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可怜的样子,帮你复一下盘又如何。从哪里开始呢?唔……就从那个面冷但演技并不高明的吴侍卫开始好了。你们商量这一出计谋的时候,想必没有考虑过花护卫的感想吧?以至于他那日突兀站到你们二人中间,是被你们拉着带下去的。”小姑娘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怜的花护卫啊。”
“不过幸好你们被分开看管,分开问话,想必你们自己也未曾在意过这么小的事情吧?不过也多亏了你们不在意,才让我们早早发现端倪。哦,对了。盖你铜炉的那个有前途小伙子,就是我们可爱的司空老兄。”
司空摘星适时踏出来一步,挺起胸膛。
他摊手:“对不起了,你是我的雇主,他们后来也是了。”
金九龄不想听自己之前的破绽。
“我想知道,你们怎么识破我拦截税银的计划?而且……无情又是怎么和你们配合的?税银到底到哪里去了?”
“很难吗?”叶蝉衣故意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但没成功,说话的腔调都带了笑场的颤音,“带你到处游山玩水,不过就是为了布置陷阱,陪你物色适合下手和方便和同伴联络的地点。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笑场的颤音,配上这些话,无端多了几分嘲笑的味道。
金九龄捏紧了拳头。
他的确没看出来。
无情接了第二个问题:“你能与同伙书信来往,难道我们就不能?”
“至于税银……”铁手接过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应该已经上了运河,由世叔接手,往京师去了。”
金九龄咬牙道:“神侯也知晓此事?”
“世叔还没知道你叛变的消息。”无情蹙着眉尖看他,“他只是体恤我们辛劳,也是想到河间府去看看你的伤势。”
至于诸葛正我去到以后,会不会发现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气,气金九龄辜负了世叔的关爱。
“最后一个问题。”金九龄被打击得不轻,“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信给了谁,将信件调换了。”
叶蝉衣应得干脆:“是。我们早就控制了吴侍卫给你找来的帮手,那土匪头子被我们喂了毒,你在应天府发出去的所有信件,都经了我们的手。自然,吴侍卫收到的信,也经了我们的手才发出去。而你亲手交给吴侍卫的那封信,已经被老楚篡改了。”
“司空摘星扮成你和吴侍卫碰头,套出话后充作证据,将他当场抓捕。随后,他就回来,继续扮演彩月姑娘。”
金九龄咳了几声,嗓子里已带了血腥味:“你们既然只是在我身上拖时间,何必唱这一出,画蛇添足?”
“谁说是画蛇添足?”叶蝉衣歪头,扬眉看他,眉目间满是得意,“这场戏,又不是做给你看的,而是做给吴侍卫看的。”
对方要是没看到点儿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容易漏出破绽,被他们抓住?
那可是皇上派下的侍卫诶。
而且,对方的确什么都没招,牙关咬得可紧了。
刚才那些话,才是诈他金九龄的。
金九龄有些淤塞的脑筋,重新转动起来。
做给吴侍卫看?
所以……吴侍卫压根儿什么都没说?!
是他间接出卖了对方,成了佐证?!
“你骗我!”金九龄脸色涨红,太阳穴的青筋都被憋得跑了出来。
他拼命挣扎,将铁架扯得哗啦啦直响。
“你骗我!!”金九龄没稳住,内力乱走,将他筋脉冲撞。
噗——
他又喷出一口血来,软软倒在铁架上。
叶蝉衣:“……”
这么不耐气啊。
修为低了。
不如人家泥菩萨耐磋磨。
将自己卖了的金九龄,第二日就被压上了囚车,从应天府学院穿过,在行人指指点点的吵闹声中,重新苏醒过来。
一睁眼,他就恨不得重新昏过去!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他撞着囚车,对站在路旁看热闹的叶蝉衣狂喊:“我要杀了你!”
囚车都被他撞得摇晃起来。
队伍不得不停下,处理一下金九龄的激动。
所幸他中了毒,不能运功,只是用身体撞击囚车,根本不足为惧。
官兵将他绑在囚车上,情况就好多了。
绑人间隙,无情问她:“若想让金九龄给一个对江湖人的交代,叶姑娘认为如何惩处更为妥当?”
“你问我?”叶蝉衣眼神古怪。
无情却很认真点头。
叶蝉衣捏着下巴想道:“那就拔了绣花大盗的腿毛,让他自己打结绑起来,绣出他自己的画像!看他还敢乱绣瞎子!”
四大名捕:“……”
不愧是冰蝉仙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咳,且看坐怀不乱花满楼,怎么乱掉一颗心,想要跳进井里冷静冷静】
第88章偷袭者
日光灿灿。
长长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目送无情他们一行人离开应天府后,叶蝉衣他们就回了租住的小院子。
这地方再过七八天就要到期了,他们也该收拾一下,准备回杭州府去。
——毕竟忽悠金九龄的时候,他们可是货真价实地买了好几车东西,不提前收拾可收不完。
小飞抱紧了叶蝉衣的腿,小脸蛋通红,水汪汪的眼睛也盛了半池清水。
“神仙姐姐,你还会回来找小飞吗?”
他仰着头,一脸不舍地看着叶蝉衣。
叶蝉衣被他萌得心都在打颤,恨不得把小团子抱在怀里使劲挼。
“等小飞长大了,也可以去杭州府找姐姐啊。”她始终还是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小团子的脸。
小飞嘴巴被揉得嘟起来,不甚清晰地握着小拳头发誓:“仙女姐姐你等我,小飞长大以后,就要去杭州府娶你!”
“哎哟!”小飞娘收拾东西的手停下来,赶紧打断,“臭小子,乱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任东家厚道,但东家就算不是天上的仙女,也是他们人间的仙女,哪轮得到这臭小子觊觎。
小飞不服气:“仙女姐姐又没嫁给别人,为什么小飞不能娶!”
陆小凤咬着果子,乐得差点儿噎住,他捶了胸口几下,笑着道:“那不行,要是你把这个姐姐娶走了,那这个脸上天天挂着笑的哥哥,就要天天哭了。”
脸上天天挂着笑的哥哥,依旧挂着笑,并没有什么表示。
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小飞拧着两根快要打架的小眉毛,看了一眼仙女姐姐,又看了一眼温柔笑着的神仙哥哥,纠结道:“那……我一起娶好了……”
花满楼摇着扇子的手一顿。
“噗——”陆小凤被无忌童言吓住,喷出一口果子沫,浇灌了脚边的小树。他咳了两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你这想法甚好。”
楚留香也笑出声来,伸手拧了拧小团子的鼻子:“你还挺会享福。”
这齐人之美,未免想得太好了。
左手仙女,右手仙男的生活,想要羡慕死哪位?
小飞娘已经想要找藤条了。东家仁厚,不代表他们能放肆。
小团子此时还一无所知,背着手,看着叶蝉衣和花满楼感叹:“可是要养两个漂亮老婆,我得打多少份工才行啊。唉……”
瞧他爹,才养自家好看娘亲一个,就忙着两三份工,这要是养比他娘亲好看十倍的两个老婆,他是不是要做十分工才行?
想到这里,他的小眉头就皱到了一起。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忧愁,令花满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并没有计较,反倒是温和对小飞道:“那你可要认真攒钱上学,这世道,识字的人赚的钱要更多一些。”
“嗯!”小家伙认真点头,举手发誓,“我是不会饿着自己老婆的!”
童言童语,惹得四人开怀大笑。
小飞娘也找到了藤条,“啪”地在空中抽两下。
听到熟悉的动静,小飞立马抱头就跑:“娘!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想打我!”
“子不教父之过,你爹不忍下手,为娘就得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小飞娘挽着袖子,“你给我过来!”
不教有过的小飞爹,在大堂里面收拾东西,闻言有些赧然挠头。
这不孩子像他娘,他实在不忍心下手。
小飞抱着回廊柱子,谨慎盯着她:“我不!”
傻孩子才主动送屁股上门给娘亲打。
小飞娘眼睛一眯,气势汹汹冲了上去。
“爹!救命!你老婆揍我啦!”小团子吱哇叫着,捂着小屁股跑。
“小飞,绕柱跑!”陆小凤坏心眼地提点道。
一时之间,巷子里都回荡着他们的欢笑声。
在这片欢笑声里,叶蝉衣靠在花树下,对坐在石凳上的花满楼道:“我们要不要在应天府也开一家奇异盲盒店?”
应天府学院正对最热闹的街市,有这么一群学子在,光是笔墨纸就够赚了,更不用提这些能读得起书的学子,大部分对这些稀奇玩意儿都抱有极大兴致。
花满楼回想起近段时间接触到的店铺,琢磨着:“可行。”
总归不会亏。
叶蝉衣转头,对小飞娘道:“三娘姐姐要不要来我们奇异盲盒店当伙计?按提成领工资,越是勤奋越是赚钱哦!”
她说话的口吻,如同即将画大饼的无良资本家。
三娘听到这样的话,却是一喜。
东家厚道,对他们这样苦命的打工人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啊!”三娘迫不及待问,“什么时候可以上工,姑娘尽管唤我去。”
叶蝉衣估摸着:“大概还要三五天。”
总得留点时间,找好开铺的位置,她看之前应天府学院斜对面那要收拾着回老家的绸缎店铺,就很不错。
三娘闻言,乐得都忘了打崽。
叶蝉衣笑道:“我们奇异盲盒店,店铺的生意向来很好,光是你一个人怕是不够。我看三哥这几日给我们当管家,管着的账就很清楚。不知三哥愿不愿意来帮忙当掌柜?”
三娘不等对方答应,就把这活揽下了。
“他愿意,他肯定愿意!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三连说,逗得叶蝉衣都忍不住笑了。
妻管严挠了挠头,从大堂里面探出头来:“我都听我媳妇的,姑娘安排就好。”
见大人们聊得兴起,小飞绕过柱子,放轻手脚,像一片纸一样,贴着墙根向屋外溜去。
三娘余光里看见小团子蹑手蹑脚,做贼一样的动作,又拿起藤条跑了过去:“你给我站住,刚才的事情还没和你算完!”
小飞脸上露出一个“糟糕了”的表情,绕着大堂前的柱子和树木跑了起来。
叶蝉衣靠坐在花树下,看小飞那时不时还要停一下、慢下来的脚步,总觉得他就是在逗三娘,免得他娘亲闲着……
在一片脚步响动声和闷笑声里,有一阵衣料摩擦外墙砖的动静,被花满楼捕抓到。
——那个高度的位置,本不该有人。
再一细听那边动静,有风吹过铁器的微小动静。
他将手中茶杯掷出去:“小心!”
叮——
茶杯与飞镖相撞,在叶蝉衣眼前炸裂开来,溅开一片水雾。
她猝然抬眸,透过茶色的水雾,见墙边伏了一个浑身漆黑,只在眼睛处开了两个洞的黑衣人。
对方手往前一甩,掷出的五支飞镖在她眼眸中定型。
寒芒如雷,奔袭而来。
飞镖四散,根本就是无差别击杀。
向着叶蝉衣而来的那飞镖,已被花满楼的茶杯打掉。
事情发生的一瞬,花、陆、楚三人皆坐在靠门的石凳上,叶蝉衣处于庭院之中,小飞和她娘在大堂门前空地追逐,与三个大男人隔着庭院相望。
距离母子两人最近的,是叶蝉衣。
她还没动,楚留香和陆小凤身形一闪,躲开两枚飞镖的同时,手上茶杯丢出去,撞走打向母子两人的飞镖。
叮叮——
两声响动过后,两枚飞镖被撞击的力度改了路线,深深陷入树干上。
陆小凤左手丢茶杯,右手将茶壶捞起,一抛,旋身一踢,朝黑衣人飞去。
茶壶迎面而去,陆小凤紧随其后。
便是这样紧要的关头,黑衣人翻身跃下墙头时,还握紧手上最后一枚飞镖,朝小飞丢去。
一切不过瞬息。
电光火石间,三娘从大堂门口飞扑而下。
“小飞!”
她眼中倒映着飞镖朝小团子眉心而去的画面,心肝一阵震颤抖动。叶蝉衣也催动“脚底抹油”,朝小飞扑去。
小飞的眼睛里,已清晰显示出那飞镖的模样。
六芒星带着白光乍现。
呲——
飞镖从叶蝉衣肩头滑过,划破衣裳,割破一层皮肉。
她闷哼一声,抱着小团子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冰雕玉琢似的手背,蹭破大片油皮,混着灰尘与血液。
陆小凤纵身踏上墙头,黑衣人已掉头溜走。
小飞爹从大堂看见有危险,不管不顾就要跑出去,二老死死将他压住,低声吼道:“别出去添乱!”
东家厚道,拿他们的命当命,这出去就是做累赘!添乱!
花满楼快步跑过去,扶起叶蝉衣,他鼻尖已闻到了腥臭的血。
——飞镖有毒。
温雅君子脸色变得极差,他将人一把抱起,急急朝房间跑去:“四周已无异样,三娘,你先去烧一盆热水进来。楚兄,其他人的安全劳烦你兼顾一下。”
“你放心给衣衣姑娘解毒。”楚留香将其他人都召集到一处,保护起来。
小飞被二老拉住,三娘三哥厨房里外跑着,楚留香就站在厨房门口,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花满楼将叶蝉衣抱进房间,放到床上,扶她趴在叠好的床铺上。
他掏出匕首,燃起火烛。
点燃火烛时,火舌一直抖动,也不知是手抖,还是有风。
叶蝉衣感觉自己脑袋有些混沌。
她额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唇色褪去,尽显天上烟火炸裂过后一样的苍白。
火烛跳动,火舌舔舐刀锋。
寒光在火光下闪耀着越发清冷的光,也映出君子那紧皱不敢松开的眉头。
花满楼握着匕首烫火的手很稳,但是指尖却透着如同叶蝉衣唇上一样的白。
——苍白、惨白。
匕首烫热了,他伸手拉住叶蝉衣的衣领,说了句:“失礼了。”
衣裳被除下,露出叶蝉衣半个圆润肩膀,以及肩上流淌着黑色血液的伤口。
花满楼握着匕首的关节越发苍白,手背青筋似要突破表皮,直接冲出来。
“衣衣,咬住帕子。”他将怀中染了体温和百花香的手帕递过去。
叶蝉衣接过,道:“花花不用不忍心,我能忍住。你再不动手,毒就要蔓延了。”
要不是怕毒素扩散太快,她现在就要抽药包,直到抽到麻药为止!
她说能忍,那是为了安慰花满楼,其实心里怕得一批!
暗地里,手都在颤抖。
可这样的动静,又怎么瞒得过温雅君子?
他对着叶蝉衣后背坐着,伸出手将叶蝉衣的左手握住。
她的手实在很凉,像冰一样,他的手却很热,热出了掌心一层汗。
“如果实在疼,就抓紧我的手。”
叶蝉衣点头,用气音虚弱应了一句:“好。”
她用蹭破皮的手,将帕子放到嘴边咬住。
花满楼不敢再浪费时间,刀锋贴住皮肉,往下……
噗。
鲜血顺着肩膀往下滑。
叶蝉衣瞬间绷紧了身体,贝齿也忍不住紧咬百花香的手帕,只是手帕也抵不住牙齿咬合的力度,那纯白的唇,生生咬出了一丝红来。
她眉头紧蹙,扬起脖颈,细密的汗珠从她额头、颈侧往下滑落。
“唔……”
叶蝉衣忍不住痛哼出声。
花满楼忍住心疼,将伤口划开,俯身用唇贴住伤口。
温热湿润的感觉从肩膀传来,稍稍安抚了密密麻麻痛意带来而叫嚣要造反的神经末梢。
“噗……”毒血被吐到地上。
那片温热又贴上来。
叶蝉衣的手指忍不住松开来,绷直,生怕自己用力,将花满楼的手给抓破。
花满楼左手追上去,将那白皙的手拢住,收进自己掌心,再撑开五根手指,滑入指缝之间。
牢牢锁住。
叶蝉衣手一缩,就要挣开,
温雅君子却一改温和作风,紧追不舍,将她的手背压在床榻上,死死压住不放。
红润的手背,青筋爬满,掌心的汗沾惹了一只素手。
“噗……”又是一口毒血吐出。
叶蝉衣已失去了挣扎的力度,死死扣住那红润的手背,指甲陷入青筋皮肉里。
她眉尖紧蹙,拧成一座深远黛山。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如风中飘零的一朵花,摇摇晃晃。
痛。
似在反复被利器割破一般,唯有温热的气息贴上来时,才能安抚半分。
她挣扎了几次,便有些泄力了,往后倒去。
脆弱的脖颈,就贴在花满楼脸颊边。
温雅君子心疼地蹙紧眉头,俯身将伤口吮住,继续吸出毒血。
“噗……”
叶蝉衣另一只手也揽过来,将君子左手抓紧,牢牢拽住,横在自己腰腹上。
花满楼就着这半抱的姿势,继续吸走毒血。
只是怀中娇躯细软,身上幽幽的冷香,随着蒸出来的热气,带着一些汗水的潮湿,全黏到他胸膛上。
叶蝉衣转动着脑袋,埋进他颈侧。
苍白的唇就贴在大动脉旁边,若有似无擦过。
温雅君子喉结滚动,险些将毒血给吞到了肚子里面去。
“花花……”
“噗……”毒血吐出,君子柔声回道,“我在,别怕。”
他额上也起了汗,汗水将不知何时滑落下来的碎发都打湿了。
叶蝉衣迷蒙着眼睛看时,瞧见的就是君子难得狼狈的模样。
竟也是帅的,还有些惑人。
她满脑子凌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一笑,扯着伤口,整个人都抖了抖,像是被人摇晃的树枝一样。
花满楼心中一突,比叶蝉衣还要紧张。
那一直规矩捏着自己膝盖衣裳的手,连忙松开,扶住对方的肩膀。
手掌之下的肌肤冰凉,腻滑,拇指扫过肩骨处,有一点轻微凸起,应该是痣。
便是瞬间,嫩白与点墨的黑,就在脑海里面生了像。
花满楼暗骂自己孟浪,将人扶稳,继续俯身吸血里的毒。
“噗……”
唇上所触,犹如凝脂。
他额上的汗更大,顺着发梢,垂到叶蝉衣锁骨窝,卷成一小团。
有汗从这一缕发滑落,坠到窝里。
如荷叶承玉露。①
锁骨上的痒,让叶蝉衣又瑟缩了一下。
花满楼手掌收紧,不让她动弹。
他闭上了眼,一边念着《心经》,一边将毒血吸清。
洒上药粉的瞬间,两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叶蝉衣整个人一松,汗涔涔倒在他怀里。
“花花……”昏迷之前,她还伸手摸着他的脸,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温雅君子将人抱起,铺好床铺,让她平躺得舒服一些。
他拉开门。
陆小凤已回来,听到声音,他和楚留香都弹起来:“怎么样了?”
“毒都清了。”花满楼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暗哑如斯。他转向三娘的方向,“劳烦三娘小心衣衣肩上的伤,帮她换一身清爽些的衣裳。”
三娘赶紧捧起脚边的木盆:“好。”
她连忙跑进去,婆婆也跟了上去帮忙。
小飞也一抹眼泪,想要冲进去,只是被抱了起来,不让进。
楚留香摸了摸他的头:“仙女姐姐不会有事的,她可是仙女啊。等三娘出来,你就可以进去看她了。再等等?”
小飞拉住花满楼的袖子:“神仙哥哥,真的吗?”
“真的。”他朝小飞露出个笑容来。
陆小凤上下打量着花满楼,眼神在对方指甲满手背的手上,以及胸前湿了一片的地方顿了两眼。
“这里有我和老楚,你赶紧去洗洗,不然衣衣姑娘醒来,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
瞧这狼狈得仿佛从荷塘捞出来的样子。
花满楼也不客气。
他心里明白,只有自己健健康康的,才能有余力,也才可以更好照顾衣衣。
等他洗浴完,换一身干净衣裳出来,就马上前去叶蝉衣的房间。
叶蝉衣这一昏睡,直到黄昏才幽幽醒来。
花满楼倚靠床头,听到动静马上扶起她:“怎么样?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好。”
一个字刚出口,他就已倒好了温热的水,送到嘴边。
叶蝉衣捧着喝完,抬眸看温雅君子在黄昏橘色暖光中的剪影。
“我这伤……什么时候可以好?”
花满楼接回杯子,放到床头小几上:“伤口不深,毒素也已经清干净了,再过两三日,毒素排干净就好。”
“两三日啊……”叶蝉衣有些失望。
花满楼疑惑:“衣衣有事?”
叶蝉衣脸上可疑地红了一下:“啊,是……”吧?
花满楼真心实意道:“可要我帮忙?”
帮忙?
叶蝉衣脑子一歪,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
“不用不用。”她连忙拒绝,“这种事情,还是我自己动手比较好。”
光看就没意思了。
花满楼觉得这些话有些奇怪,可要说哪里奇怪,他又一头雾水。
将想不明白的事情,暂时放到肚子里面去,他给叶蝉衣揉松背后的垫子:“三娘应该还在煮给你吃的粥,我去看看。”
养伤的日子,比当皇帝还要爽。
皇帝还要批折子,叶蝉衣就只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闷了还有个小团子逗乐。
对方信誓旦旦,说要做个文武全才,以后有了危险,都由他来保护两个“老婆”。
那一脸认真的奶呼样子,将叶蝉衣逗得单手挼了半天。
毒素排得差不多,肩上伤口也结了疤,叶蝉衣甩着自己快要僵硬的手臂,找到陆小凤,让他和楚留香今晚带三娘一家出去吃个饭,顺道与那绸缎铺子的老板,唠嗑唠嗑。
陆小凤眼神微妙:“那衣衣姑娘……”
“咳。”叶蝉衣理直气壮,“我伤刚好,不宜油腻酒水,花花留下来照顾我。”
陆小凤满眼了然:“放心,不到亥时,他们绝对回不来。”
叶蝉衣拍着他的肩膀,嘴角浮起一丝笑:“懂事。”
懂事的陆小凤,不仅把人都忽悠出去,还瞒过了除楚留香的所有人。
这嗑糖嘛,一个人磕就没意思了。
陆小凤扬着眉毛,撞了撞楚留香的肩膀,往身后灯火迷离的房间,递了个眼神。
楚留香摸着鼻子挑着眉毛,一脸姨父笑,和陆小凤并肩离开院子。
贴心的他们将院门反锁住,跳墙出去。
花满楼听到动静,还觉得楚留香有些莫名。
他是有些不懂盗帅习惯的。
纯洁花花,踏进了大灰狼的屋子。
“咳咳。”叶蝉衣握着拳头咳了两声,“我有些冷,花花把门关一下可好?”
花满楼也不觉异样,一手托着饭菜,一手将门关上。
咔——
门扇阖上。
花满楼将托盘放到桌上,摆开。
叶蝉衣枕着手背,趴在床榻看那在暖暖烛火下忙碌的身影。
那宽肩窄腰翘……咳。
“怎么了?”温雅君子听不到某人起身的动静,还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了。
他自然走过去,俯身用手贴在小姑娘额头上。
手上温热触觉,让叶蝉衣回神。
她嘴角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勾手圈住君子的手,脚尖踹在君子大腿上,将人往床榻上一反摔。
砰。
背磕在锦被上,不疼,但懵。
叶蝉衣翻身半跪:“不许动。”
第89章问他三个问题
衣摆的风,将窗边案几仅存的蜡烛吹动。
火舌随风摇摆,如实将两人投影在里墙上。
啪——
君子衣摆打上床头一侧挂起床帐的玉钩,玉钩摇晃,滑下半块香纱。
香纱将床头遮掩住,给两人面孔落下朦胧光影。
花满楼反应也快,当即小心按住叶蝉衣的肩膀,顺势将人一翻,压到里墙叠成一长条的锦被上,腰腹一用力,起身就要跑。
叶蝉衣能让她跑?
她腿一伸,脚尖点在君子腰侧。
刚起身的花满楼,腰撞上了一截光滑的小腿,马上就往回退了。
叶蝉衣趁机撑着胳膊肘起身,用刚好了伤疤的那只手,按在温雅君子胸口上。
“花花别乱动,我伤口可要裂开了。”
听到这话,花满楼的动作僵住。
拿捏。
叶蝉衣见他果真不动了,才放心松开手,食指上挑,勾住君子一缕发,用拇指细细摩挲。
“跑什么跑。”她气鼓鼓俯下身,凑近对着那张温润的脸恶狠狠道,“再跑我就用发带将你绑在这里!”
清冷神秘的幽香,扑在花满楼脸上。
鼻间全是心上人带着体温的响起,令人忍不住遐想连篇。
在这融融春日里,温雅君子鼻尖冒出了一点汗。
叶蝉衣附身时,有几缕发从左肩滑落下,就落在他右耳边,如今耳廓一片滚烫。
丝丝的痒,像蛛网蔓延,将他整个人裹住。
他想说,其实他并非想跑,只是怕自己情难自禁,做出禽兽行为。
可嘴巴微开,空气滑入咽喉,令他一阵干痒。喉头难耐滚动两下,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蝉衣却因他的动作,盯上了那在幽微烛火下,还泛着水润光泽的唇。
她捏着君子发丝的手一顿,肆意盯上他的眉眼、他的唇、他那不住小幅度滚动的喉结。
想亲。
叶蝉衣清了一下喉咙,才维持住自己已经堕落的理智:“我有三个问题想要问你,视你的回答考虑要不要放你走。”
听到这样的话,花满楼反思了一下自己近段时间所为。
他……做了什么,惹衣衣不高兴了?
“第一,”叶蝉衣勾着他的发丝,晃到他脸颊上,轻轻点着,“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说的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朋友的不算!”
温雅君子愣住。
缘何有此一问?
莫非,他最近真的哪里让衣衣觉得不舒服了?
“喜欢。”花满楼心中莫名,语气倒是一贯温润好听,“自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之喜欢。”
总不能是对陆小凤一样的朋友之情。
叶蝉衣瞥到自己滑落君子胸膛的右侧发,捻了一缕,和君子的头发捏在一起,继续点着对方的脸颊:“确定?”
她语气带着几分逼供一样的意思,仿佛手中的并不是发丝,而是刑具。
花满楼倒是觉得,这发丝与刑具也并无两样。
脸颊上的痒,若有似无,时不时撩拨一下,实在令人难耐,且他嗅觉向来很好,发丝上缠绕着他和衣衣的体香,似乎要融合在一处。
——仿若结发,交缠一体。
这样的想法,令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忍不住沉沉下坠。
“确定。”再出口的声音,便有些嘶哑。
叶蝉衣换了个姿势,以左手撑额,发丝垂下,将君子右耳完全密盖。
那一瞬间,花满楼仿佛听到了耳朵鸣鼓欢庆的声音,嗡嗡一片。
他侧了下耳朵,却更是深陷柔软的发丝之中。
耳根红云蓦然蔓开,潜入脖颈深处。
叶蝉衣垂眸,看着温雅君子白皙的脸,在摇曳香纱晃动的光影里,沾惹上一丝粉。
——粉白细腻的颜色,最是引人遐想。
对方额角也出了薄薄一层汗,浓眉如峰,连绵起伏,那沁出的汗,便像是欲发的雨,香纱搅动的烛影,便是漫上的山岚。
像极在君子脸上铺了一层蒙幻山光水色。
秀色可餐欸。
“第二,”手指一直发痒,叶蝉衣忍住,卷着发丝玩儿,“你到底……对我有没有别的、独属于你一人的想法。”
君子额上的汗,云雾终于承不住,滑落下来,没入发丝根部。
额发很快就潮湿了,像山雨欲来前,承了雾气的林木。
温雅君子带着脸上薄红求饶:“衣衣……”
他喉结上下滚动。
叶蝉衣一点儿也不想放过他,反倒是凶巴巴地道:“我只想听有或者没有!”
别的糊弄的话,少来忽悠她!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花满楼嘴巴张合几次,黯淡的眼眸也被叶蝉衣看出了几分难掩的急色。
香纱拂动,两人身上暗香在这半封闭的小小空间,越来越浓郁。
一呼一吸之间,尽是彼此身上混合的香气。
温雅君子闭上眼睛,喉结滚动,艰难滚出一个:“有。”
有的。
怎会没有。
他虽恪守君子之礼,也尽力按捺自己想法,可心上人靠近时,又焉能时时刻刻毫无想法。
那“有”字,是他在坦诚内心龌龊。
君子脸上满是愧疚,与羞赧。
浓眉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叶蝉衣忽觉,自己像是《聊斋》一书里,勾着和尚破戒的妖娆女鬼。
呸!
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才不是女鬼,她花花也不是和尚!
“好。”叶蝉衣又换了个姿势,手横在枕上,脸颊侧靠手背。
温热的呼吸,穿过发丝,直接随着最后一个问题,在君子耳边炸响。
他忍不住撑起手,想要起身。
叶蝉衣放弃两人发丝,右手食指轻轻按在花满楼肩膀。
轻轻的一下,却像有万钧之力。
花满楼整个人僵住。
他怕挣扎中,真让叶蝉衣肩上伤口重新绽开。
那食指顺着衣物,从肩膀滑落手肘,最后按在他青筋鼓胀的手背上。
叶蝉衣默念三遍“夹子音注意事项”,才开口。
甜腻混上清冷声线,中和以后,奇妙地成了绵软清甜的嗓音。
“要吗~”
花满楼整个人僵成一樽雕塑。
叶蝉衣脚弓往后,一个蝎子摆尾,踢起另一片香纱帐子。
半透明的香纱像水一样滑落,彻底遮盖住这片空间。
意识沉沦之前,花满楼想起了前些日子,去山湖游玩时候,看过的那一片星幕。
他自然看不见山色星光,可叶蝉衣也似如今这般,在他耳边,细细说与他听。
混着耳边回响的虫鸣与水流,令他轻易在脑海里勾勒出星汉山河图。
彼时。
他们横躺在一叶长且窄的舟中,肩并肩躺着。
头顶星光灿灿满苍穹,远山叠峦,幽蓝暗幕一线白。
长舟破湖心,水涟涟。荡开一圈圈涟漪。
随船漂游好一阵,叶蝉衣来了兴致,伸手握住竹竿,站起来要划船。
她起身的动静大了些,长舟一阵晃荡,花满楼的手紧抓住舟边,稳住身形。
“衣衣?”
叶蝉衣双手握住刚好用手圈一圈的竹竿,开始划动。
她没撑过船,只是以前听别人说过,竹竿每撑一杆都必须放在船尾处的水里,入水时候,竹竿就得稍微歪斜,再用力握住竹竿,手上下交叉,靠它控制船的方向。
如此,才能保证船行进的方向精准。①
只是看和听,比起亲自动手的距离,和岭南到沙漠差不多远。
她不得章法摆弄了一阵,将长舟弄得晃晃荡荡,差点儿把人摇下去。
温雅君子叹息一声,用自己的大掌包住那双冰玉一样的手,教她如何渡湖。
花满楼的手,向来是稳的。
哪怕贴着她手背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也并不影响。
慢慢,叶蝉衣渐入佳境,已能独自掌舟。
君子便松了手,重新躺回舟中,听叶蝉衣继续给他说漫天星子,满山青黛,还有那星光下粼粼的水波。
山间的风轻柔吹拂着,送来一阵远方草木的清香,带着些许春日潮湿泥土的腥气。
耳边除了竹竿入湖的水声,还有埋伏在山湖四周的雄蝉鸣叫,吱吱响个不停,让他疑心夏日是不是就要到来。
他醉心在这泛波的夜。
耳边却传来心上人撒娇的抱怨:“手累了,想被花花亲一亲。”
一张细腻柔滑的脸蛋,凑到唇边来。
花满楼清润的眉目,越发柔和。
他仰起脖子,露出一段绷直了青筋,布满汗迹水痕的脖子,花瓣一样的唇,轻轻贴在她的眼皮上。
——是无比珍惜的一吻,像是在亲吻易化的冰雪雕成的神像一般,带着几分虔诚。
叶蝉衣的目光直了,愣了一瞬。
随即,狂风暴雨一样的喜悦,在心底狂卷,害得她面上反倒是愣住,不知做什么表情的好,只浅浅抿出一个根本压不住的笑。
眸中摘取了天上星光安置一样,亮得熠熠闪烁。
满足!!!
叶蝉衣瞬间觉得不累了。
君子重新跌回长舟,眼角微微泛红,带着一点潮湿,闭上了眼。
此时。
一尾鱼从湖中跃起,肥硕的身躯带起一片水花。
水花飞溅。
叶蝉衣身体后缩,用手挡着四溅的水花。
比银铃还好听的清泠泠如山泉碎玉的声音,响遍湖光山色,星子天幕之间。
天随星子入湖,满舟清梦压星河。
思绪回忆至此阒然而至。
君子发际汗湿,再次仰起脖子,呼吸急促地用手抓在床边横木上。
咔——
横木碎裂。
顺着力度打落下来的手,勾住了床头那一片半落的香纱。
叮铃——
玉钩随着香纱落地,如天水倾斜。
床头案几,红烛染尽,铺开一几红绸。
夜风摇窗微鸣,无人应。
遁去。
星子偷觑无果,退隐。
*
昱日。
叶蝉衣一觉醒来,太阳当空照。
她洗漱完推门出去,陆小凤竟已起。
抬头一看,太阳偏东,预备居中,没打西边出来。
居然一切正常!
“昨晚和那绸缎铺老板聊得怎样?”叶蝉衣大步走过去,在花满楼旁边坐下。
石凳离得近,君子膝盖又是打开坐着,难以避免,她膝盖从对方大腿外侧擦过。
瞬间,花满楼腿部肌肉硬成石块。
叶蝉衣已坐下,仿佛没事儿发生一样,伸手从碟子里捞了一块龙须酥。
“成了。”陆小凤两指夹住地契,从怀里拽出来,“帮你砍价了,比预估中少了五百两,如何?”
叶蝉衣另一只手拿过,看完,随手放进系统背包。
“老陆厉害,中午的鸡腿是你的了。”
陆小凤:“……”
敷衍。
龙须酥多碎屑掉落,叶蝉衣咬一口,还需用手托着。
吃完一块,手上还有粘腻。
庭院都是自己人,她也没太顾忌形象,嗦了两下手指,又伸手捻了一块新的。
龙须酥刚入口,陆小凤调侃的声音,就从对面响起。
“花公子……这清风徐徐,日头不烈的日子,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叶蝉衣嚼龙须酥的嘴一顿,偏脸去看。
如玉君子脸庞微红,身形僵硬。
她下意识将视线下移。
腾一下,温雅君子将扇子收住,站了起来。
“我去跳井。”温和的声音,说着吓人的话。
这下,连静听闲看八卦的楚留香,都止不住用诡异的眼神,盯着花满楼看。
他们花兄,方才说什么来着?
温雅君子想要扶额。
他暗自懊恼,修正了自己的话:“我去打点井水洗脸。”
淡黄的衣袍被风鼓起,飘走。
叶蝉衣等人走得够远了,才“噗呲”笑了起来。
瞧这欺负老实人的快乐。
它多迷人呐。
陆小凤琢磨着叶蝉衣这笑容:“成了?”
叶蝉衣捏起手指,比了半个指节的距离:“成了……一点点吧。攻略尚未完全成功,还需努力努力。”
都这样了,还没成功?
陆小凤有些不信。
他们花公子,脸皮也不至于薄成这样……吧?
“你们……”陆小凤清咳一声,摸了摸胡子,竟也有些脸红,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七八度,“真懂?”
这俩童子鸡,怕不是没见过猪跑,只听过猪肉,不得其法吧?
叶蝉衣呼叫小猫咪,来两本图文版禁书。
三千世界,随便哪一界的都不拘束。
猫猫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羞耻感,数据快速滑过,锁定,购买,放到宿主背包。
叶蝉衣从袖管掏出,丢给陆小凤。
陆小凤随手展开一看,脸红成了柿子。
叶蝉衣看那竖起来的封面,上书:XX用具一百零八式样。
“……”
那串数字真是够狂野的。
将自己活成老父亲的陆小凤,再也不敢提这茬。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薄了点。
“对了。”叶蝉衣放过了陆凤凰,另起话头,“那黑衣人的事情,追踪得如何?”
说起这事儿,陆小凤脸色肃然不少。
他摇头:“那人十分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叶蝉衣拍干净手,对给自己倒了杯温茶的楚留香道了一声谢。
陆小凤摸着胡子,拍着膝盖:“要说那人是来谋财害命,他又不执著,每次都丢下飞镖就跑;要说他不想伤人,此人每次出手又是杀招。”
感觉对方的脑子……有点怪怪的。
楚留香也觉得疑惑:“我和陆兄每每尾随其人,一路跟到应天府外,此人脚步亦并不停下。最远的一次,我跟到滁州,此人还在不停跑。”
“滁州?”叶蝉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跑那么远?”
楚留香点头:“所以才觉得此人奇怪。”
若是为了引人,留一封书信,诌一些离奇事件,他们说不准还会跟上去看看热闹。
对方都动手伤他们自己人了,难道他们还能放过他?
事实上,要不是衣衣姑娘想要摸清楚对方的目的,他和陆小凤早就把人绑回来了。
叶蝉衣捏着下巴道:“难道对方是想引我们去什么不足与外人道的地方?”
“有可能。”陆小凤、楚留香同时道。
但这种引法,着实令人无言以对。
叶蝉衣又问:“三娘他们都没什么事儿吧?”
这些人,应该不会将主意打到平民百姓头上这么离谱吧?
说起这事儿,陆小凤和楚留香脸上都露出一个特别的笑容来。
“怎么了?”叶蝉衣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左右切换。
楚留香忍住笑腔,只脸上带出笑意来:“衣衣姑娘的法子,很是好用。”
向江湖和官府同时举报,应天府最近出现滥杀无辜黑衣人,请出悬赏令什么的,还真是个好主意。
如今那黑衣人,不仅在江湖通缉令榜上有名,在官府这边也高挂榜首,成了深春最受欢迎的一个通缉任务。
——毕竟能拿两份报酬的活计,实在不多。
“你不知道,那日我们将他逼到一处茶楼,吼了一嗓子他就是最近官府和江湖同时通缉的黑衣人以后……”陆小凤摸着胡子啧啧道,“有多少英雄豪杰,官府捕快一拥而上。”
对方如今可忙乱了,估摸着这两日都没时间寻他们麻烦。
叶蝉衣寻思着:“那我们趁这两日有时间,先开业,再打包一些货物,运往其他分店。”
再不运,兰州那边的姬冰雁就要炸了。
她记得七日之前,她就收到了随着黑珍珠礼物一起送来的信,信中说,兰州那边的货物已所剩无几。
如今……怕是已经清光。
开业准备的事情,叶蝉衣交给三娘一家来办,教会之后就当了甩手掌柜。
兰州等分店需要的分量大,一出就要几万件出货,院子根本不够宽敞,他们临时租了个仓库,雇人将五个主题的盲盒拆开,分类,再重新包装,装车,运输。
这一通忙活,不知不觉将主题任务都完成了。
【滴!】
【盲盒主题六终极任务:售卖文具主题盲盒60000份,已完成——奖励:随机招式】
【恭喜启动盲盒主题七任务:售出商品“薛定谔的恐怖箱”】
主题任务的商品,并非全部都适合上架售卖,叶蝉衣暂时没时间琢磨这“种子”主题盲盒,便放到一边,先抽奖。
她很有仪式感地点了电子香,双手合十念叨着东西方诸神庇佑,主打就是“撞中一个就赚了”的想法。
祈祷完,将东西一扫,归入背包,她伸手去点那充满诱惑的小红点。
一阵闪瞎人眼的金光咋呼呼亮了十来秒,现出一本依旧破破烂烂的秘籍——微风阵阵②。
拿着翻了翻。
一如既往,看不懂。
她找花满楼配合,将系统加持商品“薛定谔的恐怖箱”一同拿下。
秘籍依旧丢给三个大男人研究。
她研究这次买完系统商品,都出了哪些加持商品,看看对付那个黑衣人时,能不能用上。
不过他们没料到,那黑衣人还有点能耐。
送货的队伍刚出应天府,对方就找上门来,又引着他们往一个方向去。
“追!看看这人想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叶蝉衣他们已提前和三娘一家打过招呼,不算不告而别。
出了应天府,黑衣人带着他们走过的路,都是山路,荒无人烟。
——大概是被城里的人追怕了。
起初,他们还当锻炼轻功,追得比较认真。
追了两三天,叶蝉衣就腻了。
“饿了,不追了。”叶蝉衣揉着肚子,道,“我们抓野鸡和兔子,吃饱再说。”
离他们只有几里的黑衣人:“?”
他盯着他们的动作,一直不敢靠近。
毕竟江湖传言,冰蝉仙子是个诡计多端的人,哪怕是石观音和金九龄这样精明的家伙,也会上当受骗。
火堆燃起,用充足调料腌制过的山鸡、野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丝丝缕缕勾馋虫。
黑衣人吞了吞唾沫,摸着自己衣服里面的饼,忽觉自己有些凄凉在身上。
叶蝉衣他们四人吃饱喝足,找了两棵高壮树木,将绳子和布一拉,躺了上去。
山风徐来,布兜摇晃。
他们四个就这样当着他的面,睡了。
唔,睡着了。
黑衣人直觉有阴谋。
他蹲在树荫下,不错眼盯着四人动作,生怕一挪开,谁就偷偷去嚷嚷着他的踪影,又有一群人追着他跑。
盯了半个时辰。
叶蝉衣他们终于醒来,伸了个懒腰。
“喂,起来了。”叶蝉衣朝捶着腿的黑衣人道,“赶路了,别偷懒。”
陆小凤将绳子和布拆下,重新系到腰上:“年纪轻轻的,偷懒可不好。”
花满楼和楚留香面朝他的方向,笑而不语。
黑衣人:“……”
江湖传言是对的,狂人四侠客都是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 ①:我也没划过船,百度“怎么划船”的时候,只有那种双桨的动作要领,所以我只是靠着脑海里面影视剧的印象所写,要是有人会,评论区教我,我改一下。
天随星子入湖,满舟清梦压星河:原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原句很有意蕴,通篇读更美。
第90章田公鸡?天公子?
魔鬼一样的狂人四侠客,这一路没少折腾。
黑衣人恍然觉得,自己是那赶路的骡子,一路被人鞭挞着向前。
在这样的折磨之下,他艰难熬过五日。
第六日的早上,他便在精神松弛之下被抓。
一觉醒来,双脚捆住,倒吊在山间粗木上摆荡,仿佛一只正要被放血的猪。
叶蝉衣甩着一根狗尾巴草,咬着大鸡腿,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累不累?饿不饿?”
黑衣人血液充脑,不假思索便回了:“累,饿。”
叶蝉衣嘴角笑意恶劣:“那就对了!”她用狗尾巴草挠对方下巴和脖子,“拿飞镖扎我是吧?我让你扎我!”
狗尾巴草上的毛绒绒,将脖子弄得痕痒一片,黑衣人摇晃着脖子,怎么样也躲不掉。
“啊!救命!救命!!”
他顶多能摇晃着脚上的绳子,才能勉强躲过一劫,只是这么一来,他就难免摆动起来,将脑袋晃得晕乎乎。
叶蝉衣也就挠了一阵,就住手了,狗尾巴草被她拿在手上,甩着玩儿。
“本姑娘现在问你两件事情,你给我好好回答。”她坐在石头上,此时歪着头,斜着眼看人的眼神,仿佛山寨女土匪。
黑衣人不吱声。
“你要是不回答……”叶蝉衣扬起的眉毛落下,神色平和道,“我也不会杀你,毕竟制裁你的只有律法,而不是我。不过……你要是敢欺骗我,我就将你的牙拔下来!让你做一个无牙小贼!”
黑衣人怒瞪着眼,却毫无威胁力。
叶蝉衣才不管这种滥杀的人:“第一,你是谁派来的;第二,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空气一片寂静。
叶蝉衣也不尴尬,她从背包里面掏出自己特意保留下来的止血散,拿出一根细线:“来,老陆,帮我掰开他的嘴巴。”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又看了看楚留香,嘀咕道:“怎么老是我。”
他拍了拍衣摆,还是乐颠颠跑了过去。
黑衣人见他们来真的,赶紧晃荡着躲开。
天真。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
脚都定住了,晃动着身体有什么用。
陆小凤握住他的脚腕,把人定住,捏开黑衣人的嘴巴。
叶蝉衣将细线也递过去:“套住他上面那只门牙。”
陆小凤拧眉,将细线虚虚套出牙,再用力用下一拉,套紧。
他松开手,站到一边继续看热闹去。
叶蝉衣扯了扯手上的细线:“怎么样?感受到自己牙齿上面的拉扯力没有?”
黑衣人冷哼一声:“要杀要剐……”
话还没说完,叶蝉衣手上一用力,一颗牙便从黑衣人嘴上飞出来。
牙没了的一瞬间,牙龈只是有些刺痛,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反倒是牙龈倒流出来的血,呛到鼻腔里面,十分难受。
“水边(随便)你!咳咳咳……”
黑衣人:“?!!”
不讲武德!
阵前叫嚣都没喊完就动手!
叶蝉衣将药丢给陆小凤:“给他止血。”
可别呛死了,留着能换钱呢。
陆小凤接过止血散,给黑衣人倒下去。
见血止住了,叶蝉衣又让陆小凤继续套牙。
“一颗牙,我给你一句话思考的时间,你要是说出来,你的牙就保住了,要是抵死不从,那我们就一颗颗,慢慢拔光。”
这句话说完,叶蝉衣顿了三秒,没听到答案,她信手一扯。
嘣——
又是一颗牙飞出来。
楚留香“唰”一下展开扇子,扇走腥风。
怎么又来了一个不明白的人呢,碰上他们衣衣姑娘,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多远跑多远。
撞上来的人,头到底是有多铁!
“你佛(放)……”
叶蝉衣重新将细线递给陆小凤:“什么four啊five啊的,会英文了不起吗?老陆,继续套!”
陆小凤:“……好咧!”
黑衣人嘴巴叽里呱啦吐芬芳。
叶蝉衣没听到疑似回答问题的话,扯了扯手上的细绳:“说不说?”
对方门牙上方的两只牙都掉了,陆小凤这次套的是下面的牙。
黑衣人僵着脖子道:“不缩(说)!”
“有骨气!”叶蝉衣给他鼓掌,顺便将绳子一扯,“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拿你的牙齿来抵债好了。”
她将细绳抛给陆小凤:“老陆,我们继续。”
黑衣人脑袋一昏,就要晕死过去,但他更怕自己晕过去之后,一觉醒来牙口全无。
“窝缩(我说)!”
叶蝉衣扯了扯细绳,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撒谎:“你说。”
“素田公鸡浪窝奶将你萌逮肥扇状。”黑衣人一口气叭叭吐出来。
对方的嘴巴漏风,说的话含糊不清,叶蝉衣听得有点难受。
她疑惑:“他在说什么?”
花满楼倒是听明白了后半句:“好似是在说,有一个叫田公鸡的人,叫他带我们去一个山庄?”
“田公鸡?”叶蝉衣挠头。
武侠世界里面,还有这号人物?
她小时候只关注男神的故事,对其他的故事记得不算清楚,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田公鸡”……
黑衣人初时点头,后面又拼命摇头。
花满楼听着对方着急的动静,猜道:“你是说,有人喊你将我们带去山庄,是确有其事?”
黑衣人点头。
“那田公鸡……”
黑衣人拼命摇头。
什么田公鸡,这要是让公子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外号,怕不是先弄死他,再弄死其他听过的人!
叶蝉衣不想猜,捡了颗尖锐的石子,往吊着黑衣人的绳上一丢。
砰——
黑衣人脸着地落下来。
他撑着手,露出自己淌着鼻血的脸,就要往远处跑。
不过……
他大概忘记了自己还有一颗牙绑着细线。
biu一下,黑衣人又少了一颗牙。
牙血在空中飙出一条抛物线,被陆小凤旋身躲过,以灵犀一指点在对方胸口告罄。
黑衣人被押了回来,叶蝉衣从背包拿了一把水果刀,递给陆小凤,阴恻恻笑道:“对准他的头顶,要是他敢跑,先给他削秃中间的头发!”
她面容本就偏清冷,露出冷笑的时候,就像开了冰箱一样,寒气扑面而来。
陆小凤:“……”
好可怕。
他怀着同情,解开了黑衣人的穴道。
“朋友,别乱动,我的手很快。”相信瞬间就能将那一片头发刮光。
黑衣人:“!!”
这都是些什么魔鬼啊!!
娘亲,我要回家!
叶蝉衣抱着手臂,看这个不太老实的黑衣人:“将那劳什田公鸡的名号写出来,还有那鬼山庄的名字。”
黑衣人含泪写下“天公子”和“玩偶山庄”。
什么天公子地公子的,叶蝉衣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但是说起这个玩偶山庄,她大概知道一点。
好像是一个小矮子想要抢什么马刀还是鹿刀和一个美人,所以骗了很多江湖人,困在一个鬼地方。
“天公子?”陆小凤交友广泛,对江湖上各号人了如指掌,“你说的是哥舒天?”
黑衣人含泪点头。
可不是么!
别再说什么田公鸡了!
叶蝉衣好奇道:“这什么天公子,很厉害吗?”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他武功高强,手段诡谲,是个不好得罪的人。”
得罪了肯定会有大麻烦那种。
“那哥舒天,找人设计我们去玩偶山庄做什么?”叶蝉衣不太理解,现在的反派,一出场就可以撕破脸皮,不装一下了吗?
瞧人家无花出场的时候,多努力营销自己的人设。
啧。
这哥舒天营业意识不太好。
叶蝉衣嫌弃撇撇嘴。
楚留香将扇子一合:“哥舒庄主真让你这样请我们回去?”
黑衣人心想,有些人还是直接打晕带过去的呢。
要不是路途实在遥远,他也不想这样带路。
他的默然,算是间接的肯定了。
“那玩偶山庄,在何处?”叶蝉衣看向其他人,“你们知道吗?”
她得到了三个大男人的否定答案。
无所谓。
“算了。”叶蝉衣道,“反正一个不行,对方肯定还会继续派人来。”
这话什么意思?
黑衣人愕然抬头:“你萌缩肥饭过窝的!”
这句话,叶蝉衣倒是听明白了。
“放过你?”她眨眼,“我没说不放过你啊。”
黑衣人眼睛盯着她拿绳子的动作,手指颤抖着。
这是放人会有的动作?
叶蝉衣一手背着,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陆、老楚,搭把手将人捆了。”
黑衣人:“你喷窝(你骗我)!”
她给对方塞了一块石头,堵住那张漏风的嘴。
“走,将这个大便宜送给大名府知府!”叶蝉衣拍了拍手,神色开怀。
真好,又能拿赏钱了。
到了府衙门口,黑衣人还不甘心地扭着身体,用脚尖勾住门槛,一双眼盯着叶蝉衣,呜呜哇哇地叫着。
府衙捕快大概是惯了,面无表情地抬起那脚,继续拖进去。
陆小凤用手遮着头顶烈日,问数银票的叶蝉衣:“我们真要往玩偶山庄去?”
“去!”叶蝉衣将银票收好,“别人热情邀请,怎么好意思不去?”
玩偶山庄诶,应该还是蛮有钱的吧。
不知道清缴完后,朝廷可以给发多少钱。
楚留香提出关键问题:“那我们就只好一路慢行,静候哥舒庄主再派人来请了?”
“啧!”叶蝉衣用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他,“还是老楚醒目。”
他们无车马,全靠两条腿偶尔慢行偶尔连一下轻功。
要是一不小心走错了方向……
呵,急的又不是他们。
路上,他们还研究秘籍“微风阵阵”怎么施展,这武功招式有些类似叶蝉衣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叫《群英x》的港城电影里,女主角习得的武功招式。
她小时候还很羡慕这种带瞬移功能的武功,没想到如今还有机会练习。
练习这个招式,叶蝉衣的新鲜劲儿比什么都足。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样的武功招式。”轻功盖世的楚香帅都惊讶了,“若不是施展起来比较费内力,这倒是比一般的轻功好用。”
花满楼倒是笑着道:“这招式出其不意,在紧急关头用上,倒是不错。”
陆小凤道:“是一招逃命的好招式。”
“什么逃命。”叶蝉衣道,“用来救人不好吗?”
花满楼一致对凤:“陆公子麻烦惹多了,的确能用这招式逃命。”
陆公子不想说话理这俩人。
尽拿他寻开心。
可翻完白眼的陆公子,想到自己被麻烦找上门来时,施展“微风阵阵”,上演一出原地消失的戏份,肯定能吓呆那些人。
想着想着,他自己就先哈哈大笑起来。
好玩!
他们一路游玩、斗嘴、练武,十天后才出到关外。
“听说那玩偶山庄坐落深山密林之中,那我们往东走?”叶蝉衣用大拇指指了指东边。
陆小凤头一转:“走!”
这路线选择,完全就是随心所欲。
只是找到玩偶山庄之前,夕阳先一步到来,他们必须要先找到挽上落脚的对方。
霞光从树缝落下,投下大片橙色光点与密密阴影。
山林在这时候,露出了隐藏的獠牙。
狼鸣虎啸此起彼伏。
落日余光逐渐收缩起,只剩下朦胧光影。
脚下的路变得极其黯淡,看不清楚。
“我们今晚不会要睡到树上吧?”陆小凤将手撑在树干上,停下歇气。
叶蝉衣倒是不怕:“放心,你皮糙肉厚,就算野兽要吃人也不会先盯上你。”
被扎心的陆小凤:“……谢你安慰。”
“不客气。”叶蝉衣笑眯眯回答。
陆小凤:“……”
他还是低估了衣衣姑娘的脸皮厚度。
花满楼慢慢踱着步,侧耳细听山林响动,收四方动静。
走了一小段路,他耳廓微动,将折扇一收:“陆公子放心,就算你想要入野兽的口,也没有机会了。”
陆小凤惊喜:“有人烟?”
“再走两里路吧。”温雅君子只是这么说。
两里路处有酒家。
不过他们只走了一半的路,就已经看到了密林里亮起来的灯火,以及灯火处传来的欢笑声。
这林子里不仅有人,还十分热闹。
走近,才发现这是一栋两层的木房,后头还有两间小木屋,按经验判断,肯定有一间时茅房,另一间就不知做什么用了。
木方一层的大门关上,他们对视一眼,前去推门。
门扇推开的一瞬间,里面蓦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和欢笑声,人人回头看他们。
“诶哟。”有个穿着鲜艳大胆的三十岁左右女子,笑着道,“原来只是又来了客人而已,没事儿,大家继续。”
叶蝉衣略扫一眼。
一层左手边是柜台,柜台旁边有道帘子,应该通厨房,再往前是通往二层的木梯,大堂摆着六七桌,都坐满了人,一桌两三个汉子,怀里搂着个穿着大胆的女子。
他们大部分都在喝酒吃肉,行酒令什么的。
唯有右手靠门那一桌,三四个女子站着,直勾勾盯着他们。
叶蝉衣知道,自家花花和两个损友都是讨人喜欢的男人,落到这种场合,和唐僧肉掉在妖精窝也没区别。
这屋里的姑娘,都长得各有特色,清秀有之、可爱有之、妩媚有之、清纯有之。
反正比那些胡子拉碴,不知多少天没洗澡的臭男人强多了。
他们一眼扫过,打量别人时,别人倒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们,肆意看。
花满楼忍不住向前几步,将叶蝉衣挡在身后。
那些男人黏腻的目光,实在令人不适。
“来啊!”右边传来一道很有少年气的声音,“继续玩!”
站着的四个女子,依依不舍收回眼神,转身重新坐下。
她们这一坐,才露出后头踩着凳子坐的少年。
少年对上叶蝉衣看过来的眼神,朝她灿烂一笑:“这位姐姐,你要一起玩玩吗?”
叶蝉衣嘴角弯起:“好啊。”
她从容走过去,看着坐到一起的两个女子,弯腰朝她们笑道:“两位美人,介意我坐到中间来吗?”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掩唇笑了:“这位姑娘是想要点我们伺候你?”
“不敢。”叶蝉衣抓住了那根朝她点过来的手指,“只是想请美人行个方便。”
两人起身,朝她身后的花满楼和楚留香伸出手:“那这位公子……”
叶蝉衣眼疾手快,闪到花满楼前面,将那伸过去的手抓住:“美人,这是我的人。”
她用气音轻说,透着几分不能动的意思。
清秀女子先是一愣,继而笑着扑到叶蝉衣怀里:“那我伺候姑娘好了。”
“好啊。”叶蝉衣从善如流,搂着她的腰肢,旋身落座。
美人身上衣衫裸露多,她将身上外袍解了,披上去:“春夜寒,小心着凉。”
叶蝉衣的动作行如流水,做得很自然,清秀女子反应过来,身上就是一暖。
“怎么玩?”她看向对面的白衣少年郎。
少年搓着手上的骰子,咧开嘴笑道:“简单,猜大小。猜错的人,手放在桌子上,被猜中的人闭着眼刺一刀。”
“刺一刀”三个字,音轻尾调高,透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顽皮。
花满楼听得眉头蹙起,拢成山峰。
“衣衣……”温雅君子站在她背后,语气里有担忧。
陆小凤和楚留香听着这赌注,也有些变了颜色。
没想到看起来阳光开朗的一个少年郎,心肠居然如此歹毒,丝毫不将身体发肤看重。
“你们放心。”叶蝉衣摆了摆手,对白衣少年郎道,“六面骰子有什么好玩的,十八面的玩过没?”
她手里转出来一粒闪着黝黑光泽的骰子。
骰子沉坠,材质似乌金非乌金。
叶蝉衣将骰子抛到桌上:“你先验一验。”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坦然的姿态,让白衣少年郎多看了她两眼。
白衣少年伸手捡起骰子,在指间翻转几遍,没看出任何蹊跷。
叶蝉衣面上维持着清冷淡笑的模样,在无名空间已乐得嘿嘿笑。
她抱着小猫咪道:“这要是能给你看出来蹊跷,我们家统统岂不是白干了。”
这玩意儿可是系统加持商品,名叫如意骰子,能随叶蝉衣的意念转动,别说是用来赌,就是用来当武器都绰绰有余。
简直就是“阿三的飞饼”次数告罄以后,抽到最随心的商品!
统统牛批!!
“如何?”叶蝉衣微微往后一靠。
花满楼听到动静,在考虑礼节之前,就先把人接住,当了个靠背。
啧。
某人身体可比嘴巴实诚。
三人不约而同闪过类似的想法。
叶蝉衣挪了挪,后脑勺枕着君子肋骨,垂眸笑看少年郎。
这闲适的姿态,胸有成足的模样,瞬间将人的不服气激到最高值。
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出来蹊跷的少年,将骰子往桌面一丢。
叶蝉衣默念了一个“六”,骰子滚了几圈,停下,正面朝上的果然是六个点的面。
她抬眸:“还是赌猜大小?”
“不。”少年双手交叉,脸上虽然还是那副灿烂天真的脸,但一双眼里面多了几分慎重,“我们来比谁投的点数大,三次加起来如何?”
叶蝉衣也露出个笑容来,不过只是浅笑。
“我倒是有个更好玩的想法。不如我们交叉投五次,累计点数最靠近二十四点的人为胜,离二十四点越远的人,便输。要是相距二十四点一样的点数,则偏小的数赢。如何?”
这是什么新鲜玩法?
陆楚二人对视一眼,确认了对方都没玩过。
等会儿可要仔细瞧瞧,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陆小凤有些手痒。
少年也未曾听过,但这和投最大点数,似乎区别不大。
他满口答应:“好。”
叶蝉衣伸手向前:“你先请。”
白衣少年也不客气,抓起骰子一掷,得了个九点。
玩过的人都知道,开局拿到大数字可不是什么吉利的预兆。
哪怕少年以前没玩过,但是常年混迹赌场的人,焉能不知其中关翘。
叶蝉衣拿过骰子:“到我了。”
素手随意一滚,得了个三。
少年抿唇,转着手中骰子,轻轻推动。
骰子咕噜转了两圈,两点朝上。
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儿手感,神色轻松起来。
叶蝉衣拿着骰子,又是信手一掷,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这一次,她得了个十二。
陆小凤惊讶得瞪大了眼,死死拽着楚留香的手。
才第二局!就得了十二!
叶蝉衣却像对自己的处境,毫无所觉。
第三局和第四局,少年掷了三和六,他现在的点数加起来,共二十。
叶蝉衣的手气反倒是有些臭,刚掷了个一,就出了个十四,已经超了二十四。
只要少年能稳住,掷出来的数字不超过十个点,他就赢了!
按照少年当前的表现来说,这不难做到。
可惜。
叶蝉衣能控点。
她直接让骰子滚到了十八点。
现在,全场的目光落到了叶蝉衣身上。
她仍旧信手一掷。
少年紧盯着转动的骰子,骰子边线摇晃,点数在十八、一和九之间,迟迟未曾落定。
咚。
一声轻响。
骰子一点朝上。
叶蝉衣含笑看向对面:“这局,我赢了。”
少年脸色难看。
他腾地起来,俯身靠近叶蝉衣,反手抽出匕首。
寒光在叶蝉衣眼前一闪。
第91章替她梳发
叶蝉衣从那光洁匕首上,看见了自己无波的一双眼。
她不着调地想,这张脸果然是装X的不二选择。
瞧这淡定漠然的样子,多有大佬风范!
花满楼三人往前一步,团在叶蝉衣两侧,盯着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反手向下一掷,匕首倒插桌子,左手也拍到了桌子上,就在叶蝉衣眼皮子底下能看见的地方。
“你赢了。”他脸上的喜色不见,剩了几分阴森沉郁,还有不怀好意。
叶蝉衣伸手,拔走桌上匕首,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
叮——
匕首回声清脆。
她看着少年,闭上眼,用力往下刺去。
白衣少年紧盯着她,并不看自己的手,好像是为了将她一张脸记住,来日好找机会报仇雪恨。
匕首却猝然悬停,停在白衣少年手背皮肉上。
叶蝉衣缓缓睁开眼,抬眸朝白衣少年微微勾唇,眼角笑意弥散。
她在无名空间问猫猫:“统统,怎么样,我这姿势,够不够邪魅狷狂?有没有三分薄情,三分讥诮,四分漫不经心的淡定自若、喜怒无常的高手气质!”
小猫咪:“……”
她家宿主开口之前倒是有,开口之后,就只剩沙雕。
猫猫痛苦捂住脑袋,昧着良心道:“嗯,十分邪魅狷狂。”
愿主系统原谅她的谎言,这可都是善意的啊!
“我不要你的手。”叶蝉衣将匕首收回,把玩着,“你是天公子的手下吧?”
白衣少年下睑一缩,又重新捡起那种顽皮明媚的笑容来。
“冰蝉仙子好眼光!”
叶蝉衣半点不谦虚道:“我知道我眼光好,低调,不要宣扬。”
白衣少年:“……”
他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叶蝉衣也不需要他说话,自顾继续道:“看来是了,你是来接我们进山庄的人?”
“是。”白衣少年干脆利落应道。
派出去的人都被抓了去换钱,他不亲自出马怎么行。
叶蝉衣点头:“怎么称呼?”
白衣少年托着腮帮子看她:“仙子叫我小公子就好。”
小公子?
叶蝉衣的目光凝了一瞬,她转着手中匕首,若无其事问:“现在就走?”
小公子嬉笑道:“若是仙子想在这里住一晚,也省得。不过这老板并不是我们山庄的人,得付钱。”
叶蝉衣当即将匕首一收,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付钱?
那是不可能的。
小公子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踩着凳子翻到他们前头,做了个微微躬身“请”的姿势。
叶蝉衣他们对视一眼,跟上。
“姑娘……”清秀女子喊住她。
叶蝉衣回头:“怎么了?”
清秀女子将外衣摘下来:“你的外衣。”
叶蝉衣一笑,清冷的声线多了几分柔和:“不用,天寒料峭,你穿就好,小心不要着凉。”
她重新转过身,出了木房子。
身后酒家逐渐成了一点光,最后消失不见。
小公子还在前面带路。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问他,只是惯例互相开玩笑。
一路嘻嘻哈哈。
小公子暗暗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来到一条大河前。
大河平缓,并不如何湍急。
小公子拿出腰带上的信号弹,朝天发出。
嘭——
白光在天际炸开。
不多会儿,对岸有黑影摇摇晃晃而来。
大河雾气弥漫,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等黑影行至河心,才隐约窥见一点轮廓。
一方长舟,一人站立中间,左右两边立长杆,长杆挂布,迎风扬扬。
再多的,就看不真切了。
等黑影近前,他们才看清楚,那长舟并非长舟,而是一副棺材!
站在中间的那人,脸色惨白,嘴唇青紫,极其瘦弱,身上宽敞的白衣裳像极了白无常的衣裳,和那张脸一样惨白!
立在两边的长杆,挂的是麻布,是坟头的幡,而非船上的帆!
深夜,雾气缭绕。
夜风轻吹,寒气从脚底升起。
回头望来路,只有黑黢黢密林张开的一张大嘴。
陆小凤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到底是人是鬼?”
楚留香也觉骇然,一股寒气冒脊背,不过他倒是敢肯定,眼前的是人不是鬼。
“有影子,莫怕。”他伸手拍了拍陆小凤头顶的发。
陆小凤:“……”
这安慰孩子似的两下轻拍脑袋是为何。
“来了?”白脸人开口说话,声音飘渺,鬼气森森。
花满楼看不见,眼前光景并不能给他什么冲击。
他只觉得,这大河之水,大概有些凉,迎面而来的水汽冷冰冰,得给衣衣添衣。
温雅君子将外衣除下,披在叶蝉衣肩头。
带着君子身上香气和温度的衣服落在身上,叶蝉衣转头望了一眼,压了压自己翘起的唇角,努力保持清冷神秘难测的人设。
“统统!他好细心!他给我披衣诶!”
猫猫:“……是,他细心,他温柔,他体贴。”
她举爪捂头。
主系统啊,请告诉她,她家亲亲宿主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清醒搞事,一边给她展示恋爱脑的!
叶蝉衣炫耀完,心里满足,嘴角一翘。
人设开始崩塌之旅。
“这棺材这么小,站不下我们吧?难道要拆了一人一块棺材板板?那也不够吧?我们一共六个人,这带上盖也顶多拆四块大板,剩下两块这么小,狗都不站上去。”
陆小凤、楚留香:“……”
忍住,他们不能笑。
花满楼一直弯着唇微笑,笑容再深一点点也不算明显。
他只是将扇子摇得快了点儿。
白脸人:“……”
他怀疑对方在内涵他们俩是狗。
没等反唇相讥。
叶蝉衣上下打量着白脸人,抢先开口:“这兄台脸色白中带青,是不是感染了肺痨?”
白衣人胸膛一瘪,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等气吐出来,叶蝉衣往后退了两步,又抢先开口:“我听说肺痨会传染,你们山庄找这样的船夫来驾驶棺材接人,不妥吧?”
小公子:“……”
嘣——
他们似乎听到了恐吓失效破裂的声音。
重点是小和操纵棺材的人看起来像染了肺痨吗?!
重点是这诡异的氛围!是这棺材!
小公子和白脸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做人要听劝,你们要是不想葬身大河,被河水吞没,还是花几个钱,找一艘大点儿的船来比较好。”叶蝉衣彻底抛去清冷神秘难测人设,化身毒舌,“该花的钱就要花,不要省。”
白脸人眼珠子上翻,死死盯着叶蝉衣,像冤魂前来索命一般。
小公子伸手,将脚步挪动的白脸人拦住,道:“仙子吩咐都听到了?还不赶紧找一艘大点的船来?”
他转头,递了个眼色。
白脸人不甘心,剜了叶蝉衣一眼才走。
叶蝉衣小声对花满楼嘀咕道:“那人眼睛好像也有些问题,瞳仁太小了,像黄鼠狼的一样,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花满楼刚松弛下的唇角,又提起了一点儿。
他配合着,小声回答:“若是瞳仁过小,脸色青白,极有可能是肝胆火炽,风湿热邪,肝肾阴亏致虚火上炎等上犯清窍引起。①”
“哦……”叶蝉衣提了一点声音,恰好让白脸人听到,“原来是肝肾不好啊……”
语气里面仿佛还带了别的言外之意。
刚走不远的白脸人:“……”
黄鼠狼、肝肾不好,他全听了个正着。
好气。
小公子瞥了叶蝉衣一眼,对白脸人沉声道:“还不快去。耽误了公子的事情,你有几条命来赎罪?”
本还气愤的白脸人,听到“天公子”三个字,就像是被冰雪兜头泼下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他瞬间加快脚步,往上游而去。
叶蝉衣他们也注意到对方这点子变化,对天公子其人,又多了一分认识。
别的不说,对手下肯定严厉异常。
没过多久,白脸人就换了一艘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船回来。
叶蝉衣还有点儿失望。
啧,还以为有更好玩的东西呢。
楚留香作为一个家里有豪华大船的人,倒是对船体构造和用料十分熟悉。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把戏。
“小心些。”他也并不是很小声地对其他三人道,“这船是用胶来黏的,估计走不到对岸,在河心就会被水融化散开。”
叶蝉衣“嘶”了一声,也用并不算小声的随便压低的声音道,“真是卑鄙的手段!”
小公子和白脸人:“……”
麻了,看淡吧。
白脸人当作什么都没听到,请他们上船。
他板着一张脸,更像白无常了。
叶蝉衣他们也当作无事发生一样,踏上船,小公子最后。
前有敌,后亦有敌,还真是不妙。
楚留香的判断十分精准,船刚行至河心就裂开了。
幸亏他们早有准备。
楚留香自不必说,哪怕从一开始就没有船,凭着一身轻功,横渡大河不是什么问题,踏水借力什么的,于他而言是常事。
陆小凤的轻功也不差,最起码是江湖前十的存在。
温雅君子不常展示自己的武功,可一身轻功如春风似落花,飘逸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只在陆地用过轻功,还没实战过水上漂的叶蝉衣。
变故在意料中发生后,楚留香制住白脸人,陆小凤对上小公子,唯恐他们搞点别的手段。花满楼则是带着叶蝉衣,脱离困境的同时,顺带教她如何用轻功渡水。
温润秀雅的君子,衣袂飘飞,在宽敞大河留下一道残影。
他踏着脚下木板,伸手将叶蝉衣腰肢揽住,借力一跃而起,直接跨过白脸人,往下飘坠。
足尖又点冰冷河水,倾身向前。
“莫怕,运起内力灌于足下,提气上虚。”和煦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叶蝉衣稳了稳,试着运转内力。
瞬间,身体轻盈起来。
不多会儿。
借的力已消,身形再次下坠。
花满楼点足踏水:“踩水向前,提气。”
叶蝉衣试着照做,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往前冲的力度。
可以诶!
她大喜,在第三次借力时,与花满楼默契伸出脚尖点水,倾身破空,落在大河另一端。
花满楼松开手:“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叶蝉衣将内力重新平复,“谢谢花花教我,我又学会一个武功技巧了!”
兴奋!
花满楼眉目软化:“不用谢,是你聪明,非我之功。”
陆小凤提溜着小公子落地时,就听到了这样两句互夸的话。
啧啧啧,腻掉牙。
他将牙……哦,不,手松开,抖着袖摆:“你这小子,够狠毒啊。”
叮铃叮铃。
一根根泛着铁青色的细针,掉落地面。
“亏得我们花兄这一招‘流云飞袖’好使,不然我陆小凤就要变成陆刺猬了!”
小公子正了正自己被扯歪的领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什么。
反正脸皮都撕破了,客气也没有用。
楚留香也将一把泛着腥臭气息的匕首,和白脸人一起抛下。
叶蝉衣看着地上的武器,眉头一挑:“呔!这么不要脸,搞偷袭!”
卑鄙!可耻!
小公子和白脸人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半点儿愧疚的表现都没有。
叶蝉衣心里的小九九开始转动。
这两个人,她可记住了。
“你们山庄还有多远?”叶蝉衣现下表情还没什么异样,只是催促着对方赶紧走。
等她开始大闹玩偶山庄,这两人就死定了!
哼!!
小公子多看了她一眼,才继续维持着自己潇洒翩然的姿态:“前面就是了,请。”
叶蝉衣看着前面漆静的一片密林,嘴角一抽。
灯火都没有,谁知道你山庄在哪个角落头。
顺着林中小道走一刻钟,于山林里出现星点灯火。
面朝灯火方向走去,又是一刻钟,才到山庄门前。
这片山庄就建在密密林木之后,一处断崖之上。
哪怕有偌大一座山庄挡住,都拦不了那自深渊底下卷上来的风。
风在怒吼,嘶叫。
叶蝉衣抬头看山庄名字,上方牌匾倒真写了“玩偶山庄”四个字。
现在的反派这么狂,都玩儿明局了?
她和小猫咪吐槽着,跟在小公子身后,进了山庄。
“你们不点灯?”叶蝉衣好奇看着两边道路。
除了门口挂着的两个灯笼,以及后院那一点灯火,其他处处黑漆。
——就像是没人居住的古宅一样。
就……挺适合玩儿午夜惊魂。
小公子回头,背对疏星月色,令人看不清楚脸上表情:“玩偶山庄,不需要太多的灯火。”
说完这句神秘兮兮的话,他就不再说话,继续带人往后面走。
一路走到灯火亮起的小楼下,小公子丢下一句“客人尽情享受”,就和白脸人一起离开了。
小楼里有娇俏的侍女,机灵的小厮。
他们摆上好酒好菜,烧好热水,备好衣裳。
叶蝉衣嫌弃有些闷后,他们甚至还开始吹拉弹唱、讲书舞蹈、杂耍逗乐,无一不可。
哪怕清楚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阴谋,她也忍不住享受起来。
一个桃花眼的姑娘,甚至还穿着薄纱衣,倒入叶蝉衣怀里,娇滴滴道一句:“姑娘,我冷……”
旁边的陆小凤:“……”
其实倒他这边,也是可以的。
他暖。
叶蝉衣抓住那只在自己腰上乱摸的手,挑起对方下巴,怜爱道:“我也很想抱着你,帮你暖暖,但是……”她示意对方看看自己左侧的花满楼,小声道,“不方便。”
桃花眼抬眸看向嘴角含笑的花满楼,总觉得看到了正宫娘娘那一脸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呵气如兰,在叶蝉衣耳边小声道:“那我今晚去姑娘房里找你。”
花陆楚:“……”
他们才是性别男,没错吧?
“也不方便。”叶蝉衣再次压住那只乱摸的手,遗憾道,“我今晚要去这位公子的房里偷香,不好带着你。”
花陆楚:“!”
什么什么?!!
桃花眼:“……”
她感觉自己的脸皮遇到了对手。
叶蝉衣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像逗自家三岁小侄女一样:“乖,你可以先找陆公子和楚公子,我们改天再约。”
陆楚:“不……我约了楚兄(陆兄)今晚喝酒。”
美女投怀送抱他们不拒绝,但别有用心的就免了。
他们宁愿抱着月色睡觉。
桃花眼麻了。
她才不要找这两个臭男人!
桃花眼气鼓鼓离开,迈开的脚步都重了三分。
酒足饭饱,歌舞玩乐,热水泡澡,简直是赶路后的三大乐事!
叶蝉衣将微湿的头发散开,光明正大敲了花满楼的门。
花满楼也刚泡完热水澡,他将衣带系好,把门开了一条缝。还没彻底敞开房门,叶蝉衣就像一尾鱼,从他胳膊底下滑进房间,自在坐下。
温雅君子暗自叹息一声,把房门关上。
“今晚肯定有事发生,我来找花花保护,可以吧?”
若是叶蝉衣语气里面的得意和跃跃欲试稍稍收敛一点儿,花满楼还是愿意相信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为待会儿的自己祈祷。
——希望不要太挑战他已摇摇欲坠的底线。
看来此事办完,得赶紧让母亲上门提亲,先将婚事定下,以免惹出闲话,坏了衣衣清誉的好。
君子如是想。
叶蝉衣完全不知君子在想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绿江不可描写的内容和画面。
花满楼摸索着点起如豆灯火。
火光星点亮起,照亮一室昏黄。
“赶路疲乏,我帮你梳好头发,先休息可好?”他转身将窗前梳妆台的梳子拿来。
叶蝉衣捧着脸坐在凳子上:“好。”
花满楼将梳子别在腰带上,站到她背后。
他先伸手,摸到叶蝉衣头顶上还挽起来的发。他将发带捆绑起来的发丝散开,用五指穿梭顺好,将今日风吹打结的发丝,一点点耐心梳理开。
手下的发丝轻软,细细一根根,十分柔顺。
滑腻的感觉,像日日温养得良好的肌肤。
念及此,他喉结滚动,耳根蔓红。
不行,不可乱想。
君子如是告诫自己。
叶蝉衣感受着一双手在自己发丝上轻柔按动,舒服得有些困倦。
她眼皮子开始耷拉下来,想打哈欠。
等发丝大致梳理好,温雅君子才拿起梳子,帮她贴着头皮,用梳齿大、圆头的梳子先梳过一遍。
圆润的木质梳子,轻柔按过头皮,叶蝉衣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在太阳底下晒着暖光的猫一样。
她轻哼了一句。
花满楼嘴角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温柔笑意,眉目也浸染了春意。
任谁看了,都能知道他有多喜欢眼下这人。
若是眼前有铜镜倒映,叶蝉衣大概会沉迷看着那张脸上温柔得不像话的表情。
他一下下梳理着,差不多了就换一把细密的梳,轻轻柔柔划过头皮。
随后。
梳子被轻轻搁下,一双温热、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按在她太阳穴上,更轻柔地按捏着,一路帮她疏通头顶各处穴道。
叶蝉衣感觉自己舒服得头皮发麻,身上鸡皮疙瘩不停冒起来。
唔……舒爽!
按完,花满楼又用圆润木梳帮她重新顺好头发,将月白绸缎重新松松束着发,顺到她肩膀前。
“好了。”温雅君子柔和低声哄道,“去休息吧。”
叶蝉衣转身,抱住花满楼的腰,哼唧道:“不想动。”
那微不可闻的声音,像是一只刚被挼完毛,泛起浓重困意的猫。
花满楼弯腰,右手穿过她膝弯,将人腾空抱起,动作轻柔,放到床上,拉过锦被,给她脱鞋,放入被窝,细细掖好被角。
他弄完,还没起身,就被抓住衣摆,扯入散下的帐子里。
叶蝉衣抱住他的胳膊:“一起睡嘛,我保证不动你。”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这几日风尘仆仆,着实是累着了。
花满楼撑起手肘,无奈妥协,但争取了一下:“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此事了结以后,需先定亲。可好?”
“好。”她抱着怀中手臂的力度,又大了一些。
君子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发,叹气道:“希望你一觉醒来,还记得答应了我什么事情。”
且。
不要反悔。
他垂眸,眉目带着春风温柔的气息,静静听着心上人的呼吸,待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绵长,他也侧身平躺上去。
漆夜愈深。
不过再深的夜,也有结束的时候,再长的觉,也有睡醒时。
叶蝉衣一觉醒来,看着四周没变的布置,有些讶异。
竟然一溜溜长夜都无事发生?
不正常。
她掀开被子,穿了鞋,捞过自己的长袍和外衣穿上,顶着一头凌乱的发,推开了门。
门外是花满楼和楚留香细语。
听到动静,楚留香转身看了一眼,马上转过头去,笑着招呼:“衣衣姑娘睡得可好?”
叶蝉衣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挺好。老陆人呢?还没起?”
“嗯。”花满楼应了一声,向前几步,替她理好总是滑落的外袍,将缠在系带上的头发,全部往后扫。
百花微醺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叶蝉衣有些懵懂地想,她不会还在做梦吧?怎么一觉之后,男神主动亲近了这么多?
换做以前,他们家花花大概只会出声提醒,绝不会不问一声就主动动手碰她。
天从西边出了?
她忍不住抬头看天边日光——
作者有话要说:
【咳,不能光走肾不走心,描写一些花花日常会有的温柔,下一章就要正式进入玩偶世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