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靖潇弹落雪花,和王茹一同上前:“抱歉,晚到了一天。”
宋琰没说话,退后一步把人请进屋。
屋内温暖如春。王靖潇脱掉斗篷搭在椅子上,语气沉重:“我都听说了,你……节哀顺变。”
宋琰盯着他:“要是病故我自然能节哀顺变,可现在有人蓄意谋杀,你说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王靖潇的手搭在宋琰肩上,神情无奈:“我从你母亲处已经知道了大概,可就像阿茹刚才说过的,忏奴在这件事上能获得什么好处呢?”
宋琰将他的手甩下去,情绪激动,身体发抖:“你们兄妹都为他说话,到底他有什么魅力能让你们如此笃信他的清白?”
“所谓旁观者清,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不难发现其中疑点。”
“我冷静不下来!”宋琰咬牙切齿,“你不知道当我看见父亲躺在血泊中时是怎样的心情,也不知道忏奴的手上沾了多少鲜血,更不知道他是如何狡辩喊冤……”
“我是不知道!但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的是若一切真是他所为,那他为什么会在现场逗留,难道他不该在被人发现之前就潜逃吗?”
“也许……”宋琰忽然发现他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暴躁的心逐渐冷却,“也许他只是体力不支晕倒了。”
“是吗?”王靖潇冷笑,“这种话说出来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宋琰心虚了。忏奴和他同岁,都是二十二岁,身体健康,有着成年男子的身量和力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随时晕倒的人。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这时,王茹端来茶点,说道:“吃些东西吧,早饭时间虽然过了,但厨房还备着。”
宋琰没胃口,而王靖潇则很不客气地捏了一块放嘴里,一连吃了三块豆沙糕之后才说:“我知你心情不好,但事已至此,你若想让文公在天之灵得到安息就该谨慎以对,免得错杀好人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你怎么那么肯定不是他干的?”宋琰闷声问。
“直觉。”
“我还直觉是他干的呢。”
王靖潇哀叹:“平心而论,忏奴在这个家里过得并不好,我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所以在这点上你也能承认吧。”
“我承认,父亲对他……很特别。”
王靖潇心中冷笑,这个词用得真好,确实非常特别。他记起自己曾在天祉山庄住过的日子,那时他、宋琰、忏奴和江燃四人年纪相仿,经常一同修习课业,其他人都只顾快乐玩耍,只有忏奴上课时认真仔细,课业完成得极其优秀。一开始他以为是人家天资聪颖悟性好,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文公对他的要求极高,错一丁点儿都要重罚。也正因为如此,他很同情他,总带着他一起玩,觉得这样多少能安慰一下那颗饱受委屈的心。
三年前,文公把江南的丝绸生意都交给忏奴照管,他听说后,又觉得这是天大的荣幸。因为宋家是专门拿内帑替皇室做生意的,这份美差肥得流油。
所以,他其实看不透文公的想法,重要的家业不传给亲儿子反而传给养子,着实神奇。
而且他能感觉到,随着年龄增长,宋琰越来越不待见忏奴,总是冷嘲热讽,逮住机会就找不痛快,以至于忏奴在其后的来信中,充斥着满满的哀怨和委屈。
想到这里,他缓缓道:“文公对忏奴动辄责罚,可忏奴对此从没异议,乖顺得令人惊讶,他不可能突然发难。”
宋琰哼道:“依我看他就是因为不堪忍受虐待才痛下杀手。”
“他有很多机会下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为何非选在这个时间?”
“大概就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忍无可忍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宋琰表情古怪:“我……昨天上午听见他们在长廊下发生争执,父亲当时非常生气,让他晚上去明正堂。”
明正堂是文公的书房,也是忏奴私底下受罚的地方。王靖潇问:“因为何事争吵,他也敢和文公吵?”
“我当时也很惊讶,因为离得远,听得断断续续,他似乎在抱怨织造厂的事情太多,没法再做其他事。”
“他现在在哪儿呢?”
“应该在祠堂后面关押,但具体要问母亲,我在审讯中途就离开了。”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出了这样的大事为何不报官,而是要私审?”
“母亲和二叔都说报官会影响宋家声誉,所以他们会对外宣称父亲急病而亡,然后……”
“对忏奴处以私刑吗?”
“有可能,他们没有明说。”
“你陪我去见一趟廖夫人吧,我想见忏奴。”
“……”宋琰犹豫,他现在根本不想迈出大门一步。
“我必须见他。”王靖潇强调,“如果忏奴不是凶手,那他就是最后一个见过文公的人。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吗?”
王茹劝道:“你就去一趟吧,父亲过世,你就是宋家的家主了,总不好让母亲一直操劳,再说……”
宋琰问:“什么?”
王茹小声道:“二叔的为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若撒手不管,那最后宋家主事的就变成了他那一房。”
王靖潇道:“阿茹说得对,你在这里怨天尤地的时候,你二叔说不定正跃跃欲试呢。”
宋琰被说得心思一动,深以为然:“好,我跟你去。”
3
宋世君回到西苑的上善楼时,孟云珠正指挥着下仆把五彩灯笼换成白色的。他向四周瞅了一圈,凡是带点喜气色彩的东西都没了,连他前几日新买回来的一对儿鹦鹉也不见了,只剩根逗鸟棒孤零零戳在白瓷花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