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熟悉的社死时刻
来人轻功卓绝,气息藏得妥善。
要不是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花满楼都发现不了。
三人瞬间警惕起来,陆小凤、楚留香同时出手朝那人打去,花满楼则是伸手要揽住叶蝉衣的腰,将人护过来。
来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里暗道正好。
他揽着叶蝉衣的两只手,根本没有挪开,直接将人抱起来,带着一起往左侧翻转,踢向楚留香和陆小凤攻过来的手,还顺便躲开了花满楼伸过来的手。
三人从三个方向往前,都捞了一个空。
对方带着叶蝉衣往后一撤,坐到大堂的桌子上。
最气人的是,那人还埋头在叶蝉衣的脖子上,不知在干嘛。
叶蝉衣瞪着眼睛,没有动弹,也不知是不是被点穴了。
但这一个动作,可谓是点燃了三人怒火。
花满楼蹙眉,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陆小凤和楚留香都眉头紧锁,伸手再度攻过去。
衣衣姑娘不仅是他们好兄弟的意中人,也是他们兴趣相投的好朋友,他们不允许对方这样对待好朋友!
——哪怕只是这片刻的交手时间,他们就清楚知道,其实他们根本打不过这个神秘人。
面对齐齐攻过来的两个人,神秘人眼神都没分他们一个,只是在对方过来的时候,才开始动作。
他左手撑住桌面,右手还顺着叶蝉衣肩膀的一缕头发,带着几丝亲昵、调戏的味道,目中无人至极。
楚留香和陆小凤的脾气比不上花满楼,但自认也不算差,总算得上有耐心。
可在此人面前,偏偏破功了。
他们打过去的一掌,都比平时多了两分内力。
神秘人却只是一个蝎子后摆,划过一道弧线,就将他们的招式给拆解了。
脚上带着凌厉的风,直接袭向楚留香和陆小凤脸面。
两人折身后撤,躲开罡气一般冷硬的腿风,重新扭身,一朝“缥缈针”,加上同步的“分花拂柳手”,终于迫得那神秘人带着叶蝉衣翻身换了个地儿,抬脚将桌子踹过去顶住。
砰——
桌子被楚留香和陆小凤的“分花拂柳手”贯穿,木屑四散。
两人打算趁着这个视线模糊的机会,一鼓作气将人去路锁住。
就在此时。
花满楼叹了一声,掐着自己的鼻梁,无奈喊了一声:“娘……别闹了。”
娘?
陆小凤和楚留香刹住脚步。
等到木屑掉落下来,柳天问那张气鼓鼓盯着花满楼的脸,就完全露出来了。
对方一身俊秀潇洒的红色男装,头戴白玉抹额,手挽箭袖,脚蹬祥云靴,手上还配了一组垂到膝盖的玉,端的是一个风流俏郎君。
——初初看起来,比他们三个还要风流潇洒的那种。
“臭小子,这么快拆穿我!”她瞪着的眼珠子,似乎都在控诉对方,“就不能让我和阿楚还有小凤凰再多切磋一阵。”
平时要找他们打,一个个都不愿意,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还没过瘾就没了!
好生气!
“柳姐姐不气。”叶蝉衣在线哄人,“你怎么忽然来杭州府了?”
瞧她,都气糊涂了。
柳天问一拍脑袋:“对,我是有事过来找你的哩。”
“找我?”叶蝉衣指着自己,一脸疑惑。
找她逛街还是打反派?
总不会又去南风馆看那些公子跳舞,她们搁旁边吃饭吧?
柳天问拉着她的手,把人往外带:“对!我和老花还有六个小儿,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我带你去看看。”
叶蝉衣:“啊?”
莫名其妙,怎么就送礼物了?
她有点儿慌啊。
无措的眼神,递到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感受到了,且已经开始感觉到头疼。
“娘亲。”温雅君子将事情拉到自己头上来,“要不将东西给我,我来解决就好。”
柳天问白了他一眼:“你解决个……”有些字眼在嘴边险险刹住,“这就是普通的礼物而已,用不着你解决,你给我呆一边去。”
被嫌弃的亲儿子:“……”
那不敢。
他怕他娘吓到衣衣。
花满楼挪到了叶蝉衣另一边。
柳天问:“……”
生什么儿子,还生了七个,个个糟心。
她拉着叶蝉衣的手,一路把人带到百花楼隔壁。
没错,只是隔壁。
“看……”柳天问指着旁边两层高的小楼,“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还算精致吗?”
叶蝉衣“嘶”了一声:“这……是不是贵重了点儿?”
她虽然爱财,但也是有自己原则的!
正常人家,谁送礼物会送一栋楼啊!!
“贵重吗?”柳天问蹙眉想了想,有些不肯定,“不太贵重吧?杭州府的楼不比京城的贵,这也花不了几个钱,你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重新找一栋。我们花家最重要的产业,还是江南地产,你看上哪个府的了?喜欢哪个镇子哪条街的哪栋楼?”
无名空间里,叶蝉衣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自己不争气的嘴角。
不行,忍住。
做人要有原则。
柳天问见叶蝉衣毫无反应,思索了一瞬,一拍手道:“是不是一栋楼太少了?这样,你喜欢哪条街,我直接划到你名下,老花肯定不吱声。”
他敢吱声?!
以后就甭想睡卧房了!
叶蝉衣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吐出来。
她听到了什么?一条街?
一条!
羡慕的眼泪,从嘴角不争气溜了出来。
“娘……”花满楼越听越离谱。
叶蝉衣拉住温雅君子的衣袖,打断道:“这栋小楼……它就不错……”
街什么的,她可不敢要。
对比之下,她忽然都觉得这栋小楼不贵了呢。
起码还礼还能还得起。
楚留香和陆小凤跟在背后,光明正大瞧热闹。
——凤凰的热闹,什么时候都能瞧,花的热闹就不常有了。
“是吧?”柳天问表情有些得意,“我也觉得不错,要是七童这小子敢惹你生气,你一个翻身就能过来,给他吃个闭门羹!”
花满楼:“娘……我不会做那种事情。”
他娘把他当什么了?
叶蝉衣认真思索起来。
譬如她要干点什么,花花不让还点她穴道时,她是不是就可以……
突然就觉得这份礼物还不错了呢!
陆小凤和楚留香忍笑。
憋住,不然就没办法继续看热闹了。
柳天问不惜拆花老爷的场,朝花满楼翻了个大白眼:“你爹一个文弱书生的样子,当初也说不惹我生气,婚后也的确基本事事迁就我,可你看我这些年有少生气吗?”
花满楼:“……”
的确没有少生气……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情趣?
是他还不懂了。
一转脸,对上叶蝉衣后,柳天问对着自家崽翻的白眼不见了,表情又变得亲切随和了:
“这男人啊,再温柔体贴,也有和你意见不同拌嘴的时候,该下手整治就整治,千万不要看他英俊就手下留情。不然呐,会吃亏的哩!”
看样子是经验之谈啊……
叶蝉衣默默记住。
不听他人言,吃亏在眼前。
柳天问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喏,地契收好。”
叶蝉衣双手接过,塞进系统背包。
她感觉自己的自信,随着财富又涨高了一点!
吱呀——
柳天问抬脚踢开小楼的门。
“这箱子里的东西,是老花送给你的礼物。”
叶蝉衣盯着那可以躺个人进去,两个箱子拼起来就能组成豪华棺材的大箱子,有些不敢肯定。
“送我?”什么礼物要装这么个大箱子?
总不至于是等人高的雕像吧?
柳天问点头:“打开看看。”
叶蝉衣伸手开箱,眼神瞄向花满楼。
他们花家,没有送什么奇怪礼物的习惯吧?
花满楼温声道:“打开吧,没事。若是我爹送礼物的话……咳,应该都是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叶蝉衣慢慢打开箱子。
吱——
大箱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小箱子。
疑惑的眼神,穿过花满楼,递给柳天问。
“?”
套娃?
柳天问偷偷翻了个白眼,遥寄他们家老花:“衣衣再打开一次,应当不会再有箱子了。”
叶蝉衣拿起一个长条檀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白玉发钗,钗子上那一朵白莲花,雕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晶莹剔透。
一看就知道……很值钱!
“我就知道,肯定是发饰宝石。”柳天问有些无趣地叹气,“后院里还有六箱,你可以慢慢看。不过我的建议是可以不看,除了老四和老六的以外,其他的和他爹送的都差不多。”
说不准款式还能撞上那种。
六……六箱?
不是六件或者六盒?
她忽然对逢年过节应该送的礼,感到一阵头疼。
嘶……
找个富贵男友也不容易啊,送礼很容易送不起。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拟着要回的礼单了。
“娘亲要对衣衣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了?”花满楼温声问道。
柳天问想了想,点头:“差不多了。”
“那娘亲可否和我单独谈谈?”
“行。”
花满楼垂眸,拍了拍叶蝉衣的手:“我晚些再过来找你。”
“好。”
温雅君子又对楚留香和陆小凤道:“劳烦你们在这里,帮衣衣收拾一下了。”
毕竟这些东西……可有些重。
陆楚二人表示没问题。
回了百花楼,花满楼在一堆木屑里,找了张干净完好的凳子,擦干净递给他娘亲。
“定亲的事情,我已经和衣衣商量好了。”温润君子开门见山。
柳天问腾一下站起来:“衣衣答应了?”
花满楼嘴角笑意直上眉梢,春风一样柔和清朗的笑容根本掩盖不住:“对,她答应我了。”
柳天问锤了自家幺儿胸口一下:“行啊,出个门就求亲顺利了哩?”
“嗯。”温雅君子轻轻点头。
柳天问嗔道:“瞧你这不值钱样子,傻不隆冬的。”
以后要更进一步,岂不是要和他爹一样,脸红耳赤羞得不行不行的。
花满楼:“……”
他不反驳。
“我就知道……”柳天问拉着他的手,“我们家七童也算俊秀好看,性格么,也温文亲和,肯定不会折在手上,孤独终身。”
折?
俊雅君子无奈:“娘……”
“好哩!”柳天问打断他的话,“不说你坏话了。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花满楼如实道:“衣衣想再过两年才成婚,但是我们终日走在一起,还是先将婚事定下来,有个未婚夫妻的名分好一些。”
“瞧你笑得春风荡漾的模样。”柳天问又忍不住逗弄自家幺儿了,“是你自己想要名分,用美人计把人哄得答应了吧?”
她要是衣衣,才不乐意这么快定名分哩。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花满楼默了默:“娘……你可以多想想我的好。”
柳天问捧着花满楼的脸,用真挚的语气道:“我的心肝幺儿哟,你要是把衣衣让给我一段时间,我夸你三日不带重样的如何?”
温雅君子对此表示:“不行。”
天晓得他娘会不会做出丢下他爹,带衣衣远走高飞,出海或者到什么地方消失一年半载才回来的事情。
他爹不疯,他也要疯了。
柳天问气得开始掐他的脸。
可也不舍得掐红,只是意思着拧了两下。
“衣衣的父母既然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什么至亲,那这段时间我就在隔壁住着,充当衣衣娘家人。你去信给你爹,让他找人来走‘三书六礼’,诚意给我做足了。卜算的日子,从今年开始到往后两年……不,三年的吉日,全部算好,给我们衣衣好好挑选。”
要是到时候反悔了,想要早些成亲也好,晚些成亲也罢,随时能改!
花满楼自然没有不可答应的地方。
他修书一封,寄给他爹后,寻了两批人打扫两边屋子。
饭菜也来不及做,只能叫旁边的酒楼做好送过来。
饭后。
雨停了,夏夜天空莹净如玉。
五人坐在露台上喝茶。
花满楼主动开口约叶蝉衣去后花园谈话。
“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聊聊。”
磕糖三人组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聊什么?
是他们仨可以听的内容吗?
叶蝉衣放下手中杯子,站起来:“好啊。”
两人并肩下楼,去到后院。
雨后的石凳有些湿润,花满楼拿布吸干水,再垫了个蒲团给叶蝉衣坐。
“谢谢花花。”她一坐下,就托腮看着对面的人。
擦干净石凳水,提起衣摆坐下的花满楼,感觉到了这股炙热的视线。
他笑着问道:“衣衣也有话想要说?”
叶蝉衣摇头:“没有,我就是看看你。”
平日不是专注搞反派,就是专注搞事业,偶尔有空还得被三个“师父”逮着练武。
其实她能够单独和花花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像这样什么也不干,只盯着对方看的机会也不多。
花满楼闻言一笑,任由她看,自己则温声将与柳天问商议好的事情,对叶蝉衣和盘托出。
“衣衣觉得可行?”
叶蝉衣点头:“可以。”
对方所说、所做的一切,不仅顺着她的意思,还在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地方,全然安排好。
就连思考的角度,都是站在她这边来考虑。
她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
得到了肯定,花满楼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轻松。
衣衣满意就好。
“今日礼物之事……”花满楼顿了一下,问道,“衣衣想要如何处理?可有为难之处?”
叶蝉衣还是摇头:“都没有,我自己处理就好。”
花满楼松了一口气,表情就更轻松了。
“对了。”叶蝉衣起来,拉着花满楼的手往自己房间走,“我也准备了一样礼物,想要送给你们。花花先看?”
温雅君子都被人拉起来了,完全没有说“不”的机会和意愿。
他们两个离开后,花丛里冒出三颗脑袋。
柳天问已压低声音,也忍不住语气里的激动:“我们才来,怎么就走了哩?还是去房间!”
大晚上的,去房间诶!
吱呀——
房门推开,叶蝉衣点亮了蜡烛,让花满楼坐着等她。
礼物就放在梳妆台上,叶蝉衣背对床铺去拿。
她不知道,前几个月那黏在床顶上的字条已经摇摇欲坠。
窗户因许久未归,一直敞开通风,此时房门一开,空气对流。
呼——
纸张飘落下来,往桌上吹去。
花满楼听到声音,伸手抓住纸张。
他张开口,准备和叶蝉衣说这件事情,问问这纸张还要不要。
然而。
食指压住的地方,是横着书写的几个字:攻略花花的三大招。
中指压住的横字是:让他以为你要亲他,却不亲。
温雅君子有一双敏感的手,他并无意窥探个中内容。
但是……
上面内容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是这个。”叶蝉衣将四个盒子放到桌上。
一垂眸,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这是……
“!!”
她扑过去,抢走了花满楼手上的纸,团吧团吧,丢到了床上。
呜,好社死!
她捂着脸,额头撞在花满楼胸膛上。
花花没摸到上面的字吧?
没吧?没吧?
窗外。
三人齐齐吸气:“嘶……”
这么猛?
门窗还开着呢,就开始了?
第112章偷亲我,还想跑?
感觉到叶蝉衣从侧面扑来的那股风,花满楼伸手把人扶住。
她扑过来匆忙,双眼都盯着他手上的纸张,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姿势过于别扭,甚至连膝盖都磕到了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花满楼有些心疼,拉着她的胳膊把人往上提起。
无奈对方并不在意自己现在什么姿势,一抢到那张纸就开始急匆匆吧嗒吧嗒揉成一团,往床上丢去。
温雅君子知道,这张纸让小姑娘感到窘迫了。
纸张丢完以后,人就捂着脸靠在他胸膛上,整个人往下坠滑。
花满楼不敢松手,生怕对方膝盖又“咚”地磕一下,伤到骨头。
他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是那懊恼的气息,却将他团团围住。
温润君子开口打破僵局:“小心些,先坐起来可好?”
“不好……”带着委屈的鼻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往他怀里钻了一点儿。
花满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却不敢真的笑出来,就怕小姑娘的脸皮烧起来,就哄不回来了。
他也稳了稳自己不应该显得太高兴的情绪,伸脚将凳子勾过来,挪到小姑娘腰部位置,让对方能够清晰感觉到。
“坐下吧。”温雅君子补充道,“可以不用看我。”
叶蝉衣哼唧了一声,保持着捂脸的动作,将自己的脑袋从男神胸膛移到肩窝,坐下来继续当个小鹌鹑。
只要她不露脸,这件事情就可以糊弄过去!
呜,不行。
还是觉得好丢脸。
叶蝉衣用自己的脑袋撞了花满楼的肩窝两下。
“你!不许想刚才的事情!”
小姑娘凶巴巴的语气,还有藏不住的委屈和懊恼。
花满楼扶她坐到凳子上,终于可以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对方的后脑勺,安慰道:“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值得你这么懊恼?”
叶蝉衣离开肩窝,隔着手指缝看他:“你……真的没摸到?”
花满楼含笑摇头:“没有。”是撒谎的。
不过,若是能让小姑娘不那么懊恼窘迫,他倒是可以暂时摒弃什么“君子不撒谎”之类的固有刻板形象。
有时候,君子毋固①,方为上上之策。
他自觉行事灵活不顽固,也挺好。
叶蝉衣将食指挪开,露出一只右眼,犹豫看君子:“真的?”
温雅君子点头,肯定道:“是真的。”
叶蝉衣这才把手缓缓放下。
花满楼听着这动静,又忍不住逗她一逗:“那你能告诉我,那纸张上都写了什么吗?”
“不行!”叶蝉衣斩钉截铁道,“不能!不可以!”
三重否定。
看来是极其在意了。
花满楼便闭了嘴,不再提这件事情。
他用另外一件事情,转走心上人注意力:“衣衣不是说,要让我来看礼物吗,不知是什么礼物?”
叶蝉衣用不那么热的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对。”她转身将最上面的一个盒子拿过来,递给花满楼,“你打开看看。”
花满楼接过那平平无奇的普通木盒子,打开盖子。
磕。
盖子发出响亮的卡顿声。
这优越的木料质量,听得偷听的磕糖三人组都觉得牙酸。
花满楼倒是毫无异样,将盒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入手清凉。
“好轻的扇子。”花满楼摸着并不光滑,估摸着也不会折射任何光线的扇骨,“这是什么材质的用料?”
叶蝉衣眼神飘忽:“就……别人不会有的材质。”
这是新型材料,武侠世界可没有。
系统商城论克算,按黄金万两起步卖。
奸商!
猫猫:“……”
“你展开扇子试试看。”她果断转移话题。
花满楼也没有追问,“唰”一下,按照平日的手劲来展开扇子。
扇子刚往下,还没怎么用力甩动,就一下子展开了。
它形制有些独特,扇骨并不如普通扇子的细长,形状也格外独特。
皓辉透过窗台,落在银白的折扇上,就像是木叶落入山林,不见丝毫踪影。
他扇了扇,很凉快。
“这把扇子的扇骨和扇面都是中空的,花花甩一下。”
花满楼侧耳听着扇子里面的动静,并没发现个中有镶嵌什么东西,那只能说明这东西严密,不进空气,并且镶嵌牢固,没有摩擦移位。
这样的工艺,倒是少有。
他试着往窗外甩了甩。
笃笃——
磕糖三人组随着暗器扭头看背后的木柱子。
一排牛毛细小的银针,整整齐齐没入柱子之中。
要不是他们一直盯着看,都看不清楚那细小的暗器,更不会发现柱子上那洞都不显的地方,竟没入了一排牛毛细针。
好东西!
花满楼收回挥出去的手,对着窗外道:“你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唰唰唰。
院子最远处的花丛背后,冒出三颗对他们嬉笑的脑袋。
叶蝉衣:“……”
这三个人仿佛什么神秘狗仔队。
柳天问脸皮够厚,完全不在意自家便宜儿子的埋汰,直接越过花丛,翻过窗户,一脸赞叹看着他手上的折扇。
折扇展开,上面还有水墨晕染写就的一个“花”字。
那“花”字设计精妙,走势如龙蛇,上面却墨笔生花,在横折撇捺之间,末梢可见花朵盛开的姿态。
要不是叶蝉衣还在,她大概要抢着来玩玩。
陆小凤和楚留香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绕过花丛,走到房门前敲门后才进来。
叶蝉衣便干脆将两个对应的盒子交给他们俩。
陆小凤拿了个“风”字,楚留香拿了个“月”字,剩下一个“雪”字,是她自己。
柳天问:“……”
好失落,没有她。
叶蝉衣安慰道:“我不知柳姐姐要来,没有提前准备,要是柳姐姐喜欢,我也给你定制一把。”
柳天问又开心起来:“好啊!不过我要一个‘问’字。”
无论是问风、问花、问雪、问月还是问风花雪月都能配起来,简直完美!
叶蝉衣满口答应,马上让小猫咪在商城下单。
不过折扇并不能马上拿到,她就将自己的扇子给柳天问玩玩。
“刚才打出去的是扇面里面藏着的暗器:牛毛针。”叶蝉衣当起了商品功能解说员,“里面共有八百多枚,一次发十枚,能发八十多次。发完可以……”
差点脱口而出“重新购买商城上针器和牛毛针套装进行补充”。
“重新装上去,循环利用。”险险改口。
陆小凤两根手指细细捏着扇面两边:“里面还藏了这么多针?完全摸不出来……”
这也太精巧了!
“嗐,这不算什么。”叶蝉衣教他们用另一个手势和力度,感受扇骨里面藏着的铁片甩出来的感觉。
柳天问天赋高,花满楼四感强,两个人很快就感觉到了折扇里面的关窍。
陆小凤和楚留香倒是花了点小功夫。
不过比起在系统苦逼练习了好几天的叶蝉衣来说,在座的谁都是天才。
早已习惯的叶蝉衣,毫无波动。
呵,有种比脑力计谋。
嗡——
利刃出鞘,空气都多出两分肃杀。
花满楼伸手摸过利刃凹槽,感叹道:“好兵器。”
楚留香弹指听音,脸上也很是赞叹。
叶蝉衣得意抱着手臂:“这才哪到哪呢,你们把扇子下面的搭扣弄开,将扇子的小骨从扇面抽出来。”
柳天问马上就拆到了桌面上。
她深谙机关一道,一看就知道这些薄刃能组合起来。
将扇骨搭起来以后,再把扇坠上面那个折叠的手柄展开,将扇面和扇子的两边大骨塞进去再按上组合的扇骨,那就是一把轻盈的软剑!
不仅如此,利刃之间也可以重叠并在一起,合成一把小短剑。
若是不喜欢短剑太厚,那就和大骨一起,塞到手柄里面。
“我喜欢这把扇子!”柳天问毫不吝啬自己的激动,搂着叶蝉衣的脖子,吧唧就送了个唇印,“我已经开始期待扇子到来的那天了。”
叶蝉衣看他们喜欢自己送的礼物,心里也高兴。
“你们喜欢就好。”她忽然想到了别的,从袖管里面拿出几副银白色的手套来,交给他们,“戴上这个就不怕划伤手了。”
四人接过,试着用剑刃去划,划不破。
“这是天蚕丝?”花满楼摸着手套细滑的触感,忍不住道。
叶蝉衣:“呃……不清楚,反正能防止划到手。”
商城上面写的是“利器实验手套”,成分全是化学名称。
她很难解释清楚的喔。
陆小凤突发奇想:“要是戴着这个手套,直接伸手岂不是能扭断别人的剑?”
“那就要看是谁的剑了。”楚留香揶揄道,“你试试折西门的剑看看。”
——西门,全名西门吹雪,人送外号剑神是也。
陆小凤当即摸着小胡子,哈哈岔过这个话题。
开玩笑,他还要命。
柳天问满脸惊喜摸着那被她重新拆开又装回去的扇子,对花满楼道:“我觉得你爹送一条街还是太少了,不如多送两条。”
叶蝉衣:“?”
羡慕的眼泪,再次从嘴角流出来。
这就是江南首富的实力吗?
花满楼不想搭理自家亲娘,反正他爹的东西就是他娘的东西,随便挥霍吧,反正他爹赚得起。
“不用。”叶蝉衣道,“我只想卖盲盒,要是两条街都是盲盒店,那多奇怪啊。”
柳天问想了想:“那也是。”
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得了这么一把堪当武器的折扇,一众人远途归来,都不寻思着休息,还要在院子里面比划比划。
院子发挥空间不够大,还施展轻功去了郊外平地上,霍霍那些还沾着水珠的花花草草。
睁着红红眼睛打哈欠的叶蝉衣:“……”
她不太理解这种兴奋。
并且有点想睡觉。
花满楼发现她的困顿,温声道:“我陪你回百花楼,你先好好睡一觉。”
“不用了。”叶蝉衣回了杭州府,又可以光明正大挼猫猫了。
猫猫缩着耳朵,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这皮肤真是不错,自带猫的特性和百分百触感。
“我看你们练。”她又打了个哈欠。
不就是熬个夜,她一具十八九岁的身体,能熬不过他们?
笑死。
不可能。
半个小时后……
柳天问小声道:“那你背衣衣回去休息,陪她一起睡吧,不用过来了。”
什么叫“陪她一起睡”?怎么感觉像在说“实在不行,你就从了吧”一样?
花满楼怀疑自己娘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
他当没听见,只应了前后两句话。
“好。”
温雅君子将折扇收入腰间挂着的扇袋里,双手握成拳,将人背起。
柳天问还将自己配套的薄披风,给披到叶蝉衣背上。
她伸手替叶蝉衣把吹到脸上的碎发顺到耳后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
仿佛无声在说:好好睡吧,乖孩子。
花满楼没有施展轻功,也没有走得很快,而是平稳慢行,生怕将背上的人吵醒。
他们连日快马奔驰,走得很急,途中也没怎么休息。
小姑娘肯定已经很累了。
叶蝉衣在做一个梦,梦里她躺在一叶扁舟上,随水飘荡。
那水特别安静,不湍急。
舟也很稳,缓缓徐行。
她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杭州城人声静静,街上灯火几无。
街道两边树木葱茏,却不遮人眼,发出“呼呼”应和夏风的声音。
唯有夜市那边,隐隐传来些许喧闹声。
花满楼踏过青石板,迎着清风推开百花楼的后门。
他将叶蝉衣送回房里,弯腰让人坐到床边,再扶着对方胳膊,极快转身后将人扶在怀中,替她松开头上的钗子和发带,再扶着对方后背,缓缓放倒。
温润君子拉过被子。
咕噜。
一团纸滚到他手边。
他想起那两句话,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笑。
纸团被他伸手放到枕边靠墙处,他转身将发饰、发带搁到梳妆台上,再往床尾处坐下,帮小姑娘脱掉鞋子。
鞋子并排着,放在脚踏上。
花满楼的手悬在足衣的带子上顿了顿,他红着脸两下解开了带子,却没帮她脱掉足衣,把脚塞进被窝里。
耳根有些发烫的君子,撑着手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花花……”
袖摆被什么钩住。
花满楼转身,顺着自己的袖子摸索着,碰到了叶蝉衣的手臂。
原是小姑娘将他袖子抱住,手掌缠着不止,还双手抱在胸口上。
温雅君子蹲坐脚踏,眉眼浮出宠溺又无奈的笑意。
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覆盖到被子上。
窗外有清风朗月。
月华流泻,沁入花蕊,莹莹有光。
那光也模模糊糊,跳过窗台,落在君子脚下。
花满楼听着蟋蟀连连不断的叫声,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他抬脚要出门,却在想到那张纸时,停下了脚步。
恪守礼节的君子,也不知在脑海里面想了些什么东西,让有些浅红的耳根更红,心也像是头一回做贼的人一样,如同擂鼓般鸣响。
他宽大袖摆里面的手掌心,甚至还沁出了冷汗。
花满楼手指松开又捏起,脚尖不知该向何处去才好。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隔着一扇窗,远处遥遥传来夜市喧闹的声音。
也不知哪个醉鬼登高嚷嚷了这么一句,又被纷沓脚步盖过去。
隔窗如同隔着云雾,一切像是梦境语。
不甚清楚,却愈发令人沉溺其中,分不清梦里梦外,想法或现实。
温雅君子鬼使神差走到帐前,缓缓附身,红唇靠近小姑娘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红晕瞬间烧上脸颊。
当——
“三更已到,小心火烛。”
打更锣鼓将幻梦敲碎散落,灵台瞬间清明起来。
君子慌乱起身,想要离开。
一双手却在这时候,圈上了他的脖子。
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夕阳春风里,摇摆的花朵发出的动静。
可落在他耳朵里,却是那么清晰可闻。
“偷亲我,还想跑?”——
作者有话要说:
【写点温馨小日常,再开启下一个反派的霍霍之旅,总得给人喘口气再霍霍嘛(不是)】
【①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论语》(译:讲事实,不凭空猜测;遇事不专断,不任性,可行则行;行事要灵活,不死板;凡事不以“我”为中心,不自以为是,与周围的人群策群力,共同完成任务。——翻译摘自新闻网)】
第113章我并非和尚,亦非太监
叶蝉衣本来睡得挺香。
她还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梦到自己初初落到武侠世界时,没有落到身无分文,只好坑骗无花开局的地步,而是拥有了百花楼隔壁那栋小楼,正正经经做盲盒店铺生意开始。
睡梦里,她拿着锄头对着院子里面心血来潮要栽种的花儿束手无策,只好上门请花满楼这个满楼鲜花,一看就知道能帮她解决困境的人出手。
梦中,春日骄阳洒落那个手持木桶,弯腰浇花的人身上。
光是一个侧脸,她就疯狂心动。
乐于助人的花满楼,意料中答应上门帮忙栽种那些可怜的快要□□渴死的花。
种完,这个头一回见面的男人,竟然还贴心地帮忙修剪花枝,帮她调水浇花一条龙服务。
梦里的她,托着下巴趴在秋千上,盯着人家看了全程。
好歹没花痴到忘了礼仪,还知道完事后帮人打水洗干净手。只不过洗手的时候,一不小心将人家衣服衣摆泼湿了,道歉的时候又慌慌张张低头去,结果发钗钩住了对方里面的袍子。
此时,梦中她还突兀冒出来这样的想法:不对,按逻辑来说,我怎么可能会慌张害羞,这莫不是在做梦?
不过梦没有理会她突然冒出来的逻辑,甚至发展去了一个她很喜欢但是又确实很离谱的走向。
花花竟然说了一声:“叶姑娘,失礼了。”
随后将她一个公主抱抱起,放到房内坐榻坐着,避免日光直晒,再慢条斯理将钗子从他的衣裳上解救下来。
她仰头,他垂眸。
他勾唇微笑,附身靠近,轻声告白:“叶姑娘,花某心悦你。”
尔后。
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上他那温热的唇。
接下来。
就是一声铜锣响,眼前的人有些慌乱,想要逃走的模样。
理智在这时候夺取了主动权,占据了梦中羞涩的那个自己。
她伸出双臂把人圈住,不满道:“偷亲我,还想跑?”
想要逃离的身影,僵住了。
叶蝉衣在自己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动脚把人勾上来,困在墙壁和她之间。
她甚至还十分有逻辑地想,就算在梦里,想要干点儿什么,也总得关门才行,
于是她袖子一挥,内力催发。
砰——
门关上了。
再一甩。
叮铃——叮铃——
床头玉钩摆动两下,将床帐洒下。
花满楼听着这几下动静,腰腹一挺,就想翻身下床去。
甩完袖子的叶蝉衣,发现人影动了起来,她直接整个人扑上去压住。
“你想跑?”她两只手撑在花满楼耳边,凶巴巴里带着一丝委屈,“你是不是想亲了我不负责?”
花满楼嘴巴张了张。
还没来及说话,叶蝉衣就哼唧了一声:“你休想!”
她往后一挪,伸手就朝他腰带摸去。
花满楼:“!”
他伸手压住,嗓音沙哑:“衣衣……”
“衣什么衣。”叶蝉衣嘟囔道,“你要是不从了我,就叫叶姑娘好了。”
花满楼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下一个,脑袋迷迷糊糊的人,已经硬生生将他衣带扯断,丢到床下。
花满楼:“!!”
被衣带砸中的小猫咪目瞪口呆。
那个……她见过醉酒的人,但是没见过醉梦的人,更不知醉梦的人竟然比醉酒还要生猛。
她思索了两秒,觉得等自家亲亲宿主醒来,应该很乐意见到这种场面。
遂果断闭上嘴巴,缩在梳妆台下,关闭数据。
心绪震动剧烈的花满楼,也没心思去细听四周动静,自然也没发现一团活物还在室内。
“衣衣……”温雅君子手忙脚乱阻止。
他不敢用力在叶蝉衣身上,生怕对方挣扎,不小心伤到自己,唯好紧紧捂住自己的衣裳,死不松手。
叶蝉衣用力扯了好几次,把布都扯得“嘶啦”出好几道口子,还没扯开。
她将手一甩,趴在花满楼胸口,呜呜哇哇哭起来。
花满楼:“……”
衣衣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她本是假哭,哭着哭着,还情真意切了。
“你……你不喜欢我……”
“此话从何讲起?”温雅君子将人重新扶好,摆回去躺着,盖上被子。
叶蝉衣不干,一脚把被子踹到床尾,委屈巴拉伸出手抱着他的腰,埋在他胸膛不肯抬头。
“你从来不给我亲亲抱抱举高高,也不给我酱酱酿酿。”
花满楼不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他理解。
俊秀君子耳根发红。
他抬脚勾回被子,把叶蝉衣后背盖上,拍了拍。
“是我错了。”他温声轻言,红着耳根在她额角上又亲了一下,“这样可好?”
叶蝉衣得寸进尺,扬着那张没有丝毫泪痕的脸:“不够,多亲两下。”
花满楼:“……”
温雅君子忍着羞赧,附身在她眉心、鼻尖、脸颊又亲了几下。
叶蝉衣这时其实也醒得差不多了。
她嘴角没忍不住上翘的弧度,悄悄睁开眼睛,伸手勾住花满楼的脖子,红唇往上堵去。
“衣……唔。”
君子的声音被吞没,叶蝉衣堵着人不放。
“花花……这、才叫、亲亲。”
花满楼撑在床板上的手,紧抓着床单,抓得指节都在泛白。
温润君子的手其实并不显得温润,他手掌宽厚,用力的时候青筋鼓起,一路连到小臂上,没入鼓胀的肌肉里,仿佛青铜铸造,连腕骨突出那一小块,都显得特别有力量感。
叶蝉衣没有看那落在床边的手臂,她睁着眼看的是近在咫尺的眼。
泛红的眼尾透着一点湿气,看得她忍不住伸手去抹……
拇指覆盖住脆弱的眼尾,四指盖住一侧耳朵,温热的尾指,划过耳垂,落到耳廓与脖颈交接的肌肤上。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后扩散到全身。
抓着床单的手,猛然收紧。
花满楼霍地伸手包住叶蝉衣后脑勺,一个挺起翻身,与她位置倒转。
叶蝉衣蓦然睁大双眼。
她方才做了什么,让他们家花花反应这么大。
说出来!
她下次还敢!
不解的叶蝉衣伸出手,却被君子死死握住手腕,困在软枕两边。
“别动。”温润君子的嗓音有些哑,“衣衣,我并非和尚,亦非太监。”
会动心,也会动……情。
他那带着薄茧的手,从手腕滑落,指腹擦过掌心。
叶蝉衣痒得缩起掌心。
君子五指指尖以不可抗拒,却又温柔的动作,穿过指缝,将她双手牢牢锁住。
“花满楼此生,从未心悦过任何人。”
“唯独心悦衣衣一人,衣衣倘若不信……”
“花满楼可以证明……”
窗外夏风拍窗。
明月潜隐。
叶蝉衣盯着微微晃动的床帐,迷蒙中想起了刚才的梦。
梦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除了男神主动亲吻自己的那一下之外,她就只记得对方栽花时候那认真专注的样子。
他将衣袖挽起,露出那双满是精壮肌肉,却并不显得吓人的双臂。
修长的手指会耐心梳理着花树底下的根部,再栽进坑里面。
花树栽好时,已是日落黄昏。
天色微暗,不怕日光灼烧花叶。
他将之前被捆成一团而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花枝,温柔打开,按摩一般舒展着它的细枝。又把那些耷拉在枝上的叶子,用手指挑起来,生怕它长歪了似的。
缺水已久的花瓣,也有些蔫巴。
瞧着,可怜兮兮的。
温雅君子便不会像对待枝叶一样,直接洒一瓢水上去。
他用那带着薄茧的手,将黏在一起的花瓣拨弄开,再把手浸在水瓢里,沾一些水,轻轻掸上去。
花瓣粘连了半天,要绽开实在不容易。
——所幸温润君子别的不多,耐心最多。
花瓣娇嫩,不能用力,他只能一点点用指腹轻压。
待到花瓣半开半合,清香的味道,便弥散开来。
温润君子能闻到那股不算浓烈,却迷人的淡淡香味。
他还在继续,一次又一次,轻轻将花瓣拨弄,直到花朵露出精神的模样,在朦胧的光里,带着莹净透亮的水珠颤颤巍巍绽开,露出里面的花蕊。
暗香浮动,缭绕在鼻息。
迷人的味道,越发浓郁清晰。
那时,君子额头上已经满是晶莹的汗水。
汗水顺着额角、鼻梁往下滑落,滴在干燥的地上,还洇出一点深色来。
晚风一吹。
花枝摇曳款摆。
彼时夜云轻薄,碧天似水。
一朵花儿娇娇歪斜,撞上了弯腰的温润君子鼻梁。
鼻梁上瞬间沾了两滴带着花香的水珠。
她记得。
花满楼当时愣了一下,尔后便弯起唇角,脸庞带上了几分满足的笑。
……
昱日。
除了花满楼以外,一群人都睡到午后才起。
楚留香也没有例外。
他们昨夜比划到申时后才回来,现在能起床已经很不错了。
陆小凤一如既往,被强硬拖起来吃饭。
午饭是花满楼亲手所做,九菜一汤,十分丰盛。
闻着味道的陆小凤,稍微精神了一点,勉强睁开那水洗都不开的眼:“咦?今日什么大日子,还有这种精致的菜肴?”
他有些惊讶地盯着那碟牡丹鱼片①。
牡丹共有三朵,簇拥在鲜嫩的青色叶子之上。
楚留香也有些诧异。
他和陆小凤对吃的都有研究,不一样的是,陆小凤更偏重口感与享受,香帅还会研究一道菜的工序和用料,自然也就清楚这道菜有多难做。
他的视线,悄悄落在花满楼身上。
发生了什么好事儿?
他不信这道菜是因为他们长途奔波,花兄特意为了犒劳他们一路紧赶慢赶而做。
知子莫若母,柳天问也知道自家便宜幺儿,有点儿什么高兴事情,再加上条件允许,就会做一道符合心境的菜色。
所以。
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这是心花怒放了?”她拍了拍楚留香和陆小凤的肩膀,“衣衣答应马上和他成亲了?”
陆、楚摇头。
他们也是刚刚起来,没瞧上什么热闹,不清楚。
楚留香看着那盛放牡丹娇艳欲滴的模样,有点儿模糊念头。
但这种事情,他也不好意思说。
柳天问四顾:“衣衣呢?”
陆小凤肯定不清楚,楚留香便回道:“在厨房帮花兄端菜。”
他懂事儿,就不去打扰了。
菜上齐。
花满楼用两双筷子抬起一片青葱菜叶,将三朵牡丹花分到三个小碟子上,递给柳天问、叶蝉衣和自己。
叶蝉衣都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小凤和楚留香。
两人赶紧摆手,真诚拒绝:“我们不爱吃这个,我们吃水煮鱼片就挺好。”
这花寓意肯定不一般。
他们不敢动。
遥想当年,他们不懂事,还不太能明白君子生气最可怕的道理,将花满楼做的寿桃菓子偷了两个吃,结果后半夜就几乎住进了茅房,还差点儿睡着。
更气人的是,对方下手非常有分寸,还提前请了老大夫候着给他们看诊,开了一副苦得能把人胆汁吐掉的药吃。
他们当时一度怀疑,对方的目的不是要让他们拉肚子,而是要他们吃那副要人命的药!
叶蝉衣:“……”
不吃就不吃,那么大反应。
肯定有什么故事。
“别管他们。”花满楼又盛了一碗三鲜汤,递给她,“你吃就好。”
叶蝉衣双手接过,道了一声谢,就不管那俩了。
反正他们一个巴掌数目的人里面,也找不出一个正常点儿的来。
怪异,才是他们的常态。
叶蝉衣低头喝了一口三鲜汤,再抬头的时候,就见花满楼认真专注地夹着牡丹鱼片,送进嘴里的画面。
玉筷清润,牡丹鱼片嫩白中沾惹了橙黄的汁液,颤颤巍巍,被君子张口含住,舌尖一卷吞入口中。
汁液沾在他唇上,被他轻抿一下,极快舔走。
“噗……”叶蝉衣想到了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喉咙一痒,想咳。
她低头喷了一口汤。
刚叼着自己洗干净的小碟子过来的猫猫:“……”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柳天问关切道:“怎么了?”
叶蝉衣先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将嘴里残余汤水吞下,才道:“没事,烫着了而已。我带统统去厨房洗洗……”
她抱起小猫咪就跑,像是身后有狗追一样。
喵?
磕糖三人组眼神一对,惊觉事情不简单。
他们的眼神从叶蝉衣落荒而逃的身影里拉回来,落到还有心情微笑着,慢条斯理嚼鱼片的花满楼脸上。
不对劲儿!
陆小凤一阵见血:“我怎么瞧着我们衣衣姑娘……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花满楼但笑不语,只是又夹起一片鱼肉,慢慢塞进嘴里。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昨晚色令智昏的某人,主动承诺了要提前成婚,明年就办。
成婚时间提前一年,他自然高兴。
未免有人不认账,他只是做道菜色,隐晦提醒一二罢了。
三人轮番上阵,什么都没问出来。
叶蝉衣带着湿毛小猫咪回来时,花满楼已将牡丹鱼片吃完,正常用饭。
他在叶蝉衣拿起汤勺之前,提醒道:“牡丹鱼片放久了会腥,衣衣早点吃完。”
叶蝉衣:“……”
还好她没喝汤。
三双眼睛,左扫,右扫。
唔,肯定有情况。
饭后,柳天问拉着叶蝉衣出门,企图打探点儿消息。
没想到叶蝉衣的嘴,比花满楼还要严,半点儿都没泄露。
逛到柳洲亭,见一线长堤,楼船画舫满江,垂柳在岸,车马喧嚣,人声杂。
这样的场景里,自然什么人都有。
文人雅士、富贵人家,但更多的却是那些奔忙生计,汗都来不及擦一擦的人。
大好风景在前,他们也没有闲工夫、闲心思去看,只等着做完活,才能逮着个机会,站在岸边,也吹一吹西湖拂来的凉风。
这样的场景里,忽然出现一对斯文俊秀的夫妇,径直朝他们五人走来,似乎也算不上奇怪?
夫妇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青衫一袭,做工考究,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子弟;女的蛾眉螓首,素颜苍白,病容明显,却犹如西子捧心,唯令人心疼,不令其丑陋。
两人过处,十人里面有八人会回头多看女子一眼。
“敢问这位,可是楚香帅?”青衫男子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楚留香眼神一闪:“是,阁下找我有事?”
“不错。”
青衫男子神色之间,有几分忧虑和不忍。
他从袖管里面掏出来一封信件,交给楚留香。
楚留香看完,脸色奇差。
第114章她又上山夺笋来了
杨柳岸边,夏阳清风。
楚留香却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
叶蝉衣回首看他:“可以给我看看信里写的什么吗?”
楚留香收敛心神,递了过去。
他明白事情越是紧急,越是不能急躁的道理。
他在强迫自己稳住,不能心慌。
心慌之下必定乱了心神,反倒是给敌人可趁之机。
叶蝉衣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大意就是说,楚留香的三位义妹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都在他们手上,让楚留香去一个叫“拥翠山庄”的地方会面。
柳天问也凑过来看了两眼。
“老楚别慌。”叶蝉衣将信件递还给他,“他们既然让你去,肯定不敢贸然伤到她们三个,她们现在肯定没有大碍。”
楚留香勉强笑了笑:“我明白。”
只是这三个女孩子,是他从小小孩童看着长大,总归感情深厚,说半点不慌就太假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留香便将事情大致讲了,换来两人落在肩膀上无声的安慰。
他牵着嘴角笑了一下,不想令他们担心。
“这拥翠山庄是什么地方?”叶蝉衣总觉得有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
青衫人主动拱手道:“是家父建立的山庄。”
“是你?”柳天问遽然甩出一把小刀,横在青衫人脖颈。
小刀映着日晖,灼灼耀眼。
可那刀刃上的寒光,就像是锋利的兵刃,令青衫人瞬间汗毛倒竖。
旁边一脸病容的女人,赶紧快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这位公子且慢……”
犹如西子蹙眉,轻声哀求。
看得人怜爱不已。
柳天问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又冷冷看向青衫人:“你,报上名来。”
青衫人感觉到柳天问那瞬间弥漫起来的杀气,一身衣衫刹那冷透。
纵使如此,他还是端着世家公子惯有的冷静自持,拱手行礼:
“小子李玉函,见过前辈。这是内子柳无眉。家父李观鱼,正是拥翠山庄的主人。”
柳天问重复念叨了一遍:“李观鱼?”
有点耳熟来着。
盯着李玉函的眉眼想了一阵,她记起来了。
那不是被她烧过庄子的倒霉虫嘛!
她年轻的时候,李观鱼也是个小伙子,那时她初出江湖,还没认识老花,碰上个薄心汉上门击杀怀孕情人的案子,几番追查,被引着查到了李观鱼身上,几乎就要冤枉了他。
李观鱼此人,古板是古板了点儿,但向来讲道义,也乐善好施软心肠。
她当年烧了他庄子,身无分文没钱赔,对方还赠她三千两银票来着。
他会无缘无故抓三个女孩子?
柳天问觉得有点儿不可信。
这倒霉虫,不会又是被谁陷害了吧?
“正是家父。”李玉函拱手应道,“只是此事并非家父本意,而是家父落在奸人手中,在下不得不照着对方的吩咐,前来给楚香帅送信。”
柳无眉赶紧点头:“正是。”
柳天问收了小刀,扬眉看他:“哪个胁迫你?”
李玉函苦笑着摇头:“在下也不知道。来人身穿黑衣,共有五人,个个武功高强,在下……一个也打不过。”
两人对话时,叶蝉衣让小猫咪趁机扫一下两人资料。
猫猫扫描后投放在无名空间的虚幕上。
叶蝉衣粗略看过,心里大致有数。
柳无眉的基础资料里,身份上那长长的一栏称呼,除了“画眉鸟”以外,还包含了一个“石观音最喜爱的弟子”。
看到这里,她就想起来对方到底是哪一位了。
不过对比这夫妻俩干过的坏事,柳无眉那一栏可真是一骑绝尘,她拉了好几分钟进度条才粗略扫完。
确定过资料,是一对可以尽情霍霍的反派夫妻档。
叶蝉衣有些手痒,心里更痒。
送上门的反派,不霍霍白不霍霍。
看完重新拉回来,叶蝉衣瞥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跳动了一下。
好像动的数值不对劲。
再看一眼。
柳无眉好感值“咚”一下,又加了一,到达了六十五。
叶蝉衣:“……”
莫名其妙。
从李玉函口中得知了“真相”的柳天问,怒气上头,直言道:“带我去拥翠山庄,我……”
话还没说完,袖子就被叶蝉衣轻轻扯了一下。
柳天问话一转,“干掉他们把李观鱼救出来”成了:“……先去会会他们。”
衣衣拽她,肯定有理由。
叶蝉衣接过话来:“两位远途而来,还没吃饭歇息吧?救人的事情紧急,但是我看你家夫人身体好像不太好,不如我们先休息一晚,整理好需要的东西。明日一早,在路上再商量个救人的计划?”
李玉函也心疼柳无眉,当即答应。
“那我们一起回百花楼准备准备。”叶蝉衣做了个“请”的姿势。
杭州城处处皆风景。
他们却再也无心观看,埋头走路。
急脚回了百花楼。
花满楼带着人去安排歇息的房间,那房间就在柳天问和花满楼房间之间,陆小凤和楚留香房间对面。
——方便随时监看。
江湖人嘛,有点戒备心正常,他们也不怕对方有什么疑虑。
人走远,他们靠在大堂窗边说话。
柳天问看向叶蝉衣:“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对劲的哩?”
陆小凤和楚留香也很想知道。
“那可不对劲大发了。”叶蝉衣压低声音说话,“那个柳无眉身上,有石观音石林旁边栽种的毒花味道。”
说到毒花,陆小凤和楚留香不由想到那些花下白骨,还有被毒花控制的那些不成人形的少年英杰。
嘶……
陆小凤的想法还是比较善良的:“这李夫人,也被石观音的毒花控制了?不对啊,石观音已死,毒花更是早早就被毁了。”
她哪里会被毒花控制呢?
衣衣姑娘说过,这毒花其实很好解毒,连续几个月不吃那毒药即可。
石观音都死了多久了。
中原大地,也就石观音有毒花的种子,其他地方并无踪迹。
按理说,不该再有毒花出现才是。
“既然是花,总会有种子。”楚留香倒是想到了一点儿更可怕的事情,“莫非这李夫人,曾经得到过花种,自己栽种了?”
那也不对,若是她有花种,不学石观音控制别人,只像之前衣衣姑娘说的那样,只是当作麻沸散一样使用,又怎么会浓郁到令衣衣姑娘闻出来?
那就是说,对方肯定是中了花毒,还需要时常吃那些炼制出来的丹药。
石观音的毒花已毁,那对方肯定只能是早有许多解药或者有花种自己栽种。
根据之前从石观音弟子的口供来看,石观音会特意缩减解药的数量,以此看人痛哭流涕求自己施舍,满足她那奇怪的心理。
那就不能是卷走了许多解药,只能是偷走了花种。
倘若这花种真是从石观音那里偷来,那对方必定是能深入接触毒花的人……
“她是石观音弟子?!”楚留香和陆小凤同时低声喊道。
叶蝉衣点头:“我也这样猜测。”
从别的地方得到花种的可能性,还是太低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只需要丢出一点充分证据,他们就能自己推导那些不能直言的真实情况。
柳天问恍然:“难怪你突然不让我说话。”
石观音的事情,关乎这几个孩子,她也有耳闻。
“如果柳无眉真是石观音弟子,那她请我们去拥翠山庄,不会是想为师父报仇雪恨吧?”陆小凤顺着自己的小胡子,也是在顺着自己的思路。
叶蝉衣摇头:“不清楚,所以才要探一探,看看他们说的几分真,几分假再说。”
“衣衣姑娘有好计划?”楚留香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他自觉也是脑筋灵活的人,但像衣衣姑娘这般,一转就是一个念头,还是谁都想不到的那种奇怪念头,他还是甘拜下风。
叶蝉衣嘿嘿一笑,朝他们招了招手,低声嘀咕起来。
等花满楼安排完事情回来,她再给他讲一遍。
讲完,他们就各自散去,准备明日启程要用的东西。
明月出岫映夜幕。
夏风过路,带走最后一丝如豆残灯。
月上月落月隐白,日出东方,攀天而上。
太阳高高挂,像一枚巨大诱人的流质咸蛋黄。
叶蝉衣坐在宽大的马车里面,手中也端了这样一只咸蛋黄,就着白粥,看着窗外在枝叶闪逝之间,也依旧一动不动的日头,啊呜就是一大口。
小猫咪光明正大窝在她旁边,两只爪爪按住碟子,一心一意啃小鱼干。
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李玉函和柳无眉坐在车厢最里面,紧靠着柳天问。
叶蝉衣伸手夹了一根腌黄瓜,看向对面两人:“吃啊,别客气。我们的马车很稳的,粥绝对不会洒身上。”
李玉函垂眸看着那堪称杯子的碗,又看着碗里面只盛了一半的粥。
这要是能洒,那驾车的人就真的厉害了……
楚留香也握着那像杯的碗,另一手捏着煎饼果子,吃得正香。
要不是对方眉宇之间依旧有着浅淡愁绪,他还以为他们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
“赶紧吃。”叶蝉衣又催促,“吃完还得商量一下,我们兵分几路进入山庄的事情。”
兵分几路?
李玉函差点儿忍不住转脸去看柳无眉,要她拿个章程。
“叶姑娘此话怎讲?”
叶蝉衣的白粥吃完,换了半杯豆浆,筷子伸向锅贴:“李公子动动你那尊贵的脑子想想,既然那五个黑衣人已经挟持了李前辈,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李玉函只觉得对方第一句话像是在礼貌地骂他。
叶蝉衣停下咀嚼的动作,道:“那肯定就是设好了陷阱等我们嘛!对不对?”
李玉函:“……”
这么显然易见的道理,还要特意拿出来说一说吗?
“那我们要不要留点后手,出其不意,背后偷家……呃,反袭他们!”叶蝉衣用筷子在虚空点着,仿佛在春台极目远眺,指点江山,“鸡蛋,是不能放同一个篮子里面的,不然容易一起碎。”
像是为了辅助她说的话一样,摆在碟子上面的鸡蛋随着马车一个颠簸,跳了几下后纵身一跃坠落桌面悬崖,咕噜噜滚到了李玉函脚边,露出满身裂纹的模样。
叶蝉衣当即指着那只鸡蛋,又指向那放在碗里完好无损的鸡蛋:“你看吧。”
李玉函:“……那叶姑娘觉得,我们要怎么做比较好?”
“这第一路,就是李公子送信归来,路遇亲戚,难却盛情,请回山庄做客。这么一来,便可趁机打探那几位的底细。”
李玉函默了默:“这……会不会太明显了点儿?”
谁这种关头会邀请亲戚上门啊!
他脑子进水了吗?!
“诶。”叶蝉衣吞下锅贴,喝了一口豆浆,才继续道,“我们才第一路,要的就是心照不宣又不彼此拆穿嘛!不打紧!说不定那五个人没脑子,想不到这一层,那我们就更加赚了。”
李玉函:“……”
他实在无话可说。
柳无眉忍不住说道:“那若是对方性子烈,一眼看穿之后,对我们动手呢?”
“那就更加不要紧了。”叶蝉衣乐道,“他敢光明正大动手,这不就是私闯宅邸,寻衅斗殴之举?我们进门之前,先安排好楚留香和陆小凤在外面,听到打斗动静,啥也不说,马上施展轻功去官府报案!”
反派夫妻:“……”
你不如还是直接报官,不要进去了吧。
柳无眉捂着胸口,娇弱咳了一声,用帕子掩唇道:“那我们为何不直接报官?”
“咦?”叶蝉衣一脸奇怪看着他们,“你们不报官,千里迢迢找楚留香,难道不是因为其中涉及江湖恩怨?需要江湖人自己解决?原来他们是单纯私闯宅邸,挟持人质?”
花满楼配合说出下一句:“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直接报官。”
反派夫妻想吐血。
柳无眉勉强笑了笑:“花公子说笑了,若不是江湖恩怨,我们又岂会浪费脚力寻找香帅。”
“这不就是嘛。”叶蝉衣又嚼完一粒虾饺,“既然是江湖恩怨,那肯定要守江湖规矩,我们一没动手,二没挑明身份,三扮作不懂武功的良民上门探亲。他们没理由动手呀!”
一旦动手伤及不懂武功的良民,那就不是江湖恩怨,而是官府治下的律法纠纷了。
反派夫妻继续坚强微笑:“叶姑娘说的是。”
花满楼适时再配合,面带微笑,温声提到:“既然是扮作良民,总该有个身份,大家可有什么好主意?”
柳天问接道:“李观鱼年轻的时候,太过刚直,朋友是得了不少,但是亲戚一个没少得罪,气得人家和他断绝关系。除去一个同为江湖中人的凌飞阁,就只剩下一个年纪比他还要小十岁八岁的小姑姑和他有往来。只是他那小姑姑嫁的是富商,并不参加江湖事,也没多少人知道。”
李玉函觉得奇怪:“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其他倒是对得上,可这小姑姑……他爹有吗?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柳天问慢悠悠喝着红枣芝麻奶,“这事儿要不是你爹当年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想着留点遗言把家产分了,也不会主动告诉我。”
反派夫妻心里忽然有种不是特别好的预感。
“所以……”呢?
“所以,这第一路人马,将会由柳姐姐、花花还有我来乔装。柳姐姐就是你爹的小姑姑,也就是你的小姑婆。她身体有点儿不太好,想要趁着还能动弹,来看一看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她那大侄子。”
完全看不出男装柳天问是个姐姐的反派夫妻:“……”
“我和花花是你们小姑婆的儿子和儿媳妇,随着娘一起省亲,才来到拥翠山庄。”
反派夫妻:“……”
他们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意占他们便宜。
叶蝉衣将筷子伸向豉汁蒸凤爪:“你们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啊。”
柳天问点头,一脸肃然道:“为了不让你们说漏嘴,这一路上,我们就按照假扮的称呼来行事,提前适应一二好了。还有我们这个装扮哟……”
“柳姐姐放心,马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就换!”
柳天问抬眼看向反派夫妻俩:“来,我们改一下称呼,适应适应。”
李玉函默了许久,在柳天问极具压迫力的眼神下,艰难喊道:
“小姑婆。”
柳无眉倒是能屈能伸,低眉顺首道:“小姑婆。”
叶蝉衣拉着花满楼,凑到柳天问旁边,看着对面的李玉函和柳无眉,满眼期待。
“我们俩呢?”
看戏二人组,外加一只小猫咪:“……”
来了来了。
这个女人她又上山夺笋来了。
李玉函缩在袖子里面的手,几乎要将袖子捏破,掐到大腿肉上。
他几乎要忍不住脸上狰狞的表情。
柳天问头上些许白发和眼角细小皱纹,起码还像位长辈,二位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凭什么这辈分要压他一头。
叶蝉衣眨眼,像是不懂他眼里翻滚的情绪,满眼期待,脸上挂着不掩饰的笑意。
李玉函憋了一口气,快要在胸膛炸了。
这时,柳无眉悄悄拉住了他的手,主动喊道:“表舅舅,表舅母。”
叶蝉衣乐着应道:“诶!”
花满楼也含笑点头,眉眼和蔼。
李玉函慢慢将那口憋闷的气吐出来,提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声如蚊蝇:“表舅舅,表舅母。”
叶蝉衣依旧乐着应声,只是声音比应柳无眉时,要大了一丢丢,而已:
“诶!”
花满楼也依旧含笑点头,眉目一派欣慰。
反派夫妻面上依旧坚强微笑。
心里咬牙切齿:好气哦。
第115章多谢夫君
看戏的两人一猫,差点儿笑成隔壁旺财。
他们赶紧在心里想一些悲伤的事情,好拉住嘴角的笑意。
叶蝉衣也明白,要想能够深远而相对长久地霍霍这对反派夫妻档,一定要一步一步,慢慢压低对方的底线,绝对不能一蹴而就。
她也就暂时收起了继续戏弄的心思,正儿八经道:
“这第二路,就是在我们之后,楚留香孤身入拥翠山庄,用自己来换义妹三人。”
楚留香当即表示:“没问题。”
“至于这最后一路,就由陆小凤和统统,在外面留意情况,随时接应。”
陆小凤也表示:“包在我身上。”
小猫咪简单“喵”了一下,以示没有意见。
“等等。”李玉函犹豫扫过整个车厢,“统统是谁?赶车的车夫吗?”
叶蝉衣放下筷子,抱着猫猫举起来:“她呀。”
李玉函:“?”
她在逗他吧?
柳无眉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来:“叶姑娘说笑了,一只猫儿,怎么做外应,这是只有陆大侠一人而已吧?”
“诶,这你就不懂了。”叶蝉衣忽悠道,“驯鹰知道吧?”
李玉函提醒:“可这是猫。”
“猫怎么了?猫也能驯啊!”叶蝉衣摸了摸小猫咪的头,“来,统统,我们给他们表演一下,什么叫心有灵犀,一点就用。”
猫猫:“喵……(你是认真的吗?)”
叶蝉衣在她额头上啵唧亲了一下:“来嘛,别害羞,我们就做几个动作就好。”
猫猫蹬腿扭头。
别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怪害羞的。
叶蝉衣将小猫咪放到自己腿上,伸出手掌:“来,统统,给我你的左手。”
猫猫伸出自己左边的爪爪,小肉垫搭在她手掌上。
“右手。”
猫猫又换了一只右爪爪。
“做个揖手礼。”
猫猫两只爪爪合在一起,上下晃晃,一脸生无可恋。
可惜,一张猫脸实在很难表达精准的表情,大家只能看到她四处张望,不与人对视的眼睛,和那不算标准,但是堪算可爱的动作。
叶蝉衣抬头,一脸骄傲:“看吧,有我们家统统在,陆小凤一定如虎添翼。”
陆小凤:“……”
无所谓了,衣衣姑娘说什么是什么吧。
他朝李玉函和柳无眉点了点头:“嗯,如虎添翼。”
反派夫妻俩:“……”
他们是不是全部人都疯了?
叶蝉衣一锤定音:“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办了。”
商议好计划以后,他们便一路无话。
叶蝉衣和陆小凤哈欠连连,一人拉过花满楼一人拉过楚留香充当枕头,就着有些晃荡的马车,睡了个回笼觉。充当枕头的两人,无怨无悔,拿了书在摸、在看。
剩下一个柳天问,有点小脾气,不喜欢和干尽坏事还不知悔改的人说话。
她从盒子里面拿了支流苏金簪当逗猫棒,逗猫猫玩儿。
一路睡到大中午,杭州府都出老远了,叶蝉衣他们才睡醒。
刚醒来,就撩开窗帘,来了一句:“前面有林子还有河,我们下车做饭,顺便歇息一阵。”
李玉函:“?”
不是,拥翠山庄就在苏州府虎丘一带,离百花楼四百里不到,中途还要歇息一阵吗?
要是香帅单独赶路,这一上午早已经到了!
见李玉函诧异,叶蝉衣道:“我们顺便做个装扮,你记得称呼别忘了。”她跳下马车,朝柳天问伸手,“柳姐姐,来,我们找个地方换一身装扮。”
柳天问霸气道:“他们全部下去,我们在这里装扮就好了。”
叶蝉衣:“……”
也有道理,是她对别人太体贴了,居然给别人腾位置。
她改口道:“那你们快下来吧,我和柳姐姐要改装换妆了。”
把人弄走之后,叶蝉衣换了一身浅淡素雅的宽袍,给柳天问也换了一身差不多颜色,但是要深沉端庄一点儿的同款。
妆容上,她也往温婉上靠近,务求像一朵不胜娇羞的小白花,以及一朵风吹雨打后依旧顽强伫立枝头的白梅。
两人换好衣装和妆容,撩开车帘子。
柳天问脸色多了几分苍白,像是经年累月累出了病来,但是她的一双眼睛,又是那么有神,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高洁。
陆小凤下意识就伸出自己双手,搀扶柳天问下车。
“小凤凰有心了。”开口的柳天问,语气少了几分不着调的快活,多了几分温柔沉稳。
很是有那么一点当家夫人的模样。
花满楼都觉得她娘的声线变化实在不少。
下车的柳天问,一巴掌拍到花满楼后背上:“臭小子愣着干什么,扶你家夫人下车啊。”
真是的。
花·臭小子·满楼:“……”
本质还是他娘,没有丝毫变化。
他伸出手,横在马车旁边。
“多谢夫君。”一只手柔柔搭到他手臂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按着,并不用力,像是蝴蝶短暂的停靠一样。
耳边响起的声音,也完全没有了那清冷的语调,只有款款温柔小意,像那疏影横斜的清浅水波。
话完了,还能漾开一圈圈涟漪。
温雅君子为这声音,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叶蝉衣却已松开了手,留他独自回味。
她挽起柳天问,问其他人:“怎么样?我们俩这装扮,像不像富贵人家的当家娘子和儿媳妇?”
陆小凤点头:“这种事情,不就是伯母本色出演。”
只不过性子有些对不上罢了。
柳天问伸手点着陆小凤的额头:“还是我们小凤凰会说话。”
楚留香看着两人低调华贵的装扮,又看了一眼花满楼:“不过……花兄这装扮,倒是和你们有些格格不入。”
温雅君子虽一眼看去就是大家公子的气质,但是这身装扮,始终还是带了点江湖气,不够低调华贵。
叶蝉衣挥着手上绣了百花图的云香纱檀木扇子,打量着花满楼那半披发,挽着发带的样子,点头应和:
“的确还缺一点儿感觉。”
她伸手拉过花满楼:“花花随我来换一身衣裳,重新梳个发型。”
花满楼没有任何反抗,提起衣摆就上了马车。
叶蝉衣给他选了一身同款男装,圆领袍子,色泽玉白,上面用同调色系绣了簇拥繁花,远看没什么,近看光泽浮动,花瓣仿佛随风而动一般。
的确是低调华贵。
她将衣服丢过去:“换吧,我给你挑个合适的发冠,将头发全部扎到发冠里面去。”
花满楼:“就……在这里换?”
叶蝉衣诧异抬头看他:“你想站在马车外面换给别人看?”
温雅君子:“……”
尚未成亲,也不能当面换给她看呐……
“你害羞什么啊?”叶蝉衣不是很明白,“又不是没……唔?”
剩下的话,君子给她捂嘴里了。
“我在这里换。”花满楼红了耳根,转过身去将外衣和袍子脱掉,换上圆领长袍。
叶蝉衣:“……”
这里面不还有一身亵衣亵裤,到底在害羞什么。
她还以为能看看肌肉什么的呢。
失落的叶蝉衣,给君子挑了一个白玉发冠。
换了一身装扮以后,花满楼身上的书卷气就更浓了。
他们换了一身装扮这会儿功夫,花家随行的护卫和侍女,已经将午饭收拾好。
饭后,他们才继续赶路。
黄昏至,马车到。
马车里的陆小凤和楚留香以及猫猫已经不在,只剩下五人。
赶马的马夫将马拉住,花家侍女迈着急切却不慌乱的碎步向前,搬出车凳,伸手扶着看起来有些病弱的柳天问下车。
随后,便是花满楼和叶蝉衣。
作为辈分最低的李玉函和柳无眉,自然是最后。
守在门口的护卫,看着那三四驾随行马车,还有些愣神。
他们少庄主平日出门,有这么阔绰吗?
“少庄主。”
李玉函压住心里的无名火,手掌往身后一挪:“这是我爹的小姑姑和她的儿子儿媳,也就是我的小姑婆和……表舅舅以及表舅母。你带人去后院,找个僻静的院子给他们住。”
护卫领命而去。
柳无眉拉着他的袖子,扯了扯:“夫君还是跟着小姑婆他们去比较好,长辈上门,晚辈哪里有不陪着的道理。至于爹那边,就由我去打声招呼好了。”
潜台词就是:盯着他们,我先去给爹那边的前辈上点眼药水。
李玉函立刻明白了柳无眉的打算。
他自然应好。
叶蝉衣瞥了一眼柳无眉单独离开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主院。
李观鱼全身瘫痪,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像个只能睁眼闭眼的活死人一样,躺在卧榻上,吹着夏日凉风。
他的五位好友,坐在一边与他细说往事,满是感叹。
柳无眉的脚步声响起后,五人就闭了嘴。
“外面来了许多人。”说话的是一位枯瘦矮小的黑衣老人,他便是有着“双剑无敌镇关东”之称的凌飞阁。
他与李观鱼有郎舅之亲。只不过两个人的妻子都去得早,留下他们两个鳏夫。
“是。”柳无眉恭敬行礼,“来人是我们在路上遇着的,说是爹的小姑姑。”
凌飞阁蹙眉:“我从未听你爹说过,他还有一个小姑姑。”
“是。”柳无眉知道这些前辈讨厌磨叽,她的语气虽虚弱依旧,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些,“只不过对方说了好些爹的往事,不似作伪,我和夫君便先将人请回山庄来了。”
凌飞阁眉头拧得更深了,几乎要变成一道沟壑:“糊涂。我们此次乃是为了设计伏击那害了观鱼兄的人,又怎能随便将不明底细的人请回来?你就不怕,对方是害观鱼兄那人派来打探消息的?”
想他观鱼兄一世英名,这儿子儿媳都是些什么人呐!
简直离谱!
柳无眉满脸无奈,语气里透着为李观鱼着想的意思:“我和夫君也有这样的思虑。只是哪怕万一,倘若能够让爹见一见故人,想必他也是开心的。不过防备心不可失,无眉怕他们前来打探什么消息,还劳烦各位前辈多注意一些。我和夫君不才,只能靠各位前辈多担待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去。
旁边手持木剑的老人用木剑承在柳无眉膝盖上,将她扶了起来。
此人乃有“玉剑”誉称的萧石。哪怕已经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也自有君子如玉的气质在身。
他开口道:“我们都是为了观鱼兄而来,不是为了你们夫妻而来,这虚礼就不必了。”
别整得他们欺负小辈一样。
磕碜谁呢。
柳无眉垂头应是,又关心了两句李观鱼的情况之后,她就离开了。
李玉函这边。
他将人带到了拥翠山庄最偏僻的一个院子,保管离他爹的主院足够远。
院子倒是精致,景致布置瞧着舒服。
“小姑婆和表舅舅、表舅母就暂时住在这里,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去办。”
拥翠山庄的护卫和侍女都在,李玉函做样子做得很足。
叶蝉衣轻轻挥着手中团扇:“我们需要什么,照顾我们的侍女都知道,留她们在这里布置打扫就好了。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先去看看我们那大表哥的情况。”
花满楼笑道:“也好。”
柳天问也点头:“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我那大侄子怎么样了。蓦然相见,还有些紧张呢。”
李玉函:“……”
你们紧张个der!
柳无眉还在五位前辈那边,他哪里敢让人出去:“夜深了,明日再拜会吧。小姑婆远途而来,也正好歇息歇息。”
叶蝉衣用团扇遮着嘴巴,笑了起来:“瞧你说的,这天都还没黑透,怎么就夜深了呢。大侄子你真是会开玩笑。”
她给自己的人设是温婉媳妇,说话时与平日大相径庭,听得李玉函汗毛竖起,总觉得违和。
花满楼温声道:“大侄子的确幽默风趣了一些。我们从杭州府而来,一路犹如游山玩水,亦并不劳顿,哪里需要歇息。还是先去看看大表哥比较重要。”
李玉函:“……”
他觉得对方是在嘲笑他。
“你表舅舅、表舅母说得对。”柳天问一句话总结,“走吧,去瞧瞧我那大侄子要紧哩。”
李玉函:“……”
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三人半拉半推着他,往主院走去。
中途路过花池,他都在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假装掉进去,须得回去换身衣裳,拖延一下时间。
只是叶蝉衣比他更早预料到了会出现的意外,在对方想要一头栽进去时,提前下脚将他拌到石阶那边。
他叽里咕噜就滚到了下面的草坪。
不等他趁机装晕,叶蝉衣就扑了上来,双手在他胸口一拍。
“哎唷!大侄子,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呐?”
李玉函“噗”一口气吐出来,仿佛用嘴巴放了个屁一样响。
说他昏迷了,跟说猪在爬树没任何区别。
他再度失去了一个离开的借口。
眼看主院近了,他捂着肚子准备装闹肚子,要上茅房。
此时。
柳无眉推门出来,和他们打了个照面:“夫君?”眼睛往后一扫,她松开扶着门扇的双手,恭敬行礼,“小姑婆、表舅舅、表舅母。你们怎么来了?”
叶蝉衣娇笑着用扇子拍了拍空气,道:“我和夫君还没见过大表哥长什么样,这思亲之心呀,急如火焚,实在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