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花满楼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笑道,“是客栈。”
叶蝉衣仰头看着那破烂的招牌:“不知道我们落到了故事的哪个点上。”
正琢磨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来。
“小姑娘,你既然敢勾引本公子,就乖乖跟本公子走,不然……”
叶蝉衣蹙眉,哪个智障在发言?
回头一看,是毛仁杏。
她的拳头捏了起来,脚步转动,准备给对方来一拳。
下一刻,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卖花的小姑娘,张开了她的嘴巴,一圈细细的锯齿,展露出来……
她咧着锯齿,对毛仁杏一笑。
第106章花花送花花
锯齿对准毛仁杏的手。
咔一口,半条小臂被她咬得嘎嘣脆。
毛仁杏先是被那锯齿模样的采花姑娘惊了一下,还没等恐惧漫上心头,对方就干脆利落将他的手一口啃了。等到对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咀嚼起来时,剧痛才开始从断臂传来,直达大脑。
“啊——”毛仁杏当即脑子一晕,跪倒在地上,痛声大叫着,涕泗横流。
采花姑娘用舌头将嘴唇周边的血舔干净,用帕子擦擦自己的手,将帕子往毛仁杏身上一丢,重新捡起自己的花篮,恢复了一派天真活泼的模样。
她转身要走,眼尾却扫到了往这边看的叶蝉衣,
双眼亮闪闪的采花姑娘,改变了主意,朝她走过去,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小跑着。
采花姑娘跑到他们面前举起花篮,扬着一张笑脸,对叶蝉衣旁边的花满楼道:“这位哥哥,你要不要买一朵花送给姐姐?”
被从各个院子驱逐出来,赶上热闹旁观的江湖人:“嘶……”
要死了,要死了。
对方这是被盯上了吧?
叶蝉衣和花满楼倒是没有被盯上的困惑,特别是花满楼,在他耳朵听来,采花姑娘就是对着毛仁杏的手咬了一口,那程度也就留个牙印的事情,对方却哭得像是缺了一只手一样。
花满楼问道:“我能先闻闻有什么花吗?”
采花姑娘将花蓝子举得更高了:“当然可以!”
温雅君子微微弯腰配合,靠近那花篮去闻。
——篮子里面的的确是花,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伸手拿了一枝,脸带笑意询问:“多少钱一枝?”
“一个铜板两枝!”采花姑娘清脆回道。
花满楼从荷包里面摸出来一个铜板,郑重放到她手掌心里:“我只需要一枝就好,多谢了。”
采花姑娘不是个喜欢占便宜的小姑娘,她见花满楼不伸手拿,就自己又拿了一枝,塞到叶蝉衣手上:“那姐姐也给哥哥送一枝吧!”
她不等对方拒绝,就挎着花篮一溜跑掉,跑远了才回头,用顽皮的目光看着他们,似乎很得意自己刚才的小机灵。
叶蝉衣看着那双圆溜溜大眼睛里面闪动的光,拿着花感叹了一句:“多可爱的小姑娘啊!”
想挼!
躲在各个角落看热闹的江湖人:“?”
这叫可爱?
他们猛地抖了抖。
恕他们不能欣赏这份可爱。
叶蝉衣将花递给花满楼:“喏,这位花花哥哥,送你一朵花花。”
花满楼被那“哥哥”二字,弄得有些不自在,但君子面上还是从容,接过道:“多谢。”并将自己手上的花,也递了过去,奉还配套的称呼,“那这位衣衣姐姐,可愿意接受花某送的花?”
叶蝉衣也被那“姐姐”二字给刺激到了。
嘶……肉麻的哟。
但花花亲自送上门的花花,那还是要收的。
二人各自将收到的花,别在自己衣襟上。
陆小凤、楚留香肩并肩靠在一起,一人摸胡子,一人摸鼻子,脸带微笑,嘴角上翘,心满意足近距离磕了一口滋味有些独特的糖。
四人一致忽略了被家丁扶着离开这里的毛仁杏。
叶蝉衣抬起头,看向原本大殿的位置。
这里成了一家客栈,上面挂着的匾额书写着四个墨色大字——江湖客栈。
果然。
他们踏入客栈里面,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客人,点了一桌子菜。
静候菜色上桌时,他们小声讨论起现在的情况。
叶蝉衣先开了个头:“恐怖箱这次的幻象,和之前两次都不一样,不知道它这次主要影响的是谁的心智。”
第一次,杜娘作为复仇女鬼出现,不用说也知道是受到了厉刚的影响;第二次的木偶人,主要是天公子手下一等人,他们跟着天公子混,干的亏心事太多,在玩偶世界杀的人太多,才有了木偶人和缩圈一战。
那么,这一次呢?
“照理说,再怎么着也应该轮到那天公子了吧?”陆小凤分析道,“他是这里面亏心事干得最多的,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借刀杀人罢了。”
花满楼给大家倒了水,他放下茶壶,道:“天公子心中有没有惧怕的事情,实在很难说。不过他既然一手创造了玩偶世界,想必现在落到‘沙盘世界’里,也是一种自食其果。”
“不错。”楚留香接过花满楼递来的茶,呷了一口才继续,“况且之前那几位先生给我们看的戏,合起来就是‘沙盘世界’里发生过的事情。这很难说,到底和天公子有没有关系。”
天公子要的是笼络武林高手,为他所用。
要是他碰上了如同“大佬”这样神秘又武功高强的人,会不会做出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谁也不敢保证。
叶蝉衣托着腮帮子,叹气:“可惜我们对天公子……”
等等,她猛地直起身,问无名空间闲到追自己尾巴玩儿的小猫咪:“统统,天公子的资料再放一次。”
来活了的猫猫,放过自己的尾巴,在虚幕上投放资料。
叶蝉衣横手托肘,捏起下巴看虚幕:“往下一点,过,再过……停!”
“衣衣?”花满楼喊了一声忽然走神的人。
叶蝉衣有些懊恼:“我早应该想起来的,调查的资料讲过,天公子去过凉州卫,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去那里到底做过什么。”
就连系统都没有扫描到明面上的线索,因此资料上也只有那么一句:丰启六年八月,到凉州卫邀神秘人至天宗,次月单独离开。
她将这句话说出来,让大家琢磨一下。
陆小凤兴致最勃勃:“莫非,那神秘人就是客栈里的那位挠腿高手?天公子是邀请失败了才单独离开?还是将人杀了呢?”
“丰启六年是十年前的事情,要想知道这件事情与天公子有没有关系,只消找个镇民问问,今岁何年,今月何月,不就好了?”花满楼注意的问题,倒是比较细致。
若是此事与天公子相关,那肯定会接近或者正逢他到来的时候。
楚留香朝小二哥招手。
机灵小二哥将擦桌布往肩膀上一搭,哒哒跑过来:“客官找我有事?”
“是。”楚留香直言道,“在外头做生意久了,都险些忘记了日子,想要问问小二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中秋未至。”小二哥还挺热情,“要是客官家里不远,赶一赶还能一起过个团圆日子。”
这么看来,没到八月,也近八月了。
“多谢告知。”楚留香一副思念家乡的模样,道,“我离开家的时候,才丰启二年呢。”
店小二惊讶:“哟,客官离家都快四年了?”
楚留香笑道:“四年多了,我是春日离开家里头的。”
“那可得好生回家团聚一番。”小二哥说道,“要是客官没别的事情,我先去忙了?”
楚留香伸手:“请。”
小二哥离开后,他们才继续小声说话。
叶蝉衣一脸钦佩看着花满楼:“花花猜对了!”
花满楼谦虚一笑:“是楚兄问得妙。”
楚留香也只是笑笑,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我觉得这次的恐怖箱,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叶蝉衣嘟囔道,“折腾我们那六场考试,总不能一点作用都没有吧?”
那考来干嘛?
帮他们拖延时间等无情捣毁天宗,给天公子一个巨大的惊喜吗?
花满楼温声回道:“有的。”
“诶?”叶蝉衣愿闻其详。
花满楼没有急着说,只是给了一点提示:“衣衣还记不记得,第一场考试,庄夫子对毛仁杏说过的话?”
叶蝉衣努力回想,尔后犹如醍醐灌顶:“我知道了!”
当初庄夫子拿着毛仁杏写的那几张纸,大意是说,他是不是富家少爷,要不怎么会觉得富家少爷居然做的事是正确的。
不过当时她比较气愤,满脑子都是毛仁杏此人嘴里喷粪,臭气熏天,倒是没在意庄夫子前面那句话。
可结合刚才的情形来看,这毛仁杏就是将采花姑娘割喉放血的人渣富公子无疑!
那么。
问题就来了。
一个心知肚明自己干过什么不见得光鸟事,甚至因为发出放屁言论被鞭挞了一场的毛仁杏,在对上曾经发生过的场景,他还能若无其事重演一遍吗?
要是这亏心事是她干的话,她绝对不敢,说不准会为了保命,跪下求饶再说。
哪怕心底清楚这里都是假的,在经历过木偶事件之后,知道那些疼痛会百分百感受到,虚弱状态和死亡状态都会同步模拟到位,不可抗拒,并且被同在玩偶世界的人伤到或杀死,就会像厉刚他们一样,真的会死。
那毛仁杏还敢吗?
依照对方接下来的五场考试静若鹌鹑的表现来看,这就是个窝里横,他不敢。
“恐怖箱影响了他们的神智,让他们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所以他们看到一样的场面,还做出了和当时一样的选择。”
呵。
此人当真是“表里如一”,如一的坏透了!
当年选择如此,考试里回答不思悔改,再来一次还是这样的选择!
“重生”是改变不了人渣的!
“这么说来……”叶蝉衣重新枕着桌子,托起腮帮子,“这真是那些有身份的人,在这里经历过的事情,记忆交叉生成的幻境?”
“幻境?”花满楼点头,“的确是幻境不错。”
叶蝉衣又忧愁另一件事情了——恐怖箱一场才三个小时,这八月都没到,哪里够折腾啊?
小猫咪当即表示,莫慌,恐怖箱开出恐怖场景之后,时长是可以续的,只不过会扣掉相应的开箱次数。
叶蝉衣默了。
恐怖箱次数一共才二十四次,一次三小时,扣掉两次,二十二次开箱一共也就六十六小时,再怎么样也很难凑到天公子出现吧?
这……猫猫也不清楚。
且走且算吧。
叶蝉衣也不想再烦恼这件事情。
不过,很快她就彻底不用烦恼这事儿了。
花满楼感受着空气里异常的流动速度,问其他人:“周围是有什么异象发生吗?”
三人齐齐看向窗外。
只见初白的天,白云飘移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太阳跑出来,升起、居中、又落下。
“唰”一下,除了他们这些在故事中没有确切身份的人以外。
街道上、客栈里的人,快速挪动着,就好像电视上的N倍速放映一样。
陆小凤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把双脚缩到椅子上,伸手拉住楚留香的衣袖。
楚留香也警惕着,以为有什么异动。
若是这里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速度,真动起手来,他们可就不占便宜了。
叶蝉衣最快回神:“不用紧张,你们看这像不像画夫子昨日放画卷时,加速了画卷移过屏风速度的样子?”
这么一说,倒是不那么可怕了。
只是江湖人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依旧在。
片刻时间,太阳升起落下三次。
街上行人来去速度正常起来。
“菜来了……”店小二吆喝着,将菜放到桌上,顺嘴还念叨了一句,“还有两天就月底了,公子还不回去?”
好家伙,倒是连上次聊天的内容都续上了。
楚留香眼神晃了一下,就好像没事发生一样,亲切笑道:“哦,在这里的生意还没做完,怕是赶不回去了,干脆在这里过中秋好了。”
店小二摆好一托盘四样菜,道:“你别看我们无根镇贫瘠,其实好玩的东西还不少,客官们要是留在客栈,中秋我们掌柜的会举办篝火大会,所有人都能参加!”
说完的小二哥,又匆匆离开。
叶蝉衣看向其他三人:“看来,这中秋的篝火大会,是个相当重要的时间点。”
花满楼夹了一口菜,先闻了闻,尝过,才夹了新的给叶蝉衣:“食物是真的,就是有些不够新鲜。”
提起筷子嚼了一口的叶蝉衣,立马尝出属于外卖那种冷冻许久,又被拿出来翻炒的独特味道。
她打赌这就是系统商城里面的速食饭菜。
算了,比没得吃好。
半碗饭还没下肚子,外面又起了一阵喧哗。
上次只带了两个家丁出行的毛仁杏,这次领着一群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壮汉,将采花姑娘堵在了巷子口。
附近的小摊贩不敢惹,赶紧推着自己的车子跑。
小二哥探窗看了一眼后,脸色煞白:“快!”他对另一个伙计道,“把掌柜的喊回来!就说灵灵姑娘被毛公子带人堵了!”
另一个小二哥将托盘往顾客桌上一放,马上踩着后窗跑了。
叶蝉衣将筷子搁下:“走,看看我们这位毛同学想干嘛。”
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三分火。
见一群壮汉围上来,采花姑娘马上就露出自己寒光森森的锯齿。
壮汉的脚步顿了一下。
毛仁杏看出他们的退缩,当即在背后大声喊道:“谁要是给我杀了这个死丫头,我给他黄金五百两!要是他因此死了伤了!再加一百两!送到你们家中父母手上!”
他自己怕死,上次被咬的阴影还在,此刻只敢躲在一群壮汉背后大声嚷嚷。
闻言,退缩的壮汉,脚步又重新坚定。
出了客栈的叶蝉衣,听到这话,心头火起更甚,她随手在旁边摊档借了一把扫帚,对准毛仁杏不知好起来没有的屁股。
用力一挥。
“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叶子:其实相比花花,我更想要花花,就是不知道花花知不知道我想要的花花是什么花花。
第107章垃圾就应该呆在垃圾桶
这一扫帚落下来,不仅毛仁杏自己没回过神,就连旁边两个负责护卫他的壮汉都没回过神。
叶蝉衣的动作实在太快了,脚步也实在太轻了,他们根本毫无所觉。
直到毛仁杏一声痛叫,两个壮汉才转过身,往前两步挡着。
“你敢打我?”毛仁杏单手捂着不知道为什么火辣辣的屁股,断掉的手哆哆嗦嗦诉说着他的愤怒。
叶蝉衣将扫帚往地上一拄,眼带不屑看他:“打你就打你,还要提前递帖子告诉你不成?”
“你你你……你这个臭小子!”毛仁杏放弃了捂屁股,哆嗦着手指指向叶蝉衣。
看样子气得不轻。
原本围着采花姑娘的壮汉,脚步也被打断,朝他们看去。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臭小子骂谁呢?我是姑奶奶!你眼瘸啊?换个男装就看不出来男女?”
陆小凤和楚留香忍不住瞥了一眼。
说实话,要不是他们曾经同在一个房间上妆,亲眼看着她怎么描摹。光是看着这张脸,他们会以为是衣衣姑娘家兄长或弟弟。
毛仁杏嘴巴也哆嗦了。
这他姥爷的那张脸不就是书生小白脸吗?
哪里像个姑娘了!
他憋了半天,只吐出来一句:“你才眼瘸!来人,给我先抓住她!”
壮汉看看锯齿的采花姑娘,又看看腰细脸白的叶蝉衣,果断转身朝叶蝉衣冲过去。
叶蝉衣捞起扫帚,对其他三人说道:“毛仁杏我包了,其他的你们看着分。”
包……
三人露出古怪神色来。
其实可以换个词,“打”或者“揍”就很不错。
三人对她豪放的用字遣词,也很是无奈。
花满楼长腿前跨,拂手分道,直接将壮汉和叶蝉衣分立两边。
不消片刻,三人就将毛仁杏从壮汉里分离出来,让他直面拿着扫帚的叶蝉衣。
毛仁杏只见一道淡黄影子,一道淡紫影子,一道蔚蓝影子,就在他眼前晃了那么一下。他不过是缩着肩膀抖了一抖,躲了下,再看左右两边,不仅人没了,鬼影都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颤,战战兢兢往前一看。
叶蝉衣朝他露出个核善的表情来。
“姑奶奶现在教一下你,什么叫做为人之本……”她的表情一收,扫帚一转,打在对方的膝盖上。
扑通。
毛仁杏就是一跪。
“为人第一,不求行善事,但求不作恶。”
扫帚再转,拍在对方脊背后头。
毛仁杏往前一扑,双手赶紧撑住不要五体投地。
“为人第二,见到好看的少男少女,不要色心作祟,嘴巴和眼神都得放干净点儿。”
扫帚顺着脊背往上走,压着肩膀往下。
磕。
毛仁杏生生磕了一个头。
“为人第三,是垃圾就不要乱出来逛,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扫帚重新顺着毛仁杏脊背往下。
路过臀部,痛得他“嗷”了一声,直起腰背。
“方向反了。”叶蝉衣用扫帚别住对方膝盖,抬脚对准扫帚柄一踹。
扫帚柄直接带着毛仁杏,以对方膝盖为轴心,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再被她踩住,停止转动。叶蝉衣脚背伸入扫帚柄之间,脚尖一勾,将扫帚勾得飞起,被她重新抓在手里。
毛仁杏瞬间表情扭曲,扶着自己的膝盖,痛苦面具。
花满楼唇角勾起,对陆小凤和楚留香道:“我们给衣衣扫一条路出来。”
什么路?
那自然是一条磕头道歉的路。
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解释。
陆小凤和楚留香嘴角也浮现出同款笑容来,抬脚将壮汉踹到一边吊打。
唰唰——
扫帚重新转正过来,扫把头对准毛仁杏后背一拍。
对方双手条件反射撑住地面。
不等重新直起腰来,扫帚又顺着后背一路压到肩膀,逼得他手肘弯曲。
毛仁杏梗着脖子,不肯再磕一次头。
刚才那是意外!
是他没有准备好!
此时。
采花姑娘面前已无人。
——除了一个被迫下跪的毛仁杏。
叶蝉衣看毛仁杏那不肯屈服的样子,冷笑一声,侧压腿下蹲,双手加重力度,同时手侧压向右,扫把头往上一翻。
啪!
打中毛仁杏后脑勺。
磕!
一个响头。
毛仁杏只觉脑袋一阵晃荡,脑水似有回响。
叶蝉衣手中动作不停。
手往右侧压、正位、侧压、正位……
磕!
磕!
又是两个响头。
“为人第四,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责任,不可一错再错。”
采花姑娘眼睛里面冒出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对着叶蝉衣闪闪发光。
好帅!好潇洒!
她喜欢这个姐姐!
围观的路人,悄悄冒头,鼓掌叫好:“姑娘干得好!”
叶蝉衣甩了甩黏在脸上的发丝,朝老百姓们点头,谦虚道:“尚好尚好,多谢诸位捧场。”
听到这句话,老百姓差点儿要摸摸自己有没有带铜板。
磕得额头红肿流血的毛仁杏,梗起脖子,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叶蝉衣挑眉,没理会他。
她对采花姑娘道:“劳烦姑娘让开一下,小心误伤了。”
采花姑娘红着脸蛋,挪到一边去。
叶蝉衣瞄准那巷子里装垃圾的竹编箩筐,一扫帚将毛仁杏打飞过去。
——垃圾嘛,就应该扫到垃圾桶里,不能丢在街上污染环境。
“啊——”毛仁杏惊恐看着那堆满了木屑、碎石头、狗屎等腌臜物的箩筐,挥舞着自己不肯屈服的手脚,犹如一只空中绿龟。
咚!
面朝箩筐,精准栽下。
那腿,还蹬了两下,才软软垂下去。
“灵灵!”远方传来少年的呼喊声。
转头看去,是一个布衣少年,裤腿挽起,腿上还沾满了泥土,手上拿着一柄叉子。
他那腿,有一圈还算明显的伤疤。
采花姑娘听声看过去,欢快招手:“润土哥!”
润土?闰土?
叶蝉衣看着对方手上的铁叉子,有点儿想问:兄弟,你的猹呢?①
没有去叉猹的润土,快步跑到采花姑娘面前,认真盯着她上下看,那紧张的样子,像是唯恐对方破了一点儿油皮似的。
少年男女对视的画面,实在养眼。
叶蝉衣有点儿理解陆小凤和楚留香,为什么老是默默盯着她和花花磕糖了。
“那个欺负你的人在哪里?”他挥舞了几下叉子,“还是上次那个混账吗?”
采花姑娘指了指背后的巷子,又瞥了一眼叶蝉衣,羞涩地解释了一番刚才的事情。
润土将叉子往旁边一放,郑重道谢,并且邀请叶蝉衣他们参加十几天后的中秋篝火大会。
头一回听说道谢还要隔十几天,但知道这是重要时间点的叶蝉衣,一口应下。
无处落脚,在附近偷听的江湖人。
明白了。
远离篝火大会就能苟到结束!
他们一定不参加。
在叶蝉衣应下邀请后,时间流速再次快进。
过路匆匆的人影里,她认出不少熟面孔。
这一次快进,一下就到了中秋当日的傍晚时分。
叶蝉衣:“……”
她忽然觉得,自己恐怖箱的开箱次数,应该足够续航。
边塞小城晚上有些空寂,客栈也关了门。
小二哥从神秘地方跑出来,气喘吁吁道:“贵客怎么还在这里?篝火大会开始了!快随我过去吧!”
不用浪费时间四处找的四人组,乐得跟着跑过去。
篝火大会就在镇子旁边一条水草还算丰茂的河边举行。
熊熊大火燃烧着,烤全羊的香味,将人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叶蝉衣转头看看在场都有谁的功夫,陆小凤就不见了,再往回看去,对方正和那烤羊肉的奶奶聊得高兴。
“……”
花满楼不用看,全靠耳朵捕抓动静。
他比所有人都快锁定天公子的踪迹:“东北方向五十步以外。”
叶蝉衣和楚留香看过去,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正坐在一块石头前,抚摸着手中的绿玉萧。
在斗篷男子背后,有两个人搬酒。
只不过……
那斗篷男子屈膝坐着,看着并不如天公子那般侏儒模样。
——或许是伪装。
横竖他们俩更相信花满楼的耳朵。
叶蝉衣只奇怪:“他居然没带上小公子?”
花满楼又说了一个位置:“西北方向三十步左右。”
叶蝉衣和楚留香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沙漠小国鲜艳服饰的姑娘,扭着腰肢在火堆前跳舞。
那一段细腰,在火光下泛着蜜色的光,犹如甜蜜的蜂巢渗出的汁液。
有些诱人。
不少小镇少年郎给她卖力鼓掌。
“还有其他人吗?”叶蝉衣放弃了靠一双肉眼寻找的可能,直接让花满楼听音辨位。
花满楼侧着耳朵,笑道:“正北方向,小河边上,是那位黑使者,还有一些人埋伏在较远的地方。”
这么说,当年的事情,天公子手下也有参与咯?
那天公子怎会一人单独离开?
叶蝉衣觉得有些蹊跷。
“走,我们去河边会一会小黑同学。”她语气里,有几分喜悦。
熟知她的人就知道,小姑娘这是憋了坏招,准备用上。
花满楼无奈摇头。
楚留香拍着花满楼的肩膀,两人紧跟上。
“王奶奶您放心。”拿着叉子的润土对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道,“我叉鱼的手艺您又不是不知道,一准给您老人家弄一条河里最肥美的鱼!”
旁边坐石头上陪着老奶奶的采花姑娘也笑道:“奶奶,您就随他去吧。”
王奶奶操心念叨着:“这黑抹抹一片,不安全!”
扮成过路商人的小黑背着手笑道:“老人家放心,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不至于在这小河上遇到什么危险。再说了,我们不都在边上看着呢。”
“叉鱼哪里需要入水。”叶蝉衣朗声道,“站在岸边也能把鱼儿给收了。”
采花姑娘闻声转头看来,惊喜道:“姐姐!是你!”
仗着这时候的天公子及其手下根本不认得她,已经换了一身女装的叶蝉衣:“?”
这个恐怖箱的bug是不是有些问题,她和那天相比完全就是换脸了好不好?
吐槽归吐槽,面上她还是应得利落。
王奶奶好奇道:“这就是救了我们家的灵灵的几位英雄吧。”
花满楼拱手行礼:“见过老人家。英雄不敢当,只是尽吾辈绵薄之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正是。”叶蝉衣也道,“都是应该的。”
若是他们有伸援手的能力,自然会尽力,若是没有……那就跑去搬救兵!
在叶蝉衣他们三个和王奶奶说话的时候,小黑不着声色打量着这几个人。他目光隐晦地看向天公子,得到对方不要妄动的指示后,安然坐到一边,若无其事搭两句话,打探着对方虚实。
三只成精的狐狸,又怎么会中他圈套。
一时之间全是机锋,你来我往,推来让去。
润土从河边跑过来打破了这局面:“女侠说能站在岸边叉鱼?可否教教我?”
他说着,将手中的叉子递过去,一脸想要学习的真诚。
叶蝉衣将叉子推回去:“我不用叉子,你来叉,我帮你将鱼引过来。”
“引过来?”少年男女似乎天生就对这些摸鱼掏鸟蛋的事情比较感兴趣,采花姑娘也凑过来问,“用鱼饵引过来再叉吗?这样的话,不就成钓鱼了?”
叶蝉衣摇头:“钓鱼还得等鱼上钩,我们既然这么多人在,再找个人帮忙把鱼引过来,让润土站在岸上就能叉走,不是很方便?”
那倒是。
采花姑娘轻易就被说服了,一溜烟想要跑回去拿鱼竿。
叶蝉衣将她拉住:“不用,我带了。”叶蝉衣将自己手中黑色的手臂长棍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诶?”采花姑娘有些懵懂,“还有这么短的鱼竿吗?”
叶蝉衣笑道:“自然没有。”
她又拿出一个转轮和鱼钩、铅坠等物,组装到一起,装好之后,将黑色棍子一拉、再拉、又拉、最后拉一次。简便的手臂长折叠鱼竿,就成了寻常鱼竿大小。
采花姑娘眼神闪着水中月晃荡的波光:“哇……这鱼竿真神奇。”
那可不。
叶蝉衣心想,这鱼竿可是系统加持商品,名叫“钩谁谁上钓”,名字虽然奇怪,但是功能和名字一致,应当好用。
采花姑娘自告奋勇去挖蚯蚓,叶蝉衣说倒是不必,用泥巴和干粪再掺点儿水捏成团,效果会更好。
花满楼和楚留香:“……”
小黑嘴角一抽:“……”
采花姑娘有些犹豫,润土拍着胸脯道:“灵灵妹妹放心,我肯定不给它吃下去的机会,等它一靠近就将它叉上来!”
虽说如此,但也未免太不讲究了一点儿。
采花姑娘看了一眼朝她笑的叶蝉衣,刚才的念头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两只手捏在一起,红着脸蛋就跑了:“我去弄好给姐姐送来!”
叶蝉衣:“……”
送几团粪球而已,倒是不必这样兴奋。
很快,采花姑娘就用大叶子装着几块粪团回来了。
叶蝉衣捏着钩子上端,将钩子塞进粪球里面,让花满楼和楚留香躲到一边,她甩着鱼竿,往远处一抛,等鱼饵沉下去以后,再慢慢往岸边引。
点点水月波光里,隐隐可见有肥美硕大的鱼儿,跟着鱼饵往前游动。
润土一瞬不瞬盯着,等鱼儿一靠近,眼疾手快就将叉子往下一怼。
唰唰两下,就叉了两条。
他快速将叉子上的鱼丢到岸边,让采花姑娘收进鱼篓,转头唰唰两下又是两条。
只可惜后来鱼儿受惊,呼啦一下溜走了。
采花姑娘还没试过这么快就抓到这么多鱼,脸都兴奋得一片红彤彤。
她有些害羞看向叶蝉衣:“我也想试一下,姐姐可以教我吗?”
这正合她意。
——好试试加持商品的效果。
叶蝉衣将鱼竿交给采花姑娘,在旁边手把手教她怎么使用。
“一定要先往后抛去,借力甩远一点儿,才能引更多鱼儿前来。”
采花姑娘不停点头。
叶蝉衣怕接下来的事情会对小丫头产生心理阴影,便主动上前环住她,自己的手也握上鱼竿,往后一甩……
啪!
粪球太湿,脱落鱼钩,打在了小黑那张保持了许久笑容的脸上。
鱼钩也受到命令的指引,钓上了小黑的头顶发冠。
叶蝉衣手上一发力。
咻——
黑暗之中,一团黑带着小尾巴,落入了河中。
发觉掉落河的对象与自己想象有些不一样的叶蝉衣,缓缓回头。
只见背对篝火,整张正脸浸在黑暗中的瘦长紫色茄子,脸色黧黑且往下滴着一坨坨湿哒哒的粪土,头顶还冒出密密麻麻的小血珠。
瘦茄子一双眼死气沉沉盯着她,怨气十分厚重。
像是能顶破天——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经痛,码字比较慢,晚了晚了……】
第108章开打
尴尬的感觉又来了。
叶蝉衣感觉自己原地能扣出一栋豪华大庄园来。
说好的钩谁谁上钓呢?
难道是她心里念叨的号令不清晰,只说了小黑,没有明确是小黑整个人?
“呵呵……”她试图缓和一下现在古怪的气氛,“这位兄台,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戴假发了?你这假发质量……有点一般啊。我赔你一顶新的?”
小黑没说话。
其他人也呆看着,一时嘴巴微开,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叶蝉衣总觉得她的话说出口以后,气氛更加凝滞了。
她都怕小黑同学一个想不开,现在就开始动手。
这种时候,天公子动了。
他在小黑捏紧的拳头挥舞起来之前,走过来道:“篝火大会开始了,诸位快请入座吧。”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伸手撞了小黑一下。
小黑猛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差点儿因为愤怒而坏了公子的大事儿。
他背后沁出一身冷汗,若无其事扯了一块布,假装刚才飞出去的果真是自己的假发一样,把头给包了起来。
叶蝉衣都佩服他的忍耐。
小黑同学一看就比小白同学要能干大事!
叶蝉衣也将鱼竿一收,对其他人放了句“稍晚我得给他赔顶假发才行”将事情混过去。
也不知这恐怖箱是不是出于对主人的偏爱,没有任何人反驳她这句离谱的话,采花姑娘都开开心心挽着她的胳膊,说要带着她一起跳舞。
边城的篝火大会,主打就是一个热闹。
采花姑娘直接拉着叶蝉衣,加入了围着中间那堆大篝火跳舞的行列。
叶蝉衣初时还有些手脚不协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伸出哪只脚踢出去,后来就干脆不想了,跟着转圈圈就好。
花满楼他们就在外围坐着,看着、听着。
边城特有的羌笛胡笳幽幽响起,自带凄切,可他们这些人手拉着手,转圈跳舞时,脸上的欢乐却是真切的。
好奇怪。
“姐姐,你开心吗?”采花姑娘摇晃着脑袋,晶莹的眼睛倒映着火光。
叶蝉衣随着胡笳上升的曲调,高喊道:“开心!”
她这句话倒是没作假。
月悬高空,通天的火光驱走中秋的微凉,融融火光倒映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大大的笑容,仿佛今日就是最美好的时节,最快活的时候。
人是很容易受氛围感染的,她也不例外。
润土在附近的小火堆旁边处理鱼,见状心里也痒痒的,他干脆将手中的鱼交给自己老爹,把手往衣服上一擦,走过去拉起花满楼他们三个,也要加入火堆歌舞团里。
小少年很有眼色,先从叶蝉衣这边断开,将花满楼塞到她旁边去,再安置楚留香和陆小凤,最后自己再跑到另一边,如愿以偿拉着采花姑娘的手。
花满楼三人长那么大,还没跳过舞。
这一下子加入进来,就有点手足无措,只能跟着圈圈跑起来。
润土这小少年,说话够直接的:“没想到大侠也有不会的事情。”
大侠们苦笑:“除了跳舞,我们还不会生孩子。”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逗了少年的笑筋,哈哈乐个不停,满是快活的气息。
“姐姐,我教你们跳!”采花姑娘要厚道一些,“左脚踢右,右脚踢左……”
乱了一会儿,几个习武之人总算是找到了规律。
花满楼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火光映照在脸上的温度,也能听到四周传来的欢快呼喊。
还有……
身边人肆意大笑,随着他的手举起来,滑下来,那颗心仿佛也被放了出去,自由翱翔一样,好不畅快。
温雅君子从未试过这样肆意,但感觉并不算坏。
一直绕圈蹦蹦跳跳,是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
若有跳累的人,只需要将自己两边的人的手牵在一起,自己往后一退就行。
叶蝉衣跳得不累,但她余光里看到天公子准备起身的动作,觉得有些不妙,就拉着花满楼退了。
被抛下的楚留香和陆小凤:“?”
叶蝉衣假装没注意对方的行动,只是饿了:“花花,我想吃羊腿。”
花满楼温声应下,给她切了块滋滋冒着油的羊腿肉。
她接过,余光里扫到小黑和小公子也退了。
“他们是开始搞事情了?”叶蝉衣小声对花满楼说道。
此刻。
众人正是醉心歌舞与吃喝补充体力,轮换畅跳的时候。
叶蝉衣看了一眼,场地中间一堆大火,四周还有小堆的火,烤着牛羊鱼鸭。
她觉得这要是被心怀不轨的人设计一下,外面的火圈连起来,直接就能把里面的人给困死。
她今晚大概是乌鸦嘴附身。
刚腹诽完,烤羊肉都没尝上几口,外面的火圈就连了起来。
轰——
火圈冒着比外面篝火还要猛烈的火焰,将他们团在里面。
变故横生。
叶蝉衣坐在石头上,撕了两片羊肉丢进嘴里。
——又是冷冻肉,不好吃。
她隔着火光,盯着天公子他们三人脸上阴狠的笑,也看到了从四面涌来的天公子手下。
那些人手上拿着弓箭,对准篝火里面。
热闹一散而空。
转圈的人停下来,羌笛胡笳和吟诵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快活的高声呼喊没了,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候,偶尔的噼啪声。
一个老人家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哥舒公子,你这是买卖不成,想要杀人灭口?”
天公子脸上挂着微笑,说话依旧像是朗诵诗歌一样,带着一种刻意的优美。
“老丈说笑了,鄙人怎么会是想要杀人灭口。”他眼角露出一丝得意,“不过是今夜不幸,偶遇流匪,诸君……大多亡命此地,但还是有小部分人,在我三人的拼命援救之下,得以幸存。甚至为了救你们,我还牺牲了两位朋友。为了感谢我等,老丈最终同意了我先前所言,广开商路,将无根镇作为我宗沟通东西两方的生意贸易所在。”
叶蝉衣四人:“……”
好生龌龊的手段。
啧。
老人家气得脸色通红,不停敲着拐杖:“无耻!你这是要逼迫我们同意你的条件?”
“老丈想多了。”天公子眼睛里面,流露出惊人的冷漠,“你们放心去就是,会有人替代你们成为活下来的人。”
叶蝉衣眉头一挑。
这意思,是说这里的人全杀了?他找人乔装打扮,装成小镇有决策权的人,彻底吞噬无根镇?
她倒是明白,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离开这里了。
天公子举起手,往下一挥,声音沉沉:“杀。”
“慢!”叶蝉衣大喊一声,在篝火中与天公子对视,“我们这些过路人,阁下也要一并杀掉吗?”
天公子笑了:“谁叫你们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就活该被杀?”叶蝉衣惊讶看着他。
天公子不欲与她废话,浪费时间:“放箭!”
叶蝉衣叹了一声。
四人组迈步向前弯腰,伸手在地上一拍。
唰——
一张大网升起来。
叮——
箭簇不受控制一般,直直贴上那张大网。
大网坠落,叶蝉衣等人已经握着火把,跃出火堆,对上了他们。
逮的,不过是对方再次上箭的功夫。
篝火堆里,本来寻常的一众人,都如同采花姑娘一样,嘴巴裂开,露出里面细细密密的森森锯齿。
他们嘶吼着,朝天公子手下扑过去。
天公子凝注着扑过来的叶蝉衣等人,两只手掌将内力凝聚起来,朝他们直直打过去。
没有丝毫花架子,完全靠着雄厚的内力硬抗这出其不意的一招。
对方内力浑厚,不是他们年轻人可以抵抗的,叶蝉衣四个没有硬拼,一扭身往旁边退去。
砰——
被打中的火堆瞬间四散,火光四处逃逸,将天公子一张阴沉的脸模糊。
天公子似乎也并没有指望一招就把他们制服,而是快速穿入他们四人之间,将他们分开两边。小公子和小黑使者则对上楚留香和陆小凤。
对上天公子的,便是叶蝉衣和花满楼两人。
“年轻人还算聪明。”天公子双手成爪,朝他们抓过来。
叶蝉衣和花满楼眼神一变,往后退去。
天公子紧追不舍,双爪交叉往前挠,手过处,尚有残影与寒光在闪。
他们俩丝毫不敢大意,左右手交叉阻挡,严防爪子挠到自己身上。叶蝉衣好几次都看着那指甲尖就悬在自己眼前,脸上还有刺人的风刮过。
不过眨眼之间,他们就对拆了二三十招,也从篝火旁边一路打到河岸边上。
叶蝉衣点脚在石,借力翻身躲到花满楼背后,花满楼施展流云飞袖,旋转着衣摆,甩出一朵盛开的花来,引走天公子鹰爪的力道。
她则旋身抽出腰中细剑,从另一侧突袭,削向天公子胳膊。
天公子脸色一变,似乎没想到两个年轻人内力不敌,倒是默契难比。
他迈步回爪,撤身往后退去。
叶蝉衣跨步下削,削了个空气,立马便转步朝天公子的方向刺去。花满楼踏着脚下石块,借力凌空翻身,跃到天公子背后,逼迫对方直面叶蝉衣剑招。
天公子冷笑一声:“区区黄口小儿,也妄想制服我?”
他屈膝折腰,往后一躲。
剑芒瞬间对上花满楼。
叶蝉衣扭身转势,挥剑往下。
月华于剑尖盛开。
天公子侧翻躲开剑华,抬脚踢向花满楼。
花满楼格臂阻挡,被腿上内力逼得后撤两步。叶蝉衣收剑踏转,翻身落到花满楼旁边,将细剑交给君子。
天公子撑手翻身,与二人对面立着。
一时之间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脸色越发阴沉。
四周嘶吼与惨叫成片,刀剑交击声亦不绝于耳。
薄雾渐起,月华倾泄流入河面,河水陡然湍急起来,嘶叫声阵阵,吞吐银辉,波光折返,侵染薄雾。一时间,月光与河水与薄雾,纠缠缭绕,如坠梦境。
叶蝉衣从袖中滑出新剑,新剑照月晖。
薄雾喷发,天地莹莹一片白。
铮——
两剑轻撞一起,发出琴声一般清越之音。
刚缠手往上,反手扭住小黑胳膊,将人扣押跪地的陆小凤,被白光一闪,抬眼望去,脱口而出:
“情意绵绵剑?”
第109章人偶尔也要虚伪一点点嘛
陆小凤这句话,直接让叶蝉衣眉宇之间营造出来的肃杀之气退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天公子这个人实在狡猾,她怕自己一转头就遇到偷袭,叶蝉衣实在很想回头给陆小凤翻一个白眼。
哪怕这样,天公子却也逮着了那么一瞬的机会。他趁着这个机会,不讲武德,直接扑身上来,对上叶蝉衣和花满楼。
“我呔!你是缺德他哥,缺大德吗?”叶蝉衣侧身退避,怒骂道:“搞偷袭,不要脸。”
天公子现在的记忆,还没遭遇过木偶人吊打,不比之后的心态稳定,闻言黑了一张脸,咬牙切齿道:“黄毛丫头,小心我将你的皮扒了!”
花满楼蹙眉,伸手揽住叶蝉衣的腰,继续往后退去。
天公子穷追不舍,犹如狗皮膏药,非要沾到他们身上不可。
“哟,现在的老人家可真是不要脸。”叶蝉衣本着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输了阵仗的心思,开始嘴炮,“大晚上追着年轻人不放是个什么意思?”
若是现在有网络,她非要写一篇《惊!五旬老汉深夜紧追两位貌美年轻人,到底所为何事?!》,糊他一脸不可。
天公子不听她胡扯,一招“双爪分尸”,想要抓到两人肩头。
叶蝉衣和花满楼横剑拦住攻势。
叮——
剑锋和指甲碰撞,竟然撞出了发白的火星沫子。
他们折腰侧转,抬脚踹向天公子。
天公子抓了个空,握爪成拳,将内力灌输在手臂上,挡住了两人这一脚。
手臂碰撞到一处,猛然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
铮——
原来他早已练成铁布衫,根本就不害怕这种普通刀剑的攻击。
两人只觉得自己是踢了一块大石头。
等到二人歇力后撤,天公子又张开五指,变拳为爪,伸手抓住了两人的小腿。
“哼。”天公子嗤笑一声,冷眼看着他们的头颅,甩手就要把他们撞到旁边的大树上。
两人赶紧抱头向前弯腰,与大树擦头而过。
天公子此时信手一甩,将两人甩去山石那边。
花满楼扭身一转,踏脚飞起,一招“轻云采月”,往上掠去,再缓缓落下,接住紧随其后被抛过来的叶蝉衣。
气还没喘顺,那天公子又紧追而来。
“嚯!”两人赶紧撤。
砰——
挨了一掌的山石,碎屑乱飞。
叶蝉衣拍着胸脯,侥幸道:“还好,还好,小命保住了。”
天公子站在烟尘弥漫的山石上,倒是对不知底细的两人,生出了那么一点儿拉拢的心思。
若是将这样的人收进他天宗,岂不妙哉?
“小丫头。”天公子双眼泛上些许兴味,“你若是跟了我,我就饶过你和这小后生一条命,如何?”
离开石堆的叶蝉衣,双手展开落地,前跑两步后,借着蹬地的动作,纵身上到一棵老树上,与花满楼立于粗壮枝丫两边。
刚站稳,就听到天公子这句话。
叶蝉衣叉腰就骂:“老不死的臭男人,你今年几岁了?还好意思说什么跟不跟的话?我们花花腰细腿长有耐力,我跟你干嘛?图你人老死得快?”
把小公子和小黑使者捆了,绑到树上的陆小凤和楚留香:“……”
要不要这么老实。
人偶尔也要虚伪一点点嘛。
这多招人恨。
天公子额角青筋一蹦一蹦,缩成爪子的手一直抖,抖着抖着就被愤怒覆盖,握成了拳。
他今日要是不杀了这两个人,他就枉为人!
“臭丫头受死!”他怒喝一声,飞身追上去。
叶蝉衣见状,赶紧转身就跑。
——往河边跑。
陆小凤和楚留香疾跑两步,看着他们的方向,脸上都有些忧心。
“这行不行?”陆小凤叉着腰,眉头紧缩,蹙成起伏峰峦,“是不是话说得重了点儿?把人气太狠了?”
楚留香双眼眨也不眨盯着:“要是不激怒对方,根本引不过去。你没看那位阁下,刚才一直逼花兄他们远离河边。”
陆小凤咬着牙,懊恼道:“衣衣姑娘方才不应该为了一时之气,提前将秃头兄揪下水的。现在好了,秃头兄没下水,陷阱所在之处,也被发现了。”
小黑·秃头兄·使者:“?”
礼貌吗?
小公子安静听着他们的话,手臂间的匕首,悄悄滑落下来。
“也不算可惜。”楚留香笑道,“我们在水下还有其他陷阱,对方也不清楚,说不准还会因为自己预先知道而轻敌,岂不更好?”
陆小凤闻言,双眼都亮了:“楚兄说得极是!那我们就不去添乱了,先把其他小喽啰解决了再说。”
他们对视一眼,朝那些被镇民追着屁股后头咬的人去。
叶蝉衣这边。
砰——砰——砰!
天公子一掌接着一掌,将河水打出一个个小漩涡。
水花四溅,阻碍视线。
三个人都淋了一身湿透,从河的这边横渡到河的那边去。
天公子憋着一口气,手下动作不停,逼得叶蝉衣和花满楼一时之间只有抵抗之力而毫无还手之力。
一不留神,武功稍微次一些的叶蝉衣,肩膀就中了一掌。
咔——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衣衣!”花满楼旋身侧翻,躲过了天公子的一爪,“你去安全的地方,换楚兄和陆兄过来。”
叶蝉衣落到地上,滚了两圈。
她就着翻滚的力度,拍掌翻身,凌空旋转一圈半,半跪稳住身形。
“好!”她干脆应道,站起来就往回跑。
天公子:“?”
现在的小情侣这么听劝,不再要生要死都陪一块了吗?
他眉头一皱,果断放弃花满楼,朝叶蝉衣追去。
不知为何,他不过被针对了几句话而已,但是再看这小丫头,就觉得哪里都可恨,非要先弄死她不可,其他人都得排后头。
刚施展出“脚底抹油”,溜到河边准备过对岸的叶蝉衣,感觉到身后追来的风,赶紧提气点水,横渡河面。
“想跑?”天公子冷笑一声,一个“鹰鹞翻身”,直接将叶蝉衣的去路给封住了。
叶蝉衣眼见人已经到了前面拦截她,不得不折身返回,落到河面凸出来的石头上站定。
“我偷你家狗了?”她一脸不理解看着天公子,“干嘛一直追着我不放?”
天公子瞳孔微缩:“黄口小丫头,刚才污蔑我的事情,就这样忘记了?”
叶蝉衣一脸无辜看着他:“这可不怪我,还不是你老人家自己说的话,令人想歪了……”
天公子额角青筋又开始活跃跳动。
老人家?
他面如冠玉,英俊潇洒,除了眼角有些细碎纹路,谁第一眼见了不以为他正值青春年少?!
某人反倒像是嫌弃不够气人一样,又补了一句。
“人要认老,老而不死是王八,也没哪里好,对不对?”
天公子怒拍河水,伸手一扫,拢在掌心,朝叶蝉衣丢掷去。
飞来的水珠,不知道灌注了多少内力,她哪里敢硬碰硬,只得沉气下水,躲过这一趟。
“入水就想躲过去?”天公子眯眼冷凝,“休想!”
他闭气下潜,朝着叶蝉衣游去。
水底幽暗,唯有月华洒落的一圈微弱光芒。
天公子入了水以后,完全看不清楚叶蝉衣的踪影。
不过他记得,叶蝉衣今晚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裳,颜色还算亮眼。他四下扫视,捕抓到了往河底潜去的一道影子。
是她!
天公子马上追了过去。
他并不清楚的是,在他跟过去以后,一身水绿衣衫的叶蝉衣,跟着掉头,尾随他而去。
鹅黄衣裳潜水极快,很快就没入到一片水草里面。
天公子犹豫了一下,搅动水流拍出一掌。
咕隆——
剧烈波动的水,将水草割裂了一大片,随着水波卷成一团,慢慢往上浮去。
他这才放心靠近水草里面,伸手拨开水草。
然后。
他就看见了一件衣裳。
——一件鹅黄色的衣裳。
他猛然回头,却见鹅黄衣裳的主人,就在不远处朝他露出个得意的笑脸来。
这丫头在耍他!
天公子怒上心头,双手划动,想要游过去找她算账。结果却发现,水草堆里,水草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在快速生长,还将他双腿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他拍掌打掉脚上水草,刚打断一些,又生出新的,源源不断。
天公子转头看向叶蝉衣,换了攻击对象。
只可惜,他在水中的攻击要打折扣不说,速度也放慢了一倍。
叶蝉衣轻易且从容就躲开了,还朝他扮了个鬼脸。在她旁边,她那瞧着老实的小情郎还一脸紧张把人护着,侧过脸只看那个臭丫头,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你说气人不?
天公子无疑是很气的。
没多久,水草就顺着腿继续往上缠,缠到他腰上、肩膀。
天公子气狠了,又被水草勒得紧,一口气没喘上来,便眼皮子一翻,昏阙过去了。
叶蝉衣一看差不多了,赶紧斩断系统加持商品“缠人的水草”,与花满楼合力把天公子拖到了岸上。
岸边。
陆小凤和楚留香已经将那些个小喽啰搞定,一人一颗树捆好,让镇民举着箭把人看好,要是谁敢乱动,就扎他一个窟窿眼。
他们俩听到出水的动静,赶紧跑过来帮忙,将天公子拖到岸上平放着。
“怎么缠成这样了?”陆小凤扒拉开水草看那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
叶蝉衣摆了摆手,喘着大气说话:“先别废话了,把他绑了再说,不然等他醒过来,我们还是打不过。”
“那也不至于……”陆小凤嘀咕道,“要不是得收拾其他人,我们四个对一个,胜算还是很大的。”
叶蝉衣从草丛里面翻出来一根铁链子:“用这个捆,我怕普通的铁链子拴不住他。”
好一个“拴”。
够传神。
楚留香和陆小凤将人抬起来,放到小公子对面的树上绑好。
就在这时候,变故突生。
天公子蓦然睁开眼睛。
哐啷——
铁链被挣开,楚留香和陆小凤两人的穴道被点住,叶蝉衣和花满楼向前想要救人,后背却也被点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咕噜转动。
天公子将身上的铁链一丢,小公子和小黑使者把绳索从身上拨弄开。
“奇怪吗?”天公子看着他们诧异,不敢置信的眼神,哈哈大笑起来,“要不是假装中了你们的计,你们岂会这么毫无防备,被我们抓住?”
“卑鄙!”
这道愤怒的声音,自然不是叶蝉衣他们发出,而是拄拐杖那位老人家发出。
天公子仰天大笑起来:“老头,他们可都是为了救你们,才被我抓走的,你要是不交出这无根镇的印信,就等着给自己的救命恩人收尸好了。”
拄拐杖的老人家,气得捂着胸口。
天公子指着花满楼道:“除了这小子,其他三个捆了。”
小公子受命,将叶蝉衣他们三个牢牢捆住,并把刀架他们脖子上。
天公子给花满楼解除穴道,推了出去:“小子,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你的女人和朋友都在我手上,要是识趣的话,就劝劝他们,我在客栈等你好消息。”
他说完,直接揪起叶蝉衣,施展轻功就跑了。
小公子和小黑也挟持着陆小凤和楚留香,跟在后头离开。
花满楼听着他们远离的动静,眉头蹙成连绵山峦。
江湖客栈。
叶蝉衣三人被丢到地上。
“诶……不是。”路上风太大,怕张口只能吃风的叶蝉衣,终于逮着机会说话了,“要是你们要找人说服那老人家,怎么不找我?我口才比花花好啊!”
天公子已端坐下来。
由小公子给他捏肩膀,小黑给他倒水。
他垂眸看着叶蝉衣,嗤笑道:“你和那小胡子,一看就是奸诈狡猾之辈,我信不过。”
陆小凤:“?”
诶,不是。
这俩聊就聊,与他何干?
“那小子和你们关系都不浅,又是个温顺的性子,想必不会令我失望。”天公子接过茶,慢慢呷着。
叶蝉衣盘腿,靠在床边,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你倒是会挑好欺负的人来欺负。”
“怎么?”天公子现下心情比较好,还能听人和他闲扯,“我挑错了?”
叶蝉衣正色道:“那当然,其实他是我们这里面心机最深沉的一个人。他智勇无双,他心肠冷硬,可谓草木本无心,他也就只是外表瞧着比较骗人而已。”
陆、楚:“……”
诶,他们上次的录音笔呢?
一定要录下来给花满楼听一听!
饶是天公子,嘴角都被她胡说八道的内容弄得抽了抽:“他知道你会这样诋毁他吗?”
“天不说地不说,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会知道?”叶蝉衣真诚地看着他,“我没骗你。其实我并不是真心跟着他的,是他用我亲生弟弟威胁我,说我要是不从了他,那他就杀了我弟弟!”
说到这里,她还硬是想起刚毕业那一年,被无良老板骗走的百分之二十工资。
顿时,一双眼睛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陆、楚、猫:“……”
好一个无中生“弟”!
天公子冷笑一声。
要不是小黑去烧洗澡水还没回来,这里又没有别的乐子,他都懒得听这女人胡扯。
信口雌黄,满嘴胡言,胡说八道,嘴里压根儿没有一句真话。
叶蝉衣照着无名空间猫猫找来的《攻略那朵白莲花》里面女配角的人物小传来念,她还在其中胡诌了不少具体的事件和细节,讲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两刻后。
小黑来报,说热水已备好,公子可以洗浴了。
天公子“唔”了一声,站起来,对叶蝉衣道:“先停一停,等我回来再继续讲。”
说完,他就转身出门去,令小公子和小黑看好他们仨。
叶蝉衣膛目:“诶……我说的是真的!”
没有人理会她。
过分!
听了那么久的故事,赞赏一句不说就算了,还甩脸。
有种听了开头就让她闭嘴啊!
叶蝉衣转而盯上了小公子,只是可惜天公子就在隔壁,这薄薄的墙壁根本妨碍不了他听这边的动静,小公子就算要搞什么小动作,都不好下手。
她和小黑两人,坚决当一块只会执行任务的木头。
洗浴归来的天公子,又让她继续讲故事。
叶蝉衣:“……”
此人有毛病!
但她还是讲了。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实在好奇。”讲完故事的叶蝉衣,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说你要这破地方干什么?这里鸟不拉屎,蚂蚁都懒得建窝。”
天公子斜乜她:“你懂什么。这里适合做商路,要是将这里掌控了,关外无论东边还是西边,都将会为我所用。”
小公子有些意外地看向天公子。
公子为什么要和对方说这些话?难道他还是没放弃将这个人收进天宗的想法?
她低头暗自揣摩着。
“那你好好商谈合作不行吗?”叶蝉衣嘀咕道,“为什么非要杀人?要是处理不好,难道边塞这边的官府就不会管了?”
天公子哈哈笑道:“官府的规矩,可管不了我们江湖人。”
“不对啊。”叶蝉衣一脸“你休想骗我的样子”,“我明明听你说要对方交出印信,既然是印信,不是什么江湖令牌之类的东西,肯定要经官府审批,又怎么会和官府无关?①”
天公子放下茶杯:“那倘若我不拿印信,这印信还是在原本的人手中,又或者……每年来检查印信的人,是我的人呢?”
叶蝉衣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我去!你们和官府勾结了!”
铮——
长剑出鞘,横在叶蝉衣脖子上。
叶蝉衣往后退去:“何必那么认真,我就是震惊一下下而已。”
天公子饶有兴致盯着她那认怂的样子:“你说,我的秘密都让你们几个给知道了,我应该要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
你这么“刑”,那就送你一副银手镯,带你去一个集体宿舍踩缝纫机好了!
“呵呵……”叶蝉衣干笑道,“我可以当作没听见吗?”
天公子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说呢?”
楚留香就算被绑了,坐到地上,也自带三分风雅。
他笑道:“人固有一死,若是阁下想要我们弃明投暗,那就想多了。”
天公子也不意外,他看向其他两人:“那你们呢?”
叶蝉衣不假思索道:“能活就行!大佬饶命!”
陆小凤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
天公子心里便有数了。
他心道,人心呐,不过如此。
正心里偷乐着,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这么快?
他推窗往外看。
花满楼抬起头“看”向他:“我已经说服了老镇长,并且知道印信在哪里,你放了他们。”
天公子看着被放到轮椅里面推着,垂着头明显是昏迷了的老镇长,以及一脸紧张跟着的寥寥几个镇民,里面甚至还有两个小少年,他就觉得有些好笑。
就楼下这些人,他抬手就能掐死几个。
“走。”天公子道,“带上这三个人,我们下去好好聊聊。”
两行人马,会面于客栈门前空地。
相比除了花满楼之外,全员紧张的对面人马,天公子他们这边手持人质,显得分外游刃有余。
天公子甚至伸手在大堂拿了一张凳子,老神神在在坐下。
“将印信拿来看看。”他双手交叉,横在腹前,坐姿端的像是一位王爷一样。
花满楼将盒子拿出来,却没有交过去:“先放一个人。”
天公子看着他在黑暗中眨也不眨的眼睛,笑道:“放了那个蓝衣服的。”
小黑松开横在楚留香脖子上的刀,一把推了过去。
天公子漫不经心瞥了楚留香一眼,却变了脸色。
“小心!”
他说这句话时。
小黑还没转身,小公子手中的剑,还在陆小凤脖子上。
他说完这句话后。
叶蝉衣对着小黑的屁股,往前一踹。
陆小凤往左侧旋身,两根手指扣住了小公子细瘦的脖子。
形势,再次发生转换。
第110章是谁的怀抱勒那么紧
咻——哐——
地面冒出来一根根黑色铁柱,将天公子围拢。
天公子脸色一变,展手往上飞去。
哐!
凌空飞下来两个人,踩着一块大铁板,将黑色铁柱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封住。
铁板与牢笼严丝密缝,一扣上便直接锁死。
天公子:“!”
楚留香将手中抓着的绳子一放,伸手把肩上的绳子一扒拉,人就自由了。
他和花满楼并肩,掏出折扇,同时“唰”一下展开,面朝咬牙切齿的天公子,笑得春暖花开。
叶蝉衣已将小黑手中的刀抢过来,架到对方脖子上,陆小凤拉扯着小公子,站到了天公子对面。
“奇怪吧?”叶蝉衣朝天公子露出个笑容来,用同样的话还回去,“要不是假装中了你们的计,你们又岂会这么毫无防备,被我们抓住?”
天公子:“……”
他眯了眯眼,冷视四人:“你们要是抓住之前的机会,心有防备之下,完全可以将我们抓住,何必多此一举?”
“那阁下就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叶蝉衣道,“虽说你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将你抓住,但是你们那时可是时时刻刻谨记着、提防着我们的状态,要是我们不按你们计划中的反应来办,岂不是要争个鱼死网破?”
天公子冷笑:“你倒是好算计,”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叶蝉衣脸上谦虚道。
天公子:“……”
没有夸你的意思!
心里有点数行不行!
“哦,对了。”叶蝉衣朝天公子露出一个核善友好的笑容,“送你一份大礼。”
她走到客栈对面的墙壁处,按了一下。
哐——咯吱——
囚笼外面又起了一个四面囚笼,只是缺一个顶。
“材料不足,你等一下。”她有些抱歉地朝天公子笑了笑,“东西应该快要到了。”
正说着。
追命那稍显活泼的声音就响起了:“来了来了……”
嘿嚯,嘿嚯。
十来个捕快扛着重得要命的铁板,往这边搬。
叶蝉衣着人先找了几块木板斜斜垫着,将铁板推上去,再利用简陋的滑轮装备,在高处卷着那根牢牢绑在木板接近地面一端的绳子。
折腾了两刻,铁板终于将大囚笼牢牢盖住。
看麻了的天公子、小公子和小黑:“……”
敌人就在他们面前,现场建造囚住他们的牢笼你敢信?
这些个事情,不用提前的嘛?
事实上,这还真是没有办法提前准备。
叶蝉衣的系统商城里面,并不存在铁矿这种商品,她建造囚笼机关的材料,那还是让鼠鼠君递信给冷血后,人家通过大殿门前那条可以通往外面的道,递给她的呢。
不然她天天在大殿门前溜达个什么劲儿?
不过对于天公子这种自负到把通道放在最显眼处的行为,他们只能说一句:多谢,有心了。
这些,就不必和天公子多说了。
囚牢准备好,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镇民,也开始显身。
无情不再装那位老人家,将白发一丢,挺直腰背坐在自己的轮椅上。
站到铁板上压着的铁手和冷血,也翻身下来,退出大囚牢。
哐啷。
等无关人员出来以后,叶蝉衣将囚牢大门锁住,将小囚笼打开。
天公子看着那百十来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冷笑道:“你们这是想要借刀杀人?”
借他的手,将这些人全部杀了,再霸占这个镇子?
叶蝉衣听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心脏吗?”
心脏,形容词,非名词是也。
天公子嗤之以鼻,只觉得她假仁假义。
叶蝉衣也懒得跟他解释,反正这个人晚点儿就知道了。
冷血和铁手进旁边店家搬了一张桌子,又将笔墨纸砚摆上,追命推着无情坐到桌子前。
捕快将小公子和小黑压到桌前不远处跪着。
两人不肯跪,被打着膝盖弯强行跪下。
锋锐的眼神刺向两个压人的捕快。
捕快见多了这种仇恨的眼神,压根儿不在意。
无情抬笔书写刚才所听到的罪状,叶蝉衣在旁边抱臂看着,偶尔补充两句。
罪状写完,无情读了一遍,问两人:“可认罪?”
“你放屁!”小公子倨傲抬头,不愿意理他。
她绝不会背叛师父!
无情也不恼怒,只是放下手中的罪状,双手重新放到扶手上:“那就等你想通了再说。”
相信也用不着很久。
囚牢里,天公子并不想如他们的愿,端坐在凳子上没有动手。
反观镇民们,已经露出了锯齿,对着他蠢蠢欲动。
叶蝉衣抬眼看天色。
天幕从幽蓝,转向黧黑,一抹红光从云层后透出来。
血月上悬,天地一片血色。
这时。
吼——
镇民们的脸上爬上青紫,那一双双与寻常无异的眼睛,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一下子胀大。他们的皮肤也泛出青灰的颜色,腐烂中爬出蛆,一双手长出泛着铁青色的利爪。
四大名捕与众捕头:“!”
信上是说了会有些可怕,让他们稳住不要怕,但也没说有这么可怕啊!
叶蝉衣安慰道:“莫慌,闭眼深呼吸。”
还真有憨憨照办,结果吸了一口浓重的腐臭味,扶着墙角猛吐。
叶蝉衣:“……”
忘了提醒,要捂住帕子深呼吸。
四位名捕的脸色变了又变,连狼群中长大的冷血,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异样。
——衣衣姑娘是个比他还要狼的狼人。
但好歹不算太失态。
相比之下,失去了木偶人事件记忆的天公子,此刻被一群锯齿腐尸围困,血都凉了几分。
小公子更是瞪圆了眼睛,满是惊慌,失态喊道:“师父!”
一贯的“公子”称呼,都丢到了天边。
陆小凤弯腰,凑近已经僵成了木头人的小黑旁边,坏心眼地用缥缈的语气说道:“阁下要不要招了?若是不招,我们就只好将你丢进去喂他们了。”
小黑无法抑制住颤抖,哆嗦着喊道:“招!我招!”
小公子红着眼睛含着泪,猛然回头,咬牙切齿道:“小黑!”
“小公子,你别怨我……”小黑哆嗦成秋风中的小树苗,“我宁愿一刀来个痛快,也不想被鬼啃食,全尸都得不到,来世也不得安宁!”
说到“全尸都得不到,来世也不得安宁”时,小公子自己都忍不住发抖。
“唔……”一生要强的天公子,被不知谁的锯齿咬了一口,活生生撕下来一块肉,发出一声闷哼。
小公子转头去看,心疼得要死:“师父……”
“要不要招?”叶蝉衣问她,“你若是招了,我们就放你进去,给你一个救他的机会,如何?”
此话一出,铁手欲言又止。
无情伸手拦了,没让他说出口。
可是……
铁手在心里犯嘀咕,这句话真的不会显得他们才是叶姑娘嘴里经常念叨要干掉的什么邪恶大反派么……
小公子睁着一双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的眼,问叶蝉衣:“当真?”
叶蝉衣眼也不眨:“当真。”
反正也不会真的死,她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小公子闭眼,吐出来一口气,再睁眼时,就像决定了什么一样:“我招。”
叶蝉衣看她在纸上签名画押后,就启动机关让她进去。
小公子一进囚牢,完全不管那些朝她扑上去的腐尸,全心都是挂着七八个腐尸,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看不出死活的天公子。
她冲过去,扯开腐尸,用自己的身体将天公子的“尸体”盖住,还在那不甘心怒凸双眼,血肉模糊的脸上亲了一口。
追命看得又是惊惧,又是感叹:“没想到天公子这样的人,也有真爱……”
“你喜欢这样的真爱?”叶蝉衣眼神古怪看着他,“没想到追命捕头口味如此……独特。”
追命:“……”
不,只是一时感叹而已。
他口味挺清淡的,喜欢邻家妹妹那种姑娘。
“好了。”叶蝉衣转动机关,“还有这位小黑阁下和那些小喽啰,一起丢进去吧。”
小黑乍然跳起:“你说过招了就放过我的!”
叶蝉衣惊讶:“你记错了吧?我可没说过这句话,你找给你保证的人救你去。”
开玩笑。
陆小凤说的话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给无情递了个眼神,无情便让冷血去把人抓住,塞进去。
冷血面无表情,像是拧着一只不停扑闪翅膀和脚丫子的小鸡仔一样,拧着小黑丢进了囚牢里。
所有人都塞进去之后,叶蝉衣再把机关重新关上。
哐啷——
像是砸在人心头一样重。
场面有些血腥,大家都转过脸,不太想看。
花满楼看不见血腥,只能闻到血腥和腐臭的味道,但耳朵里听着的,只有天公子微弱的呼吸,以及那些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自顾自喊叫的声音。
在他听来,其实场面不可怕,反倒是有些好笑。
要不是温雅君子比较能共情他人,怕是完全体会不到他们复杂的心情。
他伸手拍了拍叶蝉衣的肩膀,生怕对方心里生出什么不好的阴影。
叶蝉衣抿着唇,反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我没事,只不过冤有头债有主罢了。”
何况这债主还是假的,便宜他们了。
一刻钟过去,所有声音都停止了,他们才回过头来看。
抬眼望去,还以为自己到了哪个战场去做收拾打扫工作。
碎尸万段在此刻,不再是一个虚无的形容词。
叶蝉衣掏出软筋散,往囚笼里面吹去,又等一刻钟过去,才让冷血进去找到天公子,在花满楼的指引下,废掉了天公子和小公子等人的筋脉。
尘埃落定。
叶蝉衣吐出来一口气。
“统统,还有多久恐怖箱会结束?”
小猫咪伸了个懒腰:“不多,十秒。”
续了好几次恐怖箱,她的数据都快盯得和时间混在一起了。
十秒。
腐尸散去,血腥散去,一切虚幻尽皆散去。
大殿重新显现出来,两边燃烧的火盆已冷却,唯有无情带来的捕快手上,火光融融。
天公子的记忆,瞬间回笼。
木偶人事件、无根镇事件……
这一瞬间,所有的事情融合在一起,变得明朗起来。
为什么叶蝉衣非要拐一个大弯,不直接将他抓了?那是她心里清楚,等无根镇的恐怖箱结束之后,天公子就知道自己从前、现在的事情,不会有任何证据能控在别人手上。
那么他肯定死咬牙关,不会说出自己曾经对无根镇做过的一切。
手下人亦然。
为此,对方直接让无情等人进来玩偶世界,留在这里,利用心理压力直接逼得小公子和小黑两人招供。也不对,说不定还有那一群手下的供词。
届时,他说与不说,也没有区别了。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天公子胸膛起伏不定,目眦尽裂。
他无力蹬着自己被废掉的手脚,嘶吼道:“叶蝉衣!我要杀了你!”
叶蝉衣本人掏了掏被震到嗡嗡的耳廓,不太在意。
她问无情:“这些人怎么处理?”
“押解凉州卫,拔出那边的人,再一道处理。”无情回道。
凉州卫距离玩偶山庄有些距离,叶蝉衣掐指一算,他们还得耗费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回江南。
不过也好,姬冰雁和黑珍珠都靠近那边,可以顺便去看一下老朋友!
想到这事儿,叶蝉衣将机关拆掉的时候都积极了几分。
大殿门前那一片小园景,其实就是玩偶世界通往外面的通道。
将机关拆掉之后,头顶上的黑布掉下来,露出了山岩凹凸不平的模样来,没了鬼打门一样的奇门遁甲之术支撑,玩偶世界也只不过是两座山庄大小的地儿。
他们从通道往外走,站在山脚回看,才发现原来他们就在玩偶山庄底下的山腹。
抄了天宗和玩偶山庄,国库又充盈了几分。
只是有一件怪事。
——那个叫桃枝的姑娘不在被收押的人里面。
叶蝉衣怕生出什么意外来,印了份画像,让无情多注意。
无情收下画像,将赏金交给叶蝉衣,得了对方一个以后不加价的保证。
无情:“!!”
叶姑娘是不是快要和花七公子成亲了,才有这种堪称奇迹的好事儿降临。
亲手创造了奇迹的叶姑娘什么也没有透露,只是嫌弃他们押解囚车太慢,先行一步到了兰州找姬冰雁玩了三天,结果惨被加班,足足看了两天半账本,还有半天是从商城放货出来。
她哭唧唧喊着以后再也不来找姬冰雁玩儿了!
尔后。
被一脸淡定的姬冰雁用一万两收买了,乐呵呵表示以后他们还是好兄弟,加班不是问题!
花、陆、楚:“……”
三人无奈摇头轻笑。
看完姬冰雁,他们又马不停蹄去找了黑珍珠。
黑珍珠已统一了沙漠各小国,真正成了一个女王。
能够见到叶蝉衣,她开心得不行,把人留在自己寝宫三天三夜,另外三个大男人则另行安排。
两个女孩子连吃饭的时候都黏糊糊地贴贴,简直恨不得变成一个人。
告别时,黑珍珠更是表示:“如果花满楼对你不好,你就来沙漠找我。”
花满楼温和,但是坚定把人拉到自己旁边来:“多谢黑珍珠姑娘提醒,不过花某不会让那一天到来。告辞了。”
他们马不停蹄,赶往凉州卫,恰好赶上判决现场。
天公子等人被判了枭首,砍下来的脑袋就挂在闹市中心的木柱上面。
一连串脑袋像是气球一样被提溜上去。
捕快刚离开,不知哪里来了一群鹰隼,直接扑上去啄食,
黑压压一片的影子,将一串脑袋都覆盖了。
等鹰隼离去,就只能看见有些发黄的坑坑洼洼的头骨,再不见一丝血肉。
叶蝉衣用手搭了个凉棚,放眼追逐那些鹰隼的影子。
“是他们回来报仇了吧?”
——债主,终究还是回来讨债了。
挺好的。
凉州卫在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是伤心地。
叶蝉衣去无根镇转了一圈,看了几眼它如今的繁华,就离开了。
四人快马加鞭,赶在小暑结束之前回了江南。
出门还是春日雨绵绵,再归来已经是夏日惊雷雨成线。
叶蝉衣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水珠,推开百花楼的门。
然后。
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勒进了怀里。
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