿来。“瞧你这意思,吴侍卫肯定很得你们背后的人信赖?他甚至感谢你们背后的人?”
无情嘴角浮起一抹笑,看向金九龄:“多谢告知。”
金九龄:“!”
呸!不要脸!
他什么都没说!
叶蝉衣朝陆小凤伸手:“看你这表情,我们肯定猜对了。不过你相信吴侍卫不招,不知他信不信你不招?”
金九龄嘲讽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懂了。”叶蝉衣瞥了没动静的陆小凤一眼,弹了弹手指,继续刺激金九龄,“看你这样子,加入不久吧?还没心腹的位置啊?看来幕后之人,是与吴侍卫有关,却与你关系不大的人了。”
金九龄见鬼了一样,盯着叶蝉衣。
无情嘴角的笑深了一些:“多谢再告知。”
金九龄满眼惊惧:“你是人是鬼?!”
叶蝉衣维持手掌往后伸的动作,没说话。
她是人,只不过有个金手指——她的亲亲统统罢了。
陆小凤看着那弹动的手指,犹豫着拉过花满楼的手掌,放了上去。
叶蝉衣回头一看,默了。
“我要的是解药。”她摸了两把花满楼的手才放开。
花满楼:“……”
手背有些痒。
陆小凤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放到她掌心。
叶蝉衣握着那瓶药,笑看金九龄:“让我猜猜,能让一个人这么衷心,若不是对方的才能盖世,超越当今。那么,便是这个人对吴侍卫有恩?”
金九龄的脸皮,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
“看来是了。”叶蝉衣放下右脚,俯身枕着椅子扶手,“什么恩?知遇之恩?不像,你眼神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她不管对方开始震惊涣散的眼神,盯着面板上对方起伏的心跳,继续诈道,“那就是……救命之恩。”
金九龄呼吸窒住,胸腔擂鼓不停。
“那再让我猜猜……”叶蝉衣发挥自己平生最大的眼技,给了对方一个心知肚明,看穿一切的眼神,“是不是打小就有的救命之恩?”
面板上,线条陡然上升。
叶蝉衣明了:“无情捕头查查吴侍卫小时候被谁救过,受过谁的恩惠,想必真相就不远了。”
无情脸上笑意彻底浮现:“多谢叶姑娘。”
“不客气。”她将手中把玩的瓷瓶交给对方,“这是金捕头的解药,半个月一颗,在判刑之前,可别让他死了。”
无情接过,交给铁手:“放心,不会。”
“什么解药毒药?”金九龄警惕看他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将我唬住?”
叶蝉衣拍拍手站起来:“金捕头急什么,这药还有半个月才发作呢,毕竟你前不久才吃下的毒。”
这就是“断肠软筋散”而已,防止他在运输前往京师途中搞事情,才提前下的毒,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对方就要手脚酥软,浑身无力了。
用这种毒吓人?
小看她。
金九龄不信。
“老陆手上有毒,那天他摸过的糕点,你吃了。”看对方依旧茫然,叶蝉衣提醒道,“合芳斋。想起来没有?”
金九龄感觉自己胸膛又开始翻涌血色。
竟这么早就下毒!
“告诉我你的局,我就告诉你,幕后那人是谁。”金九龄突兀说道。
叶蝉衣抱臂看他:“当真?”
“当真。”个屁!
“好。”叶蝉衣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