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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冷战

陆初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平淡道:“没什么事,就是姓霍的好像不太正常。”

“切,姓霍的狗杂种哪天正常了才是有鬼了,楚默这会儿才刚醒,我管姓霍的是死是活?老子善心祝他早死早超生!我告诉你啊,之后见了楚默也别跟他提上海的事给他添堵听到没?”

陆初点点头:“知道了。”

因为陆初刚才那一句不会吃醋,周景戎怎么都买不过去心里那道坎儿,跟陆初并肩共撑一把伞实在是别扭得慌,没忍住把伞抢了过来,“你该干嘛干嘛去,这儿用不着你,我一会儿再去陪陪楚默。”

陆初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对他这些任性的举动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真就转身冲进雨里往停车场跑去了。

周景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陆初要是骂他两句,非得跟他撑一把伞他还能真把陆初赶出去么?

按理说这么长时间下来,周景戎应该早就习惯陆初这副不冷不热的臭德行了,可事实摆到面前他真的没法不在意。

这个时候陆初说他不会吃醋,无异于说他根本对周景戎没有任何感情。

试想一下,要是陆初敢左拥右抱帅哥美女在怀,还为了初恋情人忙前忙后,周景戎一定腿都给他打断。

这叫什么?这叫吃醋。

周景戎为什么会吃醋?因为他喜欢陆初。不同于对楚默的喜欢,不同于对蔷薇花的喜欢,不同于对其他任何东西的喜欢,而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只对他陆初存在的心意。

而陆初对他显然并没有这种感情。

再回到病房,楚默竟然倒在墙角,窗外的光照不到他。他隐匿在阴影里毫无形象地抱着双膝缩成一团默默流泪,从周景戎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肩膀一抖一抖地发颤。

周景戎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冲过去扶他,“默默你怎么了,别吓哥啊!”

楚默早已倦怠至极,连强行装出的从容都全然消失不见,“周哥,我好累……真的好累……”

拉丁舞,本该是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现在一双废腿,毁了他这辈子全部的骄傲。

恐怕对楚默而言,这样的结果还不如死了。

楚默攀着周景戎的胳膊,本就濒临决堤的绝望在此刻泛滥成灾,“周哥,你知道……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真的不想……”

楚默不比一般人,他是个天生的舞者,双腿对他而言可以说比命还重要。无异于剥夺了他从小的希望,信仰……对楚默来说现在这样不亚于天塌地陷。

而造成这个结果的不是别人,相当程度是因为他昔日最爱的恋人,是他此生唯一付出全部真心的霍沉修。

这一切足以从根本上将一个人的精神彻底摧毁。

曾经的楚默何等耀眼,恐怕没有人会比周景戎了解得更清楚,谁能想到那样的楚默会走到而今这一步?

看着楚默崩溃失控的模样,周景戎竟有些恍惚,他恍惚看到了他母亲刘莉。

他们多像啊,都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们付出了真心,沦陷得太深,最后害苦了自己一辈子。

刘莉临走前说的话,仿佛是在替他敲响某种警钟。这原本只是一个噩梦,此刻却在周景戎的脑中无比清晰。

楚默精神不太好,周景戎等他睡着,回家的路上竟也没来由地有些失魂落魄。

家里没开灯,只有书房门缝里漏出了一丝光。明明两个人都在,屋子里却依旧冷冰冰的。

或许是两人的关系有点渐行渐远的苗头,周景戎对陆初也不像以前那般随便闹脾气了,今天下午纯粹是火气上头没忍住。

现在想想,心里又有点没着落。

周景戎推门进去,陆初正在书桌前专心敲着电脑,不深不浅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楚哥还好么。”

周景戎是关心楚默没错,但楚默和陆初对他的意义终究不一样啊,下午抢他伞怎么都是冲动了。

周景戎难得低头,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那个,下午的事儿,对不起啊,不该让你冒雨跑走……”周景戎眼神不自然地飘了,像要给自己找回场子似的道:“不过这事儿你也有错,谁让你说话不顺着我点儿!”

现在两人之间的怪异感,陆初自然也感觉得到,也知道周景戎说这些是为了补救点什么。

陆初只叹了一口气:“我又没怪你什么。”

周景戎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到一半,陆初又道:“我知道你喜欢楚哥,现在他受伤了,你对他再好都无可厚非。我没灾没病的好端端待在这,又怎么会和他吃醋呢,你去陪他吧,不用管我。”

“你……”周景戎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了起来,陆初说这话什么意思,这是要主动把他往外推?

陆初像是没有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似的,自顾自地说:“我说过,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不想做的有我,放心吧。”

周景戎这下确定了,陆初就是在使劲儿把他往外推。

但因为许多难以言喻的因素,他忍住了,并没有跟陆初大吵大闹。或许是知道有些事一旦闹翻脸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周景戎暂时还不想这样。

好在陆初最近学业繁忙被教授逮回学校住去了,周景戎将楚默接出医院在公寓安顿好,也跑去西班牙出差了。

以前恨不得随时沾在一起变成连体婴的两个人,现在竟然要想办法逃离对方,才能得片刻轻松的呼吸,只能说万事万物绕来绕去都很神奇。

李螓这人放哪儿都吃得开,这不几个月的时间在西班牙已经如鱼得水了,周景戎这趟差在他的协助下出得非常顺利。

事后又陪他玩儿了不少地方,李螓洞察能力出色,一眼就看出他没在那个状态。

“怎么啦,国内遇上事儿了?”

“害。”周景戎摆摆手:“小事,不值一提。”

李螓双眼精光凌厉,“是因为你个姓陆的小男朋友吧?”

“是啊。”被看出来了,周景戎也不打算遮掩什么,“为情所伤。”

“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怪稀奇的,哈哈哈哈。”

周景戎看着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烟,有点出神,“谁说不是呢。”

李螓办事稳重,有着周景戎全然没有的成熟,从不在这种事上纠结,开导道:“他都已经是你的了,还有什么好伤的?”

“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有可能不是我的。”

从勾搭陆初的那一刻开始,周景戎就知道迟早是要把他归还人群中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就有点舍不得还了。

李螓哈哈笑道:“丧气成这个样子,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只要你愿意,还有你留不住的人?”

“可万一他就是不喜欢我呢?”周景戎也没功夫纠结这个问题是不是幼稚了,想到什么就直接脱口而出,迫切地想要人给他出个招。

动了真心的感情,没有谁能十拿九稳,即便是对自己感情没有完全认知清楚的周景戎也一样。

“不喜欢你?”李螓上下打量着周景戎,摸了摸下巴,“陆初挺好一个小伙子,应该没那么瞎吧?”

李螓只是站在纯客观角度就事论事,但内心复杂的周景戎不能理解,说白了他就是觉得自己还不那么配得到别人的爱。

周景戎回国第一时间就跑去看了楚默,一个多月下来,周景戎简直快认不出这个人了。

蓬乱的头发,邋遢的胡茬,发胖的身体,空洞无神的双眼,周景戎看着这样行尸走肉般的楚默,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

曾经那么坚毅勇敢的楚默,现在却只能窗帘紧闭,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卧室里日渐消颓,脆弱而狼狈。

甚至于楚默现在最感谢周景戎的,并不是周景戎救了他,而是周景戎没有把他还活着的消息公布出去。

他回避着外界的一切,不敢回上海面对旧事旧物,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敢见。

周景戎大抵能够共情他内心的痛苦,便道:“不回去就不回去,一切等你养好身体状态恢复了再说。”

楚默现在这个样子回上海也落不着一点好,外界的舆论反而会影响楚默自身的心情。

尤其还有霍沉修那个死疯子,要是让他知道楚默还活着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眼下只有等楚默自己调整好状态,走出这片死一样的阴影,往后的事才会有希望,这是旁人无法帮他的。

不过周景戎有点心疼不知真相,还在为楚默伤心欲绝的黎长溪,便问楚默:“那你要不要把这事儿和黎长溪通个气,那傻小子也一直以为你死了,他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

“不要,别特地告诉他了!”楚默说得很坚决,简直有点像是对这个名字的应激反应了。

周景戎只当是他受了心理创伤没走出来,就感慨道:“过年时黎长溪那档发布会我也看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对你痴心未改……哎,你说说你啊,哪儿都好,就是眼睛瞎得没边,你要是选黎长溪多好……”

第四十二章楚默

说到这个周景戎脾气又上来了,“你说姓霍的他怎么就能缺德到这个份儿上呢,我还没好好问过你,他为什么对嘉娱和致艺下手?”

霍家有权有势又有钱,和黎长溪家还是世交,无冤无仇的,周景戎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他这么一问,楚默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虽然隐忍着,但不难看出从里到外都是抗拒。

“难道那王八蛋看出长溪喜欢你了?”霍沉修就跟条疯狗似的,谁靠近楚默就咬谁。周景戎试探着猜测,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跟黎长溪争风吃醋为什么要对楚默下这么重的手?

“也不能啊,这么多年我都没看出来,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这么损吧,看看他做的那些破事……”

“周哥!”

楚默突然出声打断他,或许是压抑的情绪濒临决堤,此刻待在周景戎身边终于有了宣泄口,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霍沉修……他喜欢的是黎长溪?”

“什么?”这消息跟阵雷似的,砸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绝对可以震惊他一辈子。

所以姓霍的是因为知道黎长溪喜欢楚默,所以才去招惹楚默的?他这是拿楚默当追求黎长溪的跳板呢?好一个食物链玩家啊!

别说楚默,任何人应该都受不了这口憋屈气吧。

“操!这缺德的狗东西,老子当初就该让陆初把他打死算了!”

周景戎说不出有多愤怒,更多的还是心疼,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这么命途多舛呢。

落得个半残不说,还有家不能回,连玩儿命拼了十几年挣出的事业也被摧毁殆尽,有多少人能受得了这种打击呢。

别的周景戎也做不了,只好用手机调好闹钟给楚默配好药提醒他按时吃。

叮嘱了几句,楚默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周景戎拍了拍他肩膀,故意说着俏皮话逗他,“活泼点儿,我还等你养好身体给我赚钱还医药费呢!好好一小美人若不遗祸人间那不是暴殄天物嘛,别糟蹋了啊,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楚默不想周景戎为自己太操心,就勉强笑了笑。

周景戎心里有点苦涩,又何必这么懂事呢。

西班牙的合同签下来,那边有李螓看着周景戎放心不少,国内的项目也步入正轨。

闲下来的周景戎时不时的就会想到陆初,陆初对他不冷不热小半年了,这回因为做实验被教授叫到学校去住,到现在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虽然嘘寒问暖关心问候还是一如既往,可周景戎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好。

要说他对陆初腻了吧,除了陆初他也不稀罕看别人。

想陆初想不通他就开始想楚默,周景戎这辈子都没想过楚默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是因为区区一个男人。

虽说他经常调侃打趣楚默,可在此之前周景戎确实不认为楚默能对谁动心。

可事实往往出人意料。

在感情上,周景戎并不比楚默高明多少,看楚默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再反观自己,他内心不可能毫无波澜。

何况,这是他少年时被母亲亲手埋藏在心里的种子。

说到底,他其实是怕陆初腻了他。

他周景戎骄傲了一辈子,怎么能被一个毛头小子耍了,更何况他实在经不起楚默那么大的刺激。

陆初不回家,他也懒得去学校找人。

再去公寓找楚默,这回又一次颠覆了他对楚默的认知。

一进门就是满茶几的烟蒂,尼古丁的味道弥散在整间公寓的角角落落,而楚默则蓬头垢面地瘫坐在阳台一角抽着烟,那形象用街头流浪艺术家来形容简直再贴切不过。

周景戎又是心痛又是失望,恼怒地冲上前夺过他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摔,又用脚狠狠碾了几下。

“连烟都酗上了,要是这房子里有酒你是不是也对着灌了?!你要是存心找死我还费那么大力气把你救回来干什么?!”

显然楚默也能共情到周景戎此刻的失望,默默低下了头,“我不是……”

“我放心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是相信你能自己从这些破事里面走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愁更愁的!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就算天大的事你在心里也该有个着落了吧?”

周景戎也知道这些事不是那么容易接受面对现实的,他气的不是楚默放不下,而是楚默现在浑身的颓废和麻木,根本让他无法与记忆中那个熠熠生辉的人重合。

他和楚默来往了十几年,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两人很多方面是那么的相似,周景戎难免有了一点兔死狐悲的心理。

他咬牙切齿地把楚默拎起来,怼到镜子前,强迫他正视自己的脸,给人臭骂了一顿。

周景戎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楚默在一汪有毒的沼泽里越陷越深,逃避似的装聋作哑。

周景戎卡着楚默的下巴,“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啊,昔日的舞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自己能不能接受?!”

“周哥。”楚默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你别管我了,别再继续在我身上投入时间和精力了,没必要……”

“放屁,你给我住口!就因为个狗男人,至于么?”周景戎气死了,“三条腿的女人找不到,三条腿的男人还不是满大街跑?不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牲吗,有什么好垂头丧气折磨自己的,天底下比他姓霍的漂亮年轻干净乖巧的小0多了去了,哥哥掏钱你要多少给你买多少!”

没等楚默反应过来,周景戎已经连人带轮椅把楚默弄下楼塞进了车里,直接让司机开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酒店。

不顾楚默全程的焦躁不安,周景戎一个字都没说,一直到达目的地将楚默带上楼。

周景戎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俯身贴在楚默耳边,像个恶魔一样地说:“今天这层楼已经被我包了,每间房都有一个年轻干净的男孩儿在里面等着,高矮胖瘦清纯妖艳,各种类型应有尽有,一共六十四个……”

楚默僵硬地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他想要做什么。

周景戎诱惑道:“宝贝儿,别怕啊,今晚他们都是你的后宫,去翻牌子吧小皇帝!”

楚默被吓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周景戎会做出这么荒唐疯狂的事来,竟直接从轮椅上栽倒了下来,“我,我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周景戎猛地把他按在墙上,“为什么不进去看看,这世上不是只有他霍沉修一个男人,你从前过的不就是这种生活吗,为什么现在要抗拒?”

“我不知道,周哥你别逼我,我求求你……”

周景戎对他又吼又骂了半天,最后竟把人骂得不争气地哭了。

周景戎见惯了意气风发的楚默,却从没见过他这样脆弱又无助的一面。

楚默就像是另一个周景戎,周景戎也一直拿他当亲弟弟,若楚默一直选择逃避,他不介意养楚默一辈子,可翱翔于九天的金凤又怎么可能安于像家禽一样被人圈养?

楚默不会,他也不会。

这事儿闹出来动静不小,周景戎把楚默带回家,又是骂又是哄,不知那一句话点醒了楚默。

他终于敢于在镜子前抬起头,正视现在的自己了。

楚默声调浅浅,轻轻道:“周哥,明天陪我去医院复健吧,另外,还有健身卡……”

周景戎看着楚默笑容温和,即便现在形象潦草了一些,但总算能看出些从前的无边风华了。

楚默会对上霍沉修那个晦气东西,还是因为周景戎一时兴起想教训霍沉修,帮他把空调和热水器折腾坏了,这才让楚默一脚踩进了这个坑里。

不论其他,基于愧疚和自责,周景戎都没法放着楚默不管。

现在楚默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了,周景戎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欢天喜地地回到家里,没想到陆初也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景戎心里自然是乐开花了,面上却较着劲坚决不表现出来一点端倪。

“中午就回来了,你这些天没在家住吗?”家里的日用品一看就是许多天没用过了。

“嗯,最近公司事忙,我就在离公司比较近的那公寓住了两天。”

陆初都没回来住,周景戎一个人在家要什么没什么,一想起陆初还得生闷气,图什么?他在哪住不比在这儿住强?

但他总觉得陆初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和脸色有点微妙,周景戎都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要看这小子脸色了。

转而立马反应过来,陆初不在家住的这些天他也不归家,他离家在外做点什么不行啊。以周景戎之前的作风,很难保证陆初不会想歪。

所以,陆初是不放心才盘问他的?

他就说陆初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在意嘛。

结果陆初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蕴含的深意简直让人看不懂:“嗯,你在哪住,想和谁住是你的自由,我不会介意。”

周景戎心底好不容易冒出来的那点小火花,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你什么意思?”

第四十三章谎言

“我的意思是你做什么都可以,知道你从小就习惯了无拘无束,我也不会做什么来禁锢你。但如果你哪天真的厌烦了,我们可以放到明面上来聊一聊,不会让你难受的。”

陆初说这话的语气要是放到菜谱里,那就跟清炒大白菜差不多,周景戎最烦的就是他这种态度,他作为一颗大白菜被陆初这样翻来覆去的炒,忍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厌烦?我看是你自己厌烦了吧,你想聊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聊!何必拖到以后?!”周景戎脸色一黑,一屁股坐在陆初面前直勾勾盯着他。

他要是厌烦了还能跟陆初磨叽到现在?要不是喜欢陆初,他能想方设法找两人相处的问题,愁得晚上觉都睡不好吗?

陆初这话说得简直就是在用莫须有的事儿冤枉他,周景戎做事儿虽然离谱混蛋了点儿,但敢作敢当,哪受过这委屈?

“我没有厌烦你。”周景戎一向都是任性洒脱的,情绪完全不加掩饰,陆初看他就跟看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叹了一口气,“但是你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勉强不来的。”

周景戎躲开他的手,“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勉不勉强?”

“我不是质疑你,只是想告诉你,你随时都有后悔的机会。都是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我不会怪你。”

陆初说这话其实挺语重心长的,但周景戎听了就是想揍他。

“我看你就是有病!”周景戎朝陆初竖了个中指,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见面都见不到对方的好脸色了。周景戎对这事儿原该像最开始那般进退自如游刃有余,将陆初拿捏得死死的,可现在竟也脱离了原本的轨迹,他都不知道该拿陆初怎么办了。

以他三十来年“悦己”的原则而言,他现在跟陆初待在一起已经闹心透了,哪还有开心可言?

照理陆初早改从他这儿淘汰出局了,可一想到要跟陆初断绝来往,以后大街上碰到也当不认识擦肩而过,而陆初身边站着另外一个男孩儿或者女孩儿,周景戎心里就难受得发慌。

与那样的情景相比,现在这点不爽倒不算什么了。

陆初没有追上来,手机给了周景戎发了几条跟他讲道理的短信,周景戎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根本懒得搭理他。

陆初也没再继续发了,周景戎气呼呼的,一头扎进公司里,前所未有地勤快,将西班牙那边的文件都问李螓调过来看了看。

期间徐泽鑫那伙人也没少来骚扰他,明摆着吃瓜看热闹的架势,周景戎将人全骂了回去。

见他那副废寝忘食的样儿,敏锐的罗露嗅到了一丝不简单的气息,“你这是……受什么刺激啦?”

“你胡说八道什么?有这功夫还不通知开会去。”丫平时就站陆初那边跟他一伙的,周景戎现在很不待见罗露。

罗露撇撇嘴,“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这不是关心你吗。”

“用不着。”周景戎摆摆手,“去去去。”

周景戎现在看了跟陆初有关的东西就烦躁,一股脑地工作也是为了让自己脑子没有多余的空间胡思乱想。

要不是因为担心楚默的腿,他恐怕就真在公司里扎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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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默这些天定时在医院复健,完全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严苛的生活习惯也回归正轨,前两天已经能脱离轮椅下地走两步了。

周景戎扶着楚默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嘴里说着替楚默开心的话,却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楚默理智在线,洞察能力相当敏锐,“最近遇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周景戎放轻了调子悠悠道:“想结婚了。”

“结婚?”这是楚默没想到的,毕竟周景戎对感情的态度他很清楚,“和陆初吗,你俩商量好了?”

“切,谁跟他结啊。”周景戎翻了个白眼,搂着楚默腰的手趁机摸了两把,“我当然是想跟你结啊。”

楚默对他这些言行早就习以为常,哈哈笑道:“我可没有横刀夺爱的习惯。”

“这怎么能叫横刀夺爱呢,我爱的可一直都是你,都怪你当初拒绝我,这么多年过去得错过多少性福时光啊。”

“闭嘴吧。”楚默故作嫌弃状,“你要是敢把这话再讲一遍,我就给你录下来发给小陆,让你今晚连家门都进不了。”

“嘿,你小子还玩儿阴的……”

两人打打闹闹的完成复健,晚上把楚默送回家之后,周景戎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八月的晚风都带着热气,吹得人心烦意燥。

还今晚进不了家门,他都不知道多少天没进过了。

正琢磨着一会儿去哪,一辆黑色牧马人突然在他身边停住,周景戎瞬间就皱紧了眉头。

陆初下车绕到他面前,现在正值暑假,陆初一身笔挺的西装,一看就是从公司赶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有楚哥在这,你还有兴趣去其他地方么?”

周景戎对陆初吃醋这个设想早就不抱希望了,冷淡地将手环抱在胸前,等着听陆初的来意。

“十六天了,消气了吗?”

“我稀罕跟你生气吗?”十六天才找过来,早干嘛去了。

陆初像是一眼就洞穿了他心里想的什么似的,道:“我不来找你只是为了给你时间,让你自己考虑清楚想要什么?”

关于他们两人的感情,周景戎原本是理智清醒的,啊不,最开始应该是没有任何感情,后来慢慢的他就变得不那么理智了……

可陆初从头到尾是种什么心态,周景戎从没看明白过。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陆初从来都是冷冰冰旁观在侧,从未失控沦陷过。甚至于最开始陆初会出现在风越,是巧合还是人为故意接近他的,周景戎都没有求得一个答案。

“我想要什么?”周景戎突然就笑了,卡着陆初的下巴用目光勾勒着陆初五官的轮廓,“我不就想要你吗。”

陆初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腕,牢牢牵着,“那现在回家吗?”

“回,怎么不回。”

稀里糊涂地吵架,隔几天又稀里糊涂地和好,这几乎就是他们这大半年的常态。

当然以往吵起来会比这次过火许多,周景戎脾气大但是好哄,这次却是出乎意料的好哄。

周景戎在外面飘了半个月都快憋屈死了,他怎么也不能一个人难受,他不好过陆初也别想好过,两人一起闹腾死算了。

但两人之间难以言喻的裂痕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补好的,就像一把腐朽的钝刀,不管你怎么打磨都不会变成原来崭新的样子。

不过楚默的腿倒是一日比一日好,现在已经能走上一小段路程了,也算是唯一值得周景戎高兴的喜事了。

但因为前段时间他为了刺激楚默老说楚默胖,这可是对一个舞者极大的侮辱,楚默最近在着意控制饮食。

周景戎顿时乐开了,真没想到楚默有一天还会因为体型问题小心翼翼成这个样子。

一个月过去,楚默除了坐在轮椅上不能站起,其他的看起来跟以前倒没有任何区别了。

楚默的内心比他想象中更强大,自愈能力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看着他对自己体重紧张兮兮的那个样子,周景戎还觉得有点可爱,连哄带劝地连人带轮椅一起退出去吃夜宵了。

两人坐在二十几楼的高级餐厅,选在落地窗旁边的位置可以俯瞰外面的璀璨夜景,极其震撼的视觉盛宴。

在这里跟小美人楚默吃饭,不比跟陆初在家生闷气好得多?

“以前就说让你来深圳玩儿,你一直不得空,现在可算有机会了,想去哪儿,我给你免费当导游啊。”

楚默颇思考了一下,“难得有这么大个便宜送上门来让我占,我可得好好想想。”

“嘿,你还挺会蹬鼻子上脸。”

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金融,股票还有周景戎在西班牙那个项目的进度。楚默因为要避讳着霍沉修和以前的故人,不能立马回上海,只能待在深圳的公司帮帮周景戎,这个项目关乎拉丁舞,以后自然会交给楚默负责。

两人各持观点和意见,又互相兼容理解,聊得热火朝天十分投机契合。

谈到一半周景戎的手机响了,是陆初打来打电话。

两人之间冷淡是冷淡,但只要周景戎大半夜不回家,陆初的电话还是不会断的。

周景戎事先清了一下喉咙,才把电话接通,“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干净又清朗,“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你在哪里?”

“我……”周景戎说到一半,看到楚默的脸卡了一下,转言,“我今天加班,别等我了,你自己先睡吧。”

周景戎撒起慌来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回楚默都不太理解了,“你干嘛骗他?”

“善意的谎言。”周景戎有些俏皮地朝楚默眨眨眼,“我要是不骗他,他想多了怎么办?”

第四十四章拧巴

楚默摇了摇头,对周景戎的某些操作他有些无言以对。他也不是没劝过,但周景戎一意孤行起来让人实在有点束手无策。

楚默虽然觉得不太好,但终究无伤大雅,也就没放在心上。

楚默腿脚不太方便,周景戎先送他回去,自己回到家时陆初都已经睡了。

让睡还真睡了,一点都不像平时的陆初。

周景戎正要上前试探他有没有真睡着,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周景戎怕把陆初闹醒连忙按断手机,走到阳台重新拨了回去。

“罗秘书,这个点打骚扰电话来,你最好有点儿正事。”

“事儿大了。”罗露恨铁不成钢的同时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周总,俩小时之前小陆初来公司接你,他打电话听说你还在加班哦,可是人没接到可怎么办啊……”

周景戎听着罗露的阴阳怪气,心里瞬间不淡定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初去公司了?他没接到人怎么没再联系自己问情况了?现在还睡得着?

虽然啥也没干,但骗了人的周景戎总有点心虚,拐进卧室,陆初睡得可一点不含糊,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左看右看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周景戎常常想不通陆初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第二天醒来陆初也没提这茬,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周景戎看着他这副佛系样都快气死了,他宁愿陆初发火把他骂一顿。

怎么着都比现在不温不火什么都不在乎强。

但说陆初真不在乎,他又做了件让周景戎挺意外的事儿。

个把月过去,楚默积极配合复健,双腿基本能正常行走了。马上就跟周景戎把聘用合同签下来,要正式入职了。

为了庆祝楚默入职,周景戎提议和楚默好好庆祝一下,没想到陆初知道了也主动提出想参与。

周景戎惊呆了:“你?你不是最不爱掺和这些吗。”他原本还担心陆初因为楚默心里起疙瘩呢,陆初这小子是要闹哪出?

“现在想去了,周哥,你觉得我不能去吗?”陆初看着周景戎,眨了眨眼,“正好过两天我也开学了,也该庆祝一下的,你不会是忘了吧?”

看起来是温和的询问,但周景戎好歹跟这小子睡了这么长时间,能不知道这眼神中的质问吗。

“怎么会呢?”周景戎干笑了两声,他这些天跟陆初闹别扭,还哪有心思记得这种事啊。

陆初就笑了那么一笑,“没忘就好。”

就这样,两人拎着大包小件的菜扑进了楚默的公寓,周景戎和楚默俩少爷从小就没沾过厨房,这些东西只能全交给陆初料理。

周景戎心安理得地在客厅吃零食看电视,倒是楚默一向不爱给人添麻烦,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就主动过来帮陆初做甜品。

这是陆初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与楚默打照面,看着冷冷清清高不可侵的人,只有真正靠近了才会明白他的刻骨温柔。

明明也没有进过厨房,即便做最擅长的甜品动作依旧笨拙,却又是那么认真,和周景戎吊儿郎当的样子靠谱多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陆初嘴角都温柔了几分。

听说楚默不擅长与人交际,现在跟他共处同一个厨房,果然有些局促。

于是陆初主动道:“楚哥,你和周哥认识很多年了吧?”

“嗯,十二三年了吧……”楚默还惊讶于陆初主动找自己搭话,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忙解释补救:“周哥性格很好,为人仗义交友广泛,一直都把我们当弟弟一样关照。”

“楚哥你误会了。”陆初看他怕自己误会,这么小心翼翼地撇清与周景戎的关系,有点好笑:“我只是觉得你很合眼缘,想随便找个话题聊两句而已,况且我和周哥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样子。”

“啊?”楚默有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哦,我只是觉得感情上的事没那么简单能够解释清楚。”

“嗯。”楚默虽然点点头应了,但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可也没好意思继续跟陆初探讨这个问题。

共处于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陆初的目光免不了会时常落到楚默身上。

落到这个被周景戎念叨了十几年的男人身上。

陆初暗自又是复杂又是想笑,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对感情竟能纯情到这个地步,霍沉修捡到这样一个宝却没能好好珍惜,也难怪周景戎这么多年一直对他放不下心来,念念不忘。

吃饭的时候,周景戎像是要刻意证明他和楚默之间清清白白一般,故意在楚默面前大肆吹嘘,对自家陆初赞不绝口。

楚默也笑了笑,非常配合道:“知道你家小陆初最厉害了。”又以茶代酒敬了陆初一杯,“周哥都和我说了,这间公寓还是你一手督促装潢打理起来的,哥以茶代酒谢谢你了。”

陆初和他碰了一下杯,“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三人胡吹海玩打打闹闹了小半夜,见周景戎沾在楚默身边完全没有要动身的意思,陆初便率先道:“时间不早了周哥,我明天开学还要搬些东西去学校,你陪我回去收拾一下吧。”

周景戎却一点儿没听懂他的暗示,反而对他摆摆手,“开学了,你也是跟我住,学校能有多少东西要搬?你自己随便弄一下吧,我再和你楚哥待会儿。”

虽然刚才嘻嘻哈哈打闹的气氛不错,但楚默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相处氛围。

楚默生怕生出乱子让两人闹出什么不愉快,连忙插话劝周景戎道:“周哥,我也要准备洗漱睡了,你陪陆初回去吧,两个人搬东西多少方便一些。”

“不用了,确实没多少东西,周哥自己玩儿得高兴就好了。”愿不愿意回去只在于周景戎,其他任何人的劝告都了无意义,陆初抛下这句话就走了。

楚默总觉得怪怪的,不放心地站在窗前看陆初的车开远。

皇帝不急太监急,周景戎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呢,别看这小子年纪小还是学生,人家能耐可大着。他前年来我公司实习,去年就把家里那档子乱七八糟的事儿处理干净了,现在人前我还得叫他一声陆董呢,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周景戎表现得越无所谓就说明心里越在意,楚默这么多年看着周景戎身边花花绿绿的小男孩从不间断,自然看得出周景戎对陆初的非比寻常之处。

只是在感情上,他自己都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周景戎说。

“宝贝儿。”周景戎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想问什么?”

楚默不太确定,“你和陆初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哪儿能啊,我们俩好着呢,你看我们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周景戎喝多了酒,看着楚默的目光有些恍惚,这话像是问楚默,更是在问自己。

其实周景戎真说不出自己和陆初之间有什么问题。

楚默这啥小子有点傻白甜,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但能想出什么来?人家才从霍沉修那火坑里跳出来。

周景戎怕他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就打断说:“我说你也就比我小了四岁,在感情上怎么就能单纯成这样?谈恋爱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尤其还是你这种不行的,一吊还吊了棵歪脖子树。”

“你喝多了。”这下楚默断定俩人之间是有事了。

“没喝多。”周景戎平时饮酒有度,今晚简直是拿酒当白开水,对楚默还端出了点儿说教的意思,“我这是教育你呢知道不,都说你恋爱谈得太少了你还不相信,感情这玩意又不是做生意,使劲投资苦心经营就有用?做梦去吧。”

楚默知道他醉了,试探道:“那你谈了这么多恋爱不是也没有结果么?”

周景戎含糊地笑了笑:“我又没想要结果。”

“嗯?”

以楚默正直的恋爱观绝对理解不了他的说法,周景戎叹了一口气,“说你傻你还不相信,爱情这种东西哪儿那么容易遇到?也就你信。”

“那陆初呢?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啊。”周景戎轻飘飘道:“但是喜欢能当饭吃啊?”

楚默可算理解了,周景戎这么别扭失态的原因原来在于陆初,不禁摇了摇头。嘴上说着无所谓,其实心里在意得不行吧,花花公子竟然也会有这一天,还真是不可思议。

周景戎嘴上虽一口一个喜欢楚默,可真要回头看看,他哪曾为楚默这般过?

周景戎已经有些不省人事了,楚默提醒道:“周哥,你该回去了。”

看得出陆初有些在意周景戎对自己的在意,楚默也不想他为此误会什么。

不知是不是故意想气陆初,周景戎偏不动,“懒得开车了,我借你这儿住一晚。”

还开车呢,能不能走得了路还是一回事,楚默头疼道:“你住我这儿就不怕陆初回头多想了?”

“得了吧,咱俩都撞号了,他有什么可想多的……”

“……”

第四十五章分手

为了避免影响夫夫关系,楚默到最后也没收留周景戎,虽然自己腿不太好,还是打电话叫来秦宇把人送了回去。

这事儿一听秦宇就知道周景戎可能又招惹陆初不高兴了,把人送到还费心替周景戎说话,“周总喝醉了,硬是嚷嚷着要回来,楚总劝都劝不住,小陆,你好好看着他啊。”

陆初将人接过,礼貌地道谢送走秦宇,看向周景戎的眼神却没有达到秦宇想象中那种效果。

陆初给楚默去过电话,半搂半抱地把周景戎一步步挪去浴室扒掉衣服,泡进浴缸里。

洗到一半周景戎的酒醒了一些,哼哼唧唧没个消停,一会儿搂着陆初的脖子不撒手,一会儿拉着陆初的手不让走。

周景戎并没有醉得那么厉害,他只是想不通,他和陆初为什么要闹成现在这样。

他觉得憋屈了,难受了,困顿了。

陆初怕他滑进水里,托住他光溜溜的身子,道:“为什么喝这么多?”

周景戎下意识错开了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高兴啊。”

“哦,高兴你为什么一直在叹气呢?”

周景戎的脑子被酒精侵占,有些迟钝,叹气,原来他一直在叹气吗。

陆初确定他坐好了,便用浴球一下一下地在他身上擦洗,继续道:“你以前从来不会像现在一样经常叹气的。”

周景戎湿漉漉的头半靠在陆初胸口,无意中竟又叹了一下,“是吗。”

“周哥,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吗?”

周景戎现在面对这个问题竟是意料之中的平静,“因为我喜欢你。”

陆初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喜欢我什么?”

这倒是把周景戎问住了,当初……

当然是因为陆初长得可口好看,他觉得有趣好玩啊,可是他知道不该这样跟陆初说。

所以周景戎沉默了。

陆初也没在意,语气平和地说:“周哥,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个问题周景戎不用思考,“快两年了。”

“已经快两年了,这个时间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周哥你而言,已经算相当长了吧。”

周景戎隐隐有了预感,“你今天怎么回事,究竟想说什么?”

陆初捧住周景戎的脸,正面与他对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不一样了,让你不舒服了?那你觉得你,觉得我还跟当初一样吗?”

周景戎的目光慢慢下垂,避免与陆初对上。

怎么会和当初一样呢,若是一样,他又怎么会纠结成这样?

陆初突然笑了笑,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如沐春风的一个笑,“我说过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自由的,你和我在一起原本就是因为新鲜好玩儿,如果你现在觉得难受不好玩儿了,你可以试试换一下……”

没等陆初说完,周景戎已勾住他的脖子,用双唇堵住了陆初接下来还未说出的话。

亲吻的间隙,周景戎停下来看过陆初,陆初的眼中并没有那种临到尽头的虚空,反而是种他看不懂的别样的温柔。

既然看不懂,他又发狠重重亲了上去。

折腾到最后,陆初也被迫重新跟他一起洗了个澡。从浴室到卧室,翻云覆雨一夜,第一次周景戎比陆初睡得要晚。

关于陆初刚才的问题,他一遍遍地在脑子里过。

他并没有对陆初感到厌倦,他也没有觉得和陆初在一起不好玩不痛快,若是如此,之前他也不会想方设法甚至在网上寻求办法修复两人的关系。

他只是有点慌乱,两人之间新鲜刺激的感觉褪去,之后要何去何从,以前周景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他也得不出答案。

陆初含含糊糊地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既然如此,是不是陆初也有所感觉了。

他们这样勉勉强强凑在一起,又能走多远呢。

勉强……

周景戎脑子一激灵,他怎么会把勉强两个字安到他和陆初身上呢。

周景戎在感情上不信什么天长地久,任何东西都有保质期,时间长短而已,总有到头的一天。

他现在都用上“勉强”了,是说明他们也到这一天了吗。

周景戎蜷在陆初的怀里,幅度轻微地动了动,腰痛腿也痛。是他使劲勾引在先没错,但陆初却也是相当配合,像是恨不得把这辈子的事儿都一次性办完似的。

虽然激烈,却相当沉默,除了生理刺激不可避免的声音,再无其他交流的言语。

第二天还是周景戎先醒来,经过一晚上,很多事好像想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昨晚周景戎心里乱七八糟,做完之后直接缩进被子里,怎么都不肯清理。

陆初一醒来就把他拎进了浴室,周景戎眼睁睁地看着陆初手法熟练的动作,目光毫不回避,一语不发。

沉默许久,陆初先开口了,“周哥,你现在在想什么?”

周景戎摇了摇头,不知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还是什么都没想。

陆初道:“你昨晚喝醉了,还记得昨晚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当然记得,再问一千遍周景戎也只有这个回答,“我喜欢你。”

陆初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道:“你喜欢我,也喜欢楚哥,那你知道自己对我的喜欢和对楚哥的喜欢,究竟有什么区别吗?”

时至今日,周景戎或许已经明白自己对陆初和对楚默的感情确实不一样,但是具体不一样在哪里,他说不上来。

最后,周景戎缓缓道:“昨晚你说的话我有好好考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觉得很开心很满足,但或许你说得对,两年的时间对我们来说确实太长了。”

“我并没有觉得长。”这时陆初已经将他全身都打理干净,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擦干卷好抱回卧室。

周景戎胸口已有了丝丝酸楚,离开陆初的怀抱空出一些距离,他说:“陆初,看得出来这大半年,你过得不如意,我也憋得挺不好受的,你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我是不是厌倦了,可能你自己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我们就到此为止,分手吧。”

陆初轻轻点了点头:“好。”

周景戎说这话时,脑子里试想过陆初许许多多不同的反应,但无论那种,都不如眼前平淡从容的陆初真切。

陆初从来都是淡定地闯进他的世界,淡定地被他蓄意接近,淡定地被他强吻,淡定地上床,淡定地看他和别人不清不楚,现在连分手都是这么的淡定。

淡定到周景戎觉得自己从没被他放在眼里重视过。

习惯于追求热烈和刺激的周景戎,竟然待在他身边陪他淡定了两年,也真是够不可思议的。

周景戎没再大咧咧光着身子下床,而是围好了浴巾才到衣柜里翻衣服出来套上。

陆初还主动上前替他系了领带。

两两相对,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轻易感知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最后周景戎还是问了陆初一句,“陆初,你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究竟是为什么?”

陆初停住整顿领结的手,道:“我喜欢你,所以才会愿意和你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近两年,周景戎都没能从陆初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倒是分手之后,说得如此轻而易举,周景戎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至此,陆初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别的话。

用过早餐,周景戎除了几份公司里的文件,别的什么都没拿就准备走了,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甚至陆初还习惯性地到门口送他。

周景戎换好鞋,深深地看了陆初一眼:“那,我走了。”

陆初微微颔首:“周总慢走。”

周景戎身形一顿,却也只有一瞬,一瞬之后便转身走了。

一声周总,算是给他们这两年彻底做了个了结。

周景戎没去公司,而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大公寓,两年没人打理,周景戎打电话叫了人过来打扫。

看着几个钟点工来回忙碌的身影,周景戎有点恍惚,两年前他明明只是为了满足一己色心,撒了个小小的慌骗陆初。

没想到最后竟还真就在那小公寓跟陆初蜗居了两年,期间还从没想过要回来看看。

分了也好啊,勉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看看他妈,再看看楚默,以此为戒,他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不知道陆初会不会为此有一点点难过,但周景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生活中有许多比感情重要千百倍的东西。

感情不能当饭吃,人也不能光活在感情里。

用一段感情来局限自己,那样太蠢了。

他周景戎不是那样的蠢货。

或许就如他自己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他本身就不是个适合谈感情的人。

陆初遇上他,只能算陆初倒霉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周景戎自从搬回原来的大房子,却是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

周景戎只能全身心扑进公司,不让自己有多余的精力胡思乱想。

没想到这时姓霍的那狗东西不知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竟一口咬定楚默没死,非上赶着要满世界找人。

第四十六章别扭

无奈之下,周景戎只能跟楚默商量,让他暂时去西班牙避避风头。

楚默显得有点紧张:“是不是霍沉修又发现了什么?”

“你别紧张,暂时还没有。只是那畜牲一直不相信你死了,在上海作天作地的不消停,你想在深圳站住脚……不,在全国都很难不被他发现……”

楚默精神一下就绷紧了,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周景戎也能理解楚默的纠结,谁没事会想远走他乡,在一个陌生的国度讲着他国的语言重新开始呢。

但目前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周景戎道:“其实现在你手头的项目归根究底还是落在西班牙的地界,西班牙语和英语你从小就会,应该没什么困难,你要是适应不了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去西班牙。”楚默却一口应了下来。

以前老楚默生怕给人添麻烦的个性,恐怕有再大的困难都会克服,又怎么会真难为周景戎呢。

也太懂事了点儿,周景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你愿意就好了。”

楚默办事颇有条理,决定好的事绝不拖拉,即刻就把关于公司的事务卸了下来,又打开笔记本跟周景戎交接这段时间的资料和数据。

周景戎心浮气躁的,没听几句就走神了。

“周哥,周哥?”楚默讲了半天见周景戎没搭理自己,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周景戎这才回过神来,“啊?”

“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哦,没什么,昨晚没睡好困的。”何止昨晚没睡好啊,周景戎都快烦死了,自从和陆初那小子分开,他简直浑身都不对劲了。

之前在一起俩人不冷不**闹别扭,周景戎最多是觉得憋屈,现在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晚上到点该回家,他一时都不知该往哪里去。

哎。

周景戎合上电脑,“这些你过几天整理好再给我也没事,不着急,去西班牙的事我会尽量给你安排好,啊对了,过几天跟我去见个人呗,以后去了西班牙你俩还是同事。”

“好,你安排就行了。”周景戎还是对他这种神游天外的状态有点不放心,“有事要和我说。”

“和你说?嘿你个小木头,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周景戎不是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可他要真刻意藏起来,一般人绝对发现不了,可如今还因为陆初,在楚默面前都失态了。

开车绕了两圈也没决定好去哪,最终还是回到了和陆初一起住的小公寓楼下。

搬出这里没过多久,陆初就来找他还钥匙。

周景戎没要,他和陆初一起在这儿住了快两年,万一他以后情不自禁摸回来回忆一下,那多给自己添堵啊。

他不要,陆初也没勉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陆初竟然没搬出去,还在里面好端端住着。

周景戎也没上去,就点了根烟,站在楼下数着楼层看着自家那户的灯,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把烟熄灭走了。

半夜失眠,他给李螓去了趟骚扰电话。

李螓故意大声打着哈欠,“周总,你明知道我回国了没有时差,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景戎没有任何愧疚感,骂道:“有本事你现在挂了。”

“那行,我可继续睡了。”

“哎。”周景戎刻意卖关子,“挂了你别后悔。”

李螓一听他就是有事,恨不得立马把他从电话里拽过去,“大半夜的,你到底什么事儿啊。”

“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认识呗,有没有兴趣?”

李螓哭笑不得,“什么人?”

“美人。”话说到这里周景戎的心情才稍微好点,他虽然自己不谈正经恋爱,却非常热衷给楚默介绍靠谱对象。

毕竟他家小楚默这么单纯,没他看着,万一以后在西班牙又不小心给人拐走了可怎么办,可不得找个靠谱的人守着吗。

于是李螓就成了这个幸运人选。

两人粗略聊了聊,挂断电话周景戎越想越觉得俩人合适,高兴得竟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醒来就麻溜把两个人联系好,一起弄到餐厅聚到了一起。

没想到两人一看见对方,眼神都变了。

“楚总?”李螓先开口,比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楚默也没想到竟是故人,“好久不见。”

这回倒该周景戎惊讶了,“你俩认识啊?”

李螓昨晚听周景戎电话打得十分兴奋,不好意思浇他冷水,原本只打算过来敷衍敷衍,这下却是真上心了,笑道:“实不相瞒,我上一位东家就是楚总,后来因为新加坡出了点事儿才不得不离职了。”

周景戎记性差,一时没想起李螓在上海离职的前因后果,只热情地给俩人牵红线,“那敢情巧啊,你这前东家这是我好兄弟。”

又对楚默介绍说:“默默,我和李螓还是前几年在新加坡的拍卖会上认识的,西班牙的项目他也看上了,这不想引荐你俩认识一下,以后好合作嘛,现在你俩早就认识了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既然你俩以前共事过,他的能力如何自然不用多说,你以前能挖到这块宝,还真挺有本事啊。”

李螓也是久经情场的,忙争辩道:“景戎,这你可是谬赞了啊,我是自己送上门去的,和楚总的本事有什么关系?”

楚默是个有一说一实事求是的性格,不太会打花腔,但周景戎被李螓一通绕,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李螓早就对楚默有想法了,哎不对啊,上回偶遇李螓他是怎么说的来着,被上司的男朋友针对所以才辞职离开上海,跑来了深圳……

他的上司是楚默,那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不就是霍沉修吗?姓霍的晦气玩意儿真是不干一点人事。

自己不好好珍惜楚默,还不许人找个好归宿了。

周景戎在这方面特别有眼色,搬出电脑,把正事一顿操作结束,就借口上洗手间遁了,把空间给未来的小两口留了出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周景戎时不时总劝着楚默,可现在到自己分手了,才知道这关有多难过。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不知两人聊了些什么,周景戎回去时李螓倒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的,但楚默看起来异常平静。

周景戎那个好奇啊,恨不得用疑惑的目光把楚默盯出个洞来。

楚默终于受不了了,“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帅,但你也不用一直这么盯着吧。”

周景戎贼兮兮地挑眉,“别装了,说说呗,什么情况?”

楚默也明白了周景戎把自己和李螓拉到一块儿是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情况?没情况。”

周景戎劝道:“今天拉你来见李螓,确实有把你俩凑一对的意思,谁知你俩早就认识了。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谈段新的,保准你以前什么王八蛋都忘得一干二净。”

本来周景戎觉得楚默和黎长溪天生一对儿来着,但又霍沉修在中间插一脚,他也知道楚默这辈子都和黎长溪不可能了。

楚默道:“周哥,你知道我现在没那个风花雪月的心情……”

“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嘛,我这是给你预备着,李螓我亲自考核过了,这人还不错啊,跟他在一起你铁定吃不了亏。”周景戎设想着楚默以后跟李螓在西班牙的生活,口若悬河地喋喋不休,“虽然李螓也是1,身材又高大了点,不是你以前偏爱的那个类型……但是姓霍的也挺高的,你连他都不嫌弃说明也不太介意这个,至于体位问题只要感情到位了都不是事儿,所谓两1相遇必有一0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打住。”楚默道:“你能用这个说法来说服自己吗?”

“说你呢,好端端扯我干嘛?”周景戎有点心虚,要是让人知道他和陆初那小子的体位关系,他老脸该往哪儿放啊。

楚默知道不能顺着周景戎继续往下说,便决定换个话题,“陆初呢,好久没见你和他待一起了。”

“分了。”周景戎脸色不自然地变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已足够被楚默捕捉在目。

分手搬出小公寓已经个把月了,周景戎提起这回事还是怪别扭的,否则也不会这么久都不跟楚默吭声。

“什么时候的事啊,都没听你说起过,谁提的?”这也就不难解释周景戎前几天为什么不在状态了。

周景戎嘴硬道:“还谁提的,我提的,你什么时候见我被分手过?”

“我就是有点意外,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还带他见了周爷爷。”以楚默对周景戎的了解来看,周景戎对陆初绝对是认真了的。

周景戎闷声闷气道:“不知道,就是觉得没意思不好玩儿了,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不得劲,可能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小子就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自己。

但这理由一说出来也是没谁了,楚默开解道:“恋爱不是这么谈的,没有什么感情能保持一辈子的激情,迟早都是要归于平淡的。若只是朝朝暮暮拼命耗尽激情又去换下一个,就永远走不出新鲜感的死循环,你和陆初之间要是没有别的矛盾……”

第四十七章别扭2

“行了。”要正直的楚默理解这种事确实困难了点儿,周景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噗呲笑了,“你这么超然物外的一小神仙竟然也有跟我唠叨爱情的一天,世界真是不可思议啊!”

看着周景戎没心没肺的模样,楚默就知道劝不下去了,只是觉得很可惜。他原本因为两人年龄差距大担心过,但陆初和他想象中的小男孩不一样,相反还和周景戎某些方面互补,可以说以往周景戎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陆初和他般配。

周景戎说:“你发呆想什么呢?你自己的事儿都拎不清就别操心我了,真没事,宝贝儿,我可跟你不一样,哥换男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都快,分个手有什么值得新鲜的。”

周景戎一向死鸭子嘴硬,尤其在这种事上,楚默绝对算他的后生晚辈,他还得教导楚默在外面不上当受骗呢,怎么能反倒被他说教了呢?

楚默只是侧头看着他,最终犹豫着道:“可你从没称呼过以前那些人为男朋友。”

“是吗?”给楚默这么一提,周景戎也有点惊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可现在他心里也清楚知道,确实没有任何人能跟陆初相提并论。但这话他也不可能说出来,嘴硬道:“可能是因为他跟我的时间最长吧。”

楚默点点头,“嗯。”

“你别不相信啊,爱情就是这世上最不靠谱最没用的玩意儿了,也就你这傻子想不通爱死磕到底。”

“你别激动,我没有不相信你……”

“……”

周景戎对楚默话说得特漂亮,行为还是很没骨气,才半个多月就沉不住气拐弯抹角地打听陆初的动向了。

陆初倒是一丝不苟的没有半点异样,依旧公司学校两头转,偶尔不忙的时候也会回他们之前的小公寓住。

只是临近大四阶段,郭理超的实验室也忙了许多,陆初自然不肯错过一分一毫,全心全意地跟着折腾。

另一边公司近期打算把市场开拓到国外,一场接着一场的出差也是不间断。

忙得压根见不着人,当然周景戎心高气傲的也做不出那种暗地里跑去偷摸看他的事儿。

只是听着秦宇复述陆初近期风平浪静有条不紊的生活,周景戎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所以他们分手没给陆初造成半点影响吗,怎么就他一个人不舒服呢?

就这样,陆初那小子还好意思在分手之后跟他说,当初愿意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

从头到尾,周景戎可没见得陆初有多喜欢自己,虽说对他的照顾很到位,但一举一动跟例行公事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陆初一板一眼的细致入微,让周景戎都不知道,在陆初心中他跟实验室的器材,跟公司的稿件有什么不一样。

周景戎啪的合上陆初最近的状态和行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很快楚默就把深圳这边的事料理好,准备跟李螓一起去西班牙就任了。

去机场之前,周景戎还好心叫两人在自家别墅里小聚了一下,下足了功夫给李螓制造机会,使劲撮合两人。

最后把两人送上车,隔着窗户周景戎还不忘打趣,“一路顺风,西班牙那边交给你们俩我很放心,要是能弄个夫妻店就最好了。”

这话李螓一听就笑开了,“我一定尽力。”

楚默则是睨了周景戎一眼,无言以对,“闭嘴吧。”

这时一直替周景戎管控着上海那边动向的秦宇突然火急火燎地奔了过来,急道:“周总,姓霍的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什么风声,现在和乔家二少一块儿找来了。”

“来得这么快?”周景戎骂骂咧咧的,“还真是比狗鼻子还灵!”

这栋别墅属于封闭式的,只有两个出口,也就是说现在霍沉修就在一房之隔的另一个出口,饿狼扑食般地窥伺着楚默。

楚默的脸色正肉眼可见的变差,周景戎忙催促他们去机场,“你俩赶紧走吧,我回去应付应付,那姓霍的要是能找着人老子叫他一声爷爷!”

李螓将楚默紧张的样子都看在眼中,突然道:“楚默,你不会还在想见他吧?”

“什么?!”楚默是个理智的人,但一旦碰上霍沉修,谁还说得准呢?

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可同样也非常神奇,能让一个人变得不像原本的自己。

周景戎拧着眉毛看楚默,“你真的……”

楚默脸上那点阴郁却很快消失了个干净,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我在想,你或许可以弄个骨灰盒子给他见见。”

听他这么一说周景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告诉你了啊,那姓霍的以后就是死了疯了化成灰了都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安心做你的事去吧。”

两人走后,周景戎就要回去面对霍沉修那个神经病了。

这回周景戎没亲自去见霍沉修,而是让秦宇去和他们纠缠,自己则站在楼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

周景戎教育楚默时说得头头是道,可真要算起来,他在感情上又懂什么呢?甚至他都没有站在客观角度看过霍沉修的表现。

周景戎叼着烟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闹得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的霍沉修一伙人,目光流转间似乎又在思考些什么。

霍沉修已经完全不像当初的霍沉修了,满身疲倦精神萎靡,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生气,仿佛只有楚默这个名字能勾起他一丝与众不同的反应。

若说他只爱黎长溪不喜欢楚默,他能变成现在这样么?但如果他真喜欢楚默,又怎么舍得把人折腾成那样?

看到此刻疯狂的霍沉修,周景戎心里有了那么一点波澜。或许爱情并不是这世上最没有用的东西,至少它能让人变得疯狂,只是周景戎并不懂它。

有些人分手分得惊天动地,比如楚默,还有些人分手不过一句话的事,比如他和陆初。

周景戎不知道哪种才算正常,但分手对他来说,到现在都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只有夜半醒来伸手摸到半张空荡冰冷的床时,只有在外面玩儿够了回到家,面对安静如死了无生气的屋室时,他才真真正正感受到分手二字,他才清晰地明白,陆初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一想到这里,周景戎觉得自己也有点不正常了。

赶走霍沉修那伙人,秦宇回了公司,周景戎在家困了小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周景戎最近因为分手,变得居无定所,连公司都是时来时不来。一闲下来还神神叨叨地向秦宇打听陆初的消息,就这事儿,公司里秦宇和罗露没少猜测。

“周总把楚总送走了,那他有什么反应么?”罗露表面上对周景戎关心切切,实则八卦之心切切。

秦宇不太明白她想八卦什么,就实话实说,“周总挺高兴的啊。”

罗露看着周景戎空荡荡的办公桌,叹了一口挺深沉的气。

秦宇不解:“怎么了?”

“你不觉得周景戎最近心情不好吗?”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秦宇两手一摊:“他刚和小陆总分手嘛。”

罗露眼冒精光,伸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睛,俨然一副福尔摩斯附体的样子,“所以你觉得他俩为什么会分手?”

“都两年了,对周总来说已经够长了,也该分了。”秦宇说得相当客观,“就是可惜了小陆总,他对周总还挺好的,恐怕是真喜欢周总吧。”

“NONONO。”罗露连连摇头,拍了拍秦宇的肩,故作老成道:“秦助理,你对总裁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一无所知。”

秦宇也是好奇了,“怎么说?”

罗露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说他俩分手是一天两天的事吗?”

“当然不是。”周景戎对陆初怎么都特别一些。

“那你觉得他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从上海过年回来……”

“对啊。”罗露继续对秦宇循循善诱,“那他们在上海遇到了谁?”

“楚总……”秦宇茅塞顿开,“你是说他俩分手是因为楚总?怎么会呢,这么多年我们都看在眼里,周总对楚总那点想法早就……”

“我知道,周总现在非常痴迷小陆初嘛,这谁看不出啊。”罗露看起来相当严肃,反问秦宇,“但是小陆初对周总是这么回事吗?”

“小陆总对周总不是挺好的吗?”秦宇突然想到点什么,满脸吃惊,“你是说……”

罗露煞有介事地嗯了两声,“他们过年在上海遇到了楚总,楚总受伤了在上海养了一段时间,小陆初是不是经常趁周总不注意去上海看楚总?”

秦宇连忙回忆着,慢慢点了点头,觉出了那么点端倪。

罗露继续:“小陆初回深圳后来咱们公司,是不是老避开周总私底下跟你打听楚总的情况?”

可不是吗,秦宇越想越是那么回事……

罗露贼兮兮地再继续:“咱们以前不还看到小陆初下班后,一个人偷摸看楚总以前比赛的视频吗,那小表情,可是不简单啊。”

第四十八章衣服

这么一通分析下来,陆初喜欢楚默的事儿彻底在秦宇心里落实了下来,还顺着罗露的话风道:“听周总说,前段时间给楚总庆祝就任,小陆总还主动要去楚总家呢。”

“可不是嘛,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他俩分手好像也就是在给楚总庆祝之后……”罗露大吃一惊,“莫非是周总看出小陆初喜欢楚总了?连周总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来了,那是得明显到什么地步啊。”

“但是楚总不可能对小陆总有想法啊,就聚个餐,怎么还闹到分手的份儿上了呢……”

“秦助理啊秦助理,你看这种事还是太浅薄了。”罗露目光老辣,对着秦宇啧啧叹息,“依我看呐,单纯的楚总在霍沉修那受了那么大一番挫折,八成是通过对比明白咱们周总的好,回心转意了。可是呢,咱周总现在又有了新的心肝小宝贝儿,是不可能接受楚总的对不?你细想想……”

秦宇被罗露的歪理灌输,思维越来越歪,跟着点头:“难怪周总热情似火地想把李副总介绍给楚总当男朋友,这下可全解释通了。”

罗露也唏嘘地点头:“难怪周总这么高兴把楚总送去西班牙,看来防着霍沉修只是表面原因,多么凄美的爱而不得……”

周总好不容易真心看上了陆初,陆初却又移情别恋楚总,可楚总却偏偏对周总回心转意,周总多番纠结无奈之下,只好引入一个李螓将楚总送走了。

好不容易拐到手的小美男,一朝竟然移情自己的初恋情人,太惨了,实在是太悲剧了,两人默默为周景戎捏了一把凄楚的泪。

办公室的飘窗开着,吹进来的夏风,摇曳着桌边的小花小草,都笼着一层浓浓的悲情。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周景戎一进来就看到两人表情复杂缩在一起交头接耳,被吓了一跳,骂道:“你俩鬼鬼祟祟的躲我办公室干嘛呢?”

两人看周景戎满身疲倦地倒进办公椅里,脸上的表情更凄凉更复杂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道好轮回,周景戎以前花天酒地玩弄人心没个正形,报应这不就来了。

但周景戎也不算什么无可救药十恶不赦的人啊,哎,可能这就是命吧。

这眼神看得周景戎有点头皮发麻,要不是清楚秦宇和罗露的为人,周景戎都要怀疑他们背着自己做了什么蝇营狗苟的勾当了。

罗露试探道:“周总,楚总和李副总走了,你还好吗?”

“好啊,楚默走了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周景戎莫名其妙,就算他以前喜欢楚默,也没到离不开楚默的地步吧。

罗露默默给秦宇递去一个眼神,看吧,楚总一走他心情就变好了,没人能在陆初面前威胁他了。

秦宇也给他回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周景戎被他俩弄得摸不着头脑,烦道:“你俩眼珠子里掉针了?看人带刺的。”

两人立马端正起来,连连摇头。

“没有就办事儿去,把文件发下去,一会儿开会了,别搁这闲杵着。”周景戎给他俩分别甩了一叠稿子,“赶紧的。”

大半天的会开下来,周景戎心里竟没有半点充实的归属感。

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往下俯瞰,这么大个深圳,连楚默都走了,他真不知道该去哪。

这些天他吃不惯喝不下睡不着,就连衣服鞋子配饰都搭不出他以前喜欢的那个味儿了,哦,以前这些都是陆初亲力亲为亲手帮他做的。

他又开始想陆初了。

为什么要提分手呢?

可当初那种状况,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提的吧。

毕竟他们真的无法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激情了,陆初将决定权给了他,他要是不快点做出决定不是耽误人陆初么。

操。

耽误个屁,要是以周景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宁愿耽误陆初一辈子。

只是他是个很自私的人,他不想在陆初一个人身上吊死。陆初不喜欢他,他不愿意为陆初耽误一辈子。

“周总,换季了,你休息室备下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换了,但里面还有陆总的,怎么处理?”罗露小心地观察着他的情绪。

“一起拿回去呗,这还用问?”

罗露应声去做,但转身走到一半就被周景戎叫住了,“等一下。”

周景戎一本正经道:“都已经分手了,再把衣服搬回我家怎么都有点不好,这样,我打个电话问问陆初要怎么处理。”

陆初自打回了陆氏就没怎么来过风越,指不定还记不记得这几件衣服,有必要特地问么?以前还真没见过他这么会尊重人的,罗露在旁默默腹诽。

明摆着就是想找个机会再给人联系联系,周总以前哪对人上过这种心?可惜小陆初现在一心喜欢的是楚总啊,罗露扭过头又捻了捻发酸的鼻子。

周景戎也知道这些衣服陆初八成是不会要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陆初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平常,没有半点不对劲,还是那种能让周景戎瞬间恼火的淡定,“有什么事吗?”

周景戎将状态拿捏得比他更淡定,“哦,是这样,你还有几件衣服落在我休息室了,你看看要怎么处理。”

以陆初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的态度来看,怎么会在乎这区区几件衣服,话一出口周景戎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出乎意料,陆初竟然道:“那些衣服我还要的,能麻烦秦宇哥给我送一趟吗?”

“不能。”这是有多不想见自己啊,几件衣服还要通过中间人转达?

周景戎语气不太好地道:“你知道秦宇年薪多少吗,我花这么多钱聘用他,是为了让他给我打杂跑腿的吗?衣服要拿你自己来拿。”

陆初沉默了几秒,为难道:“我现在人在美国,这几天恐怕不会回去,要不……”

“行了行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给我来个电话,到时候我叫人给你送过去。”周景戎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何必跟他置这个气呢?有什么必要。

“好,谢谢周总。”说完陆初就把电话挂了。

谢谢周总。

多陌生的一句话啊,周景戎好不容易攒出的一点好心情,就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被打击得无所遁形。

“周总,你要是想见小陆总咱们就随便找个理由直接把他叫出来呗,他还能拒绝你不成?”何必利用几件衣服在这拐弯抹角地绕来绕去,绕到最后还把自己绕生气了。

周景戎狠狠瞪了她一眼,嘴硬道:“谁说我想见他了?罗秘书,我看你最近不务正业的本事见长啊!”

罗露连忙捂住嘴,抱着会议文件灰溜溜地走了。

其实事后周景戎觉得罗露说得很对,几件衣服而已,随时都能叫个助理秘书什么的送过去,他非得叫陆初亲自过来拿是不是有点司马昭之心?

周景戎可不能让自己这点心思坐实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把衣服给陆初送回去,自己什么也没捞着。

于是他着意打听着陆初哪天回国,正正好挑了个陆初在家休息的时间打电话过去。

陆初接通后直接道:“周总,那些衣服……”

“你没回国不方便是吧。”周景戎假装不知道他已经回国了似的,打断他说:“没事儿,你忙我也理解,算了,我还是让秦宇送你家去吧。”

“不用麻烦秦宇哥了,我上午就到深圳了,一会儿就过去找你拿。”

“是吗,可是现在秦宇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周景戎假装非常不巧,客气道:“让他送送得了,也省得你麻烦了,你还住在公寓吗?”

“嗯。”

“那行,秦宇一会儿就该到了,你注意听电话。”

“……”

周景戎口中已经在路上的秦宇,现在正好端端在办公室里坐着,满脸问号地看着自家总裁。

周景戎扫了他一眼,“愣着干嘛,送衣服去啊。”

然后秦宇就提着罗露收拾好的衣服去送了,可是他不理解,明明是他去送衣服,周大总裁为什么跟着来了。

既然这么想见小陆总,人家自己过来又为什么要拒绝呢?秦宇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跟不上周景戎的脑回路。

路上下了点小雨,天色看起来灰蒙蒙的,车一路开到公寓,看着无比熟悉的街景,周景戎一时有些感慨。

到了公寓楼下,以前天天在这进出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不能在这进出周景戎竟别扭了起来,他和陆初分手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驾驶位上的秦宇已经再给陆初打电话了,“陆总,我已经到了,你现在在家是吧,那我……”

周景戎使劲拽了他一把,沉默地把自己的手机备忘录给他看:让他自己下楼来拿。

秦宇无语。

秦宇不得不圆一圆前面的话,“陆总,既然你在家,方便下来拿一下吗?周总还吩咐了我点儿别的事儿,这会儿有点赶时间。”

陆初应道:“好,我现在下来,麻烦你了秦宇哥。”

“跟我客气什么,那我给你放门卫那了。”

第四十九章偷看

秦宇放好衣服回到车里,正要启动,周景戎觉得他现在特没眼色,“急什么,赶着去投胎?”

秦宇:“……”

周景戎双手环抱胸前,腰背笔直地坐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区的门卫处。

秦宇算是看明白了,周景戎想看陆初又不想让陆初知道,这是争的哪口气呢?

不过现在陆初移情喜欢楚总,对周景戎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秦宇这般说服自己,也就慢慢理解周景戎,不忍心和他计较了。

没过一会儿陆初就撑着伞下来了。

陆初穿着松垮休闲的黑色短袖,下身配着灰色运动长裤,修长完美的身形展露无遗。头发不像平时那般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两只眼圈青黑,眼神也不似往常那般锐利充满攻击性,简直就是一只累极了的大猫。

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却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刮倒在地上。

陆初跟门卫打过招呼,将衣服接过来,微微点头笑了笑。恍惚间,周景戎好像又看到了两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出现在面试上的青葱少年。

但回过神来却能明显发现,现在的陆初跟两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像一只敏锐无两的野狼。

一时周景戎竟分辨不出是陆初这两年成长得太快,还是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只是现在这匹小野狼实在精神不太好,抱着一小包衣服往回走,脚下步子竟然都有些飘。

周景戎不知道陆初状态差成这样,是因为学校太忙还是公司的事太满,但看见陆初离了自己同样过得很不好,周景戎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这样他还能稍微安慰安慰自己,才会觉得分手后陆初那句“我喜欢你”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不知为何,陆初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往周景戎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虽然明知自己与他隔了半条马路和车窗坐在车里,陆初不可能看见,周景戎还是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秦宇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这一举动,又是忍不住摇头叹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敲击在车窗上的声音愈发清晰,周景戎一颗心被搅得七上八下的,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低落地让秦宇开车走了。

离开他之后,陆初变得越来越忙,甚至如果不是有学校的事要兼顾,可能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待在美国,周景戎不用这种方式根本见不到他。

这是周景戎在智宇集团宴会之前最后一次见到陆初,现在是他们分手第九十五天。

三个多月了,再次见到陆初,周景戎又觉得与之前不一样了。

“这自打看到你这小前男友,魂儿都要跟着飞出去了吧。”高铭从没见过周景戎这么魂不守舍的,忍不住新鲜调侃他。

周景戎也笑道:“就算我魂飞出去,也得人家愿意让我跟啊。”

高铭假装打了个寒颤,“别,你说这个话让我害怕了,这可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我才出国多久,这小子就给你改造了?”

“你别胡咧咧。”

高铭最爱瞧这种新鲜热闹,现在已然玩心大发,“要我说,放不下就赶紧加把劲把人追回来呗。依我看呐,这小子绝对还对你有意思,否则刚才都不会多搭理你一下,可人家怎么着,还主动上前跟你搭讪……”

周景戎满心里想的都是刚才出现在面前的陆初,他也知道高铭只是想看他热闹而已,又怎么可能把高铭的话当真,也懒着跟高铭继续扯皮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陆初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一瞬间,确实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那种感觉,实在要形容的话,就是一个无所皈依的游子突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那种切切实实属于内心深处的充实感只有陆初给过周景戎。

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

时隔三个多月,这会儿周景戎倒不在意陆初是不是会察觉到自己在意的目光了,一双眼肆无忌惮地追着陆初跑。

但一直到宴会结束,陆初的目光都没再在他身上停留一秒,仿佛周景戎只是众众人群中的一个,没有任何出奇可以吸引他的点。

可在三个月前,明明小到连周景戎搭配的手表袖扣,陆初都会打理得一丝不苟。

不知是哪一点触动了周景戎,宴会结束后,他竟然头脑一热追着陆初的背影出去了。

但并没有一追到底,因为出了宴客厅大门陆初就被一个明艳动人身姿妩媚的女人勾住了臂弯,一起上了停在后院的黑色牧马人。

要是这会儿没遇见,周景戎都该忘了,杨敏娜。

早在两年前杨敏娜的父母就想撮合两人来着,周景戎当初为了这事儿生闷气,陆初还好声好气地耐心哄过他。

而今周景戎作为外人,站在客观角度来看,两人年龄相仿郎才女貌,可不正是天作之合么。

原本就是他趁着陆初少不更事的时候,硬生生把人掰弯了,现在陆初离开他和女人交往,正常娶妻生子。

这才是原本属于陆初的完美的一生,他现在还有任何立场追上去么?

从陆初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到他们交往的这么长时间里,陆初恪守己身洁身自好,从未让周景戎有过任何危机感。

这一次,也是第一次,周景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陆初确实已经离自己远去了,他再也不是自己专属的所有物。

所有隐忍的负面情绪和落寞,仿佛都在这一刻泛滥成灾。

他喜欢陆初,周景戎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这一点,可他却不懂这份喜欢有多深。

直到现在,周景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将陆初摆在了一个无与伦比的位置,他应该是有点离不开陆初了。

闲得发慌的高铭则在周景戎身后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走上前火上浇油地道:“哎呦,那个把你小男朋友牵走的小姑娘是谁啊,长得还挺好看的。”

“你不说话能死吗?”周景戎快烦死他了。

“这不就这么点爱好了吗,嘿嘿。”高铭跟只苍蝇似的绕来绕去,像是非得把周景戎叮出条缝不可,“还没见过你这么凄清惆怅的一面呢,景戎兄,你不会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比不过吧,要真这样的话,兄弟可得对你改观了啊……”

“他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周景戎边说着已经叼起根烟点燃了,以前有陆初管着,他都已经差不多把烟戒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后来两人一分手,他这烟倒是比以前抽得更凶了。

高铭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陆初挺好的,那你呢?”

周景戎两手一摊,“我也挺好啊。”

与周景戎相熟的朋友都知道,他可是个十足十的悦己主义者,哪里有这种看着他过得好自己就好的圣人心态?

这陆初还真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啊,连周景戎这种没心没肺的硬骨头都啃动了。

恐怕连周景戎自己都想不通,他怎么就在陆初身上栽了。

可离了陆初,他的生活确实就像无法正常继续了似的。

虽不至于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但总觉得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差了点儿意思,这种微妙的感觉很难形容,周景戎已经处在这种状态里三个多月,他都要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时在忍不住的时候就找人打听一下陆初的消息,可每每这个时候,秦宇和罗露看他的眼神总有点凉飕飕的,看得周景戎头皮发麻,次数多了,他也不好再打听陆初。

所以此番在宴会上偶遇,在周景戎心里才像天雷勾地火似的刺激万分。

之后高铭这个不安好心的小子就没少为这事儿骚扰他,像是不把这口瓜吃到底就绝不罢休似的。

正好高铭刚老实巴交地从国外回来,他家老子也稍微顺着他点儿,还真替他向周景戎说情,将他空降到风越浑水摸鱼。

有他天天一口一个小男朋友的提着,周景戎对陆初的那点念想可谓是越来越清晰,越清晰越是难过得慌。

周景戎其实很想向靠谱又理智的楚默求助一二,可楚默好不容易摆脱霍沉修那畜牲,才刚在西班牙安定下来,若是在此时让他费心操心这种事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他以前老用自己那套不负责的感情观老生常谈的教育楚默,现在反而为情所困的话,这不就打自己的脸了吗。

周景戎不太好意思找楚默,高铭却非常好意思缠着他问东问西。

这天正巧赶上高铭成功谈下个大项目,高铭为人从不自谦,赶紧邀功,非得要趁着这个机会大宰他一顿,生拉硬拽地给他拖进了一家湘菜馆。

“吃饭就吃饭,有必要跑这么远么?公司附近又不是没有湘菜馆。”他俩从公司赶到这家餐馆几乎横跨了小半个深圳,周景戎本就对他不耐烦,现在可以说是非常不满了,“我也没看出这家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有没有特别的地方,咱们得吃了才知道啊。”高铭神秘兮兮地一笑,招呼服务员送来菜单,也只是非常随意地点了几个菜而已。

第五十章偶遇

周景戎越看越迷糊,怎么看这小子都不像是非这家餐厅的菜不可的样子啊,图的什么?

高铭看起来兴致颇高,但总不时地打量着周景戎。

“你眼睛有毛病还是怎么着?”周景戎郁闷道:“俩大男人面对面单独坐这吃饭本来就够别扭了,你那双眼睛能别在我身上转来转去吗?怪瘆得慌。”

“嘿,你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了。”高铭带着点暧昧的语气,笑眯眯地道:“以往你不是都带着小男孩儿单独吃饭吗,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

周景戎沉默地盯了他几秒。

高铭:“怎么着?”

周景戎叹息道:“你才在国外待了几年而已,怎么就把自知之明这个词儿都给忘了?”

“你……”高铭怒到一半,突然越过周景戎的位置,看到落地窗旁边的位置坐进了两个人,一张脸顿时笑开了。笑容中颇带了点意料之中,或者说终于等到了的意思。

“景戎,你看那是谁?”高铭示意周景戎往那边看,自己则端着一副看大戏的模样。

就刚才说话的时间,落地窗旁的位置已经落座了一对有说有笑的年轻男女。男人挺拔俊朗,眉宇间带着些许锐气,女人貌美高挑举止优雅,两人站在一起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一出现在店内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杨敏娜捧着菜单,饶有兴致地征求陆初的意见,陆初则是含着一抹浅笑淡淡地看着她选,画面看起来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周景戎心口一颤,收回目光对高铭冷笑了一声:“合着这才是高大少硬拉着我来这儿的原因啊,调查得挺费功夫吧?”

高铭假装没听出他的讽刺之意,自谦道:“倒是没费多大功夫,凑巧听见罢了。”

周景戎二话不说披上外套,拔腿就准备走。

高铭赶紧把人拉住将周景戎按回原位,周景戎破口骂道:“你抽什么风,滚开,别挡老子道。”

“别激动啊,你好好冷静下来听我说。”高铭知道周景戎的暴脾气,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切切劝道:“你看啊,就咱俩坐的这位置,这个角度,从陆初他们那儿是不是一眼就看到了?”

“那又怎样?”周景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不走难道还冷静地留下来看陆初跟杨敏娜卿卿我我?

或许陆初和杨敏娜现在还没有什么,但他周景戎至于沦落到在一边落寞旁观吗。

高铭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看热闹的私心,继续劝:“他们都看到你了,你现在走就算临阵脱逃,这是周总您能干出来的事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高铭这个混账东西,他现在至于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吗。

高铭无视周景戎的暴脾气,厚着脸皮贴到周景戎身边坐下,一只手绕在周景戎的肩上,紧跟着整个人都粘了上去。

“你干什么!”周景戎嫌弃地挣扎着要推开他。

“别动啊。”高铭笑眯眯地示意陆初那边,“陆初那小子分手才三个月就带着小姑娘兴高采烈的出来吃饭了,周总你能比他差吗?他带小姑娘你就带小美男呗!”

高铭近距离对周景戎抛了个媚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故作风骚道:“怎么样,我这张脸还够格吧?”说着撅起嘴就想对准周景戎来一下,周景戎脸都吓白了,将他的脑袋使劲往旁边推开,“给老子滚!”

周景戎本来就对高铭这个托关系硬挤进风越的小贱人烦得要命,明明是一大直男,这会儿发骚跟他来这出,周景戎简直想一巴掌呼死他。

高铭偏偏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着他不撒手,一鼓作气道:“我知道你对陆初那点儿心思,不就是后悔跟人家分手了吗。”周景戎明显愣了一瞬,高铭趁机循循善诱,“那你就不想知道,陆初是不是后悔了吗?”

但周景戎怎么可能跟他承认这种事,“你给老子少多管闲事,我心里想什么你知道个屁。”

“别口是心非了,反正你现在也走不了,咱们来都来了就好好吃饭静观其变。”

菜很快就上来了,餐厅是高铭坚持挑的,菜也早就被他安排好,很快就上齐了,只是没两个合周景戎胃口的菜。

几次提起筷子,几次无处下筷,抬头就能看见陆初两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周景戎心里愈发堵得慌。

但陆初这边倒不完全是周景戎想象的其乐融融,杨敏娜进入餐厅看到周景戎两人,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可偏偏陆初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杨敏娜点好菜,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陆初,你看到了吗?”

陆初淡道:“看到什么?”

“……”杨敏娜悄悄比划了一下,示意周景戎那个方向,“周总和一个年轻英俊的小帅哥哎,两人单独吃饭,还搂搂抱抱……”

陆初依旧没有太大反应,“我知道,我看到了,周总带着高铭。”

“什么……高铭?”杨敏娜奇怪道:“你认识那个男人?所以他和周总果然是那种关系吗?”

陆初只是沉默地翻看菜单,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答。

也不知是不是默认了杨敏娜的说法。

“……不是他俩什么时候在一块儿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男人?”

杨敏娜有点替陆初不平,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道:“周总怎么能这样呢,好歹好了这么久,分手也没个具体的由头。现在分开了才三个月出头,这就带着其他人出来招摇过市了,以前外面对周总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我还抨击过来着,没想到周总竟然真的……”

陆初对杨敏娜不停歇的碎碎叨左耳进右耳出,在杨敏娜没注意到的时候,他望着周景戎的方向,默默叹了一小口气。

也真就只是叹气,没有包含任何不好的情绪和责怪。

第五十一章疏离

“吃啊,你怎么不动筷子啊?”高铭别有兴味地嚼着食物,含糊道:“不至于为了你那个小前男友食不下咽吧?”

“闭嘴吧你!”

周景戎翻了个白眼,本来进来看到这一幕就没有胃口了,高铭点的菜还没有一个是他爱吃的,还吃什么吃。

这时餐厅服务员给他们上了一道地道的酸菜鱼,高铭奇怪道:“我没点过这菜,请问你们是不是上错了?”

服务员伸手示意陆初那桌,道:“没有上错,是那桌的先生给你们点的。”

“哇哦~”

高铭挤眉弄眼地怪叫了一声,非常期待周景戎接下来的反应。

周景戎看着这份酸菜鱼心里别提多复杂了,这道菜原本是他最喜欢的湘菜之一,从前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陆初也经常给他做,但他这会儿给自己点这么一道菜是什么意思?

周景戎一向憋不住事儿,一时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的了,扬手朝那桌摆了摆示意人过来。

而对面陆初似乎也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并且早已习惯了周景戎这副大爷似的做派,没有任何犹豫便真走了过来。

而同座的杨敏娜似乎准备伸手扯住陆初的衣角阻拦一下,只可惜陆初速度太快,留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神色间难免流露出两分落寞。

看着陆初迎面走来,身姿挺拔气度从容,淡然漠视一切的样子与从前并无不同,周景戎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疏离。

“你这鱼什么意思?”

“今天的菜不是你点的吧?你吃不好晚上又该饿肚子闹脾气了。”陆初语气平和,仿佛两人已经分手的事儿完全不存在,关心他照顾他依旧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陆初经常有类似的言论,周景戎也曾无数次为之疯狂心动,让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无条件偏爱他的。

可是现在这样又算什么?他曾经觉得无比特别无比珍重的,对陆初而言好像无关痛痒。

“哎哟,都是人家不好,一时间记错咱们景戎的口味了,谢谢你啦。”

高铭适时出声,虽然周景戎不认可,但他还是尽自己所能试图扮演好小情人的角色,伸手往人腰上一搂,媚眼如丝。

周景戎被他看得一阵恶寒,在餐桌的掩护下不动声色的狠狠踩了他一脚。

高铭忍痛挤出一个做作恶心的笑,像是故意挑衅陆初一般,造作道:“没事儿宝贝儿,咱们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以后一定给你记着……”

陆初倒是没有被他的刻意为之而影响,甚至可以说完全无视了高铭,对周景戎道:“不知道这家店合不合你胃口,你趁热尝尝吧。”

周景戎烦透了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淡定模样,分手都分得那么淡定,现在又来装什么样儿?

越过陆初的身体,周景戎能看到杨敏娜正在歪头关注这边的情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吃什么吃!”

周景戎冷笑一声,恶声恶气道:“你不会忘记我们已经分手了吧,带着姑娘出来玩儿,还不忘给前任献殷勤,陆董还真是多情至斯啊。”

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总那么言不由衷,他想撕下陆初从容的面具,期待看到陆初失态,对他不那么淡定的一面,他想知道陆初对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是没有,陆初只是略低了低头,沉声说了句“那你们慢用,我就先走了”便转身离开了。

周景戎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却不知在他回身看不见的一瞬间,陆初正好回头,目光死死落在周景戎刚才被高铭搂过的腰上,一双眼深不见底。

周景戎心里烦躁,估摸着陆初听不见了,第一时间推开了高铭,“滚开,恶心死了!”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想帮忙试探试探你的心肝小宝贝儿。”高铭捂着脚骂骂咧咧的,“你特么踩得真狠啊,真是不识好歹!”

看着杨敏娜和陆初又一次并肩走出去,周景戎愣了一下,对着面前的酸菜鱼发了会儿呆。

他感觉胸口闷闷的,仿佛食道和胃里的空气都被慢慢抽干,让他无法顺利地完成呼吸这个动作。

难过,但又不完全是难过。

陆初现在单身,是谈恋爱还是结婚,是跟男人还是跟女人在一起,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离开自己他或许能重新享有正常男人成功的一生……

道理确实是这样,即便再不甘心也无法否认,但他不想连自己也骗。

在陆初不独属于他之后,那些剧烈而深沉的渴望一直在与日俱增,前所未有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两人回去路上下了暴雨,周景戎似乎是为了发泄一般将车开得很快,雨刮器把糊在玻璃上的雨水刮掉,很快又有新的雨水滴落下来。

像极了此刻周景戎糟透了的心情,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怎么他分开越久越不见好转呢?

开到一半,徐泽鑫打来了电话,他让高铭接通了。

徐泽鑫那边背景音乐嘈杂,他扯着嗓子问两人要不要一块儿过去喝酒。

几人都是认识多年的酒肉朋友了,高铭由于近两年被送出国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聚过了,他有些蠢蠢欲动:“怎么样周总?”

周景戎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有思考高铭的问题,一直到高铭凑近在他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他才如梦初醒般的点点头。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让高铭新鲜死了,不禁在心里使劲盘算起了歪点子。

徐泽鑫和几个朋友在俱乐部唱歌,高铭一来就兴高采烈地融入进去了,周景戎则是进了包厢就埋头喝酒。

不知是不是刚才外面下雨的原因,眼睛里总是难以自控地泛起一股水汽。

周景戎平时酒量很好,但也禁不住这样埋头苦喝,很快就喝得头晕脸红了。

中间高铭把他落在车上的手机递了过来,他下意识打开看了一眼,没有未读短信,没有未接来电。

从前陆初就不粘人,甚少给他发消息,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但他总是会习惯性地翻看。

第五十二章误差

恍惚间周景戎想起了上次和徐泽鑫他们喝酒的事,还是陆初把他抓回去的。

当时周景戎还有些庆幸陆初没有因为这事儿跟他闹,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个味儿了。

似乎不论他在外面跟谁鬼混,混到几点混到什么程度,陆初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就像他今天无视高铭一样……

他不禁疑惑,陆初真的有在意过他吗?

周景戎没有骨头似的陷在包厢的沙发里,他看着顶上的氛围灯球越来越糊,周围噪杂的声音混乱不堪地挤进耳朵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下去了,便仰躺着闭目养神,好歹清醒了一点。

这时高铭凑到他旁边坐下,明知故问道:“今天怎么喝这么多,至于吗?”

周景戎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摆了摆手算是回应他。

高铭越看越觉得周景戎这副样子新鲜,顿时计上心头,一把摸过周景戎的手机,假惺惺道:“看你今晚也没有心思跟我们继续玩儿下去了,要不我叫人先接你回去?”

周景戎不置可否,高铭就当他默认了,强行对着他的脸解锁手机打开了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