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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01章操作这种东西,没有最神,只有更神

听完八卦,吃完东西。

叶蝉衣他们拍拍手,回了小楼。

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少眼睛都转过来,看向他们。

冷不防。

叶蝉衣回了头,在大殿正门,背对火盆处,朝他们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梁上阴影打在她脸上,令一群人回想起被木偶人追逐时候的恐惧。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笑一声,背着手转身离开。

“看来,他们是怀疑我们了。”花满楼轻轻摇着扇子,扇动凝滞浑浊的空气。

叶蝉衣折了旁边伸出来拦路的花枝:“敌人不傻,没有办法。”

他们互相之间都没有太掩盖,完全就是在赌明局,拼的就是一个谁的心理素质更强大一些。

楚留香合起折扇,将头顶上横斜的枝节抬开:“衣衣姑娘准备怎么应对?”

陆小凤侧身避开枝丫,滑步过去:“我也想知道。”

——主要是想知道,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以玩儿。

光是对付人的话,就不能让小姑娘承担主要风险了。

“歇两天,看看敌人有什么手段。”叶蝉衣不太在意地挥挥手。

要是六扇门没到,没人做外应,光是将这些人弄出去,就要浪费他们不少体力,不划算。

再说了,天公子创建天宗,挟持了不少江湖上极其有脸面的前辈,不服他的才被他丢到这里来,以另外一个身份征服。只可惜,对方最想要收买的那几个,周折这么一番还是没能成功收买。

天宗神秘,实力错综复杂,要是光把天公子和小公子抓住,天宗内部反动,重新选择领头羊,那他们还是白做工。

既然要来除草,那就连根拔掉,以免春风吹又生。

这些事情,他们互相之间不必说,每个人都能考量到。

他们一路游荡回小楼,安心简单洗漱,午休一阵。

玩偶世界一片昏黑,全靠大殿敲锣提醒时间,否则众人可不知今夕何夕。

叶蝉衣不用,她有系统,可以直接在无名空间看电子时钟。

此时为午后两点正。

她盯着天公子这两日的活动路线和时间表,和之前那些日子的路线重合,圈出一块地方来。

“天宗大概就在这里?”她并不确定。

小猫咪也不清楚。

她没出去跑过,也不能离叶蝉衣太远。

叶蝉衣捏着下巴道:“得想个办法打探清楚……”

猫猫双爪夹住瓜子,咔咔啃:“那我们一起跟上去?”

“不太行。”叶蝉衣有些忧愁,“天公子那武功可不是盖的,红缨柳绿都干不过,我们自己上?”

那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天公子没有直接来杀了她,是想要证明自己在手段上迟早能胜过她。

要是第三次开完恐怖箱,还没搞清楚这事儿,那对方就不一定还有耐心,能够容忍她这种几乎在坟头蹦迪的行为了。

“吱——吱吱——”

思索中的叶蝉衣,被一阵“吱吱”乱叫的声音吵到。

她摸了摸努力学着啃瓜子的小猫咪:“亲爱的统统,学仓鼠叫并不能帮助你啃瓜子更厉害一些。”

猫猫莫名:“我没叫。”

唔?

那是谁在叫?

无名空间除了猫猫用数据构筑出来的沙发、投影幕、地毯和茶几,再没有其他东西,全是白茫茫的无边空间。

叶蝉衣回神,在现实中察看。

“啊!”她凄惨喊了一声。

砰——

几乎是瞬间,花满楼便破门而入,谨慎探听四周动静:“衣衣?”

楚留香和陆小凤随后:“怎么了?”

莹莹烛火里。

只见叶蝉衣撑着腰站在榻上,一手叉腰,一手提溜着一只灰皮老鼠,满脸痛心:“好你个小老鼠,我就是走神了一会会!才一会会!你就将我的薯片、鸡腿、鸭掌、爆米花啃了个光!你还推翻了我的肥宅快乐水!你是人……呸!你是鼠嘛你!你的江湖道义呢?你的鼠道主义呢?!”

啊!!

好不容易开到的薯片啊……

呜呜呜……全没了!

三个大男人:“……”

反应过来的陆小凤,一样痛心:“衣衣姑娘,你居然瞒着我们吃独食?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独你个头啊!”叶蝉衣现在是小炮仗,不用点都能高温自爆,“没瞧见除了鸡腿,剩下的都没有开封!”

她理直气壮扯谎:“那还不是为了留着等你们一起吃!”

大概是小姑娘语气太过悲愤,配合着现实场景又……反正三人看着,都觉得有些想笑。

——小姑娘倒是难得露出这么真切的孩子气。

“好了,别伤心了。等这里的事情办完,我回去帮你炸薯片。”花满楼伸出手,安慰道,“现在就将它交给我,我帮你教训它可好?”

炸薯片之类的食物,叶蝉衣讲过制作的办法,花满楼偶尔也会做点犒劳他们。

但众所周知,花七公子生活素来健康,对此有严格控制。

能得到他愿意动手的保证,也算难得的机会。

——花花厨艺好,做得比膨化食品还好吃一些。

叶蝉衣吸了下鼻子,将挣扎的小老鼠递过去,不忘提醒道:“小心别被它挠到手了。”

“好。”君子温润回道,将小老鼠的后脖颈抓住。

陆小凤笑道:“你说这里鸟都没有,天公子怎么会有闲心做几只老鼠呢?”

“何止是鸟,蚂蚁也不多。”楚留香也调侃了一句。

叶蝉衣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灵光一闪:“等等,老陆老楚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两人对视一眼,又将视线转向恍然大悟的叶蝉衣。

花满楼轻笑出声,摸了摸小老鼠的脊背:“你这回,立大功了。”

叶蝉衣抱着手臂道:“我还有一个绝妙的主意,能顺利探听到天宗所在。”

她双眼虚看着不停闪烁的烛火,嘿嘿嘿地笑。

烛火不安跳动。

灯台下。

被陆小凤和楚留香抓来的一笼小老鼠,也在不安跑动。

小小的眼睛里面,满是对未知的惶恐无措。

叶蝉衣将“坟头青青草”倒入杯子里面,用筷子搅拌均匀。

陆小凤从没体验过这东西的厉害,有些不敢肯定:“这……老鼠吃了也能用?”

真的不会限制于人吗?

“不知道。”叶蝉衣将筷子放到一边,“试试才知道。来,抓住它们,掰开嘴巴。”

花满楼道了一声:“鼠兄,抱歉了。”

手上动作倒是麻利又温柔。

叶蝉衣用吸管取水,滴进去让老鼠喝掉。

一只喝完,就轮到楚留香手上的鼠兄,一只轮一只,直到一笼子十只老鼠全部将杯子里面的水喝完。

陆小凤盯着叶蝉衣:“怎么样?”

叶蝉衣刚想开口,说没那么快,下一秒就被密集的声音轰炸了。

【妈妈!妈妈!那个两脚兽到底给我们喝了什么!我好害怕!】

【哦!我的宝贝,爸爸妈妈也喝了,要是这东西有毒,我们一家人就要一起完蛋了!】

【我的老天!我们一家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哼!都怪这些两脚兽,先是将我们的家铲平,打死了爷爷奶奶,把我们吓走。现在我们重新打洞回来,又把我们抓了!】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两脚兽!】

……

叽里呱啦。

译制片独特的腔调,在叶蝉衣脑袋里面不停回响。

十只老鼠没完没了地述说着自己的恐慌。

叶蝉衣捂着耳朵,但是也没办法拦住脑袋里面的声音。

察觉到对方微妙的动作,花满楼温声道:“能听到?”

叶蝉衣生无可恋,欲哭无泪:“是,不仅能听到,还听得很清楚,很响亮。”

都快把她吵死了!!

“还有如此奇妙的事情?”陆小凤喜欢猎奇,闻言蠢蠢欲动。

叶蝉衣现在没空和他瞎扯,敷衍道:“下次给你试一下,现在正事要紧,赶紧拿热水来将它们爪子洗干净,再放到酒精里面涮一下,最后让它们碰一下‘坟头青青草’。”

再不让这群小东西闭嘴,她就要狗带了!!

陆小凤赶紧把旁边烧好的热水端上来,拿了新的杯子装好,抓出老鼠来,挨个洗爪子。

【哦!老天!两脚兽想要把我们丢进热水里面褪毛!】

【天哪!爸爸,你还好吗?!两脚兽居然如此残忍!】

【爸爸!】

【爸爸!】

……

叶蝉衣:“……”

痛苦倒下,抱着花花。

啊!!

【噫?两脚兽只是给我们洗爪子,摸摸绿色小珠子,宝贝们,不用害怕了。】

【可是……爸爸,有没有可能,这绿绿的小珠子是用来炖我们的?】

【老天爷!两脚兽可是什么都能吃的家伙,那可怎么办!】

【爸爸!爸爸救我!】

……

叶蝉衣想要翻白眼了。

她喊它们爸爸,求求别吵了行不行?!!

本来极其嫌弃那一碗“洗脚水”的叶蝉衣,一脸壮烈,一口气闷了下去。

陆小凤目瞪口呆,伸出去的手,还僵持在半空中。

叶蝉衣莫名:“你干嘛?”

“这……十只老鼠可以喝一杯水。”陆小凤看着她的脸色,小心提醒,“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们也可以分喝一碗,刚才滴给老鼠的‘坟头青青草’,也能混着放进去?”

这么一来,不就都能听到,用不着转达了?

叶蝉衣木着脸,想要掐死刚才壮烈的自己。

看来她的脑子已经被吵坏了。

“无妨。”花满楼开口安慰,“再来一次也并不麻烦。”

呜,这是什么神仙男盆友!

爱了爱了!

叶蝉衣多少被安慰到,她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在脑海里面发声。

【你们十只小东西,全部给我把你们的小嘴巴闭上。】

老鼠们安静了一瞬。

叶蝉衣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好对得起自己一口气闷的水。

下一刻。

【啊!!】分贝超标的尖叫声,齐齐在她脑袋里面嗡鸣。

【爸爸!妈妈!有怪物!】

【呜呜……妈妈,我听到了怪物在吼叫!】

【太可怕了,老天!】

叶蝉衣:“唉……”

咱就是说,为什么现实与想象差那么远。

造孽啊!

她有些头痛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你们快弄……”她以头撞桌子,一脸痛苦。

陆小凤都犹豫了。

这表现,他们到底是要喝还是不要喝?

花满楼倒是果断,用食指沾了一小粒“坟头青青草”,弄进杯子里。

身上闪耀着“操心老大哥”光环的楚留香,又岂忍弟弟妹妹独自受苦,自己却束手无策,还不能感同身受。

陆小凤叹气,伸出手去:“看来,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手腕被花满楼抓住。

“怎么?我们花公子不舍得我受苦?”陆小凤嘴上的调侃,天然能跑到嘴边,冒出来。

楚留香用干净的筷子沾了一粒“坟头青青草”,点到陆小凤手指上。

他扎心道:“怕你沾太多,帮你一把。”

毕竟药就那么多,用完就没了。

陆小凤:“……”

三人按照刚才的步骤,重复了一遍。

很快。

同样聒噪且充满异域腔调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陆小凤也抱头撞桌子。

好吵T_T!

所幸还有一个耐心不错,一个耐心好得不像话的人在。

不然他们真的要白费功夫了。

后院。

天公子端坐在玉石做出来的宝座上,手中拿着天宗那边抱过来的文书,张嘴吃着小公子喂过来的水果。

室内燃起淡淡清香,还有人在两边轻轻挥着扇子,让空气流动起来。

他眼睛没离开过文书,问道:“那四人都在做什么?”

座下跪着的手下抱拳低首:“他们……在逗老鼠玩?”

“逗老鼠?”天公子将文书挪开,沉吟了一阵,问旁边的小公子,“你怎么看?”

小公子思索片刻:“按理说,我们这里是玩偶世界,若是公子没在里面放置老鼠,这里是不会有老鼠的,就算有,也应该是像牛一样大的老鼠。”

天公子满意地笑了:“还是你聪明。”他表情一变,“看来,对方是想要借这个来警告我们,他们已经识破了玩偶世界是假的事情。”

“不过那又怎么样?”小公子继续给天公子喂水果,“他们还不是出不去?”

天公子露出个冷笑的表情来:“你说得对。他们以为这样,我们就会乱了手脚?”他朝手下挥了挥手,“继续监看。”

小楼。

顺利度过沟通阶段的叶蝉衣,将微型监听器,系在其中两只老鼠身上。

【记住了,明天我就带你们去认人,只要跟着那个男人出去再回来,我们就包你们一个月吃喝不愁,天天有肥油!】

八只小老鼠扬起头来,给它们夫妻俩呐喊。

【爸爸妈妈加油!】

夫妻老鼠满脸坚定,小眼睛里闪着对肥油的渴望。

【两脚兽放心!我们肯定能做到!】

叶蝉衣将监听器弄好,拍拍手,一脸满意。

嘿嘿。

这回看他还怎么藏自己的老巢!

鼠鼠队,进发吧!

第102章好戏品鉴书院

昱日。

午时一到,大殿的铜锣声便准时敲响。

叶蝉衣光明正大带着鼠鼠君进了大殿认人。

天公子瞥了一眼,见叶蝉衣垂着眼眸,一直逗笼子里面的老鼠,只觉得对方又在憋什么坏招。

他对此人警惕十分高。

然而一顿饭的功夫,对方光顾着逗老鼠,一眼都没分给其他人。

哦,还是有的,对方会看那个江南的花七公子。

没试过被忽视得如此彻底的天公子,当场又脸黑了。

小猫咪将这一幕投影,叶蝉衣只觉得对方就像是一个在求关注的小屁孩,她只是嗤笑一声,没有管他。

等天公子离开座位之后,她才慢慢悠悠提溜着笼子回小楼。

楚留香则是换了一套深蓝的衣裳,带着穿了一身迷彩的两只鼠鼠君,放到天公子的院子里。

他伸手摸了摸两只老鼠的头。

【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

楚留香看着鼠鼠君顺利摸到天公子身边藏着,就回了小楼。

叶蝉衣让小猫咪在无名空间盯着摄像头,有什么异动随时告诉她。

一个半个小时后,猫猫就把玩偶世界的出口、天公子的路线、老巢的位置打包交给她。

午休被推醒的叶蝉衣:“?”

事情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啊……

“我一定是在做梦。”她嘀咕了这么一句,又躺了回去。

小猫咪:“……”

她把打包的资料放到一边,一个屁股蹲坐上去,将她家亲亲宿主的胸口占据。

“起来,这是真的。”猫猫丢下一个重磅消息,“摄像头里面还出现了冷血的身影,你不想知道其他人到位没有吗?”

叶蝉衣腾一下,撑着手坐起来。

好一窝草!

猝不及防小猫咪,一个人体滑梯翻滚,撞上了床尾。

星星刚冒出来,又被捞了回去:“快,把资料发我,我写封信给他,让鼠鼠君带过去!”

猫猫:“哦。”

无情宿主。

叶蝉衣顾不上洗漱,将衣服披着就口叼小手电,奋笔疾书写应对计划,以及绘制路线图。

东西写好,一身狼狈的鼠鼠君,也成功摸到了小楼。

狠心资本家将小信筒绑在它身上,让它再走一趟,找一个它根本认不出来的两脚兽。

【你们放心,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会给你们一个小横幅,一旦见到这只两脚兽,你们就把小横幅咬开,他会给你们准备好吃好喝的!】

鼠鼠君抗议了一下下。

【噢,老天,我们才刚回来。你知道我们刚才都经过了怎么样惊心动魄的事情,有好几次,我们都差点儿被那两脚兽发现了,要不是……】

【噢,我亲爱的鼠鼠君,我现在需要你们先办事,等你们办完事回来之后,我会详细听你们的英雄事迹,并且帮你们写一本《鼠鼠历险记》宣扬你们的功德!你们看如何?】

【噢,那好吧!】

被成功忽悠的可怜鼠鼠君,又被塞了回去。

叶蝉衣一通捣鼓,早已起来摸书读的花满楼已听了半天。

他敲响门:“衣衣,可需要帮忙?”

“不用。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叶蝉衣将腰带一扣,头发绑了几个小辫子就一起用发带绑了起来,扎个最方便的高马尾。

她找了一身男装,额上再来一根玉带,接着描个英气点儿的妆容,就是活脱脱一个富贵小公子。

猫猫不解:“你穿成这样是要作甚?”

叶蝉衣开门:“开箱。”

猫猫:“……”

阿门,耶路撒冷和耶稣为你们祈祷。

叶蝉衣将冷血已经提前到来的信息告诉了花满楼,两人去找楚留香,一起把陆小凤挖了起来。

陆小凤无助抱着床柱:“先说,作甚。”

没有好玩的事情,休想让他起床!

“快起来,开箱造幻象了。”

说到这个事情,陆小凤可就不困了。

他跳起来,一口气洗漱更衣,搓手期待:“这次又是什么幻象?”

“我哪知道。”叶蝉衣隐约感觉到,这恐怖箱出的幻象,和玩偶山庄内人物内心惧怕的事情,多多少少有点儿关联。

陆小凤催促:“那先开。”

叶蝉衣也不说废话,闭着眼默念完,再念口号,打开手中小箱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无事发生。

花满楼都奇怪了:“药粉失效了?”

叶蝉衣自己也不确定:“应该……不会吧?”

系统出品,还有劣质产品不成?

猫猫一口气断定:“不可能,肯定是延迟了而已。”

下一瞬。

拐角传来车轮骨碌滚动的声响。

叶蝉衣差点儿以为无情也被弄进来了,走到朱栏处往下一看,原来是一个拿着棍子的老汉,单手推着一辆板车。

他见坡下小院的萧十一郎坐在墙头上,马上敲着棍子,怒喝道:“现在是休息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课了,赶紧回去睡觉!”

萧十一郎莫名其了个妙:“老伯,你是什么人?”

老汉气得脸红脖子粗:“放肆!见到老夫就该喊一声‘院长’!”

萧十一郎上下打量着对方那草鞋烂衣裳的样子,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并不想多生枝节,一翻身就下了墙头。

“现在的后生小子,真是不像话!”老汉嘀咕了两句,推着自己的车子走远。

叶蝉衣若有所思。

“看来这次的幻象,是书院。”花满楼说着,心中生出一点疑惑来,“只是这书院,有什么可怕之处?”

陆小凤瞪大了眼:“书院怎么不可怕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书院!”

虽然他也看书,但书院那种早起、按部就班的生活,就不太受得了。

叶蝉衣赞同点头。

而且书院可是十大恐怖发源地之一,怎么就不可怕了!

学霸花香二人,不太理解。

“横竖还有半个时辰。”陆小凤伸了个懒腰,“我再睡一阵。”

叶蝉衣也伸了个懒腰:“我也去睡一阵。”

刚回房躺下,她又惊坐起来:“不对,开一次恐怖箱,效果不是才维持三个小时?这开场就用了一小时?”

那她不是亏大了?

猫猫新手上任,也没碰过这样的事情,但她可以监测恐怖箱进度。

她挠耳朵:“可是进度倒计时的三个小时,一秒钟都没动。”

“确定?”叶蝉衣问道。

猫猫点头。

叶蝉衣遂放心倒回去,没几秒就发出了绵长的呼吸。

小猫咪扫描,显示宿主陷入睡眠状态,并非昏迷。

“……”

就没见过心这么大的。

四十五分钟后。

叮铃铃——

叶蝉衣打着哈欠起床,和花满楼还有拖着陆小凤的楚留香会合,朝大殿走去。

校园恐怖小说的阅读经验告诉她,最好不要迟到,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就算死不了,百分百痛感经历一次,也很恐怖好不好!

两人在门口碰上了刚才见过的老汉。老汉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穿着朴素但仙气飘飘,好一派仙风道骨的慈悲模样。

叶蝉衣朝对方乖巧打招呼:“院长好。”

其他三人愣了一下,也有礼地揖手:“院长好。”

院长顺着自己灰白的胡子,笑吟吟看着他们:“都是好孩子。”

“多谢院长夸奖。”

四人重新直身,迈步上台阶。

走到大殿门口处,有一个看着凶巴巴,拿着教鞭的壮汉,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袍子,看着他们。

“见过夫子。”四人依旧弯腰揖手。

凶巴巴壮汉脸色缓和了一点儿:“喊我庄夫子就好。”

“见过庄夫子。”四人从善如流。

庄夫子的脸色更是缓和:“进去选个位置坐好,不要随意走动。”

“是的,庄夫子。”四人端的就是一个乖巧学生模样。

他们跨进大殿里面,四处环顾。

大殿里面摆满了书案,书案上有笔墨纸砚,一案两人份。殿内还没有人出现,他们是最早到场的人。

上座独一无二的座位也被撤走了,转而换成了一座半透明的大屏风,不知做什么用处。座下次一阶的地方,在屏风两边各摆了一张长案。再次一级的阶上,有足足六张长案。

六张长案后,都坐着一位夫子,三男三女,目光炯炯看着他们。

四人朝上方揖手行礼:“见过诸位夫子。”

长案后脸色肃然的人,都露出个温和的微笑来:“诸位学子请坐。”

叶蝉衣犹豫了一下,在众多座位里面,选了个顺数第六,靠中间过道的位置。

——适合看戏,也适合随手抓个替死鬼。

简直完美。

陆小凤和楚留香自然在他们背后落座。

四人刚坐下,萧十一郎他们就到了,他们四个刚才就跟在四人组后面,那一套招呼什么的学了个遍,得以顺利进入大殿,在对面过道的位置落座。

八人互相行过礼,各自小组窃窃私语。

又过了一阵,外面喧哗起来。

似乎有人在外面小声嚷嚷着什么事情。

叶蝉衣举手询问:“夫子,我们可以去看看热闹吗?”

长案后的夫子拿着杯子喝水:“未到上堂时辰,诸位学子请随便。”

叶蝉衣欢呼一声,乐颠颠跑到大殿门口看着。

不少人躲在远处观看,并不靠近,似在琢磨着这些忽然出现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有个抡着双锤的汉子头铁,不知是自愿还是被坑骗着,大步流星向前,当了可怜兮兮的出头鸟。

他径直越过院长和庄夫子两人,踏进了大殿里面。

叶蝉衣瞥了一眼旁边满脸如滴墨的庄夫子,心里为这位仁兄默哀。

这人进了大殿,又头铁挑了第一座,正面脸色同样很不好的六位夫子,还哈哈大笑站起来,对外面的人说:“什么事情都没有!”

外面的人大部分不敢信,但小部分试着进来了。

在小部分里面,有些还朝院长点了下头,但没打招呼,有些是狐疑瞥了一眼,但是什么也不敢说。

有人打头阵,后面的人也就慢慢进来找座位坐下了。

叮铃铃——

门边的庄夫子,按下了另一只手中的圆形小东西。

叶蝉衣赶紧拉着花满楼入座:“走,回去了。”

刚在座位坐好,院长就和庄夫子背着手走进来,坐到了屏风两边的地方。

这时,天公子带着小公子还有小黑从后面拐进来。

他表情不善,看向占据了他高座的屏风。

庄夫子转过头去,如乌云一样酝酿着风雨的眼,直直盯着三人:“你们迟到了。”

被质问的天公子,脸色相当不好看。

“公子……”小公子及时将人哄住,“此事有蹊跷,我们先看看再说。”

天公子得了台阶,面色好了点儿,拂袖赶走那个占据了第一座的仁兄,自己和小公子坐下。

见此一幕,庄夫子脸色就更不好了。

他的双眼似有雷霆之怒藏在乌云其后:“堂上迟到、目无尊长、欺压同窗!哥舒同学,你可知罪!”

天公子:“!”

他猛然抬头,打量着庄夫子。

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真实的名字?!

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人!

啪!

庄夫子将鞭子一甩,指着天公子:“你违反了三条规矩,应受我三鞭,以作惩戒。”

天公子眯眼。

想要他乖乖挨打?

笑话,这怎么……

啪!

鞭子落到他左手手掌上,留下一条鲜红的痕迹。

可能?!

天公子:“!”

不可能!他的手掌怎么会乖乖张开放到案桌上!

他试着挪动自己的手,却发现除了痛感之外,这只手什么东西都没传递给他,就像是……他已经失去了自己躯体的控制权!

天公子背后起了一阵薄汗。

大殿里面的人,后背也起了一身冷汗。

倘若不是装作此间庄主的天公子,武力能完全抵过他们这群人,就算对方手中握着粮食和水,他们也不会对他这样尊重,而是想办法杀掉对方,抢夺粮水掌控权。

可当初车轮战都没能战胜的人,此刻一脸冷汗与气愤盯着庄夫子却动弹不得,说明了什么?

他们简直不敢细想。

“这一鞭,罚的是你课堂迟到,不知悔悟。”

啪!

第二鞭,手掌皮开肉绽。

“这一鞭,罚的是你目无尊长,倨傲失礼。”

啪!

第三鞭,手掌血肉横飞。

“这一鞭,罚的是你欺压同窗,不思己过。”

三鞭过后,天公子才重新控制住自己的手,缩回来横放案桌。

他脸上阴沉,却也没发作,只是隐晦回头瞥了叶蝉衣一眼,不知在衡量什么事情。

庄夫子收了鞭子,扫了其他人一眼。

萧十一郎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朝叶蝉衣他们拱手道谢。

多亏了对方走在前头,让他们有典范可看。

叶蝉衣没理会他们。

她在询问小猫咪恐怖箱倒计时的事情,得知时间还毫无动静,大大的问号盘踞在脑袋顶上。

算了,不管。

看好戏。

庄夫子回去坐下,第三阶的头一位先生站起来,朗声道:

“诸位,我乃书院的武先生,只是本人不教武道,教的是人道。”

叶蝉衣心道,这NPC还挺幽默。

“何谓人道?请看完接下来这一出戏,诸位学子写下自己的看法交上来,字数不得低于五百字。”

武先生说完,又重新坐下。

叶蝉衣:“?”

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高兴这课堂居然是看戏,还是悲伤毕业多年,还要写五百字议论文。

大殿里面的江湖人,眼神也开始浮动起来,一脸莫名。

噔!

四周烛火骤然灭下,只剩屏风泛着黄色的光。

二胡幽幽拉响。

第103章她不信这张卷子这么不正经!

骤然陷入黑暗之中,大殿内起了一阵小骚动。

庄先生就坐在屏风旁边,沉沉咳了一声,以作警示。

他锐利的眼神,连黑暗都遮挡不住,像是有一把刀就悬在眼前一样,压迫感十足。

叶蝉衣就不一样了,她举起手来,用气音小声问庄夫子:“请问夫子,我们的课堂可以吃东西喝东西吗?”

现场只有二胡在响,即便小声,也拦不住在座江湖人皆耳聪目明。她说这话,令得一众江湖人回头,以敬佩的眼光看着她。

庄夫子的眼神,也投了过来。

弄得陆小凤都紧张了,将她手拉下来,用花满楼的手压住。

“不好意思,庄夫子……我们家妹妹她……”

借口还没想好,就听庄夫子对叶蝉衣说话的语气都松了三分,用比对其他人多十分宽容的语气道:“无妨,只要不影响看戏就行。”

“多谢庄夫子!”叶蝉衣压着自己兴奋的嗓音道。

她从放在膝盖的背包里面,掏出四个竹筒和四个大大的油纸包,有两个递给了后头的陆小凤和楚留香。

油纸包打开来,香气弥漫,里面装了但不限于花生、鸡脚、鸭掌、鸭头、鸭架、凉拌笋干……

那咸香的味道扑鼻哟~

旁边的人都咕咚咽口水。

叶蝉衣将一个渔网套住的袋子拿出来,像在电影院一样,弯腰潜行到前面,小声道:“这是学生娘亲亲手做的特产,不值钱,让我给夫子带一点。”

江湖人:“……”

好家伙,都进到这里来了,哪来的娘亲让带特产。

说瞎话不眨眼的人多了,但是能不知死活瞎掰的人,也就这么一个。

熟料,武先生并没有罚她,还呵呵直乐道:“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给寝室附近的同学都带了,夫子们也必须有份!”

武先生又推却了两句,看了一眼院长那并无反对的眼神,就收下了。

叶蝉衣倒退着离开,眼睛也不离开屏风,一副专注好学的好学生模样。

武先生见状,更是连连点头,带着一脸欣赏的笑。

叶蝉衣回到座位,又给萧十一郎他们四个和红缨柳绿低低抛了纸包。

萧十一郎他们默默感谢,红缨柳绿倒是一脸懵。

他们什么时候,和这几个小友有交集了?

秉着送上门的美食,不吃白不吃的原则,纵使心有疑惑,他们还是吃了。

——主要是小女娃瞧着顺眼。

没拿到油纸包的江湖人,眼睛都冒绿光了,满脸羡慕嫉妒恨完全藏不住。

也有人不解,就对方那小小的布袋子,到底为什么能装这么多吃的,还有这些吃的喝的东西,从何而来?

天公子也有此疑问。

玩偶世界的一切物品,都由他主宰控制着有或者没有,叶蝉衣这女人哪里来的食物!

但那又怎样。

叶蝉衣笃定了他们无法追究,就像笃定苗疆学蛊的人身上可以藏一万只虫子一样。

——不现实,但这就是所见真相。

屏风上,皮影演着一出英雄救美的老套故事。

一个买花的小姑娘,穿街过巷兜售自己在家后野地栽种的那一亩三分花田里,开得格外绚烂美丽的花朵。却惨被镇子上一个好色恶棍盯上,带着一帮小喽啰要把人硬生生抢走。

关键时刻,一身白衣手执长剑的大侠从天而降,一剑将恶棍那邪恶的手砍断,而后不要报酬,潇洒离去。

没曾想,恶棍因此惦记上了这件事情,将自己断掉一只咸猪手的事情怪罪到小姑娘身上。对方找了几个身强力壮膀大腰圆的护卫,将小姑娘给堵在巷子里,割喉放血了。

结局那叫一个凄凉,小姑娘摸着自己的喉咙,血咕噜噜冒了一地。

幽幽的二胡,还配上能将人送走的唢呐。

那一瞬,似乎六月飞霜,雪落人间。

要不是多年来看电影养出了愤怒不作声的习惯,叶蝉衣当场就拍案而起,一凳子……好吧,那只是皮影,不能迁怒。

皮影戏完结,屏风暗下去。

噔!

四壁的灯火重新亮起来。

武先生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以两刻钟为准,请诸位学子好好写下自己对这场戏的看法。”

看得心头火气腾腾冒起来的叶蝉衣,对作文的嫌弃瞬间化作连绵不绝的吐槽,一路奋笔疾书,直到两刻钟倒计时完毕。

她放下笔杆子的时候,都忍不住要用力一些。

实在生气!

武先生揣着袖子站起来:“将你们写好的纸张,放到案桌右上角。”

叶蝉衣接过花满楼的纸张,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后,放上去。

唰——

案桌纸张闪了一下,整整齐齐出现在武先生长案上。

他平分了六份,派给其他夫子一同看。

叶蝉衣托着腮帮子,看他们如同扫描机器一样,手刷刷动起来,将纸张分成三类摆放。

楚留香还感叹:“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一目数十行……”

叶蝉衣:“……”

朋友,还记得这是幻象不?

全部夫子扫描过后,按分类叠到了一起。

第一类只有很薄的一沓,递给了院长;第二类最厚,留在原来的桌案上;第三类更少,只有薄薄的几张,递给了庄夫子。

院长看得眉开眼笑,庄夫子看得眉头紧缩。

叶蝉衣甚至有一种错觉,庄夫子头上有个进度条,显示怒气积攒中……

砰!

庄夫子的怒气值满,完成了她想要拍案而起的心愿。

“毛仁杏是哪位学子?”

有个长得痞坏的公子哥,举起了自己的手。

那人就坐在小公子背后的位置,和王八胡一案桌。

这人的痞坏,和萧十一郎的痞坏不一样,别人的痞坏还带着点儿可爱,他的痞坏是带着纯粹的可恨,没有一丝丝可爱之处。

庄夫子看了一眼毛仁杏,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张。

“其衣衫袒露,媚态惑人,不怪富家公子下手……”他抬起眼,看着毛仁杏,嗤笑道,“怎么?你是那富家公子?一个皮影还能看出来衣衫袒露?”

毛仁杏被说得脸色铁青:“那皮影衣领子都在肩膀上,怎么不袒露了?一个姑娘家,不低着头娇娇怯怯,直接扬着一张笑脸对男人笑,不是媚态惑人是什么?她肯定就是想男人了。”

哎哟喂,他个瘪犊崽子!

人家出来卖花赚钱,不笑还哭怎么着?

那衣领子明显就是要表示家中穷困,穿的衣裳大了许多!

就算人家穿个露肩怎么了?本朝民风开放,女子用襻膊挽袖露出整条胳膊方便干活的景象,处处皆是!什么露肩长袍、薄纱袖子更是风靡整个京城!

叶蝉衣和风四娘两个直性子,忍不住挽起袖子,想要冲上去揍人。

——就该让这种人见识一下,胳膊还能抽他一脸血!

两人都被按住了。

“别冲动,别冲动!”

庄先生上下打量着毛仁杏,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一晃,伸出手直接把毛仁杏拉出了座位,也不见他怎么动作,毛仁杏的衣领子就被拉到了肩膀处。

他抬手就是一个大比兜,直接把人打得原地翻转三百六十度,险些头朝下,像大头葱一样栽到地里面。

“你敢打我?”毛仁杏一脸不可置信。

当年去书院,他也没受过这个鸟气!

委屈!耻辱!!

庄先生嫌弃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把帕子丢到火堆里。

他撩起眼皮子,懒懒道:“打你怎么了?你贱格兼无耻!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低头看地,非要抬头看我;衣服不好好穿,非要露出个肩膀来。你肯定是想要勾引夫子我!打你怎么了?打你下手不够重是不是?”

捂着脸的毛仁杏:“?”

这话有点耳熟。

叶蝉衣和风四娘:“噗——”

哈哈哈,大快人心!

她们无声大笑,虚虚拍着案桌。

毛仁杏哆嗦着手,哆嗦着唇,指着庄夫子。

“食指当面指着师长,此乃不敬,挞十!”庄夫子将他手拍开。

啪!

庄夫子从腰后捞起鞭子一甩,黑暗处忽地就冒出来两个带着白色面具的黑衣人,将他硬生生按在地上,扯开裤腰带,让庄夫子直接对着肉来打。

“你敢!”

啪!

“啊!我要杀……”

啪!

“嗷!”

啪!

……

一下又一下。

鞭子不停,毛仁杏的惨叫也不停。

就坐在旁边,被甩了一脸血的天公子:“……”

他大爷的!又是那种不能动的感觉!

唰——

十鞭子结束。

鞭子又被庄夫子收起来。

黑衣人松开钳制的手,退回黑暗处。

毛仁杏自尊心大挫,他提着裤子,不要命地冲向庄夫子,沙哑着嗓子吼道:“我要杀了你!”

庄夫子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坐好。

武先生不耐烦地抬起脚,将歪歪扭扭冲过来的毛仁杏一脚精准送回凳子上。

“啊——”毛仁杏像猴子一样蹦了起来。

他的屁股!

痛死了!

武先生闭了下眼睛,怒气值也在积攒中,他忍无可忍,走过去将对方按在凳子上,按下凳子机关,将人牢牢困在凳子里不能动弹。

将人固定后,他又脱了对方两只袜子,塞进毛仁杏嘴里,用对方头上摘下来的发带绕了两圈,用力拉扯着绑起来。

这些个动作,都不如木偶人的超自然力量来得诡异,但是一众人更不敢动了。

没用超自然力量都这么强,用上的话,他们不就只有死路一条?

能在玩偶世界熬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不惜命。

他们都转过脸,不敢再看,同时在心里竖起了一把戒尺,时刻警示自己。

庄夫子看着毛仁杏,提着蘸了朱砂的笔,在本子上记:“毛仁杏,课堂闹事,挞十。念在你刚受伤的份上,先记着。”

前排的学子离得还算近,在庄夫子翻开本子时,甚至见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上面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字样:xxx,目无尊长,见之视若无睹不行礼,挞一。

甚至看到了自己名字的学子:“!”

他们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没有礼貌,叫你见人不打招呼。

庄夫子写完,将本子一合,重新塞进怀里。

武先生回到桌案后坐好,宣布:“休息一刻钟,稍后继续。”

叶蝉衣提起衣摆就朝茅房跑。

珍惜课间时间,人人有责。

一众江湖人见她没受罚,才敢站起来活动一二,除了毛仁杏。

小公子赶忙起来:“我回院子给公子拿药。”

天公子只是“嗯”了一声,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叶蝉衣速战速决,洗干净手跑回来,拉花满楼出去走走。

——下课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出去之前,她还向庄夫子确认一件事情:“敢问庄夫子,等会儿上课前可有铃声警示?”

庄夫子脸相凶,但大家愣是看出了几分温和:“自然有的。”

“多谢夫子解答。”她一言一行,皆有礼数。

四人组就在大殿前面的花园里转了一圈,好像什么也没干,等铃声一响,就回了大殿,端端正正坐到座位上。

见被捆住的倒霉蛋多了两个,叶蝉衣还有点奇怪。

哟,犯什么事儿了。

花满楼旁边的江湖人见他们看过去,目有疑惑,便小声对他们道:“那两个人企图用身上玉佩贿赂夫子。”

说话的江湖人没干过什么坏事,是江湖上一条知名老咸鱼,只喜欢踏遍江湖看八卦,却不小心被天公子抓了。天公子瞧上了他之前搜罗的八卦,想要利用这个建立拿捏别人的消息网,但是老咸鱼并没有屈从。

倒是一群渣滓里面难得的一个人。

叶蝉衣觉得那俩怕不是天公子丢出去试探的手下,想要摸清楚这群NPC的行动准则。

不然正常人谁会觉得特产能贿赂夫子?

也就天公子不想要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才会拿手下人去试。

要不怎么说天公子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反派。

他心智太高了,就算是看惯各色小说的现代人,碰上这种事情,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规则在其中的重要性,除非游戏NPC挑明。可对方愣是从一次木偶人的追逐中——还是早早就死了的那种,就能反应过来。

不可谓不强。

案桌后第二位夫子站了起来:“诸位学子安好,我乃文夫子,负责教授诸位何为‘目明’。这次的考核,与武先生不同。我需要诸位看完一折戏,论组完成三十个问题的回答。看戏半时辰,答题半时辰,可用桌上笔墨记录,同一桌案者为一组。其余人不可交头接耳,不可出声讨论。”

她说完,便坐了下去,不再管。

噔。

两壁烛火熄灭,屏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缩小的沙盘,沙盘里是一个小镇子的模样,沙盘前有蜡烛和成像的小孔,还有白布覆盖的整面墙壁。

托着沙盘的桌子底下,还能看见有人蹲在下方,操纵着沙盘里的小人行走动作。

就……过于正常,令人不敢相信。

叶蝉衣又问小猫咪,时间有什么变化没有,答案依旧是没有。

这就有些奇怪了。

她将疑问保留在心里,先专注看白布上面的戏。

这部戏比上一部戏观感要好许多,因为随着蜡烛和小孔的移动,投影出来的画面是多面的,并不单一。

对叶蝉衣来说,那肯定是粗糙的类电影而已,但对其他人来说,已经足够新奇。甚至看着看着都忘记了他们如今的处境,果真一心一意观赏起来。

戏里的故事,讲的是在凉州卫一座边关小城里,有一座专门给江湖中人开的客栈,名字就叫“江湖客栈”,在这里发生了不少令人捧腹大笑的故事。

简单说,这就是一部喜剧,说尽了那些想要在江湖客栈占便宜,或者江湖械斗殃及小城民众,而被呆在里面退隐的大佬单手教训的江湖人的故事。

什么某大盗和某掌门街市切磋,打砸摊子十余,伤三五百姓,被大佬深夜出动,揪着领子,绑了丢进没有泡菜的泡菜缸子里面,用盐水泡了两天才放人;什么某剑手和某剑手非要决斗,又砸了十来个摊子,伤到路人两个,被大佬深夜捆了,绑在城头当旗子,颜面尽失;什么某刀客狂性大发,打砸客栈踢馆,被大佬深夜拧出来打成猪头,签下丧身辱面契约,在客栈扫了三个月茅厕……

横竖就是之类的小故事。

叶蝉衣看得笑出眼泪花,不停用花满楼的手帕擦。

学到了学到了,改天就用!

半个时辰,都在轻松快乐中度过。

戏结束。

噔。

屏风重新将背后一切挡住,两壁灯火亮起,将大殿照得犹如白昼。

文夫子站起来,打了个响指。

一众人面前,出现了整张案桌长的卷子。

“计时半个时辰,现在开始。”

说完,她就悠然坐了回去。

叶蝉衣将卷子拉近,垂眸一看。

题一:请问西门掌门初次到江湖客栈,穿的鞋子底部是什么颜色?

题二:飞天大盗被丢进的酸菜缸,还有残余酸菜酱汁吗?

题三:两剑手对决时,一共路过了多少个路人?

……

叶蝉衣:“……”

不,她不信这张卷子这么不正经!

她顺着卷子一道道看过去,直到看到最后一道题,她失望了。

这个世界只有更不正经的事情,就没有最不正经的事情。

题三十:戏里,大佬总是蒙脸不露相,只会挽起裤腿挠痒痒,请问他一共挠了几次,都在什么时候?哪里?因为什么事情而挠?请简要分析他当时的心理活动。

叶蝉衣想哭。

第104章你们有学问的人心都脏

碰上这种离谱题目,叶蝉衣也没有办法。

她写在纸上和花满楼交流,看看对方知不知道答案,要是知道的那就好办,要是不知道的,那就主打一个真诚,在题目下方小字阐述自己注意到的所有内容,但话里话外,无非表达了一个意思——我不会。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但是态度真诚。

将一张卷子写完,半个时辰还真是勉强可行。

对于最后一道炸裂的题目,耳朵比其他人还要好的花满楼,倒是很肯定大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挠了腿,但是至于原因分析……

请原谅他们贫瘠的想象里,除了因为痒之外,实在想不到什么像样的理由。

可写完最后一题,一问小猫咪,时间居然还有半刻钟。

提前交卷是不可能提前交卷的,那就只好再胡乱掰扯一点了,譬如什么盲猜大侠有着什么情怀,郁郁不得志所以投身边塞小城,默默为百姓服务,家贫到买不起好一点的布料,导致身上起了小疹子……

但凡能想到和“痒”字搭边的理由,她全部写了上去。

这就是多年考试闯下来给她的自信!!

绝不给试卷留一点空!

写完最后一笔。

文夫子刚好站起来要求交卷。

时间紧迫,叶蝉衣根本没有抬起过头看过其他人,也就不知道在大殿一片抓耳挠腮的人群里,她和花满楼那奋笔疾书,一直笔墨不停的模样,有多么扎眼。

以至于因为整体时间过长,给他们放了一刻钟休息时间时,陆小凤拉着她,一脸佩服道:

“衣衣姑娘,真没想到你和花满楼还有这样的能耐,那么离谱的题目,你们居然也能应对自如?”

叶蝉衣眨了眨眼,真诚道:“我没有应对自如啊。”

“你那手……”陆小凤模仿了一下那写字的速度,“就没停下来。”

叶蝉衣明白他说什么了,她笑了笑,神秘道:“你知道我第一题的答案是什么吗?”

陆小凤好奇追问:“是什么?”

叶蝉衣清了清嗓子,无比认真道:“西门掌门热爱一身黑,但是总是露出一条雪白的里衣边,所以即便他的鞋子是黑色布鞋,底部也有可能是白色软底。学生看的时候,只注意到两人打斗之间,百姓想看热闹又瑟瑟发抖的场面,心中觉得甚是不忍,实在没注意西门掌门的鞋底什么颜色,只能试图猜测,望见谅。”

“这么长?”楚留香都惊讶了,“莫怪你们一直不停笔。”

要是题目都这么答,两个人一起写都不够时间。

他们在大殿门前老位置转了一圈,松快了一下筋骨,闲聊了一阵,又重新进了大殿。

文夫子他们已经将卷子都改好,分到院长和庄夫子手中。

只不过这一回,庄夫子只是拿着卷子,将鞭挞的理由和数量记入本子里,并没有现场找麻烦。

反倒是院长拿着一张长长的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大力肯定、表扬了叶蝉衣他们组认真的态度。

“虽题目近半错误,但此番勤奋、诚恳之姿态,值得尔辈学习。”

叶蝉衣和花满楼站起来,行揖手礼:“院长谬赞了。”

她倒是追加了一句:“都是上学时候,院长和诸位夫子教得好!”

院长被哄得更高兴了。

高兴到大手一挥,允许他们回去“寝室”睡觉,明日一早,再行上课。

宣布解散之后,他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诸位学子忘性大,老夫建议大家睡前再看一遍书院守则,知晓行事之方寸。”

四人组已养成了习惯:“多谢院长提醒,谢过诸位夫子。”

叶·社会·蝉衣又补了一句:“院长和诸位夫子辛苦了!”

果不其然,八位NPC都露出了满意又欣赏的表情来。

一众江湖人:“……”

要说狗,还是冰蝉仙子狗。

等上座NPC一走,叶蝉衣他们四个就立马跑了。

深更半夜,十二点都快要到了,不回去睡觉难道还要吃宵夜吗?

显然,有人并不这么想。

叶蝉衣看向拦路的人,十分有觉悟地改了称呼:“这位同学,不知拦住在下,有何要事?”

“你是不是知道天公子设下这些人,都有什么爱好?”拦路的人,正是入大殿前,那位被推出来的出头鸟。

在他背后,还跟了不少其他江湖人助阵。

可他们只是在旁边看热闹,并不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大殿内,天公子本人亦遥遥看过来。

一看就知道,这是天公子又暗戳戳想要摸清楚规则,拿手下的人送菜。

哟嚯,还搞分立嘞。

幼稚园把戏。

叶蝉衣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保持自己好学生的人设,先揖手:“在下不懂同学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奉劝一句,无论什么时候,认真读书都是有用的,若是头脑空空,为人亦不真诚,即便蒙混过关,也终究并非长久之计。”

妈妈,她出息了!

瞧这有理有据的话,可比她当年挠破头一小时写不出一千字的议论文要流畅自然多了!

出头鸟:“?”

说的什么玩意儿,文邹邹,完全听不懂。

“你就说,你是不是知道怎么破除就行了,少唧唧歪歪那么多话!”出头鸟将流星锤横到叶蝉衣脖子上。“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大部分都心脏,老是想着算计我们这些大老粗!你休想骗到我!”

除了那个小胡子,这三个人一看就很有学问,肯定心特别脏!

哼!

叶蝉衣被怼得莫名有几分开心。

她也不想,可是对方说她有学问诶……

这下,花满楼他们仨就忍不住了。

花满楼向前一步,钳住流星锤,面上笑容虽然还温和,但却带了一丝告诫的意味。

“这位同学,我们同入书院,所知不过一样,你若有心,想要脱颖而出也并非难事,何必为难叶同学?”

陆小凤也举起手掌,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花同学所言极是。考试一事,作弊是不行的,还得靠自己认真。若是天赋没有,你学我嘛,老实一点,就说不会,请夫子赐教不就好了。”

“正是这个道理。”楚留香盯着那些背后的人,包括扫了天公子等人一眼,“书山有路,却无捷径,唯有勤奋与不懈钻研可取。”

出头鸟和背后的江湖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是来问这个的吗?

搞什么劝学!

出头鸟只觉得他们不乐意告知,遂将流星锤往下一压,再往后抽回,挣脱花满楼的束缚,举起来,往前……

噫?怎么不能动了?

出头鸟保持着迈开弓步,举着锤子往前倾身的姿势,一头雾水,满脸懵逼回头一看。

一条熟悉的鞭子将他流星锤缠住,而鞭子的主人,正是庄夫子本夫子。

叶蝉衣装作劫后余生的样子,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才朝庄夫子揖手道谢:“多谢夫子出手相助。”

仿佛真的文弱书生一样。

看热闹的天公子及其手下:“……”

这人还真是会装。

“不用谢我,你们赶紧去休息,时间也不早了。”对着四人,庄夫子面部表情显然要放松一些。

瞧着不像是苦大仇深,随时想抽人的模样。

叶蝉衣有些犹豫,目带关怀看向出头鸟:“可是这位同学……”

她对照猫猫千度出来的“白莲花守则”,精准拿捏了关窍。

“哼!”说起出头鸟,庄夫子就换了个面孔,“这样的人,不配做同学,还有你们这些瞧热闹的人……”他冷眼扫过出头鸟背后看热闹的天公子手下,“看见同学受难,不出手相助,同罚!”

江湖人不似学子,不会嘴里喊着不服气,但是手上却没有半点行动。

他们反手就拿出自己的武器:“庄夫子,你不要逼我们。”

庄夫子更气了:“你们竟敢如此不敬师长!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怒极反笑。

唰——

黑暗中,忽然就出现了比看热闹江湖人还要多一倍的黑衣人来。

江湖人想要举起手中武器反抗,却发现自己压根儿动弹不得。

庄夫子将自己的鞭子从流星锤上收回,扫过被黑衣人抓着一排排好的江湖人,也看向那些在大殿里面还没来得及走的江湖人。

“今日,夫子就教你们一个道理,什么叫:言必行之!”

他高高举起手臂,斜着挥下来。

啪唰!

鞭子横扫,直接将一众江湖人的裤腰带抽下来。

叶蝉衣瞬间瞪大了眼睛:“哇塞!”

花满楼头疼,伸手捂住了某个人的眼睛:“别看,污眼。”

啪!

一鞭子打十来人,根本不是梦。

“嗷……”一重重痛叫声,恰如两岸猿声啼不住。

陆小凤都看不下去叶蝉衣那悄悄踮着脚,想要越过花满楼手掌,偷偷看的样子了,他用自己的身躯挡着,喊道:“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被三个人团团围着挤走的叶蝉衣:“……”

她真不是涩,只是单纯想看热闹而已。

回到小楼,那些痛叫声才消散了去。

他们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辰时准时被叮铃铃的铃声吵醒,打着哈欠去上课。

打哈欠的只有叶蝉衣和陆小凤,花满楼和楚留香卯时就起来了,两人在露台上对坐喝茶看书已不知多久。

今日早来的人倒是不少,叶蝉衣他们并非第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大家看着她的眼光,带着那么一丝丝等待救赎的味道?

救赎?

开玩笑,她救天公子的手下作甚?

有病吗?

叶蝉衣收回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桌案,却发现桌案上摆了油条豆浆和包子。

早饭!

这可比天公子大方多了,对方可是一整天就只有一顿吃撑的大餐!

叶蝉衣赶紧跑过去坐下,眯着眼睛喝了一口豆浆,摸索着拿起油条咬。

唔……居然是真的食物诶,恐怖箱赛高!!

闭着眼睛享受早餐的叶蝉衣,完全不知道在其他人看来,她拿起豆浆的那一刻,碗里面白白的豆浆已变成了一碗黑沉沉的血,那手上的油条也成了滴血的腐肢……

她那沉醉的表情,显得多么可怕……

“呕……”已经有人受不住,跑出去呕吐了。

——怕吐在大殿,会被夫子找茬。

花满楼看不见,在他手中的豆浆油条就是豆浆油条,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叶蝉衣和陆小凤闭着眼睛,还没彻底睡醒,同样看不见。

唯一清醒睁开眼睛的楚留香:“……”

这就很难下口。

叶蝉衣吃完油条睁开眼,才瞧见了自己手中剩下半碗的黑血。

她默了默,发现原本闻着清香的豆子味道,也变成了浓重腐臭的血腥气。

转头看了一眼,花满楼毫无所觉,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包子,包子在送进嘴巴之前,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娃娃头;回头看去,陆小凤的情形也差不多;楚留香是最凄凉的,拿着滴血的两条“腿”,一脸苦笑。

叶蝉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楚,还是闭上眼睛不要看,一口气吞下去就好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我忽然发现,闻不到也有闻不到的好处。”

起码不会被幻象影响,以至于直接吐出来。

但眼前所见,也足够可怕了。

“可浪费粮食,是要被惩罚的……”叶蝉衣提醒。

昨日庄夫子站着的地方,有一块木牌,木牌上面刻了课堂三十条准则。

那一瞬间,她还有种回到小初课堂的感觉。

什么热爱同学、团结一致、不浪费粮食之类之类的,她昨天还寻思,这个粮食哪里来,原来是这样来。

叶蝉衣将自己手中豆浆放下,决定先帮帮老楚。

“来,闭上眼睛,我给你换一份豆浆油条和包子。”

楚留香松了一口气,赶紧闭上眼睛。

“老陆,不许睁开眼睛。”叶蝉衣提醒道,“不然你这辈子都吃不下美食了。”

原本还想偷偷眯开一条缝的陆小凤,将眼睛四周都闭出了皱纹。

叶蝉衣把陆小凤喝了两口的豆浆,和楚留香的交换了一下,将没吃过的包子也换了,至于手上的油条……陆小凤已经吃完了,没得换,那就只好拿走,又重新塞回去。

“好了,你可以吃了。”

她拍了拍手。

楚留香闻着鼻尖传来的豆子清香和油条炸过后酥香的味道,松了一口气。

优雅香帅,保持优雅姿势,但是进食速度加快了一倍。

赶紧吃完了事。

叶蝉衣重新闭上眼睛,脸色毫无变化将包子豆浆都干掉。

旁观者:“……”

真乃勇士是也。

他们苦着一张脸,闭上眼睛,战战兢兢把食物都吃了。

那副样子,和吃毒药的表情也没什么区别。

萧十一郎他们也很惨,他们来得早,吃得也早,沈璧君蹲在门前的树下,孕吐得厉害。

连城璧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想求叶蝉衣帮忙。

叶蝉衣递给他一粒清香丸和一瓶酸梅:“喏,从预付款里面扣。”

连城璧拱手道:“多谢!”

“不用谢,收钱办事应该的,不过我提醒一句,快要上课了,你们还是赶紧把早饭吃完的好。”

连城璧点了点头,快步下楼梯找沈璧君。

萧十一郎和风四娘正照顾着她。

叶蝉衣这种对感情干净利落的人,实在没办法理解这四个人的爱恨情怨。

风四娘倒是坦然大方一点,连城璧说不准也门儿清,但剩下两个那叫一个纠缠痛苦。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问小猫咪时间变化的问题。

恐怖箱倒计时,依旧一秒不动。

“确定恐怖箱没有改变时间空间?流速和外面是一致的?”叶蝉衣有点不敢信。

猫猫给她调鼠鼠君脖子上的摄像头,摄像头显示出冷血在丛林中飞跃的样子,头顶那葱绿湛蓝的光,和昨晚的星空截然不同。

“那倒是奇怪了……”她自己嘀咕道。

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又不敢肯定。

算了,先安心照着剧情走。

叮铃铃——

桌案后第三位夫子站了起来:“诸位学子安好,我乃琴夫子,主要教授大家何为‘音疗’与‘音杀’。接下来,请诸位学子认真看戏,拆解音律与武功招式的关系。”

叶蝉衣:“?”

嘛玩意儿?

第105章倒计时启动

大殿很安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木偶,将惧怕丢到脑子后面。

相比那不像木偶人的木偶,还是庄夫子比较可怕一些。

艰难度过第三位夫子那一千字的“音律与武功招式不得不说的复杂关系论”,歇了一刻钟,第四位夫子直接上了个棋谱,让大家解救白子,四人一组。

好在有花满楼、楚留香来摆平,不然叶蝉衣非要试一试,将棋盘一把子掀掉来解救白子的可能性。

午后,第五位先生直接开锣打鼓,请了一个戏班子上台,唱了一场“无字天书争夺记”,然后让他们将感悟写三千字,限时半个时辰又两刻。

叶蝉衣忽而有点怀念第二份试卷的模式。

五场考试,大殿内三分之一的人屁股开花,走路一瘸一拐,比鸭子都要摇摆。

她抽空瞄了一眼无名空间的投幕,冷血已经和无情他们接头,拿着地图商量计划,要直捣黄龙,先将天宗端掉。

只是天宗并非什么小组织,无情他们想要一口气端掉,还是有些勉强。

无情倒也不急不躁,命人带着令牌,去当地调兵围剿天宗。

旁边跟着的捕快有些犹豫:“他们都是江湖人,派兵是不是太不守江湖规矩了一点?”

“什么江湖人?”无情懒懒抬起眼皮子,“难道不是因为有人报案,说此地出现山匪,我们前来围剿吗?”

派兵对山匪,有半个铜钱的毛病?

捕快也不是个傻子,马上乐道:“对!我们是来剿灭山匪的!”

冲上去的时候,他们要直接说自己来剿匪的,盖过对方反驳的声音!

他得叮嘱一下弟兄才好。

无情吩咐好事情之后,才看向冷血:“没有找到他们?”

冷血摇头:“除了这两只老鼠,还有老鼠身上背着的东西,就没有别的了。”

无情吐出一口气,看着老鼠呢喃道:“希望他们不会有事……”

叶蝉衣看着对方那担忧的眼神,心中无比感动。

她决定了,以后帮无情捕头销榜,不加价!

一刻钟过得很快。

桌案后最末端的夫子站起来:“诸位学子安好,我乃画夫子,主要教授大家何为‘画动’。接下来,请诸位学子认真看屏风画卷流动,论组完成三十个问题的回答。看画卷一个时辰,答题半时辰加两刻,中途可用桌上笔墨记录,同一桌案者为一组。其余人不可交头接耳,不可出声讨论,更不可随意走动。”

瞧这熟悉的话。

叶蝉衣精神振奋起来,这一次,她肯定能提升题目正确率!

她和花满楼商量着各自要记录的东西。

画卷流动的方式分了两种,故事也分了两次来观看。

第一次,由两个人在屏风那里拉动卷成一团的画,让画一幅接一幅“动”起来;第二次,对方搬上了胶卷,用老旧电影投屏的方式,将画风一致的画面投影上去,半点儿没引起轰动。

电影本身没有声音,靠的是屏风后面的口技人员,配乐也是现场弹奏。

叶蝉衣倒是觉得比在电影院看剧要享受得多。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奋笔疾书,记录了影片上不少的细节,细到那采花的小女孩蹲下来时,画面上的叶子有几只虫子,叶蝉衣都数了。

随着影片播放,叶蝉衣逐渐在这些故事里面,看到了不少和之前重叠的人物。

譬如这个小小的采花姑娘,和第一场那被割喉放血的小姑娘,样貌就很像,住的地方环境也一致;譬如那个在河边摸鱼的小男孩,脚踝上面有一圈小伤疤,这伤疤,大佬挠痒痒的时候,就出现过。

很奇妙。

前面五个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故事,在画夫子这里,全部都联系起来了。

——这就是一个小镇里,普通老百姓们一生的片段剪影。

叶蝉衣猜测,这或许会和到时候出现的恐怖场景相关。

就是不知道这恐怖场景,和在座的哪些人关系更大一些。

她的眼神,落在天公子的后脑勺上。

该是他了吧。

她在天公子觉察之前,垂眸继续记录影片上的细节。

记了十多张纸的叶蝉衣,信心满满,几乎膨胀。

这次答对的题目数量,肯定差不了!

影片一结束,拿到卷子后,她就迫不及待蘸了墨,准备下笔。

低头拉近卷子一看——

题一:故事开头,采花的姑娘远远眺望河流的另一端,请问她的眼里,当时映照出什么?

题二:牛牛因为偷吃王奶奶家没煮熟的瓜,放了几个屁?都熏到了在场的谁?被熏到的人只是善意在笑还是怀恨在心?

题三:王奶奶对抓鱼小子讲了一番话,促使他离家学艺,请问你觉得是哪一番话?请简要分析抓鱼小子当时的内心想法。

……

叶蝉衣:“……”

一眼扫过三十题,大半没有头绪,有头绪的题目里面,大半不敢肯定。

她想把自己的记录团起来,丢天公子的头!

气死了。

这和复习到的内容全部没考有什么区别!

苦逼考生抓耳挠腮,还是只能用真诚蒙混过关。

写完卷子时间刚刚好。

她吐了一口气。

这一回,扫描分类完的画夫子,让他们回去睡一晚,言道明日一来,便从笔试题进入实操题,请大家务必养精蓄锐,用心对待。

一群江湖人挠头:“什么是实操题?”

画夫子没有回答,只是朝他们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啪!

大殿内灯火齐齐熄灭,只剩下殿外六个熊熊燃烧的火盆。

火盆照进来,火光稍弱。

再回头,只见什么桌案、凳子、屏风……还有院长和夫子,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江湖人心里那叫一个慌啊,都拿不准要做什么。

他们下意识看向天公子。

天公子却在看叶蝉衣。

叶蝉衣谁也没看,她坐累了,伸了个懒腰:“走了,我们回去睡觉。”

她怀疑所谓的“明日一来”不是指辰时,而是指子时——正正十二点。

现在是晚上八点,还能睡四个小时。

这回,倒是没有人敢拦了,生怕庄夫子神出鬼没跑出来,一鞭子就要甩过来。

疼痛不可怕,可怕的是丢脸啊!

见叶蝉衣一走,不少人也跟着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去。

天公子等到最后才和小公子一起离开。

他回了院子也没有马上就睡,而是坐在那玉石宝座上闭着眼沉思许久。

直到小公子穿着一身单薄纱衣,勾着他的脖子把人往房间带,他才动起来。

两人大战三个回合,才满脸汗涔涔结束。

天公子刚朝外面喊了一声:“抬热水来洗浴。”

子时的钟声,就在玩偶世界回荡起来。

当——当——

悠远的钟声,仿佛从山间藏于秀林之间的寺庙传来。

天公子瞬间警惕,抓起自己的衣裳匆匆披上,大步流星走出房门。

钟声就像一只大手,推动着此间变化。

看不见的声波涟漪荡开处,已褪去玩偶山庄的精致,换上了边城小镇的破旧荒凉。

呼——

不知哪里来的风一吹,扑得满脸黄沙。

天公子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的精致大宅子,成了残破的黄泥土夯实大院。

小公子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男装,头发匆匆束起就跑出来。

她上次一开场就被哥舒冰捅了个对穿,这件事情到现在还是她的心病。

她谨慎扫过四周,对天公子道:“公子,我们先派人出去打探清楚?”

作为开局就被做成木偶的第二人,他也正有此意。

两个怕死的人一拍即合。

此时,小楼。

叶蝉衣翻了个身,企图用被子盖过外面的喧哗。

好吵。

猫猫蹲在枕头边上,尽心尽责担当起闹钟的功能:“小叶子,起床了。”

“不嘛……”叶蝉衣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猫猫歪头,不太理解:“你让我叫醒你的。”

都能搭话了,还不起来。

每次都一样样。

“那我肯定是鬼迷心窍。”叶蝉衣的声音都是缥缈的,如在梦里。

猫猫:“……”

她看小叶子现在才像鬼迷心窍。

小猫咪觉得还能再努力一下:“恐怖箱开始倒计时了。”

“倒就倒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叶蝉衣夹紧被子,“大不了睡到结束……”

小猫咪目瞪口呆,满脸都是对自己亲亲宿主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说好的搞事呢?!

看来,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了。

猫猫一脸沉痛,在她耳边小声道:“有个女鬼看上了花满楼,想要……”

话还没说完,叶蝉衣就丢了被子,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满脸凶光:“谁敢动我花花?!!”

小猫咪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

她就知道,唯一能够和小钱钱媲美的,只有某个人的花花。

隔壁听到钟声起来穿衣的花花:“?”

又做梦了?

叶蝉衣飞速洗漱穿衣,比花满楼还要更快,主动敲响了他的门。

吱呀——

门刚开了一条缝,胳膊底下就有一颗脑袋贴着滑过,还有一双手扶着他的腰。

花满楼:“……怎么了?”

叶蝉衣四处张望,满目警惕:“我在看有没有女人混进来,企图摘花。”

温润君子:“?”

这年头已经出女采花贼了?

那他们是得小心些。

花满楼把门彻底敞开,扶着叶蝉衣的肩膀,把人直起身来:“放心,我能保护自己,你没事吧?四周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嗯!”叶蝉衣细细和他说了现在的变化。

楚留香提溜着打哈欠的陆小凤出房门,闻言道:“看来,我们这次是到了夫子们的故事里。”

“那么问题来了。”陆小凤打着哈欠道,“按照沙盘上建造的小镇来看,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三人不由齐齐抬头看匾额。

春花楼。

这瞧着特别像是……那种楼。

各大青楼熟客陆小凤,一眼就生出这样的感觉来。

“唉哟~四位公子醒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堆穿红带绿薄纱衣的姑娘,将他们团团围住,香帕子对着他们的脸,挠啊挠。

花满楼脚步一挪,转到叶蝉衣背后躲着,却也伸手挡住那些圈过来的胳膊、帕子什么的。

楚留香和陆小凤没人可躲,瞬间腰上就挂了一个,怀里窝了两个,还有人抓着他们的手抚摸。

不是……这春香楼就他们四个在吗?

他们俩细想了一下,除了一楼不常见的桃枝姑娘,好像的确如此。

与此同时,不少江湖人被人连着铺盖,一起丢到了大街上,还有躺在别人夫妻之间碍事,被一家子拿棍子撵走的江湖人。

别提多热闹。

他们这遭遇已经十分友好了。

叶蝉衣被香粉熏得连打好几个喷嚏,弄得她忍不住大声吼道:“停!”

一群姑娘转脸看着她。

“公子……有什么需要吗?”

为了做生意,赚钱,她们都可以的!

叶蝉衣拉过花满楼的手,娇羞窝进他怀里,还捏了一个男扮女应该有的少年假女声:“其实人家喜欢的是有宽厚胸膛的男孩纸啦……姐姐就不要为难人家了~”

呕——

叶蝉衣自己默默在无名空间捂胸口。

她受不住自己这副德行。

花满楼更是瞬间僵硬,怀疑人生,不过一秒,他又反应过来,马上搂着叶蝉衣的肩膀,对其他人抱歉一笑。

君子并不想开口骗人,但架不住这动作的含义,实在令人易于联想。

扑过来的姑娘,有些尴尬地退开。

早说嘛,她们又不是没见过龙阳之好。

陆小凤见状,马上拉过楚留香的手,捏着嗓子千回百转地喊了一声:“楚郎~”

楚郎本人:“……”

拳头痒了。

叶蝉衣惊讶回头,递了个欣赏的表情。

能屈能伸,真汉子是也!

陆小凤拉开缠着自己的姑娘,膝盖微屈,脑袋靠在楚留香肩膀上,朝其他姑娘歉意一笑:“其实我们也是一对儿来着,只是出门在外收敛了而已。”

楚留香忍住没露出嫌弃的表情,告诫自己不要动手把人丢出去。

——这是朋友、这是媲美弟弟一样的亲人,不是什么别的什么人。

——楚留香你要忍住,别动手。

香帅挂出个死亡微笑表情。

姑娘们齐齐后退一大步,十分识趣有眼力见,但满脸的遗憾根本盖不住。

夭寿咯,怎么四单生意没一单能成。

四人赶紧趁这个机会,脚踩栏杆,往下一跃。

撤!

远离春花楼以后,四人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着实没料到这发展。

叶蝉衣朝陆小凤竖起大拇指:“老陆够机智啊。”

楚留香幽怨道:“就是机智得没考虑我的感受……”

花满楼不厚道地笑了。

陆小凤揽着楚留香肩膀,拍了下他的胸口:“都是男子汉,别放心上,顶多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楚留香瞥他:“怎么请?用花兄的钱请?”

陆小凤:“……”

叶蝉衣抱臂,同样幽怨:“还是用我的钱请?”

哑口无言陆小凤,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改日把我的钱都给你存着,花了就扣总行了吧……”

总觉得自己多了个小爹小娘……

四人……主要是叶蝉衣和陆小凤的嘴巴,总是停不下来,你怼一句我还一句,非要对方偃旗息鼓才作罢。

花满楼和楚留香无奈摇头,“唰”一下同时打开扇子,轻轻摇着。

他们朝原来大殿的方向走去,打算看看最重要的一个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