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刚考验过了,天公子又开始了?”
“……”
杂乱的话,从两个庄子四下兴起。
天公子本人,也就是伪装的庄主听到这句话都懵圈。
他蹙紧眉头,吩咐左右出去查看情况。
“庄主!”在玩偶世界,天公子的手下还是习惯喊他庄主,“外面……好多……好多木偶人!”
天公子腾地站起来。
不可能!
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的动作!
红樱绿柳两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不可能还有人逃得过他的监视!
他快步往外走去。
刚出院门,就见自己院子门口正中央,立了两个闭着眼睛的木偶人。
那木偶人并非全部都是木头做成,而是穿着怪诞、色彩夸张衣物,头上还梳着奇怪发型,脸上不似雕刻,倒像是将一张人脸生生按进去一样,有着木的纹路,又有着人皮的触感。
饶是一手造出玩偶世界的天公子,面对这样透着诡异不详气息的物什,也生生起了一身冷汗。
虚空,那带着顽童嬉笑味道的缥缈声音还在继续。
“三秒……”
“两秒……”
“时间到。”
“我们要来抓你咯……”
第97章看戏有什么好玩的?我们是去加入它们的!
小楼底下也出现了好几个木偶人。
淡淡的雾里,有蒙蒙的光,可以依稀看见木偶脸上缝了线的痕迹。
陆小凤和楚留香两个能看见,又没经历过这等场面的人,压根儿不想去细究那缝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饶是他们知道眼前所见都是假的,也不由得汗毛直立,脑子都嗡响了一阵。
花满楼听着那些动静,叹气道:“我又发现了做一个瞎子的好处。”
——不用直面那令人惊惧的场面。
叶蝉衣看他们呆滞的表情,示意他们伸出手,摸一摸那伸展到露台的枯枝。
花满楼疑惑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树枝。
叶蝉衣问:“花花摸到了什么?”
花满楼温声回道:“一根树枝,筷子细长,上有三片枝叶……”
“什么?”陆小凤打断他的话,眼睛扫过那光秃秃的细枝,挖了挖自己外耳廓,“枝叶?哪里来的枝叶?”
花满楼顿了一瞬,霎时间明白了叶蝉衣所说的“都是假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将细枝递过去:“你自己摸一摸。”
陆小凤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指尖还没碰到细枝,就先碰到了叶子的触感。
他眼睛都直了,蹙着眉,凝神看着那根细枝。
这……
“楚兄。”他手肘拐过去,“你来看看,我两指之间夹了个什么?”
楚留香看着他空溜溜的手指:“大概是……虚无?”
陆小凤一脸怀疑人生,拉过楚留香的手:“你认真点儿。”
入手的叶子触感,不似作伪。
楚留香的表情也愣住了。
“真的就是真的,假不了,只是这雾气有异,我们的眼睛欺骗了我们自己。”叶蝉衣解释道。
花满楼偏转脸,对着叶蝉衣:“衣衣所见,也和旁人没有任何不同?”
叶蝉衣点头:“当然了。”
他们只是屏蔽了伤害,又不是屏蔽了整个人。
要是屏蔽了整个人,那还怎么搞事情?
陆小凤缩起来的胆子,瞬间又膨胀了:“那楼下的木偶人,也是假的?”
叶蝉衣坏心眼道:“要不你去试试,看看打它一拳,它还不还手?”
陆小凤:“……”
不了,不了。
此时。
虚空倒计时已进入尾声。
“三秒……”
“两秒……”
“时间到。”
“我们要来抓你咯……”
“木偶随机启动数量:二。”
“木偶抓人规则:不噤声者、主动攻击者、手染鲜血者。”
叶蝉衣一脸可惜与遗憾。
嚯,还有规则可以规避危险。
啧,便宜他们了。
瞪!
木偶人的眼睛,蓦然睁开。
一瞬间,葱绿森林变成枯枝干木,只褪剩下黑白灰三色,辉煌山庄成了门窗破烂,杂物堆积的残垣断壁。
四周景象似是脱去了华丽外裳,露出里面捉襟见肘、爬满跳蚤的窘迫破烂。
本来就有些闷浊的空气,像是洒了混着陈年木屑的灰尘,有些腐朽溃败的气息,蔓延开来。
这样诡异的场面,对于这方面见识还算保守的江湖人来说,刺激大发了。
“啊——”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瞬间回荡。
叶蝉衣揉了揉耳屏。
这动静,可比昨晚的要大得多。
天公子正对着木偶人那一双眼。
那睁开的瞳孔,里面泛着沉疴的污浊颜色,死气沉沉盯着他。
天公子心里一紧,脑子没能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手,一巴掌拍了出去。
砰——
木偶人撞上了门前那棵干枯大树。
树干巨震,挥舞着光秃的树枝,像是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在狂欢跳动。
扭曲的影子,落在木偶人身上,覆盖了一层斑驳的灰。
咔——咔——
木偶人完好的左手伸出,抓住另一只胳膊,扭动着,“咔啪”一声,把自己的手臂装了回去。
那双沉疴朽木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公子,慢慢朝他走去。
本该是护卫着天公子的弟子,下意识步伐往后,整整齐齐退了一步,在天公子冷哼的声音中,他们才找回理智,主动冲了上去。
长剑在黑暗中亮出一道道白光。
叮——
剑断。
叮——
剑再断。
叮叮……
剑断声接二连三。
一群护卫,握着仅存一半的短剑,面面相觑。
“废物!”天公子沉声怒斥,亲身上阵。
他身形鬼魅,像一道影子闪过,转眼就到了木偶背后,双手如电,骤然朝着木偶人脖颈处劈去。
木偶人少了头,想必也会行动滞缓,那他就有机会将这东西拆个稀巴烂!
区区木偶,妄想拿捏他?!!
眼看双手距离脖颈不过两三指距离。
唰——
木偶人一晃,反倒闪退天公子背后,僵硬举直一只手,掐向对方脖子。
天公子心里一惊,侧身退避,惊疑看着木偶人。
它是怎么闪退的?!
木偶人没检测到天公子异常行为,遂继续僵硬靠近。
一步……一步……
虚空嬉笑玩闹的声音,又缥缈出现。
“十五分钟已到。”
“木偶随机启动数量:四。”
咔咔——
小楼底下的一只木偶人,摇摆着晃动两下,四下转动起来。
亲眼目睹木头人走动,还带着这样诡异的环境和造型,陆小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抱紧手臂,还不忘满足好奇心:“这十五分钟是什么意思?一刻钟?”
“是吧。”叶蝉衣也不好太肯定回答他,“你们说,等会儿木偶人会启动八个,还是十六个?”
三人俱是摇头。
坡下,萧十一郎身上挂着一把两尺长的短刀,出现在屋顶上。
他举目四望,看到楼上四人,挥舞着手臂,吆喝了一声:“喂,兄台!”
叶蝉衣诧异看过去。
不知多方是皮厚,还是没听清楚规则,又或者是没看到底下被枯木掩映,淡雾遮盖的木偶人。
这么勇!
萧十一郎吆喝这一声,成功让木偶人锁定了他的踪影。
不噤声者!
咻——
木偶瞬间移动到距离萧十一郎不足十米的地方,就像是天空中有一根细线,直接将它提溜过去一般。
萧十一郎并没有天公子那样震惊,他最为震惊恐慌的时刻,已然过去。
在他看来,他们都已经变成了玩偶,被放置到这玩偶世界中,若是天公子再令人操纵木头玩偶,前来考验他们,也不过是恶趣味兴起,想要瞧热闹的事情。
固然可恶,且轻视生命的行为更是令人心中不适,却也算合乎天公子此人的内在情理。
人对于能得到准确解释的事情,都不会超过一定程度的震撼。
是以,即便木偶人一眨眼就落在自己眼前,萧十一郎也只有惊讶,并无惧怕。
噌——
短刀出鞘。刀光淡青,晶莹明亮如一泓秋水!
哐啷——
短刀砍在木偶人肩膀上,迸溅出一阵白花花的冷光。
冷光转眼即逝。
木偶人检测到异常行动,数据变化,也跟着做出反击行动。
它凑得离萧十一郎更近了一些。
萧十一郎仿佛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腐朽、浓郁的腥味。
他尚且未曾来得及惊愕,又近距离瞥见了那一张针线密密缝合的脸。
木偶人眼睛很大,眼眶一周都是细密的血,脸庞中间部分,皮肤很逼真,还画了一个相当精致漂亮的妆容,显得如同真人一般。可它与头发交接的地方,则露出了树皮的褶皱痕迹,嘴角弯曲的弧度,也十分不自然。
再仔细一看,那分明就是用红色唇脂画上去的痕迹!
不,再认真一些,才发现那不是唇脂,而是血!!
鲜血!
萧十一郎瞳孔扩大,震颤了一瞬。
木偶人维持着怪诞的笑容,朝他伸出手来。
萧十一郎这才赶紧伸手去挡住木偶人动作,免得自己被掐死。
哐——当——
萧十一郎和木偶人,转瞬间已经在屋顶过了七八招。
而后,他旋身踩着旁边的树干,翻身落到坡上去,引着木偶人往别的地方走。
“原来是为爱引走木偶人。”叶蝉衣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古怪。
引得三个人都不由看向她。
花满楼其实并不八卦,可惜这话是从叶蝉衣嘴里说出,他便多了两分好奇。
“衣衣为何有此一说?”
叶蝉衣抬头望天,心虚道:“连夫人怀有身孕,连庄主必须在身边照顾,他愿意主动出来引走木偶,这不能不说不是大义的爱啊!”
虽说如此。
但衣衣(衣衣姑娘)这语气,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他们听出了几分看热闹,调侃的味道。
俗称,有几分瓜的味道。
陆小凤望着已经远去的萧十一郎,问道:“我们就一直呆在小楼里,不出去……走走?”
心里有了底气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叶蝉衣惊讶看他:“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们当然要出去了。”
不出去怎么看热闹?
拿出以前那本“神笔与故事书”吗?
那可指不定看到的是天公子手下与木偶的大战,还是天公子手下与木偶的一百零八式大战。
“那……现在走?”陆小凤用两根手指,悄悄捏住楚留香的衣摆。
要不是衣衣姑娘是个姑娘家,且是他们花公子的小姑娘,他觉得拉着衣衣姑娘应该更有安全感。
叶蝉衣嘿嘿一笑:“不,我们需要做点伪装。”
伪装?
花满楼听那雀跃的语气,不用“坟头青青草”的帮助,也似乎听到了一片充满快活气息的心声。
【哟呼!搞事!搞事!!】
他失笑摇头,被叶蝉衣推着进了房门。
同一片黑暗,同一座山庄。
小公子经历着这个世界上最难以解释的事情,她发誓,自己真的已经帮助公子,将冰冰小姐处理了,可是……
眼前的木偶,为什么还长着冰冰姑娘的一张脸。
莫非,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情,将冰冰姑娘的脸皮给剥下来,做成了木偶?
窗前倏然出现这样一张脸,小公子的心,差点儿就要停止跳动。
冰冰小姐全名哥舒冰,乃是天公子哥舒天的亲生妹妹,也是哥舒天妒恨下毒手的对象,她是去检查对方情况,再推一把手的从犯。
她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盯着那还没睁眼的木偶,一步步,交叉着靠近门口。
敌不动,她不动。
虚空传来第一次提醒时,她不敢妄动。
直到虚空传来第二次启动木偶的提醒,眼前的木偶才瞪一下,睁开了那双紧闭着的眼。
它动了,像提线木偶那样,动作一顿一顿,有种奇怪的滞留感。
那双看着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眼,转了半圈,对上她。
小公子握着武器的手,更紧了。
“冰冰小姐?”她不知这是不是冰冰小姐死里逃生,特意回来报仇,只能斟酌道,“是你回来了吗?你怎么不去见见师父?若是师父知道你平安无事,肯定很开心。”
木偶人转动着身体,眼珠子一动不动,仍旧直勾勾盯着前面。
院子里的雾,浓了许多,被不知哪来的风一吹,有些混乱地摆动着,像水底的大章鱼一样,摇摆着舞动。
咔擦——
木偶人动了,朝着小公子走去。
小公子心下一紧,悄悄将手中的剑出鞘。
咻——
此木偶人也发动了贴脸功能,瞬移到小公子面前去。
小公子一眨眼,就近距离瞧见了一双死水般浑浊无神的眼,那双眼里面,滴落出一条从眼睛到下巴的血痕。
初时,小公子并没有看清楚,要不是她对哥舒冰那一张脸特别熟悉,在这样的黑暗中,她也不能认出来。
如今脸几乎要贴着脸,她才看清楚这张涂着脂粉的脸,底下是灰败的青色,有些斑斑点点,几乎是用脂粉掩盖不住的。同样应该不住的,还有木偶身上传来那阵腐朽的气息。
那双浑浊的眼,像是当初困住哥舒冰的泥潭一样,将小公子的心神摄住了。
一个晃神的功夫。
噗——
木偶的手指长出了利刃一样的尖长指甲,那指甲直接穿破了小公子的肚皮,从背后伸过去。
有着哥舒冰脸庞的木偶人,手指一缩,捏住那根脊椎。
咔——
噗——
鲜血直接喷溅在从外面进来的小黑、小白脸上。
二人惨白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暗。
他们哆嗦着嘴唇,缓缓往后倒退,脊背撞到了门扇上,脚绊到门槛上,叽里咕噜滚了下去,掉落院子前面的水池里。
木偶人就那样拖着小公子耷拉成两半的尸体,慢慢朝着两人靠近。
它摇摇晃晃走到门前,信手将小公子挂到了院门前那伸出来的枝丫上,就像是猪肉佬砍完肉,顺手将大块猪肉挂上去一样顺手。
吱呀——
枝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小公子的尸首随着木偶发力的角度,左右摇摆起来。
吱——吱——呀——呀——
小黑、小白终究是忍不住,被刺激得惨叫一声,手脚并用从水池子里爬起来。
“啊!”
两人扑腾着水,压根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头一回站起来,互相冲着对方。
“嘭”一声,脑门对脑门,撞了一头晕。
还四脚朝天似乌龟翻了身。
忙不迭站起来,定睛看清楚对方,再一起爬上水池子。
吱——
水池子底边和壁上长了青苔,没等爬上去,两人就摔了下来,面朝斜坡往下贴脸滑,下巴磕到了池子边沿,断了两只牙,撞了一鼻子血,蹭了一脸泥巴。
扑通!
池水高高溅起,又落下。
两人却丝毫不敢耽搁,奋力拽住岸边的草,乌龟一样划拉着,爬了上来。
一只脚刚撑起来,一只脚往后一瞪。
湿漉漉的水,脚底的青苔,加上滑溜的鹅卵石,黑白无常一个踉跄。
咚!
五体投地,跪了。
木偶人数据闪烁好几次,最终选定分散重组,顺移到两人面前。
可怜黑白无常刚抬头,就瞥见了一双精致绣花鞋。
他们僵硬着,哆嗦着,缓缓抬头。
木偶人居高临下,一动不动站在他们面前。
滴答。
深红腐臭的液体,从木偶唇角滴落他们脸上。
微痒刺痛。
“啊!!!”
两人吓得一个翻身,双手做脚,屁股垫着往后退,远离了池子和鹅卵石后,慌不择路乱跑。
期间撞了两次假山三次树。
木偶脑袋歪了一下,锁定二人踪迹,追了上去。
两山庄四下一片惨叫喧嚣。
虚空中缥缈无定的声音,顽皮道:“哎呀呀,不是说了,木偶抓人,专抓不噤声者、主动攻击者、手染鲜血者。你们不太聪明哦~”
叫了许多次的黑白无常,此刻跑得胸腔火热刺痛,满口干燥。
他们跑啊跑,跑到隔壁庄子,躲进一间屋子里面,满以为甩掉了木偶人。
小白嘶哑着声音道:“有水吗?”
“有。”小黑晃了晃桌上的铜壶,翻过托盘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自己咕噜噜喝完。
小白见状,也力竭一般地趴到桌子上,拿过水壶,不等倒杯子里,直接仰着下巴接水。
喝完一杯后,口中还是干燥难耐,小黑又抢过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咕咚——
水流入杯中。
小白生怕水没了,拿过桌上杯子倒满一杯,放在一旁。
窗外阴影里,木偶人悄悄站着,一双黑黢黢、浑浊的眼,一直凝注这里。
小黑耸动着鼻子,四处嗅闻:“小白,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有些腥臭的气味?”
“什么气味?”小白也深吸了两口气,“有吗?”
他刚才在池子里面摔下来,撞破了鼻子,如今伸手一摸,全是黏腻的血,还有满鼻子的铁锈味儿。
“你看是不是我的血腥气?”小白将手递到小黑面前。
四处黑漆,全靠雾里透出的蒙蒙白光照亮,什么也看不清晰。
小黑捞出勉强还能用的火折子,吹亮,点着了放在一边的油烛。
烛火燃起,小白手上的血污,便看得十分清楚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那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来。
五十步的人开始笑百步,百步的人也丝毫不知自己处境,耻笑五十步的人。
互相耻笑一番后,两人才从对方那闪着烛火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真实的熊样。
两人赶紧跑到后面找水缸洗脸。
墙角枯树下的阴影处,木偶人的身体随着他们缓缓转动。
黑白无常恍然不觉。
咕噜——
两个人的肚子打起鼓来。
小白拍着肚皮,主动进黑漆的厨房:“都饿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这一番折腾,耗力可不少。
厨房无火,只是摆设,他们原本也不抱希望,但没想到,还真是给他们翻出来几个夹肉的饼子。
他们坐下来,喘了一口气,咬着饼子商量如何躲避木偶人的事情。
小黑小声抱怨道:“这木偶人也是邪门,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别人以为这是玩偶世界,木偶追逐他们乃是天公子一时趣味使然。
然而。
他们作为天公子心腹……的心腹,心里明白他们变态的公子,其实并不够这样变态。
而且这种诡异神秘的手笔,不是他们公子可以弄出来的。
“谁知道。”小白咬了两口饼子,补充体力,“公子怕不是终日打雁,终究让雁啄了眼。”
这句话,他不敢说得太大声。
嘴里饼子多,有些噎嗓子,他伸手拿过桌上杯子,灌到嘴里。
水入口,浓稠黏腻,有些腥臭。
小白的手顿住了。
“那倒是。”小黑恍然不觉,“江湖传言,那冰蝉仙子可邪……”他转头要拿杯子,却见小白那被洗去白色铅粉,蜡黄的一张脸陡然白了。
小黑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小白的手在颤抖,缓缓转过脸来。
只见对方嘴唇,沾上了深红的颜色,像是啃了一口鲜血猪血一样。
呼——
背后一股凉风至。
前面夯实的泥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忽然成了三个。
小黑小白拿杯子的手定住,脖子僵直,眼珠子往后转,却是不敢回头了。
他们盯着前面敞开的大门口,惨叫一声,将手中杯子和饼往后一丢,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哐——乓——
木偶人没动,继续锁定二人踪迹。
慌慌张张之下,小黑小白也没留意自己跑到了哪里去。
横竖就是看见路就转,转着转着,没料到又转回了这边山庄,还爬到了坡上。
他们瑟瑟发抖,互相抱着缩在假山后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此时。
不远处的小楼。
紧闭的房门“吱呀”开了。
花满楼顶着一双画了特效伤痕的眼睛,和一身杜娘装扮的叶蝉衣并肩走出房门。
叶蝉衣还趴在花满楼肩膀,吹了一口气,用缠绵语气吐出一声:“梅郎……”
花满楼:“……”
幸好,没叫花郎。
还能稳住。
陆小凤托着自己咬着的垂到膝盖的长舌,不是很明白:“吴德怎么就成长舌鬼了?”
楚留香用小镜子照着自己那顶着厉刚的一张脸皮,也不太明白:“这模样……怎么像是精气耗尽而亡?”
“我们去看戏,还要穿成这样吗?”陆小凤呢喃道。
叶蝉衣再次解释:“看戏有什么好玩的?我们是去加入它们的!!”
不要搞错目的好吗?伙伴们!
四人小声嘀咕着,下了楼。
此刻。
瑟瑟发抖的小白,偷偷睁开一双眼,偷瞄外头动静。
头刚冒出去,就和木偶人贴了一下脸蛋。
是粗粝的,冰冷的,有腐臭气息的。
小白:“!!”
他惨叫一声,拉着小黑往外跑去,不曾想脚下绊了大石头,一个大马趴朝坡下滚去。
被连累的小黑:“……”
真是谢谢这位猪队友了。
叽里咕噜……
小白一路滚到叶蝉衣他们面前,双手高举,结结实实给四人组磕了个等身长头。
叶蝉衣很是诧异:“小白壮士,礼数这么周到?”
小白壮士如获救星,拉扯着叶蝉衣的裙摆,眼含热泪,朝上望去。
叶蝉衣弯腰,将那张泛着青色,七窍流血的脸,对准他,且悄悄按亮买不了上当的4。99LED小手电。
“你~找~我~啊~”
小白脸皮抽抽。
左右两边,三个人配合弯腰盯着他:“还~是~找~我~啊~”
小白刚撅起来的屁股,一下子往后跌坐去,将刚仰面躺下的小黑整张脸盖住。
“啊!”他踩着小黑的手,狼狈逃窜。
小黑痛叫一声,晕了。
四人组:“……”
这么不耐吓。
第98章收拾那群天公子的手下
那短促尖利的一声惨叫,叫得花满楼都愧疚了……一秒。
四人组面朝小白逃窜的方向伸出手,压低声音喊道:“慢!那边是……”
想要说的话还没开口。
扑通!
水花四溅。
“……荷花池。”
剩下的话在小白落水后,才被吐出来。
“真是凄凉。”叶蝉衣叹了一口气,看着脚下晕死过去的小黑,伸脚踢了踢,“诶,朋友,还能醒过来吗?”
这位朋友显然不能,动都没动,十分安详躺着。
木偶人“咻——”那么一下,移到他们面前来站定。
迷蒙的雾气里,那双浑浊死沉的眼睛,比什么都可怕。
突如其来的木偶人,让陆小凤下意识将手中长舌一扯……嘶,套着道具的牙齿生疼。
楚留香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死死压紧。
虽说是幻象,但他也怕留下什么不好的记忆,影响一个人的意志。
叶蝉衣收回自己的脚,往后退了两步,从袖管里面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了一下:“木偶姐姐请随便,木偶姐姐最威武。”
无名空间的猫猫默了默:“你不是已经将自己和他们仨,排除在参与恐怖游戏的范围内了吗?”
叶蝉衣严肃道:“凡事谨慎点儿,总是没坏处的。”
小猫咪:“……”
行吧,宿主高兴就好。
见木偶人侧身转过来,叶蝉衣晃了晃手上的录音笔,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看哦,她的嘴巴可是没有动的,说话的是录音笔,和她叶蝉衣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木偶人还是不动。
叶蝉衣又按了一下录音笔,播放下一条。
“那我们走?”
木偶人还是毫无反应。
叶蝉衣便试探着伸出脚,往旁边挪了两步。
见木偶人还是对她的行动毫无反应,她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拉起花满楼手腕,快步取道曲桥。
楚留香和陆小凤随后。
木偶人盯着脚下小黑昏死的身影,扫描确认过,拉起他的脚,朝荷花池的方向走去。
咔咔——
是木偶人的关节在活动。
咚咚——
是小黑的脑袋在磕碰。
叶蝉衣从枯枝间回眸望去,都觉得后脑勺发疼。
她加快脚步,摸到天公子手下居住的地方。
“统统,最近的就是这间了,对吗?”她在无名空间和小猫咪对地图。
猫猫用数据化了一个懒人沙发,还整了半只西瓜抱在怀里,用小爪子捏着一个勺子。她看着前方一半地图,一半叶蝉衣他们四个现状的虚幕,严肃点头。
“没错,这人数次提出来的坑爹主意,都被厉刚的骚主意压过一头,降低了他在天公子心目中的地位,他不满厉刚已久,暗地里应该扎过不少厉刚的小人。为了胜过厉刚,此人可干了不少腌臜事。”
蛇鼠一锅粥。
叶蝉衣暗暗吐槽。
她身姿矫健翻过围墙,摸了进去。
噫?
这宅子居然无事发生,没有木偶降临,也没有别人闯进来搞事情。
天公子手下坏事干尽,不亚于他,居然也有这样的好运气?
不科学。
她揉了揉鼻子,嘀咕道:“好重的酒味。”
花满楼的嗅觉还要更厉害一点:“是从房里传出来的,此间主人已睡死。”
难怪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要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不说参与,但是躲一下总是会有的。
叶蝉衣放心了,不再狗狗祟祟,而是挺直腰板,光明正大把别人房门开了。
门一打开,一股更浓重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她被熏得倒退两步,背对房门,猛地吸了两口外面污浊中仿佛带着点清新的空气。
“没事吧?”花满楼将自己的绵帕递过去,“捂着鼻子,会好受一点。”
叶蝉衣接过来,捂在鼻子上。
——是君子身上自然沾染的百花香。
淡淡的香味从鼻腔到脑壳,的确舒爽不少。
她还深嗅了两口。
嘿嘿,就挺好闻的。
“先打开门窗,散一下味道再关上恐吓他!”花痴中也不忘“正事”的叶蝉衣,将最靠近自己的那扇窗户打开。
要是不散散味道,就不知折磨的是他们,还是此间主人了。
花满楼在一堆杂糅的味道里面,捕抓到一股清淡的雅香。
他在窗边的柜子里,将盘香翻出来,放进柜子上的炉子里面点燃,捧着炉子绕房间走了两圈。
很快,房间里面的酒气就被浅淡的鹅梨帐中香驱走。
将味道驱走以后,叶蝉衣手一挥:“大家各就各位!”
“位”字刚落,三人已默契躲好不见。
叶蝉衣则抽走瓷瓶上面的柳枝,倒插进瓷瓶里面,蘸了一点水,对准歪躺在榻上的八字胡房主,点了点。
驱除晦气。
“唔!”八字胡挥了挥手,语气里面很是不耐烦。
叶蝉衣继续点。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
“诶!!”八字胡转了个身,背对她。
叶蝉衣就用柳枝钻到他衣领里面,挠啊挠。
事实证明,痒痒的劲儿比大声喊人起床要有效。
这一点,她在陆小凤身上已证明了许多次。
八字胡被骚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腾地坐起来,怒道:“哪个王八羔子敢动老子?!”
对方开口一股浓浓的蜀地味道。
“大爷姓甚?”叶蝉还用柳枝点对方。
八字胡交叉着手,挡住脸:“老子姓王!有什么指教。”
他迷糊睁开眼,从手臂缝隙里面看叶蝉衣。
这娘们……有点眼熟。
姓王的八字胡?
“哦……”叶蝉衣顺嘴道,“原来是王八先生,幸会幸会。”
八字胡气得胡乱挥手,捞住那根柳枝。
他本想斥责对方的无礼和大胆,但是眼前的人,轮廓实在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你……你有些眼熟,但不是我们两座山庄的人。”
“哦?”叶蝉衣松手,放弃了柳枝,她顺着自己一侧的发丝,笑道,“王八先生怎么知道,我没有来这个山庄?或许我来了,只是你们没看见我罢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颇为幽怨。
王八胡眯了眯眼:“不对,山庄里肯定没有你这号人!”
两座山庄,加上公子的手下、姬妾,也不过百来号人,他身为手下之一,不可能记错!
室内昏昏,没有点灯。
王八胡并不能像小白一样,完全看清楚叶蝉衣的特效妆。
她主动往前挪了两步,靠近让王八胡看清楚:“我是杜娘啊……”
杜娘?杜……杜娘!
王八胡仰头,看着靠近的这张脸。
敷着脂粉也掩盖不住的青紫,泛出凝固黑红痕迹的七窍……
“你……你是那梅品的婆娘?!”
不对吧,他早有听闻,梅品的婆娘早死了啊!
这时,他背后传来犹如隔着浓雾的缥缈声音:“兄台,你找我?”
温润君子不会变声,那话是叶蝉衣录的,花满楼只要按照顺序播放,台词衔接性问题不大。
王八胡张开的嘴巴,哆哆嗦嗦,牙齿和牙齿一言不合就打起架来。
他扭动僵直的脖颈回头望。
“梅品”一双眼睛被挖走,只剩下一对空荡荡,黑漆漆,流着血的眼眶,一直盯着他。
王八胡连嘴唇都在瑟瑟发抖,一堆胡子更是差点儿打结:“梅……梅兄……”
叶蝉衣用手中红衣袖摆来掩唇,娇笑道:“王八先生,梅郎就要和我一起走了,你们不闲话几句?”
“带……带……带走?”王八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带去哪里?为什么要找他告别?
不是想要把他也带走吧?
王八胡欲哭无泪:“不……不用……了吧。”
叶蝉衣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王八胡的衣领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她笑得自带缠绵,气音暧昧:“可我听厉大哥说,王八先生也想试试……嗯?”
看不见,但是能听到一切动静的花满楼:“……”
衣衣可没说,计划里还有这样一环。
不然……他一定要劝劝!
王八胡这下是真的哭了,他痛哭流涕,他麻溜儿跪下,掌着自己的嘴巴:“大妹子,是我错了,是我猥琐!是我龌龊!是我不要脸!是我不是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啊!但天地良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我他爷爷的已经改过自新了!我我……我现在爱男色不爱女色了!我我我……我现在还喜欢被婆娘打,不喜欢打婆娘了!真的!”
那机灵麻利的动作,让叶蝉衣看到了打工人碰上工作时,条件反射摆出的姿态。
——真是熟练得令人感到心酸。
她怀疑天公子此人,是有些特殊爱好在身上的。
叶蝉衣并不心疼他此刻的模样,她只是悄悄按亮了手中小手电,惨白的光从她下巴往上照。
本就可怕的模样,翻倍可怕。
“啊!!”王八胡还是没忍住,大声嚷嚷着,手脚并用滚下榻,一步步爬到门口,“你们不要找我啊!不是我杀了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杀你们的人啊!你们找我是怎么回事啊!”
此时。
房门上有一根长长的东西,垂到了王八胡的眼前。
那东西有些红,他挂着眼泪,顺着红条往上一看,一张吊死的脸就在他面前不远。
迎着……没有风,自己兀自摆动。
吱呀——吱呀——
好似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来,砸在他头顶上。
“啊——”王八胡的手脚像狗子刨土一样,奔出了残影。
嘭!
没控制住力度的他,一头撞到了院子门扇上。
他一个屁股蹲,没稳住,往后翻滚了两圈,落在一个蹲着的人眼前。
那人眼圈泛着浓重的青色,两颊往里面凹陷,脸色苍白,像是一夜爬了十七次墙一样。
“厉兄!你放过我吧!”王八胡朝“厉刚”跪下,麻利磕头。“我就是给你扎过小人而已,除此之外,我没得罪过你丝毫啊!”
楚留香还没按下手中录音笔。
砰——
门扇被撞开。
一身湿漉漉的小白,真实意义上的“拖泥带水”闯了进来。
看到厉刚的脸,他猛然抽了一口凉气,麻利往外跑:“叨扰了。”
——你们慢慢忙!
“小白使者!等等我!”终于看见了一个活人的王八胡,忙不迭半爬半跑,跟了上去。
下台阶时,他踩了对方带来的泥水,屁股“吨吨”顺着台阶滑下去,麻得厉害。他也顾不得了,只管拐着跳着,追了上去。
叶蝉衣和花满楼从房里出来,陆小凤也从门梁上跳下来。
楚留香站起身来,看向三人:“追吗?”
玩之前,他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把年纪还做这种少年行径。
优雅香帅是有点放不开的。
玩了之后,他就没别的想法,就是还想玩玩。
“半个时辰都没过。”叶蝉衣掰了掰指骨,“肯定要继续追了。”
不然多浪费这个恐怖箱开出来的虚拟恐怖游戏啊!
而且看这两个大聪明,似乎是想要一路跑到天公子住的后院,挨个找同伴去寻求救助。
这一路上,可全是她要作弄的目标。
那可真是巧了不是。
刚好把所有人都吓到一处去,集中起来干大事儿!
虚空再现顽童般的缥缈声。
“三十分钟已到。”
“木偶随机启动数量:全部。”
“嘘!小心些,不要被抓到了哦~”
全部木偶?
哦嚯,这下好玩了。
叶蝉衣欢呼一声,直接从院子里面跳出去,跑到下一个院子。
这一路上,有些院子空空荡荡,有些院子里面住了三四个人。有些人胆子不大,叶蝉衣他们四个刚出现,就吓得屁滚尿流,跟着小白一起跑;有些人胆子大,不肯信叶蝉衣就是鬼,非要验个真假。
第一次碰上硬茬,叶蝉衣还来了点兴致。
小白和王八胡他们也谨慎靠在门边,撑大眼睛盯着。
硬茬大喝一声,举起手中板斧,想要将叶蝉衣劈成两段。
此人以前是汪洋大盗,海边长大的人,主要工作就是拐骗、贩卖少女小孩儿,亏心事干多了,反倒有些理直气壮起来。
叶蝉衣看着资料上的数字都气了个半死,这人落到她手上,还不得好好整治两手,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花满楼向前错步,拦住叶蝉衣身前,准备以“灵犀一指”接住对方攻势。
“不用担心。”叶蝉衣右手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左手将“无敌香蕉皮”往硬茬脚底下一送。“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初出江湖,得绕柱跑,求着救命的我了。”
磕——嘭!
硬茬往前一摔,手中板斧也往下一劈。
叶蝉衣和花满楼齐齐后撤两步。
青石板被劈裂,板斧深深陷入里面。
叶蝉衣心念一动,“无敌香蕉皮”自动回收到背包里面。
硬茬爬起来,双手握着板斧的木柄,用力一拔!
咯嘣!
木柄断了,硬茬往后一个倒仰。
叶蝉衣继续杜娘的人设,掩唇娇笑:“哎呀呀,这位壮士的武器,看起来有些劣质啊……”
劣质两个字,深深刺激了硬茬。
想他当年海上小白龙,一把精钢斧头虎虎生风,谁见了他不喊一声“爷”?!一朝沦落天公子手下办事,只能带剑就算了。
天公子还要嫌弃他貌丑,不想见到他,害他被冷落到外圈,筹钱三年都赎不回自己的精钢双斧,只能找别的替代一二。
硬茬含泪挥舞着拳头,大喝一声,朝叶蝉衣砸去。
叶蝉衣没理会那挥舞过来的拳头,她只是掏出“无敌皮搋子”,一把子怼到硬茬脸上去。
“唔……”硬茬压根儿没近身。
他整张脸,都埋入了松软却逃脱不掉的皮搋子里。
他脚往后撤退半步,迈着弓步往前逼近,挥舞着拳头想要打叶蝉衣。
喝哈!
挥舞了七八拳,但……没打着。
叶蝉衣趁他不备,将皮搋子一拔,侧身避开,任由硬茬五体投地,扬起一阵灰。
硬茬是个不怕疼的人,他极快翻转身,继续挥舞起拳头来。
“噗——”叶蝉衣看清楚对方的一瞬间,差点儿崩了人设。
她赶紧举起衣袖,娇娇喊了一声,“梅郎救我!”
花·梅郎·满楼:“……”
他默默叹气,一招流云飞袖,直接缠住硬茬的手,将人甩了出去。
叶蝉衣顺势倒过来,一副娇软柔弱的模样,扶住花满楼的胳膊,双眼含情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微颤:“梅郎……多亏了你。”
陆小凤、楚留香:“……”
这糖,就比较齁了。
当事人花满楼,胳膊都僵了。
听着这完全不一样的嗓音,他总感觉自己是出墙的那朵“红杏”。
小白他们齐齐往后退去,没有要接住硬茬的意思。
硬茬翻滚两圈,一头撞在门槛上,差点儿晕死过去。
这一倒头,小白他们也看清楚了硬茬的惨状。
只见对方脸部肿胀,宛若一只在水里泡了三天,又被刮光毛发,涂上红色颜料的猪头。
是的。
对方脸上干干净净,一根毛都没有,全被皮搋子拔光。
“噗呲——”
“噗噗——”
一群人努力憋笑,但是全部都没憋住。
他们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很有可能步硬茬的后路,但……先笑两声好了。
笑着笑着,他们又对着叶蝉衣四人哭了起来。
“哇!”王八胡扯着小白的袖子,“跑啊!去找公子!”
公子神功在身,肯定不怕鬼!
呼啦一下,整个院子空了,只剩下硬茬一人。
硬茬扶着腰,抖着腿,丢下狠话:“你们四只鬼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四人组:“……”
嘴硬。
第99章缩圈,最后的追逐
慌乱的人,一股脑往前跑。
叶蝉衣都有点儿累了,她问了一下小猫咪这次恐怖游戏的剩余时间。
得知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又十六分钟,她放心坐到院子的石凳上,掏出油纸包裹着的大鸡腿,一人派了一个。
楚留香去厨房找干净的碗和水,给每个人打了一碗。
“来,喝。”
稍稍补充了一下体力,他们才慢慢悠悠,用饭后消食的速度跟了上去。
临近天公子院子,外面还有两座小屋。
左右两边俱是杨柳依依。
不过此刻的杨柳,败了叶子,光秃秃好不凄凉。
玩偶世界没有风吹,远看就像是假的一样。
小白他们停在院子外,不敢进去。
无他,里面太安静了。
安静得仿佛是另外一片天地,和他们的凄凉完完全全相反。
要是他们贸然进去,怕是要惹天公子不快。
木偶人喝鬼怪的恐怖是一时的恐怖,直面的时候才会毛骨悚然,可天公子的恐怖,是时时刻刻印在他们心上的恐怖。
两座庄子四周还不停有惨叫声传来,不知其他江湖人,到底在遭受什么可怕的经历。
反正在他们心中,绝对不会好。
有鬼又有木偶人,哪里会好!
“小白使者。”王八胡巴巴跟着小白,“我们……不进去?”
“你想死?”小白面无表情看他,冷声道,“我们先到两边的屋子里面看看情况再说。”
院子前的两座屋子,是给天公子值夜的人轮流休息的地方。
先找他们询问一下情况也好。
若是此地在公子的威压之下,始终保持着安静稳定,也能稳住他们慌乱的心。
起码,小白此刻就冷静了不少。
这一冷静,他又恢复了自己那阴森的表情。
他仰着头颅,带着这群乌合之众,走向右边的屋子。
剁——
屋子里面传来细微的砍削东西的声音。
小白忽然生出来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的手迟疑着,不敢敲下去。
硬茬是个冲动鲁莽的汉子,见小白不动,他主动道:“我来敲。”
竹竿一样细瘦的人,莫不是敲个门都怕能折掉自己的手指骨。
他暗自在心里面嘀咕着。
笃笃——
门被敲了两下。
里面剁削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
但他们没有听到脚步声。
王八胡结巴道:“要不……我们还是直接进公子院子?”
她心里有点慌啊!
硬茬什么都说好:“行,也省得浪费时间。”
他大步迈了出去。
小白也在犹豫纠结。
吱呀——
就在这样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硬茬脚步停住,转头去看。
室内昏暗,薄雾都进不去,一丁点儿光也没有,黝黑黝黑,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隐隐有一股腥味传出来。
在天公子这里闻到血腥味尚算正常,毕竟值夜的手下,有时候也要帮他办点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小白的汗毛,就是瞬间警惕竖了起来。
惨遭木偶人几次贴脸的他,无端生出来一种直觉。
他正准备喊“走”时,硬茬这人不耐烦了,一把将屋门推开。
哐——
屋门被他用力一推,直接撞上了两边的墙。
大敞的门扇,也让薄雾找到了入口,如水渗透一样,慢慢漫进去。
微弱的光,总算照亮了屋子里面的情形。
可他们宁愿从来没看过屋内的情形!
屋中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两张桌子并着,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一个和天公子亲生妹妹哥舒冰一模一样的木偶人,穿着怪诞而颜色深沉的衣裳,手上拿着一些丝线,正给躺在桌子上的人穿进去!
白色的丝线从这头穿进去,出来时就成了红丝线!
血水滴答滴答……
铁锈味扑面而来。
王八胡的牙齿,又开始不听话,互相打架了。
听到推门的动静,忙碌的木偶人抬起那双死沉的眼睛,暗沉血液绘制出来的笑脸,阴森森,惨惨然。
小白谨慎倒退了两步,随时准备逃跑。
必要时候,他就顾不得其他,宁愿启动机关,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们来了……”木偶人开口说话了,说话的声音也和哥舒冰并无两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木偶人开口。
那嘴巴并没有动,声音从腹部发出,带有回响,仿若在天外。
木偶人将手中的绳结打好,用那血糊糊的手,往上一扬。
噌——
桌上躺着的人,僵硬直起了上半身。
嘶……
一群人倒吸了一口腥臭的凉气。
“这……”硬茬都怕了。
刚才看见的鬼,起码整整齐齐,只是样子可怕了点。他还能安慰自己,生前也是人,死后有什么可怕的。然而眼前的人,血水都流了一地,身上的窟窿一个又一个,关节处还露出白骨,穿上丝线。
这就有点儿可怕了。
而且,这个人他们都认识。
王八胡脱口喊道:“小黑使者!”
没错,坐在桌子上的人,正是小黑本人。
木偶人又挥了一下手,小黑便随着它的动作,转过身,双脚晃荡着垂在桌子边上。
他的脸,被画上了精致的妆容,真正像是一个地狱里的黑无常一样。
“去,将他们抓来,做成木偶陪你啊……”哥舒冰模样的木偶人,用着癫狂的笑声喊出来。
小黑的关节,僵硬动了几下,端着一张惨白瘆人的脸,朝他们走去。
王八胡撒腿就往院子跑:“公子救命!”
小白也跑,但是他心里却有一种浓厚的不祥预感。
若是天公子还在,会完全发现不了木偶人在屋子里面,将小黑也做成木偶?
他的预感,倒是正确。
硬茬跑得快,冲在前线位置,他用肩膀将院门撞开。
“公……”一个字出口,剩下所有话都梗在喉头,不上不下,差点儿把他噎死。
后面的人不满他呆住把门堵了,推推攘攘,全部都进了院子里面。
而后。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院子乱七八糟,花盆树木倒了一地,像是经历过什么大战一般,
但这并不足以令他们都呆滞,令他们呆滞的,是二十多个身上挂着绳子,吊在树枝上的木偶人。
那些木偶人,他们全部都认得,毕竟同为公子手下。
——其中包括小公子和天公子在内。
最后的获救希望,就这样断送在他们眼前。
历经恐吓的小白最快反应过来:“跑!快!去开机关,离开这里!”
一群人又推推攘攘,想要离开院子,可惜晚了。
他们刚踏出院子,就见外面浓雾弥漫,雾里还带了青色的不明物质。
浓雾之中,一个个木偶人,挂着诡异的微笑,朝院子走来。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一个!
它们将院子围住,看样子是要进去。
此刻,叶蝉衣他们正躲在墙头看形势变化。
陆小凤和楚留香都明显顿了一下呼吸,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面。
完全不受幻象影响,只觉得有些冷和腥臭的花满楼,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大腿打摆的声音传来。
还有,那些将自己挂在树枝上的人,到底是什么癖好?
他不太理解大家。
只能保持住自己尊重的微笑。
虚空中,那道嘻嘻哈哈顽童一样的缥缈声音,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好了,两个小时已过去。”
“游戏时间,还剩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
“缩圈开始!十五分钟未进入缩圈范围的人,一律抹杀!”
说到“抹杀”两个字,他的声音陡然降下来,带着毒辣狠厉的劲儿。
这些话说完,虚空的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小白他们斟酌着,这个“缩圈”,还有什么“小时”、“分钟”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三十分钟他算过,是两刻钟左右,那十五分钟,大概就是一刻钟了?
时间已过去两小时……
他懊恼,刚才怎么就没注意时间大致过去多长!
王八胡六神无主:“怎么办?”
小白警惕道:“先退回去再说,这些木偶人一定有什么缺点!”
硬茬梗着脖子不服输:“不错!就算是鬼,我们也要杀出一条路来!”
他是不信死人还能打过活人的!
刚才那都是意外!
是四个鬼欺负一个人的不公平!
也有人受不住,见木偶人还没完全把院子围住,打算从边缘突围出去。
只是,他刚冲到混了绿色的浓雾里面,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其他人看过去,只见那撒腿逃跑的人,已被雾气包裹着,发出“滋滋”的声响,雾气就像是化尸水一样,将他融成了一滩混着淡淡荧光绿的血水。
想要跟着跑的人,咽了一口唾沫,停止住自己危险的想法。
“这浓雾不能碰!”
他们在木偶人的逼近下,只得回到院子。
外面再没有别的人跑进来。
想也知道,那些淡绿色的雾升腾起来那么快,不太可能有人能在一刻钟之内,快速搞清楚什么“缩圈”的地方,还能避开毒雾,顺利找到这里来。
不出意外,他们十几个人,就要对上二十几个……不,加上那些被做成木偶的人,就是三十多四十个木偶人!
小白的脸,“唰”一下青了。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还有命离开这里吗?
叶蝉衣眼看那毒雾就要烧屁股了,赶紧翻墙进了院子,贴着墙根摸进一间屋子里面。
开窗可看戏,有人进来可恐吓。
不错,是个好选择。
猫猫:“……”
为什么有人在屏蔽伤害之后,还能玩得这么有参与感。
叶蝉衣毫不客气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比眼睛要大的洞,搬来一把破破烂烂但还能支撑住的长凳,横在窗前。
“来,一起坐!”
窗户位置有限,不需要看的花满楼,坐到了最边上,让他们看得尽兴。
陆小凤有所防备:“要是他们待会儿慌不择路,闯进来了怎么办?”
“没事儿。”叶蝉衣指了指鸭子枪,扳机连着丝线,丝线连着石头,石头又连着木块,木块顶着门口。他们有机关在,虽然简陋了一点点。“要是有人推门进来,木块就会撞倒石头,石头往下一坠,丝线就会扯着扳机,发出‘甜蜜鸭鸭膏’的泡泡。”
对方要是不介意原地蹦迪,当众社死,她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想着,她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
陆小凤看着鸭鸭枪那浑身黄灿灿,张开嘴巴一脸懵懂的可可爱爱模样,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算了,越是可爱,越是伤害超大。
十五分钟过得很快。
外面的确不再有人来。
木偶人也开始动作起来,朝着一众人攻击。
挂在树上的新木偶人,也都滑落下来,朝着小白他们抓去。
破房子里。
叶蝉衣他们卸去伪装,弄到架子上撑着,方便随时恐吓摸进来的人。
自己则是恢复一身清爽。
她变魔法一样,摸出几包鸡脚鸭掌,盐水花生,还有一坛子桃花气泡水。
陆小凤有些罪恶:“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别吃,我们三个吃。”叶蝉衣喝了一口气泡水,将坛子递给花满楼。
花满楼绕右转了一下,才贴着唇喝,他越过陆小凤,递给楚留香。
楚留香又绕着右边转了一下,仰头倒下气泡水,隔空喝了两口,递还叶蝉衣。
条件简陋,只能这样将就一二。
陆小凤截走了气泡水:“我忽然又觉得,这并没有什么。”
他也仰头隔空倒水喝。
喝完,才递回给叶蝉衣,乐滋滋捻了鸭掌啃吧啃吧。
对比起来,院子里打生打死的一群人,真是不要太可怜。
四人组看他们被木偶人扭着肩膀,被踹屁股,被追得呜哇大叫,场面一片混乱,但是又精彩无比。他们像是看戏剧一样,咬着鸡爪爪乐不可支。
缩圈还真是快乐。
她啃着鸡爪,不太厚道地想。
院外浓雾逐渐散去,院中人还一无所觉。
啪——
小白轮着大木板,一下子抽到小公子脸上。
咚——
硬茬一记左勾拳,给天公子下巴做了个激荡按摩。
雾气彻底退散,光芒还有些许尚在。
残破的景象消失,恢复了繁华。
枯败的枝叶,变回了葱郁的模样。
轰——
燃烧在院子里的火,又重新吐着舌头,升腾起来。
小公子捂着自己肿胀的脸,天公子用舌头抵着自己渗血的牙。
两人俱是阴恻恻看向罪魁祸首。
小白:“……”
硬茬:“……”
打了公子(小公子)以后,他还能活吗?
急!在线等!
可V50求解!!——
作者有话要说:
【暂定每日12:00和21:00左右更新】
第100章问罪
静。
死寂。
沉闷的空气,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
小白和硬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嘴里高喊着:“公子(小公子)饶命!”
天公子和小公子是这么大方的人?
他们当即表示,将这两个人拉下去,剁了喂狗。
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其他脱离了木偶状态的人,并没有被一巴掌打醒的幸运,在巨大的虚幻落差之中回过神来,也要好一阵。
天公子气得一人踹了一脚。
他矮,踹不到别人屁股,只能勉强踹一下腿肚子,把人都踹醒之后,又重新下了一遍命令。
房间里。
破烂的景象已一扫而清。
屋中摆设精致华美,连窗格都是雕花挂画的模样。
只是那画并不是很幸运,在仙桃献瑞的对象那脑袋上,开了个洞。
叶蝉衣就是透过这个洞往外面看去。
她看着天公子用自己那张白玉一样的脸,对着一群人躬身弯腰而翘起来的屁股,然后努力抬起那双小短腿,气急败坏地一踹,踹到别人腿肚子上。
“噗呲——”她没忍住,将花生米都笑喷了。
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天公子。
他转脸对着房间的方向,怒喝一声:“谁!”
与此同时,他身形一闪晃过来,小脚踹开房间门。
咚!
木条将支着石头的力点推开,石子往下一坠,扳机一拉。
噗——
大量混了“甜蜜鸭鸭膏”的泡泡从黄色的鸭子嘴巴里面吐出来。
天公子不耐烦挥袖打破气泡。
啵啵——
一个个气泡灭掉。
天公子气得吸了一口气,然后……化身甜蜜又快乐的小鸭子,晃着手,跳起圈圈来。
“嘎嘎!嘎嘎嘎!”
没有破窗而出,只是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叶蝉衣。
“统统!帮我录下来!哈哈哈!”
她要让天公子以后拥有社死的素材!
不用谢她。
见天公子这状况,小公子当即脸色变了,快步跑过来:“师父!”
这时候倒是不喊公子了。
只是她一靠近,那些刚消散的泡泡,将甜蜜鸭鸭膏兑开的药粉,也被她吸入。
瞬间。
一人独舞变成了两人手拉手,快乐转圈圈。
“嘎嘎!嘎嘎嘎嘎嘎!”
叶蝉衣笑得想锤屏风,但是怕被发现。
花满楼将手伸过来,被她抓住稳一下,免得她往前一扑,直接推倒屏风。
“过瘾了吗?”温润君子在耳边温声问。
叶蝉衣点头,忍笑道:“我们走吧,留一支鸭鸭枪给他们玩儿。”
他们摸去后窗处,在那些还不足够清醒,愣在原地的人眼皮子底下,轻松溜回小楼。
叶蝉衣他们回了小楼后,洗漱换衣,甚至还小憩了一会儿。
Duang——
刺耳的铜锣声,一声接一声,在两座山庄里面回响。
和衣而睡的四人,翻身下床。
一推门。
只有楚留香和花满楼打了个照面。
两人面对面,无奈一笑,各自进了陆小凤和叶蝉衣的房间,将人喊起来。
叶蝉衣其实也翻了个身来着,就是翻到脚踏上之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靴子上,继续抱着被子,枕在床上睡着。
花满楼进来喊人时,听着那呼吸声所在,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向前几步,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肩膀:“衣衣,起来了,天公子召集。”
“唔?”叶蝉衣转过头去,“管他天公子、地公子,不见!”
温润君子没办法:“那就失礼了。”
他只好将她手中被子扯开,伸手穿过某人的腿弯和腰背,将人横抱起来,放到梳妆台上,小心放下来。又浸湿了帕子,在手中捂得温热了点儿,才擦到对方脸上。
擦完脸,叶蝉衣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歪到花满楼身上,抓着他的头发丝把玩:“花花啊花花,你怎么这么好……”
“既如此。”温雅君子胸膛震颤,“衣衣要不要和我成婚?花满楼对妻子,还能更温柔一些。”
他这话说得自然,并无特别显得庄重其事,仿佛就是最普通的询问。
叶蝉衣没什么戒备心,将真心话说出:“好啊。”
“不许反悔?”这话,花满楼说得比其他话要急一些。
叶蝉衣思索了一下。
花满楼有些失望,但还是温和道:“衣衣并不想与我成亲?”
“没有啊。”叶蝉衣快嘴解释,“我只是觉得十八成亲太早了。”
虽说她前世年龄不止这个数,但她今年就是十八!
不接受反驳!
花满楼是个好商量的人:“那衣衣想要几岁成婚?”
叶蝉衣缠绕发丝的手顿了顿,道:“起码也得二十吧!”
太小了,她接受不了。
“嗯。”花满楼没有意见,“那就再过两年才成婚,不过从此地出去以后,我们先定亲可好?”
叶蝉衣仰头看他:“定……定亲?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了。”花满楼将她扶起,给她拿鞋子,蹲下来,帮她将宽阔裤腿贴着纤细脚踝平整卷了一圈,才塞进靴子里。
叶蝉衣看着男神认真给自己穿鞋子的样子,心不争气加速跳动了。
花满楼拿起另一只靴子,道:“衣衣是不想和我确定未婚夫妻的关系吗?”
两只靴子都穿好,他还整理了一下靴筒,确保没有不舒服的卷起或者压角。
对方话说得像是寻常对话一样,叶蝉衣心里压力并没有太大。
何况对方句句问询,并无逼迫的意思。
她觉得就算自己此刻拒绝了,花满楼也不会如何,至多失落一阵,但还是会应一声“好”,然后言行之间,就不再这样亲密。
想到这个不再,叶蝉衣就有点不舍得。
花花的主动亲近诶……
“想……”叶蝉衣犹豫了三秒钟,果断道,“那就办吧!”
反正两情相悦,也并不勉强。
花满楼绕到叶蝉衣身后去,嘴角的弧度往上翘起。
他伸手拿过梳妆台上的梳子,替她将睡觉时翘起的发丝梳平整。
叶蝉衣托腮看着花满楼垂眸低笑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花花这么开心啊?”
“嗯。”花满楼温柔似百花绽放,盈满春野,声音也轻得像是春风抚过百花面,“我盼了许久,一朝得偿所愿,不胜自喜,自是难以抑制。”
叶蝉衣一愣。
她看着花满楼那张满足的脸,忽然有些愧疚自己之前对定亲事情的不回应。
花满楼像是知道她想什么,将梳子搁下,用手轻拍她的脑袋:“定亲大事,女孩子谨慎稳妥思虑是应当的,若是我让你不够安心,那定然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我该当加倍努力,让你放心才是。”
“花花……”叶蝉衣都感动了,她一把将人搂住,“你真好!你天下第一好!”
这个世界,肯定没有人能比她的花花更好!!
花满楼眉间温柔更胜春水:“你也很好,世间独一份的好。”
这个世界,再无人如她这般能将他黑暗世界,盈满七彩斑斓的欢声,连睡梦都可回荡。
门口楚留香和陆小凤,也看得很满足。
陆小凤扒拉在门框上,瞌睡虫都彻底跑光了。
他笑得嘴角两边的小酒窝,像是装满了酒一样,晃荡着波光。
这一切,停止在楼下路过的萧十一郎的叫喊声里。
“兄台!一起走?”
陆小凤不肯移开眼睛,楚留香唯有独自走到朱栏边,朝下回应道:“多谢兄台邀请,不过我们在等人,不好麻烦兄台再等。”
萧十一郎看了一眼扶着肚子,艰难行走的沈璧君,也不好说什么一起等。
他们只得先行一步,慢慢朝大殿走去。
叶蝉衣和花满楼抱了一阵子,也松开手,并肩往外面走。
陆小凤还有些遗憾:“你们继续,我和楚兄能等。”
多温馨的画面啊!
结束太快了。
花满楼摇了摇头,有几分带着笑意的无奈,他“唰”地展开扇子,不予理会。
他拉过朝陆小凤扮了个鬼脸的叶蝉衣,先行走下楼,楚留香笑着用折扇拍了下陆小凤的肩膀,也跟着下楼去。
陆小凤朝无人的走廊摊手,转身跟了上去。
连脚步,都带着愉悦的轻快。
沈璧君有孕,走得慢。他们中途还是碰上了。
叶蝉衣看沈璧君肚子见涨,有些痛苦的模样,建议她找块布条,做个托腹带,可以稍稍减轻一下腰椎的负担。
沈璧君朝她柔婉一笑:“多谢叶姑娘提醒。”
连城璧也端起一张温和亲切的脸:“多谢叶姑娘对内子的关心。”
风四娘性子直爽,看不得磨叽,直接道:“你肚子大了不方便,我帮你缝,缝得不好你别笑话我就行。”
这鬼地方灯都不够亮,孕妇缝东西,也太伤神了。
“多谢四娘。”沈璧君的笑容里,有感激也有惭愧。
叶蝉衣并不想掺和这四个人纠缠盘踞,乱如蛛丝的感情。
不过……
“倒是不用缝制,普通的布料,做不到兼具透气性和对孕妇的温和性,我有一盲盒……”巴拉巴拉。
花满楼三人露出无奈又纵容的微笑:又来了。
叶蝉衣讲完一通:“怎么样?五十两银子一个盲盒,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连城璧倒是不缺钱,比起欠风四娘的人情,他更喜欢叶蝉衣这种银货两讫的交易办法。
他从袖管里拿出来三张一千两的银票:“不知叶姑娘带了多少盲盒,能匀给我几个便几个。”
“放心!”叶蝉衣眉开眼笑,“剩下的盲盒,改天寻人捎到无垢山庄,给连庄主送去!”
至于镖师运送要镖银怎么办?
有种付款方式,叫□□嘛!
好办!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大殿。
大殿内的氛围很是压抑,这让度过了一次安全保护期,只能听到些许惨叫声的沈璧君很是不理解。
再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色,至少有一半人都是鼻青眼肿的样子,甚至连上方的天公子和他一侧的小公子也不例外。
看来,事情的确是挺严峻的。
座位上甚至没有出现吃喝的食物与水。
天公子脸上憋着气愤。
叶蝉衣自然知道这是为何,但她并不作声,只是默默看着。
四人落座。
等人到齐,天公子就开始发作了。
他将澄黄的鸭鸭枪摔到大殿中间,又令人把架起来扮鬼用的四套东西,连着架子一同扛进来。
叶蝉衣觉得对方就差将那些鸡骨头鸭骨头一起扫扫,全部弄进来。
王八胡看着那四套衣服,眼神是愤怒的,但是不敢发作。
小白和硬茬的下场,他看得明明白白。
现在还有些瑟瑟发抖。
东西抬上来的一瞬间,天公子的目光就落到了叶蝉衣四人身上。
所有的不幸,都在这四个人进来以后发生,他的首要怀疑对象,肯定就是这四人。
更何况,冰蝉仙子的诡异手段,他早有耳闻。
叶蝉衣倒是坦然,甚至还小声和花满楼吐槽:“这做工也太粗糙了,瞧这衣服上的走边缝制,就是临时凑上去的吧?要是让我来,我肯定……”
巴拉巴拉。
整得仿佛这破烂东西真不是出自她的手。
三个大男人,微笑着配合。
四周的人:“……”
这是重点吗?!
天公子离得远,听不到叶蝉衣的碎碎念,他直接道:“叶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叶蝉衣将自己那双带了美瞳,而显得特别清澈纯净的眼,转向天公子,发出一个疑问音节:“昂?”
“哦……”她过了三五秒,才像是反应过来,大声道,“有啊!这扮鬼的道具也太粗糙了!不专业!我和你说,这衣服制造,还得看我们老楚家的铺子,那做工,可是……”
巴拉巴拉,满嘴跑马,不着边际。
楚留香:“……”
别夸,挺不好意思的呢。
天公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随时要爆发。
叶蝉衣仿佛知道他彻底生气的点在哪里一样,在对方忍无可忍之前,先闭了嘴,坐下来。
火气升起来之后,又被冰水浇灭,在心里滋滋冒热气的天公子:“……”
好气哦!
猫猫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是用来标红生意对手,根据对方的愤怒值、喜爱值、心跳值……九大项数据,用来协助判断生意洽谈……的吧?”
叶蝉衣想要捞把瓜子欣赏天公子的表情,但她不好这么明目张胆。
于是,她在无名空间干了这事儿,边磕边理直气壮解释道:“天公子将我困在这里,是不是妨碍了我做生意?”
猫猫:“……”
刚刚还赚了三千两,妨碍了吗?
“那他就是妨碍我做生意的对手,有没有毛病?”
猫猫:“……”
好像……没有?
她深思。
“既然他敢妨碍我做生意,我拿老楚转让给我的成衣铺子,以真实例子推销……啊不,说服他,是不是没有毛病?”
小猫咪已经开始点头。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我使用系统标红检测的功能,是不是很顺理成章?”
小猫咪已经握着小爪爪,喊道:“是!”
叶蝉衣用充满爱的眼神看着猫猫,温柔抚摸她的柔滑毛发:“还是统统最懂我!”
猫猫害羞:“也……还好啦~”
保护自家宿主,统统有责!
“那你觉得我谈判的时候,演技怎么样?有没有进步?威风不威风?”
猫猫朗声喊:“演技爆了!有大大进步!超级威风!”
“唔啊!”叶蝉衣对准猫猫脑袋,吧唧就是一大口,“我最爱你了!”
小猫咪捂住小耳朵。
哎呀呀,这多让统害羞啊……
盯着叶蝉衣的天公子:“……”
无缘无故托着下巴傻笑,这是什么毛病?
不对,她就是有病!
有大病!!
未免自己被气死,天公子转向其他人观察,并且放话要将那些暗地里捣鬼的人抓住。
“想要做成如此大的布局,此人必定有内应。”他那一双藏不住阴狠的眼睛,扫过在场的诸位,似乎想要看谁一个不注意,露出狐狸尾巴来。
有人欲言又止,神色惊慌道:“庄主,这……这莫非不是天公子的手笔?不是天公子在考验我们吗?”
“是啊……难道真的有外来人想要杀掉我们?”
“不是说天公子能一双眼监看我们所有动静吗?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还不出来摆平?”
……
巴拉巴拉。
人声鼎沸,充斥着对天公子威严的满满怀疑。
原本,这一群沦落玩偶世界的人,都以为自己被天公子掌控着,哪怕这两次的经历比之前真刀真枪上阵要瘆人,他们也只觉得,会按照之前的规则一样。
如今,规则变动,人心自然就会浮动。
天公子就在上座听得别人的质疑,脸色难看得像是一个死人。
叶蝉衣不厚道,背过身笑了起来。
作茧自缚。
天公子想要朗声说点什么,但是都被盖过。
他修建玩偶世界,是为了取乐子,而不是被霍霍,如今心里窝着火,有些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他径直运起内力来,凭借武力将这群人镇压住。
“看来大家都太累了,头脑有些不清醒。”天公子横眼扫过大殿,“诸位先吃好喝好,睡一觉再说话。”
他拂袖而去。
小公子等人也赶紧跟上。
临走之前,小公子眼尾扫过叶蝉衣。
叶蝉衣朝她露出个真挚的笑容来,看她变脸,怒而拂袖去。
殿上的人,沉默了好一阵,才三两结伴拼桌,窃窃私语,讨论着这次的事情。
不过可惜这里头混了太多天公子的人,刚才天公子传达给他们的意思,他们心里明白,于是在这场窃窃私语中,开始打消诸位的顾虑。
“庄主还能拿出食物来,想必天公子还注视着我们,我们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是啊,这肯定还是天公子的神通,只是这一次,伤到的人太多了,所以庄主怀疑有人浑水摸鱼,互相伤害,才会这样生气。”
……
叶蝉衣听了一耳朵。
好家伙,这群手下也是有口才的,一番话,不仅维护了天公子的脸面,还将庄主把一众人等的口粮都握在手中,掌控诸位生死的事情隐晦点出,为怕一群人对庄主生嫌隙,打完一棒子,又给个甜枣,说什么都是庄主仁慈,担心诸位安危罢了。
PUA内在逻辑,可谓掌握得透彻。
各大企业少了这群小主管,都是损失。
她有些好笑地嚼着肉干,静听四方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