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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周景戎不希望陆初开口问刚才的事,而陆初也像听懂了他的心声似的,只是走近告诉周景戎说:“今天实验室出了点意外所以回来晚了,手机忘记充电关机了没来得及给你回消息。”

周景戎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陆初看着他微肿的脸颊,心里隐隐不适,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人拥进了怀里。

周景戎承认,他很贪恋这份温暖,但只一瞬便将陆初推了出去,“干什么啊,腻歪兮兮的。”

陆初勉强笑了笑,“因为你看起来快哭了,我安慰一下。”

周景戎嘴硬,“你放屁!”

见他跟只炸毛的狮子一样,陆初也不刺激他了,“我把这收拾一下就做饭了,你想吃什么,买菜了吗?”

周景戎再次倒进沙发,“厨房里自己看去吧。”

看着厨房里陆初忙碌的背影,周景戎心里有点复杂,破天荒起身帮忙把客厅的零食收拾整齐了。

吃饭的时候周景戎全程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陆初,企图通过陆初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然而无果。

周景戎之前怒火中烧没注意,陆初洗澡的时候他才发现那箱耽美小说被搬回来了,他究竟看了没看?

周景戎躺在床上有点不安,等陆初回房,他决定委婉一点问:“那个……看小说的感想写了吗?”

“没写。”

“那你搬回来干嘛?”

陆初看着他似乎有点无奈,“看完了,但是没写感想。”

周景戎急了:“没写感想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你想睡我。”语气平静到仿佛他们晚饭时说下次烧猪蹄的蘸料还要多加点蒜泥。

周景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呆了。

关键是陆初还一如往常掀开被子躺到了他身边。

周景戎试探道:“所以你是不抗拒吗?”

“只是很意外,抗拒……我不知道……”

对上小兔子迷惘的眼神,那漆黑湿润的眸子似乎在因为这道解不出的难题求助周景戎。

周景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左手托腮手肘支在陆初脸侧俯视,循循善诱,“要不咱们试一下?”

陆初无辜的双眼满是疑惑,湿润的双唇慢慢张合:“怎么试?”

话音未落便被周景戎用嘴堵了回去,唇舌纠缠的全新刺激让陆初又是震惊又是无措,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周景戎。

周景戎稍微推开,魅笑道:“感觉怎么样?”

陆初从紧张的喉口挤出一个声调,“嗯?”

周景戎继续吻了上去,舌尖耐心地引导陆初笨拙的舌头,轻轻舔弄他的上颚又滑过齿列,贪婪地在他口腔内攻城掠地,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放开。

周景戎按了按陆初被自己吻红的嘴唇,一双桃花眼显尽无数风流,让人甘愿为之沉沦,再次问:“小兔子,你讨厌这样吗?”

陆初不明白周景戎为什么叫自己兔子,但诚实地摇了摇头。

小兔子本来就傻乎乎的,现在反应更迟钝了,周景戎忍住扑上去狠狠把人欺负一顿的冲动,耐心问:“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试试?”

第十章本色

陆初默了默,对上周景戎的目光:“你喜欢我吗?”

周景戎忍住笑,不愧是他的宝贝傻兔子,竟然问这么纯情的问题。

“喜欢啊。”周景戎简单剖析了自己第一眼见到陆初的心路历程,接着坦白,“其实我本来不住这公寓,那天是故意叫人弄坏VIP卡,想把你带来这办了,可惜没成功,后来的事儿都是我在蓄意接近你勾引你,只是你这傻兔子不懂……”

陆初呆呆地听他说。

周景戎刮了刮陆初的鼻梁,柔声道:“我喜欢你,特别喜欢。说实话我性格不太好,连从小疼爱我的爷爷都说受不了和我长期待一块儿,但是我们一起住俩月了你也没有讨厌我,还对我挺好的。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可以给个机会让我把这份开心延长一点吗?”

周景戎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这段告白于他而言已经算这辈子诚恳认真之最了,他在静静等待陆初的答复。

少时,陆初终于郑重点头:“可以。”

周景戎迫不及待露出大灰狼的獠牙,急不可耐地想把他垂涎欲滴已久的小白兔吞吃入腹。

周景戎吮吻着陆初的唇瓣,一双爪子撩起陆初的睡衣颇具技巧地一路往下摸,邪笑道:“宝贝儿,既然你都答应了,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往后做点更亲密的事?”

陆初被他看得紧张:“什么?”

“做点儿……大人该做的事。”眼看周景戎的手已经入侵到那关键位置了,陆初赶紧阻止他,“不行。”

“你之前不还说我快哭了要安慰我吗,这才是我要的安慰方式。”周景戎流氓本色暴露无遗,轻轻在陆初耳边吹气蛊惑,“宝贝儿乖,别怕,哥会让你舒服的。”

这话颇有调戏良家少男之感,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陆初艰难推开周景戎,“周哥……别,我们才刚定下来……这种事,太快了……”

唔,毕竟这是一直纯洁的兔子,他刚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没做好心理建设,周景戎也不忍心再继续。

陆初见他动摇了,趁机道:“你不是说想把开心延长吗,做这种事我们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今晚是吧?”

“啊对。”

周景戎都忍了俩月了,如今傻兔子终于开窍,他再等一等又何妨?

然后周景戎利索把两人的睡裤连内裤一起都拽了下来,陆初惊了,“你干什么?”

…………………………

……………………

结束后周景戎看着失神的陆初调侃:“宝贝儿,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你不会觉得都一块儿做这种事了还能是纯洁的上下级吧?”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潜规则?”

周景戎拍着他的脸蛋哈哈大笑:“是又怎样。”疯狂给陆初灌输歪理,“人总要为自己与生俱来的美貌付出点相应的代价。”

经此一番折腾,俩人都睡不着。

周景戎想起下午的周立峰,突然道:“我给你讲讲你下午看到的那幕呗。”

“嗯。”

“其实我童年没你想得那么悲惨,不幸的是我妈,我至少有爷爷护着。也别跟我提什么礼义孝悌的道德观,我就是讨厌周家那帮人。”

周景戎圆滑外表下的内心其实很简单,他口中的讨厌就只是最简单纯粹的讨厌,从骨子里讨厌他们的虚伪狡诈,两面三刀。

“我妈死后第八年,周立峰发现她还有笔留给我的遗产,为了遗产就把我送去了戒同所……”

周景戎话一多就开始犯困,说得有一搭没一搭,“也不是没有好事,哦,我看你简历老家是Y镇的吧,我也去过。”

陆初似是意外,“是吗?”

“是啊,我爷爷爱做慈善,在Y镇捐了个学校。我从戒同所出来精神……嗯不太好,老人家想让我心理防线松懈下来,就把我送去那学校当了个把月的美术老师。别说,小孩儿真的比大人好相处多了,我还差点收养了个女儿……”

周景戎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陆初在黑暗里凝视着他的脸。

周景戎,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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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的事儿敲定后,周景戎撩拨起来愈发没下限,大有不把傻兔子吃到嘴誓不罢休的意思。

好在陆初课多不常待在家里,让老流氓无从得逞。

只是来学校日趋频繁的周景戎让陆初三个室友看向陆初的眼神日益担忧,但陆初本人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圈内熟人不明真相,看周景戎清心寡欲了好几个月还以为他少了狩猎目标,相当热情地介绍了好几个小男孩。

被周景戎摆摆手拒绝了。

周景戎玩儿得花,但不是能将就的人,无论如何,他只要自己亲眼相中的那一个。

趁手头事不多,周景戎飞去了上海看爷爷。

老爷子修身养性,已经在上海的庄园里隐居十来年了。庄园修缮得用心,里面养了不少果蔬花卉还有家禽,有点自给自足的感觉,周景戎偶尔会来这里窃得片刻清静。

但他这回明显静不下来,和老爷子捧着茶杯对坐,眼睛却不时往手机上飘。

周老爷子道:“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您可说笑了,我什么时候没有喜欢的人?”

老爷子用拐杖在周景戎腿上敲了一下,“都三十多的人了,就算喜欢男孩儿,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别整天没个正经。”

“我怎么没找,楚默不愿意跟我结婚我有什么办法?”

周景戎追楚默那事儿早在十二年前就翻篇了,最近楚默还真让霍沉修给追上了,便宜死那小子算了,不过这不影响周景戎拿楚默来堵爷爷的催婚。

老爷子又说:“听说你新招了个生活助理,我听小郭说那孩子很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儿……”

语气中的暧昧不言自喻,这师生俩通风报信的速度真不让人失望。

第十一章兼职

见周景戎不吭声,老爷子严肃道:“这可是小郭的爱徒,你要还是胡闹我这张老脸可没法往小郭面前搁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周景戎敷衍完,唯恐老爷子揪着不放,连夜订机票飞回了鹏城。

受母亲的影响,周景戎不是个会被感情牵绊的人,他也不认为自己负担得起一段感情。

对周景戎来说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他,而是放过他。

当年的楚默虽孤寒高冷,但年纪小心性单纯,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周景戎若是纠缠到底,未必不能把人追到。可楚默对待感情太过严谨认真,又死心眼儿,周景戎负担不起,就干脆不要了。

对当年的楚默他最多是觉得可惜,但对而今的陆初却是不甘心,他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明知不可为偏欲为之。

周景戎到家时陆初也在,二话不说先抱着人啃了一顿,心情大好:“才周三,怎么回来了?”

陆初顺势搂着他的腰,“落了份资料回来拿,你呢,不是要在上海待到周末吗?”

周景戎又亲了亲陆初的唇,把人压在沙发上,手自觉伸进他的衣服里,“想你了,宝贝儿。”

两人唇齿缠绵,衣服也脱得差不多,气氛顷刻便变得旖旎暧昧无比。

自那晚之后两人没少做到这一步,周景戎撩得起火,陆初难耐道:“别……一会儿还得回学校……”

“好吧,陪我吃个饭,一会儿我送你去。”

平时俩人亲亲摸摸用手解决完全没有障碍,但更往后一步始终无法进行。

听说很多gay一开始心理上虽接受了这一点,但身体反应却与之相悖,陆初明显就属于这类。

周景戎郁闷得不行,但陆初没有准备好他也不能硬来。

吃完饭,未免引人注目周景戎在学校前面一个路口将人放下了,借口有事交代把人引到车窗口捧着脸颊亲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放开。

陆初趴在窗口,没什么攻击力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在外面!”

“又不是没在外面亲过,害羞什么?管天管地还管人亲嘴啊。”其实周景戎把车停在人流量极少的地段,但他就喜欢看小朋友想反驳他却又词穷的小模样,好玩死了。

周景戎缠着陆初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走了,陆初见他一副风风火火无所畏惧的样子,又是想笑又是无奈。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眉宇间与陆初有三分相似,但猥琐油腻的气质是由内而外无法掩盖的。

他对陆初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以为爬上周景戎的床就能在陆家有一席之地了么?咱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周景戎心里那位是上海滩的舞皇楚默啊!对你,不过是图个新鲜好奇玩玩儿而已,要是让他知道你也是个恶心的私生子会怎么样?”

周家那点丑闻在鹏城上流圈子不算什么秘密,谁都知道周景戎最讨厌私生子。

陆初飞速掩住僵色,“那你就去告诉他吧。”

男人脸色难看了起来。

陆初越过他时眸风一冷,似笑非笑,“不过你与其在这嘲讽我,不如祈祷他对我是真的。若能攀上风越,我还屑于和你挣陆氏那点蝇头小利么?”

男人气得冒火,等回过神来,陆初已经走远了。

上课时曾凡给他占了位置,三人闻到陆初身上不属于他本人的香水味,满心都是为他们的宝贝傻大儿扼腕唏嘘叹息。

章宴小声道:“老幺,你要是被威胁了就比个耶好吗?”

陆初一脸懵逼。

刘飞言狠狠掐了章宴一把,都被威胁了还比你妹的耶!

看着陆初懵懂无辜认真听讲的样子,三人心里满满都是对辣手摧小白花的周景戎的唾弃。

下课陆初收到杨敏娜的信息让他去店里帮忙。

杨敏娜是陆初以前邻居家的姐姐,从小对陆初照顾有佳,后来到深圳发展,陆初来深圳上大学,俩人又碰上了。

打拼了几年,她在大学城边缘盘了间小酒吧,现在做得有声有色的,偶尔店里忙,碰上陆初闲的时候便会叫人过去兼职帮忙。

今天店里调酒师的太太产期提前,立马请假赶回去了。陆初顶了小半天的班,杨敏娜考虑到他明天要上课,就把人赶回去准备提前打烊。

半夜十点,十一月的夜风很冷,酒吧后巷较之里面有种别样的寂静,陆初想到周景戎喜欢更繁华的灯红酒绿。

突然有只手从后面搭住了陆初的肩,声音略带醉意,“兄弟,一个人吗?”

陆初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笑容猥琐下流,盯着陆初的双满满是欲望,他极富暗示性地挑逗,“要不要跟哥哥出去玩玩儿?”

“好啊。”

那人没想到陆初这么容易点头,欣喜得双眸发亮,“那我们……”

陆初面不改色,颔首的一瞬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邪性十足的笑,“我一个小时十万,看你条件这么抱歉,勉强给你打个十五折,十五万吧。”

“你……”男人知道被耍了,一张脸像吞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给不起钱你还想带我去哪?”陆初嘲讽一笑,凌厉的双眸像随时能射出刀子,极致的精神压迫让人不寒而栗。

男人明白这人不好惹,忍住骂娘的话踏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迅速溜了。

还没走出巷子,陆初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幽深死寂的巷子里响起很是突兀。

陆初当即加快脚步,但不过两秒便被两个人按住了肩膀。

另外三人绕到陆初前面,一个纹了花臂戴大金链子的男人先开口,“你就是陆初啊。”

几人身上浓烈的酒臭味熏得陆初直想吐,两条手臂都被架住动弹不得,陆初说:“你们认错人了吧。”

他们所处的位置到巷口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地段本就不热闹,一段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经过这里。以陆初的身手对付两到三个倒还能凑合,但从五个成年持械男人手下逃出去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

第十二章救美

“呵,认错人,你平时不挺狂的吗,怎么这会儿怂了?”大金链子捏住陆初的下巴讽刺一笑。

“是谁让你们来的?”陆初完全没想出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套话?你还想报复回来不成?”男人狞笑着背过手,掏出一只空酒瓶对着陆初的头高高举起凶狠地砸下,“别做梦了!”

陆初拼命往旁边一扑,堪堪与酒瓶错开,反应慢哪怕半秒此刻都会头破血流。

大金链子失手恼羞成怒,按住陆初的人往他腿弯狠狠一踹,酒瓶再次抡来,这时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一棒子把大金链子掀翻在地,又踹开按住陆初的一人,一把将陆初捞进了自己怀里。

周景戎看着大金链子,眼睛一眯,“是你啊?”

带头的大金链与周景明有点交情,以前还对周景戎下过手,可不就被一眼认出来了。

陆初愣愣地看着周景戎,“周总……你怎么在这?”

周景戎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景戎!”大金链子从地上爬起,其他几人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比起之前对陆初,此刻更多的是曾经被周景戎送去监狱待了小半年的不共戴天之仇,都撸起袖子掏出家伙,“老子非削死你个二椅子不可!”

“白长一张嘴不说人话老子今天就帮你撕了!”周景戎完全明白了他们找上陆初的原因,许久不动拳头,体内的暴虐因子一触即发,操起棒子就往上冲。

二对五。

陆初的散打冠军真一点没注水,挡在周景戎前面对上三个最难缠的也完全没落了下风。周景戎作为曾经的混混头子,干啥啥不会光打架第一名,加上情绪上头下手又快又狠。

谁也不知道此刻幽深脏乱的小巷里发生了多么疯狂暴戾的乱斗,每个人都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以多欺少却还不占上风,与周景戎纠缠的大金链被怒火冲昏头脑,掏出一把多功能刀,撞开周景戎朝无暇顾及这边毫无防备的陆初刺去。

一瞬间,周景戎觉得心脏都骤停了。

没有来得及出声提醒陆初,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一切,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到陆初身上,最后的感觉是刀械刺破皮肉冰冷的触感。

陆初大惊:“周景戎!”

这还是周景戎头回听陆初叫他大名,比起小兔子般乖顺的“周总”或是别扭的“周哥”,这一声倒让他有种另类的真实感。

尖刀不长不短,正好在他右边肩胛骨下方刺了个血洞。金链子几人见周景戎血流不止也慌了,他们只答应周景明教训陆初,可没想杀了周景戎。怎么说周景戎也是周家正牌大少,周老爷子要是出手他们就算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尤其现在陆初一脸天都要塌了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他们活活撕碎。大金链被他看得一抖,忙带着人慌不择路地跑了。

陆初抱着周景戎,颤着手拨通120又给杨敏娜打了电话,然后一遍遍不安地叫着周景戎。

“叫魂呐,没事……”

周景戎用手捂着伤口,这么大个洞他心里也有点发虚,脑袋也因为失血过度而发晕。

杨敏娜到时陆初一张脸苍白得吓人,仿佛那刀伤的不是周景戎,而是在陆初身上捅了个窟窿。

周景戎靠在陆初怀里,已经不太分辨得出陆初和杨敏娜的对话了。

只听到救护车的声音靠近,最后陆初似乎在和医护人员说:“不能简单包扎,他有先天性凝血障碍。”

周景戎醒来首先闻到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紧接着肩胛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陆初忙上前,“你醒了。”

周景戎被他通红的眼圈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一晚上没睡?”

陆初点点头。

“为什么不睡?”

“你受伤了,我睡不着。”陆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简单道理。

“……”见他这样,周景戎有气都没地儿撒,冷笑道:“上课忙不方便回家,大晚上倒是有空去那种地方!”

“不是的。”陆初把杨敏娜的事解释给了他听。

“行了行了。”周景戎心里好受了一点,看时间才六点,“赶紧躺下睡会儿吧。”

“不用了,我看着你睡就好,一会儿还要回学校。”

“闭嘴,让你睡你就睡,第一节课请假,睡醒我让司机送你去。”周景戎习惯性的命令语气让人无法违逆。

“可是……”独立病房内能睡的只有周景戎的病床,周景戎翻了一眼,“有什么好可是的,不能一起睡?”

陆初只好脱鞋上床,避开周景戎的伤口小心地将人拥进怀里,“我只是怕你不舒服。”

周景戎从没这么软绵绵往人怀里缩过,尤其还是只比他小那么多的傻兔子,有点别扭,“你要睡就睡,抱我干嘛?”

“周哥,你以后别这样,真的……吓死我了。”这句话光说出来隐忍了无数情绪,让人无法怀疑其真实性。

周景戎当时看到那把刀浑身的血都凉透了,无法考虑其他任何,只是本能地想要护住他心爱的小兔子。刀尖真刺进身体时,周景戎能感觉到小兔子比他本人还要害怕,所以他突然就不那么怕了。

回想起那瞬间的胆战心惊,一股暖流在心间潜滋暗长,周景戎也懒得管那么多了,舒服地靠进陆初的颈窝,“你要是真这么感动,就赶紧做好心理准备,好好洗洗干净把自己送给我呗。”

一边说着手已经在陆初那处捏了捏,陆初拦着他,“至少得等你伤好吧。”

“行,说话算话啊。”周景戎又想起晕过去前听到的那句话,“哎你怎么知道我先天凝血障碍?”

“我看过你的资料,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

“什么资料。”

“各种资料。”

陆初作为生活助理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并不难,可要将这些完全记下时刻不忘却不容易,周景戎故意调侃:“那你是以什么身份看的?助理还是……男朋友?”

第十三章出院

说到最后三个字,周景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头顶的呼吸粗重了很多,傻兔子却飞快闭上了眼,“我要睡觉了。”

考虑到待会儿还要上课,周景戎没再继续闹他,也不知是不是陆初怀里太过舒服的原因,才醒来的周景戎也跟着睡了个回笼觉。

早午餐并作一顿,陆初准备好饭菜把周景戎叫醒才走。

陆初前脚刚离开,后脚病房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周立峰坐在一旁没什么表示,周景明跟在后面老实巴交地喊了周景戎一声“哥”,吴美兰一看见周景戎心疼得就差两眼一捧泪。

周景戎一见到她恶心做作的演技就头疼,直接打断点周景明的名,“你,过来。”

周景明听话地站到病床前,甚至乖巧地示弱垂着头,但周景戎扬手就是用力一耳光。

周景明被扇倒在地,双目含泪,纯良委屈至极,“哥?”

周立峰震怒:“周景戎,为什么要对你弟弟动手?!”

周景戎瞪着他们一家三口,双眸似乎淬满了经年的坚冰,寒意入骨,“那你倒是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我的陆初动手?!”

陆初那天不就是挡在他前面护了一下吗,周景明竟敢雇凶持械犯案,胆子不大,报复心还挺强的。这种傻逼玩意儿还不如趁早废掉算了,免得将来出去给社会拖后腿。

“不可能的。”吴美兰拉着周立峰的衣摆,泫然欲泣,“景明这孩子你是知道的,他最乖最懂事了。景戎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景戎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吩咐抓人去了,有没有误会,到时候口供一对就知道了。”

周立峰气极,“就算景明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还要为了个情儿来对付自己的亲弟弟?”

“打住,第一,陆初不是什么情儿,他是我千挑万选的男朋友,谁要是再敢动他我就扒了谁的皮。第二,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还哪来什么亲弟弟?”

周立峰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一个字都憋不出,最终冷哼一声走了,周景明忙跟上去。

吴美兰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景戎啊,你爸就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们过两天等你气消了再来看你。”

想装他长辈也不知道装像一点,试问哪个长辈会这么低三下四跟小辈讲话?他们要是诚心诚意讨好他也就算了,但这么两面三刀来膈应人是不是过于恶心了?

“以后别再出现了。”周景戎直接把他们带来的花和果篮甩进垃圾桶,“周氏毕竟还有我妈那边的家族利益,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放心吧!别他妈为了这几个钱来我面前晃,你们装得辛苦我也膈应得慌!”

已经走出病房的周立峰身形僵了一下,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一定会即刻回头把周景戎揍一顿。

周景戎一边吃饭一边给陆初发消息,他下午就得出院回家,医院能把他活活闷死。

想想刚才那一巴掌,他总觉得受伤影响了发挥,遗憾得不行。

又吩咐秦宇报警务必找到大金链子,不把那帮孙子拎出来毒打一顿,他周爷爷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没等到下午,第二节课一下陆初就赶来了医院。

周景戎挑眉一笑:“怎么,下午的课不用上了?”

“不是,我请假了。”

周景戎笑容更灿烂了,故意问:“为什么?”

“我坐在教室里也心神不宁,完全听不进教授讲课,就干脆请假了。”

“哦,心神不宁……”周景戎单手托腮,玩味道:“小兔子,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会心神不宁……”

“想你。”陆初毫不迟疑地说。

周景戎老脸一热,傻兔子傻就傻在在人心尖尖上蹦迪还不自知,那自然流露出的一举一动无形间撩得周景戎这根老油条春心荡漾不止。

周景戎忍住心间齐放的百花,掩唇虚咳,“那正好,你来了就帮我去把出院手续办下,我要回家。”

陆初立刻拒绝:“不行,医生建议你留院观察。”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我没事了,你赶紧办去。”

陆初和声劝说:“你的身体比之常人需要更加小心照顾,咱们再多待两天好不好?我也留在这陪你。”

“不。”周景戎想做什么事,一向都要坚持到底,“我就是要回家。”

两人就这事各执一词据理力争,最终周景戎一张舌灿莲花的嘴竟惨遭滑铁卢,气得闷进被子里任凭陆初怎么叫他,都坚决不做声。

陆初无可奈何,妥协:“我下楼去给你办手续出院。”

周景戎立马钻出被子,催促,“现在就去。”

“……”陆初补充妥协要求,“回家可以,但是你绝对不能出去玩,直到把伤完全养好。”

“凭什么?你想闷死我就直说呗!”

陆初也不再反驳他,起身就往门外走,周景戎气得使劲把枕头往他身上砸,但被及时关上的门挡住了。

不让出去玩又不给自己睡,周景戎这辈子就没受过这委屈,他这究竟是给自己找了小情人还是找了个爹?!

片刻后陆初拎着一袋药回来,假装没看到周景戎满脸的不满如常伸手去扶他。

周景戎无情打开他的手,气呼呼地下楼上车,连司机都受连累被狠狠瞪了一眼。全程一句话没搭理陆初,头一歪准备一觉睡到家。

几分钟过去,睡不着,但突然醒来与陆初面对面又会失了面子,周景戎决定继续装睡。

周景戎感觉到陆初替自己扣上了领口的扣子,并将他的大衣盖在了自己身上。外面虽然天寒地冻,可车里开着空调啊喂!可能有一种冷叫小兔子觉得你冷。

周景戎早就被陆初伺候惯了,这套动作下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他感觉小兔子在盯着自己看。

或许是认为他睡着了,所以陆初盯得又放肆又大胆,愣是盯得周景戎这么厚脸皮的都觉得脸发烧,同时又在暗暗期待小兔子下一步会有何举动。

第十四章偷吻

一直以来都是周景戎使尽浑身解数,没下限地撩拨勾引,陆初却始终不愿进行更深一步。既然接受不了身体上的交流,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呢,周景戎怎么都想不通。

这是傻兔子破天荒有了主动的趋势,周景戎能不激动吗,只好勉强控制住呼吸的节奏,生怕被小兔子发现假睡害羞不继续了。

终于,在周景戎的翘首以盼下,他的唇轻柔地覆上了一抹温热。

在陆初起身离开之前,周景戎突然醒来用力搂住陆初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你……没睡?”陆初耳尖通红,有点不敢看周景戎。

周景戎对陆初的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脸上满满都是调侃的笑意,“怎么,得趁我睡着了才偷亲我?还是说你经常做这种事?”

“没有经常……”

“那么几次?”周景戎抓住重点咄咄逼人。

“……你别说了。”陆初的情绪鲜少通过明显的表情表现出来,即便是现在也只是话说不利索。

周景戎不想继续和陆初玩儿四字经了,没受伤的那边手搭上陆初的肩,轻轻在他耳朵边吹气,“你说你为什么要偷亲啊,明着亲我还能拒绝不成?说说呗,平时都偷偷亲哪儿了?你是更喜欢这种隐秘的刺激呀,早说啊,我有好多……”

陆初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别胡说八道!”

周景戎一双眼魅惑十足地看着陆初,同时陆初捂住他的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湿痒,陆初忙收回手,“你……”

“我怎么了,我做这种事天经地义,难不成你以为我要跟你谈精神恋爱?”周景戎舌尖在上唇诱惑一勾,一脸得逞的满足,这回是真理直气壮,“刚才明明还是你先下嘴偷亲的我。”

陆初对刚才一时冲动后悔死了,捂脸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到家再继续好吗,车里还有人……”

周景戎眸风一冷,凉声问司机:“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司机冷汗直冒:“我什么都没听到。”

周景戎继续:“那你看到什么了?”

司机:“什么都没看到。”

周景戎笑眯眯地看回陆初:“他说什么都不知道,咱们继续吧。”

陆初:“……”

司机:“……”

回到家陆初时刻盯着周景戎的伤,坚决不许他胡作非为,周景戎扫兴地往床上一倒,等着陆初来给自己脱衣服检查伤口。

“让你别乱动,又裂开了一点,再这么下去家里的凝血酶都不够你用。”陆初皱紧眉谴责他。

“就一点点,没事儿。”想到伤好后可以把小兔子这样那样,周景戎当然也想快点好。看着陆初处理伤口细致认真的神态,周景戎突然拉长了调子道:“一个小时十万,小兔子,你被我霸着这么久得损失一个亿吧?”

陆初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就在一小会所的二楼包厢,推开窗就看见你了,我准备去找你茬来着,结果一下去就看见你被那帮孙子围上了。”

陆初试图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在那里跟人谈事?”

“昨天跟合作方约见面时间,可不巧了么,他送儿子上学,我送小情人上学,正好凑一块儿了就就近挑了个地方把事儿谈了呗。”

周景戎鲜廉寡耻,说得坦坦荡荡,陆初有时候真想把他这张口无遮拦的嘴缝起来。

陆初转移话题失败,周景戎回到第一个问题不依不饶,“你说那人长得抱歉勉强给他打十五折,那长我这样的你给打个什么折?”

陆初想晕:“给你打骨折要不要?”

“嘿,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周景戎用脚趾一下一下地勾他的小兄弟,想到哪说到哪,“别人家的小朋友都会撒娇叫老公的,你也叫声我听听呗!”

“我也不是什么别人家的小朋友。”陆初掐住他的脚踝,不带什么情绪地说。

霍沉修那个死小子都会叫楚默的,周景戎有点羡慕地想。

“以前有很多人这样叫过你吗?”陆初突然问。

“当然不是。”周景戎好玩地捧着陆初的脸颊,没太在意,“放心吧,就让你叫,别吃醋啊。”

“没有。”陆初把脸歪到一边,明显就是不高兴了。

“那你叫一声呗,叫一声我哄哄你。”

“不叫……”

以往那些人,时间最长的都没能在周景戎身边待过一个月,他们怎么能跟陆初比,周景戎可稀罕死这只傻兔子了。

周景戎本以为这是只温顺软绵绵毫无攻击性的纯纯乖乖兔,没想到昨晚在包厢窗口竟能看到小兔子那么冷艳带刺的一面。

就像你拿着一张未知的藏宝图去山洞里寻宝,原本挖到一堆黄金已经心满意足了,结果转身发现石壁上还嵌着硕大的钻石。

个中心情难以形容,周景戎很期待陆初之后还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周景戎身体特殊,伤口养了近两个月才完全愈合长出新的皮肤。陆初为了防止他出去鬼混又出什么岔子,除了上日常基本课程,其余时间都寸步不离地留在家里守着伺候他。

也就找到大金链子的时候,陆初松口让他去问候了一下那帮孙子出了口恶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陆初押了回来。

周景戎郁闷得不行,期间大大小小也闹过无数次脾气,换了别人他早就一脚踹了,但神奇的是他每次都在陆初并不激烈的言语中妥协了。

其实想想,周景戎从小放荡不羁爱自由,随性而至的举动连他老子都管不了,陆初能管他,可能只是因为他愿意让陆初管着而已。

要说起原因也没什么特别的,真惹陆初生气让陆初难过了,他也高兴不到哪儿去。

陆初就像江南三月一阵最轻软温和的风,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他毫无防备,却不知不觉被其萦绕心间。

从第一眼见到陆初,相识相知走到而今这一步的点点滴滴,之后回忆起来无论重来多少次,周景戎都还是会选择和陆初交往。

直到去摩顿岛度假,他动摇了……

第十五章旅行

周景戎行事只管自己开心,想一出说一出就必须做那一出,伤好后陆初也正好放寒假了,当即就让秦宇订了去澳大利亚摩顿岛的机票。

陆初原本不愿意去,但架不住周景戎时不时裸着上身把肩胛的伤疤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幽凉的小气一口接着一口地叹,最终终于叹得陆初受不了妥协了。

在陆初的严防死守下周景戎已经整整两个月不见天日了,外面的小美男撩不成倒也罢了,关键是家里的这个还吃不着,他都快郁闷死了。

摩顿岛之行,周景戎对拿下陆初势在必得!

秦宇订机票时罗露也在场,几个月共事下来,陆初在罗露心里就是她最纯洁无害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儿子。眼看儿子将入狼腹,当妈的可不操碎了心!

趁周景戎不注意,罗露悄悄拉过陆初语重心长,“小陆啊,事到如今姐不得不跟你说句实话。咱周总他只是一个举着三叉戟的巡海夜叉,而你也只是他偌大海域里一尾新鲜的小鱼,我这么说你该懂了吧?”

罗露就差捶地嘶吼,他是海王!周景戎他只是一个无耻下流的海王!!!

陆初懵里懵懂,“应该懂了,可是周总对我很好。”

不,你不懂,周景戎还没把你骗到手,不对你好对谁好?

看着陆初不甚开窍地走了,老母亲罗露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罗露帮周景戎处理的风流烂账凑起来绝对能拍部八十来集的宫斗大片,照理早就麻木了才对。但这个陆初毫无所图,清心寡欲到让人匪夷所思。

好骗到让人不忍心他继续被骗。

摩顿岛位于昆士兰州东南岸外,与布里斯班相望。岛上至今仍遗留着历史的痕迹,依稀可见当年日本淘金船的遗骸。因野生海豚而闻名,所以又名“海豚岛”。

周景戎和陆初到后住在岛上唯一的一个度假村天阁露玛,由于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所以游客并不是很多。

周景戎会知道还是听楚默说的,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来,如今从天寒地冻的鹏城来感受春暖花开,还有他心爱的小兔子陪伴在侧,别提多惬意了。

短短几天拉着陆初把岛上的椰风海韵、棕榈婆娑、银沙铺地、绿意葱茏的风光都感受了个遍。在观赏过岛上最高的沙丘坦佩斯特和灯塔之后,周景戎新鲜感慢慢褪去,便带着陆初去滑沙。

与旱冰如出一辙,陆初对滑沙也一窍不通,但周景戎早已不是能被亲亲摸摸轻易满足的猎人了。

奈何陆初之前嘴上答应等他伤好就办事说得好好的,可现实就是无论周景戎如何撩拨勾引,陆初都会找借口回避。

周景戎百思不得其解,私下和秦宇商量了不少对策。

这天受岛上导游引导,周景戎租了艘游艇躺在海面上蹲海豚出没,日头慢慢降下去,周景戎还光着膀子大咧咧躺在夹板上琢磨着各种不可描述的馊主意。

陆初拿了条毯子出来给他盖上,“晚上温度降得快,披着点,小心着凉。”

周景戎无所谓,自然道:“这不有你在吗。”

此刻可能连周景戎都没意识到,自从与陆初同居,就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只要陆初在他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他皱个眉陆初都能立马猜到他哪里不舒服,以至于他最后连皱眉的机会都没有。

陆初也不反驳,默默帮他调高躺椅并续上杯中喝空的椰汁。

少年的侧颜匿在明暗交界的光影中,流畅的骨骼被光滑细腻的皮肤包裹让人找不出丝毫瑕疵,这对近在咫尺的周景戎而言,恐怕连呼吸都是一种赤裸裸的勾引。

脑中和秦宇商量了好几天的三十六计在此刻荡然无存,周景戎快速搂住陆初的腰,借势将人放倒压在身下,“小兔子,还记得那天在医院答应过什么吗?”

“不记得……”陆初逃避似的错开脸,殊不知熟透的耳尖完全暴露在周景戎的目光下。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了。”周景戎好笑地堵上他的唇,唇舌缠绵间还有椰汁清甜的芳香,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拿住了陆初的小兄弟。

拉垮的猎手各有各的拉垮,但出色的猎手一定足够流氓,恰恰周景戎正是流氓中的流氓。

陆初一贯冷淡自持的表象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打破那么一点,浑身的皮肤被周景戎撩拨得滚烫,未知的隐秘让他双眸凝了一层我见犹怜的雾气,不安且无助。

“周哥,不行……”

周景戎能听他的吗?就像一小孩儿对着橱窗里的蛋糕看得着吃不到,每天光流口水了,现在人把橱窗撤了蛋糕包装拆了摆到你嘴边,这能忍住不吃?

陆初瞳孔突然一缩,看到救星似的惊喜,“海……海豚出来了!”

薄暮流云,烟霞飞卷,成群的海豚争相跃出海面,鎏金的夕阳投在海面上与之相映成画。

周景戎为海豚蹲了整整一天,果然暂时放过陆初起身奔到夹板边缘,“还真挺好看的,楚默果然没骗我。”

听到这个名字,陆初脸色不自然地变了一下。当然周景戎并未察觉,兴奋地搬出专业人员指定的鱼虾给海豚投食,还能听到从不远处其他船只传来的惊喜尖叫及悠扬的手风琴声。

远离都市繁华的灯红酒绿,几乎没有人会拒绝这番最别致的风光,即便是爱惯了花天酒地的周景戎也忍不住惊叹,“真挺不一般的,怪不得能入楚默的眼。”

周景戎从来不避讳在陆初面前提起他曾经一见钟情的舞皇楚默,就刚才短短几分钟便提了两遍。

陆初面上风平浪静,“美好的事物当然人人都向往。”

“废话,你不喜欢吗?”

“喜欢。”陆初背靠栏杆侧首看着撒欢撒得不亦乐乎的周景戎,幽深的双眸探不到底,“只是突然想起加缪的一句话,他说‘美把人们驱向绝望,让我们见过其惊鸿一瞥的永恒,便要为此一辈子去苦苦追寻’。”

“脑子被书虫蛀傻了吧。”从没人和他待在一块还文艺兮兮的,周景戎特新鲜,别有深意地问:“用一辈子苦苦追寻?你也会吗?”

第十六章探花

意料之中,陆初并未听懂他的深意,答道:“会。”

周景戎像条灵敏的蛇似的滑过来绕住陆初的脖子,在他颈间暧昧地吹着气,“那你怎么就不能共情理解我一下,从了我呢?”

美人配美景,此情此景此境,可不也正是老流氓周景戎所追寻的吗?

陆初才发现陷入了他的语言陷阱,尽量侧头拉开与周景戎的距离,并转移话题自救,“听说这片海的阴雨,太阳雨,彩虹雨都别有一番意境,咱们有空或许可以来这等一等,说不定运气好就看到了……”

周景戎看不到他的抗拒似的,死不撒手,“阴雨,晴雨,太阳雨……可是我更想与你共赴那巫山的云雨……”

这么长时间过去,对周景戎的耐心也是个史无前例的挑战,他的皱眉也只有在陆初拒绝这事的时候才有机会出现。陆初心知这回怕是躲不过去,心下一横,小声询问:“周哥,你真的想吗?”

废话,当然想!

周景戎声音微扬:“日思夜想。”

陆初稳稳托着他的腰,肌肤相贴之处都变得滚烫,陆初眼眸深沉无比,缓缓吁出一口气,“别在这里,我们去床上。”

第二天早上周景戎提溜着个小板凳沉默地坐在夹板上抽烟,崩溃萧索的样子,仿佛灵魂都要从身体里钻出来伴随烟雾一块儿飘散了。

他被陆初上了……

他真的被陆初上了!

他被一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小兔子上了!!!

事情追溯到昨天晚上,两人衣服扒了一件又一件,最终一丝不挂干材烈火纠缠得情欲正浓,就差临门一脚上本垒的关头,陆初竟反手把他压在了身下。

可想而知周景戎的心情是多么复杂,结果陆初颤着声音抖出几个字眼,“周哥,在下面的话,我害怕……”

还没见哪个男人能在床上说怕的,周景戎真想晕。

但陆初充满雾气的双眸和闪躲飘忽的眼神非常有说服力,小兔子想上他,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周景戎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了二十来年一朝变成gay,陆初这反应明显就是个1,强行给人压在下面非常有可能把人吓软了。

没脸没皮的周景戎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陆初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双眸略暗,小声说:“周哥,你要是不想的话,咱们还是算了吧……”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黄昏的云霞火一般的红,透过落地窗漏在两人身上。陆初上齿咬着下唇,双眸自然流露出的不安还夹杂着些许愧疚,我见犹怜的姿态毫无障碍直接击中周景戎的心房。

海风,乐声,夹杂着海豚嬉戏的声音,或许是一切美好得太过珍贵,让周景戎不甘错过,也或许是美色当前,而他禁欲太久憋不住一时鬼迷心窍……

反正后来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昨晚的事周景戎还记得很清楚,五次,整整五次。

随便一个画面抽出来都足以让人面红耳赤,陆初头回开荤下手没轻没重,而周景戎作为一根炸得不能再炸的老油条,总不能跟陆初似的在床上惨兮兮地求饶说不行吧,丢人死了!

于是周景戎要脸不要腰,愣是顽强坚持了下来。

太刺激人了,真的太刺激人了……

周景戎一根接一根点着烟,在清晨的海风中凄凉地凌乱。

陆初准备好早餐出来叫周景戎,“早上吹多了风容易头疼,进来吃点东西吧。”

“不吃!”周景戎一听他的声音就冒火。

这会儿倒知道他头疼了,那昨晚怎么不知道他会腰痛呢?周景戎现在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他当年高考落榜都没受过这么重的心理创伤!

陆初也看出了异样,不太好意思,“周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景戎不耐烦地挡开陆初探过来的手,“别碰我!”

陆初有点意外,面上虽无十分起伏,但低下的眸子满是落寞与伤心,他小心地拉了拉周景戎的衣角,“周哥,你是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了吗?”

“可昨晚的事你也默认了,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已经做好了在下面的准备,谁知还是不行……”陆初语气间皆是自责,蔫耷耷的模样落在周景戎眼里活像只受惊的大兔子。

“不是……”周景戎反思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有点不忍心,想扶他起来,陆初已先一步站起,先道歉再保证:“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了。”

陆初转身回屋,失意落寞的目光却茁壮地在周景戎心底扎了根。

周景戎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这种事儿怎么能把气往小兔子身上撒呢,为什么陆初一直抗拒跟他上床?因为陆初知道俩人撞号了!是他一个劲无知无觉地耍流氓往枪口上撞,再说昨晚,也是他自己没禁住诱惑……

自作孽。

只是周景戎想不通,他好端端一个1,怎么能说0就0了?!

尤其还是被他那比特仑苏还纯的乖乖兔陆初给上了!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周景戎简直想捶地嘶吼,泪淹摩顿岛。

一盒烟点完,周景戎也没缓过神来,一直到日头升起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磨磨蹭蹭进屋。

早餐已经收拾好,换上了他喜欢的午饭,可能是怕他别扭,陆初独自一人关在房中看书并不凑近。

哎……

被上得走不动路的明明是周景戎,怎么搞得倒像是他在欺负人似的。

周景戎突然想通了,不过是被他喜欢的小兔子上了一下,多大的事儿?他一活了三十来年的纯1都能0了,还怕陆初这只初出茅庐的傻兔子哪天0不了?

想开之后通体舒畅,周景戎决定安抚一下陆初,但陆初已经因为周景戎刚才的反应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防护屏。

陆初对他本就无微不至,而今更是到了一种让人心酸发指的地步。

周景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怎么能把人吓成这样呢?周景戎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第十七章劝诫

之后几天陆初一直在有意回避和他的肢体接触,别说亲亲摸摸,就差晚上没另开一间房跟他分床睡了。

临回国那晚周景戎忍不了了,直接将人按倒在床上,“你在躲着我,为什么?”

“没有躲你。”陆初性格稳重,情绪不像周景戎那么容易流于表面,让人不是很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景戎追问:“那你是不想和我做了?”

初次做这种事总不免有点雏鸟情节,陆初正值热血方刚的年纪,就不信他真能忍得住。

陆初躺在周景戎身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用商量的语气道:“这种事如果在下面我还是很害怕,所以也能共情到你的不安,周哥,我不想你因为我难过……”

“谁特么害怕了!”周景戎翻脸了,哪个男人会承认这么伤自尊的事儿,陆初伤得起他周景戎可伤不起!

何况在下面也并非真的不舒服,周景戎做事向来只图自己开心痛快,突破那层心理防线后就更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周景戎飞速脱掉上衣解开皮带往地上一扔,使力把陆初往自己身上一翻,仿佛在对待一场绝不言败的战役,上挑的桃花眼满是挑衅,“来,shangwo!”

周景戎皮肤白,流畅的骨骼和饱满的肌肉被夜灯一照更多了份隐秘的魅惑。周景戎向来高高在上桀骜不驯,此刻居于下位摆明了一副任人玩弄的姿态,除了陆初还有谁见过?

从周景戎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陆初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陆初却将脸扭到一边,隐忍道:“不行……”

男人怎么能在床上说不行?这小子说话还真是没忌讳!

陆初也终于意识到这话不太对,撑在周景戎肩侧的右手抚上了他的脸颊,陆初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你在下面不舒服,或许是我做得不好,你……别勉强……”

看来那天早上周景戎的反应确实给小兔子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周景戎一颗心瞬间软成了一摊水,陆初的态度让他觉得即便雌伏在人身下也并未处于弱势,大大减弱了他对体位问题的过分执着。

…………………………

……………………

床上的骚话谁当真谁就输了,周景戎心里只有今朝没有唯一,但只要能把人骗到手谁还管方式有多下流啊?

不过上他的如果不是陆初而是别的什么人,那人绝对得往死里喝一壶。这么一想,小兔子也算特别吧……

…………………………

人生总有些不得不送的小花,不过,迟早有一天陆初得还给他!周景戎被无边的快感折磨得话都说不出,泪眼朦胧地想。

回国正值年关,陆初放纵了几天回家几乎书不离手,一边还忙着公司的事,两人关系的更进一步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只有在床上能见到点新鲜反应。

这显然不符合周景戎的预期,让他忍不住往深处探究小兔子究竟在想什么。

春节假期在即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周景戎也不例外,这天开完会他想叫罗露帮忙找份文件。

总裁办公室的门才打开一条缝,就听见罗露情绪复杂地喊了一声,“小陆啊,过来一下。”

罗露和秦宇时不时会在暗戳戳在他的小情人面前编排他,周景戎是知道的,他也懒得管。

不知为何,周景戎突然想听听罗露会怎么跟陆初说,便保持一条缝站在门后没有动。

秘书位和总裁办公室不过一墙之隔,就周景戎这个位置听得简直不能再清楚了。

罗露搓着手,意图含蓄地切入话题,“你这趟跟周总出去,玩儿得还好么?”

陆初不明其意,平板板道:“挺好的。”

“……摩顿岛天气怎么样?”

陆初:“挺好的。”

“……”

对陆初隐晦本身就是种极致的错误,罗露及时醒悟,贴近陆初小声道:“你们那个了吗?”

说完还比了个露骨至极的手势,就不信陆初不懂。

陆初并没有周景戎想象中的羞怯或不好意思,仿佛罗露问的依旧是前面一个“天气好不好”的问题,只是陆初的回答变成了,“做过了。”

罗露被陆初的反应噎了一下,回想这两天陆初身轻如燕毫无异样,不禁感叹大学生小伙子的身体就是好,经得起周总折腾。

但周景戎有多流氓罗露心里有数,长期下去肯定不行,再次压低声音说:“你可别什么都顺着周总来,他兴头上来了什么都做得出,还是你自己的身体最要紧……”

听到这话周景戎的拳头瞬间就紧了,门把手差点都没给捏变形,他有什么可注意身体的?被上的明明是老子!

这就被他小白兔的外表迷惑了?臭小子在床上就是个人形打桩机好吗!

什么清纯校草,都特么是给外人看的好吗?

那两极反转之剧烈,要不是陆初对感情迷茫懵懂至极,周景戎都要怀疑他是在装傻充愣耍自己了。

罗露一句话将周景戎拉回现实,“小陆,周总这人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但姐作为过来人得给你提个醒。看得出你是个正经孩子,和周总不是一道人,趁着现在他新鲜劲儿还没过去,你可别浪费了,以后离了他也好干点别的……”

第十八章位置

罗露习惯性委婉用语,这回陆初却出奇的听懂了,脸色有点不太好地说:“我知道,但是不需要。”

这种事罗露早已见怪不怪,会特地提醒陆初可见他对小兔子是真心关照了。

切,劝陆初多捞点,还用她怂恿?

周景戎对小情人们什么时候吝啬过?即便跟了他不到一个月的最后离开也是五六位数起步,何况是鞍前马后伺候陪伴了他这么久的陆初。

只是陆初的态度倒是怪了,周景戎万花丛中过,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陆初实在不算一个狡猾有挑战性的猎物。

每一步都是周景戎招招手就来了,跟奋力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丝毫没有预料中的有趣和刺激。却偏偏每一步都令周景戎猜不透,磨足了他的耐心。

陆初不图钱不谋利,那待在他身边的理由是什么?图感情,光想想周景戎都能笑出声,怎么可能?

办公室外罗露气急:“你……”

陆初说:“罗露姐你放心,我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不会给公司和周总带来一丝莫须有的麻烦。”

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什么位置?陆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周景戎不懂。

周景戎是个利己主义者,奉及时行乐为人生信条,只会挖空心思找法子取悦自己。在情场上……不对,于他而言可能没有情只有性,周景戎的底线仅仅是你情我愿,后续玩腻了就砸钱解决。

陆初只是单纯,但不傻,随便上哪一打听都该知道他周景戎是路什么货色,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呢?

陆初,你究竟图什么?

周景戎倒回办公椅里出神,没给这一千古难题想出结果,倒先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

“快过年了,什么时候把小陆带过来瞅瞅啊?”

周景戎双腿往桌上一伸,轻松一笑:“你老年纪大了心也大,当人小朋友不要回家过年啊?”

“你少蒙我,小郭都告诉我了,那孩子相依为命的母亲都过世了,你让人家孤零零一个人上哪过年去?”

没想到老爷子还查得挺清楚,周景戎自知拗不过,只好敷衍道:“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回头我问问陆初的意思。”

周景戎身边的床伴从没断过,老爷子为何会单单注意到陆初?

细想想,他都和陆初纠缠大半年了,以前还从没人能在他身边待这么久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也难怪老爷子感兴趣。

周景戎自己找到文件批好点了支烟,正好陆初走了进来,皱眉道:“不是说好了在公司不抽烟吗?”

“一时没忍住。”周景戎见着陆初一扫内心阴郁,眉开眼笑地拉着陆初的领带让他被迫俯身,自己则陷在椅子里仰视他,目光赤裸地勾勒着陆初的唇部轮廓,“要不陆小助理帮我找个东西来替换这支烟?”

陆初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连同周景戎一声轻笑一起被碾碎在喉间,唇舌缠绵间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周景戎搂住陆初的脖子正要反客为主,陆初却朝他嘴里渡了一颗球状的硬物,酸甜清新的菠萝味立马盖过烟草的旖旎暧昧。

陆初笑道:“满意了吗?”

“越来越上道了昂,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抽烟?时刻防着我呢。”

“早上出门见你带烟了。”

“这么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啊?”周景戎笑容愈发玩味了起来,一手扶在陆初腰侧,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往下朝裤子里钻,被陆初一把握住,“别乱来,办公室门没锁。”

“这简单,去锁上呗,哎小兔子,你知不知道在办公室会有种别样的刺激,真的不想试试么?”

“别胡闹,马上下班了,回家再说。”

周景戎也没指望刻板正经的傻兔子答应这种出格提议,就是逗着玩玩儿而已,周景戎切入老爷子吩咐的正题,“后天放假了,有安排吗?”

“公司没什么事的话我准备和敏娜姐一起回老家过年。”末了陆初补充一句,“那周哥你呢?”

“咳咳,我啊,去上海陪老爷子过年。”周景戎多少有些心虚,“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清静,这回太仓促了不方便,下回一定带你一块过去。”

带小情人登门见家人是前所未有的,对周景戎而言太严肃太正式,何况他并不认为自己和陆初能有多长远的未来。

开心一天赚一天,何必给自己找没必要的麻烦呢?

他此刻的态度较之前面对陆初的热情十分反常,周景戎突然很想知道陆初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失落?惆怅?迷茫?

很可惜,都没有。

在看到陆初平淡如水的一张脸时,周景戎倒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惆怅迷茫。

他的小兔子真的对他感兴趣吗?

周景戎当天就让秦宇给陆初订了回Y镇的机票,陆初离开时周景戎还没睡醒。等中午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周景戎心里也莫名觉得有些空。

飞到上海老爷子没见着陆初脸一下就垮了,周景戎两头扯谎,“人家家里有事必须回去,再说过年哪有不回家的。”

老爷子气死了,“我怎么听说,是你说咱们上海这边不方便才故意不带人回来的?”

有郭理超这颗卡在中间的纽扣,什么消息都能通。

连大年三十都没能安生,周景戎只好东躲西藏地偷安,傍晚管家刘叔在鱼塘边找着他,“老爷子也不是要故意找你不痛快……”

“我知道,爷爷年纪大了,他是怕自己走了我以后一个人无依无靠是吧?”

刘叔在老爷子身边跟了半辈子,也是看着周景戎长大的,可以说整个周家除了爷爷,就属他最了解周景戎了。

“刘叔知道你要强,也知道你有傲视群雄的资本,但终究独木难支。”刘叔打开手机给周景戎翻了翻陆初的资料和履历,语重心长道:“陆初是郭教授的学生,老爷子也仔细调查过,是个踏实靠谱的好孩子。难得人家愿意跟着你,你也费了老大劲给人追上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周景戎往水里掷了块碎瓦片,瓦片在水面连漂了两下沉入水里,声音在夜晚显得空洞清脆,一如周景戎,“刘叔,你不懂。”

第十九章找他

周景戎从没有想过要和某个人绑在一起,或者说他压根不具备那种心理状态。

罗露编排他也不算冤枉,谈感情,他本来就不够格。

被这事念得周景戎心里有点堵,几天过去老爷子的庄园也逛遍了。他本想去找楚默玩玩儿,可今年楚默多了个小男朋友,大年初二就被缠着脱不了身。

霍沉修之前见他和楚默待一块儿还胡乱臆想自己和楚默的关系来着,周景戎讨厌楚默这男朋友,就作罢了。

这么多年来周景戎一遇到事总爱找楚默,倒不是说楚默万能,只是他身上仿佛有种能让人心平气和的魔力,可以让周景戎困顿的心得片刻平静。

楚默之外周景戎在上海还有几个狐朋狗友,一出门就会错意往他身边塞了俩人,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差点儿意思。

想来想去,周景戎最终还是想到了陆初。

隔着网线的交流少了许多生动,周景戎想象不出陆初在屏幕前的各种反应,两人的关系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

在陆初又一次不咸不淡地挂掉他电话时,周景戎当即订了去Y镇的车票。

周景戎办事一向没有规律条理,也不管事情后果如何,只是想到了就一定要去做。

譬如现在他想他的小兔子了,就一定要尽快见到。

Y镇偏远落后,百来公里都没有机场,周景戎在绿皮火车上摇摇晃晃颠簸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到了。

出站口,周景戎举目望天望地,悲催地发现自己竟然忘了问陆初住哪儿,现在打电话问还有个屁的惊喜。

“操!”

周景戎烦躁地骂了一声,这一操不要紧,关键还真把陆初操出来了。

“周哥?你怎么在这?”陆初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搭白色围巾,往下是米色西装裤和周景戎送的一双鹿茸软底皮鞋,再平常不过甚至有点臃肿的装束,却因为穿在他身上就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Y镇温度比上海低不少,陆初鼻尖有些微泛红,被冻得可怜兮兮。周景戎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初,但无论陆初什么样子,都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就是了。

要不怎么说缘分天注定呢,这么大的Y镇,这么大的车站,春节之后的人流量可想而知。

但他们分秒未差,不偏不倚在恰恰刚好的时间遇到了对方。

周景戎上一秒的烦躁已然驱净,笑容和熙得如同冬日暖阳,“想你了,所以就来了呗。”走近在陆初天然呆的脸上掐了一把,“那你呢?有没有想我?”

陆初回过神点点头,“想的。”

“有多想?”

陆初还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比你想我更多一点。”

周景戎开心了,双手伸进陆初的围巾贴着他脖子取暖,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在等着你来找我。”陆初摘下围巾给周景戎戴好,用手包裹住周景戎冻红的手揉了揉,然后塞进上衣兜里。

“欲擒故纵?”如果不是Y镇民风淳朴,周景戎怕被人当猴子围观,他真想立刻强吻陆初,一直吻到两腿发软喘不过气来。

陆初没说话,把他牵到附近咖啡店点了两杯热巧克力,一口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部慢慢渗透四肢百骸,周景戎彻底舒服了。

“其实,我没想过你会来。”陆初继续刚才的问题。

“我也没想到,可能真的太想你了,哈哈哈。”周景戎笑得不太自然,也不知陆初有没有察觉出什么。

明明就是他故意欺骗抛下陆初独自去了上海,为什么又不远千里跑来了Y镇?

见到陆初,周景戎不认为自己这一趟折腾得没有意义,但他无法为自己这种失常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

陆初是替杨敏娜接来Y镇旅游的大学同学的,周景戎连自己带陆初的巧克力一块儿喝完,人也到了。一共两男两女,陆初把人带去一早安排好的酒店里,杨敏娜才火急火燎地赶到。

包括受伤那次,周景戎数度从陆初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真人明艳开朗,大方地叫他周哥。

只是她与陆初的关系似乎太好了些,一过来就搭上了陆初的臂弯,半秒后意识到周景戎在场不太合适便默默将手抽了回去。陆初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仿佛他们早已习惯如此。

周景戎有点不爽。

午饭是在杨敏娜家吃的,陆初小时候没人管,好心的杨父杨母时常把这个小邻居接来家里吃饭,一来二去十几年,陆初也被他们当成半个杨家人了。

他们见到周景戎更是热情无比,深怕怠慢了陆初的领导影响日后工作。看得出来他们很为陆初着想,是真的把陆初当成自家孩子了。

周景戎一杯接一杯与杨父碰着酒,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让他有点恍惚,对邻居家的小孩尚能做到如此,为什么他家却是那样的?

家长捧高一个孩子的同时通常都会拿另一个熊孩子对比一下,杨母也不例外,“娜娜你也不知道多像弟弟学习,人还没毕业就进了周总这么大的公司,你呢?”

杨敏娜撇撇嘴,“我怎么啦?我好着呢!”

“还好着,你以前还说要嫁给小初,人现在不嫌弃你都好了。”杨母打击起女儿来毫不嘴软。

“哎呦,都多少年老黄历了,那不是陆初小时候爱哭我哄着他玩儿吗……”

一桌人嘻嘻哈哈开着无意的玩笑,喝了酒的周景戎却十分有心地听着,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别说,杨敏娜瞅着和陆初还挺般配……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靠。

一顿饭吃得周景戎味同嚼蜡,饭后离开周景戎怎么看陆初怎么不顺眼。

他说困了想睡觉,陆初竟然说给他找酒店。

周景戎更加不悦,“你家就在隔壁,为什么不能住?长刺了?”

“不是,我家有点小,怕你住不惯。”

“住不惯你就收拾得让我习惯!”他周景戎又不是没住过污糟地方,陆初那屋再破再烂,能有戒同所里不堪?

周景戎说完拔腿就走,陆初见他情绪不对劲,赶紧拉住,“你去哪?”

第二十章女儿

“关你屁事。”周景戎烦躁地甩开他,“我就走走,你别跟着啊,赶紧收拾你那屋去。”

周景戎一副敢跟过去就咬人的架势,陆初不敢轻举妄动,便由他去了。

拐过两条街,周景戎假装看手机实际透过手机看身后,陆初还真没跟上来,越想越气。

刚才杨父杨母都给他说到谈婚论嫁了,陆初竟然还静静坐一边给他夹菜添汤,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简直岂有此理。

最气人的是周景戎也不知该如何反驳,若如杨父杨母所言,陆初会娶妻生子过上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一生。

正常成功男人完美的一生……

他无法知道以后的陆初会如何选择。

周景戎一边为自己思及陆初的“以后”感到不可思议,一边又觉得不安。

他来到了爷爷十三年前捐的那所小学,王校长已经由当年玉树临风的英俊王校变成了而今发福富态的团子王校。

周景戎倒是一点都没变,王校长感慨了两句,周景戎和他关系好,狠狠自吹自擂凡尔赛了一通。

“唐诗有下落了吗?”

“就知道你来了还得问这个。”王校长叹了口气,“说来也奇怪,好端端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怎么也找不到了呢?”

周景戎难掩失落。

十二年前他刚从戒同所出来,被爷爷送来这当美术老师修身养性。他在外芝兰玉树装得人模狗样的,内里的腐朽溃败只有他自己清楚。

没课的时候周景戎会躲开人群躺在教学楼顶睡觉,他讨厌阳光筛过树叶漏下的光斑,他想把楼下开得正盛的蔷薇揉碎狠狠踩进泥里,因为这些东西都比他明艳。

某一天快睡着的时候周景戎听到了一阵小孩的哭声,学校小孩儿多,躲起来哭个一两个不算稀奇,周景戎烦躁地捂住耳朵懒得管。

没想到那小孩跟死了亲爹似的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周景戎被吵得睡不着气得恨不得把这小破孩扔下去。顺着哭声拐过去,没想到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白色蓬蓬裙被刮破弄得脏兮兮的。

原来是因为裙子破了,小孩就是小孩,这种事也值得哭一哭。

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白嫩嫩的小脸蛋子像是能一把掐出水似的。周景戎所有的愤愤瞬间压回肚子里,想起自己这会儿还是个光荣的人民教师,就笑了笑,“小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谁料那小姑娘被他一说哭得更凶了,像是要用眼泪把他掩了似的,等到她终于哭累了周景戎也彻底心累了,“所以你裙子是怎么破的,你别哭了我给你买新的好么?”

“不是裙子……”

没头没脑的,周景戎没反应过来,“什么?”

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他们说,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害,多大的事呢,虽然比裙子破了的事儿大点儿,但对于刚死了亲妈被亲爹从楼上扔下去,才从医院出来就进戒同所的周景戎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

周景戎不会安慰人,他也没打算安慰,拍着小姑娘的背说:“不要就不要了呗,以后你跟着我,我做你爸爸。”

小姑娘呆呆看着他,嘴一撇又要哭,周景戎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当我女儿有什么不好?你还哭!”

被他一凶,小姑娘委屈巴巴倒是不敢再哭了。

几次问下来,从唐诗懵懵懂懂的回答分析,周景戎猜出了个大概。

唐诗她妈唐雅被有钱人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人当了小三,后来人正房找上门就把他们母女赶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躲躲藏藏。唐雅受不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唐诗,从没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

唐诗的出身见不得光,没少被周边的孩子欺凌,撩开衣服一看,身上青青紫紫几乎没有能看的地儿。

不知是唐诗某些方面引起了他的共鸣,还是因为逆反心理,唐诗越不愿意做他女儿周景戎还就越想证明自己能当好这个爸爸。

周景戎一无所有,就是有点小钱。

他一件一件地给唐诗买小裙子买娃娃买玩具,和唐诗一块吃午餐饭盒,教学楼顶成了他们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唐诗也一天比一天依赖他。

这个小孩给周景戎乏味的生活增色不少,后来唐诗竟真的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呼呼地叫他“爸爸”。

周景戎原本只是说着好玩儿,但那一瞬间他心都快化了,同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

唐诗并非父母双亡,周景戎回到深圳,一系列收养手续办下来用了十来天,再回到Y镇来接唐诗人却不见了。

也怪周景戎心大,这么长时间也没问过唐诗在哪个班家住在哪。搁学校一查,根本没有这个学生记录在册。

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周景戎漫无目的地在学校瞎逛,缘分的玄妙再次得到充分体现,一楼活动室传来小孩嬉笑打闹的嘈杂声,顺着窗户往里一看,讲台上风清月朗捏着粉笔的可不正是才把他气得半死的陆初?

他们在上美术课。

理论知识陆初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拆解转化成孩子们能接受的方式慢慢讲解,实操方面他亲自动手没有让孩子们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小细节,手法看着比周景戎还专业不少。

陆初能从穷乡僻壤的Y镇一路走到D大,周景戎从来不认为这是因为他是什么天才,而在于他对任何事认真严谨的态度。他这一路,是由比别人多几十几百倍的血汗铺成的。

周景戎与他的差距仿佛远隔千山万水,不可逾越。明明一切都尽在掌握中,却好像他永远都追不上陆初发展的脚步。

陆初是光风霁月宁静致远,而他周景戎是蝇营狗苟游戏人生。

周景戎手搭在窗户口支愣着下巴,盯着陆初目不转睛,如果这个人是他的就好了。

周景戎猛然回神,这个人现在本来就是他的啊。

周景戎贪婪地想,如果能一直是他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