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周景戎晕乎着,快速翻找出陆初的电话打了过去,而对面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问道:“什么事?”
之前在餐厅光顾着恶心周景戎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小白脸声音还挺好听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声调压得很低,语气也淡淡的。
高铭马上道:“我是xx会所的工作人员,周总在我们这儿喝多了,您有时间方便过来接他一下吗?”
周景戎听到他的话缓缓睁开了眼,慢慢道:“你打给了谁?”
平日的周景戎通身都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松弛感,现在就这么老实地坐着,眼圈微微泛着红,在本该享受快乐自由的高级会所里,竟似乎流露出了丝丝缕缕的伤心。
看得高铭有一瞬间的讶然,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周景戎的问题,电话那头便传来了陆初的回复,“不方便,没有时间。”
高铭愣住了,不应该啊。
电话没有挂断,停顿几秒之后,陆初补充道:“你可以在通讯录找到他的助理秦宇来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通话结束。
不是,这……
耳边的电话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而周景戎还仰着头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高铭后悔死了。
高铭一直有个八卦的爱好,下午看餐厅那场面,顿时断定姓陆的小子对周景戎肯定没死心,便想着看周景戎旧情复燃的热闹。
却不想姓陆的这小子一口回绝了他,这叫什么事儿啊?
以周景戎心高气傲的暴脾气,能受得了这个气?铁定得闹翻天。
高铭很是尴尬,开始躲避周景戎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景戎却没那么多耐心等他,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亮屏看着刚结束的通话记录,愣了几秒,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他来么?”
高铭哪见过他这副样子啊,他宁愿周景戎跳起来给自己抽一顿,他找补道:“人家这会儿肯定是有事在忙,毕竟年纪轻轻的一个人管理那么大的公司……”
后面的话周景戎没听进去,反正已经知道结果了。
周景戎继续躺着闭目养神,似乎并没有很在意,只是眉头总是会不受控制地皱起。
秦宇来的时候他还是晕乎的,只记得外面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雨声让秦宇打电话的声音变得零碎,他听不清楚——
总裁办公室内,秘书李娜娜有条不紊地做好视频会议的准备工作。
新总裁刚上任不久,但雷厉风行的做派及一流出色的能力早已让下属们心服口服,通知发下去不久高管们便高效地聚集了。
他们无声的翻阅着李娜娜提前发过去的财务报表以及各项资料。
二十出头的陆初端坐在镜头前,一举一动的气势完全不逊于视频中一众年过半百城府颇深的高管,反而言辞犀利精炼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娜娜从陆初进入陆氏那天起就成了他的秘书,为陆初处理各种事务。可以说她是全公司和陆初接触最多的人,但她依然摸不准陆初的一举一动。
比如今晚的视频会议。
会议开始不久,一向把工作当成重中之重的陆初破天荒中断了会议,并静音半分钟接了一通电话,甚至在电话挂断之后还发了几秒钟的呆。
会议重新开始,陆初虽然没有走神,但不时总会打开手机看一眼,再放回去。
李娜娜耐心数了数,整场会议下来,这套动作陆初重复了十五遍。
会议结束后,复盘好刚才会议的内容,陆初又开始对着手机沉默,似乎还叹了一口气。
一直到电话铃声响起,陆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对着那头叫了一声“秦宇哥”,似乎是在确认某个人被安全接到,并且嘱咐秦宇瞒着他。
李娜娜知道陆初口中的秦宇是谁,风越集团周总的助理。
陆初和风越集团的周总在一起过,这是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在外界大部分的人将这件事当做笑料和谈资时,只有她发现了周总对陆初的影响。
那个以雷霆手段大刀阔斧整改公司的陆初,只有对上周总会方寸大乱。像个稚气的少年一般强撑若无其事的外表,私下却偷偷瞒着所有人在隐蔽的角落关注着有关周总的一切,总是试图将事情做得面面俱到……
陆初挂掉秦宇的电话,确认周景戎顺利到家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刚才会议中的电话,陆初一下就听出了是高铭的声音,还混杂着娱乐场所嘈杂的背景音乐。
他知道高铭是周景戎的故友,而非情人。
陆初几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通电话的含义,以周景戎直来直去的性格绝对不会授意别人给自己打电话。
一定是高铭为了捉弄周景戎故意而为之,由此可以想象自己要是真过去了,周景戎见到自己会是何种反应,又何必去添堵呢?
第五十三章发烧
周景戎被送到家后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或许是饮酒过量的缘故,半夜他的身体像被放在一个大火炉上炙烤,浑身热得难受,喉咙也干涩得不行。
于是便迷迷糊糊爬起来灌了一大杯冰水,之后又打开空调,就那么凑合睡了一夜。
结果第二天便发起了高烧,周景戎觉得脑袋痛得像要裂开了一般,身上感觉忽冷忽热的,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
但他约好了客户在中午谈事,可不能放人鸽子,于是收拾了一下,草草吃了点退烧药和冲剂便匆匆忙忙地去了公司。
可周景戎的身体情况却没有因此好转,整个人依旧是晕晕乎乎的,或许是因为生病不在状态,与客户的沟通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顺利。回到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等全部忙完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在附近的诊所重新拿了点药,回到家里吃了药躺在床上,药效让他感到困乏同时身体也更加酸软了。
可是他睡不着,周景戎满脑子都在复盘一天的工作,尤其是那个没谈下来的客户。
半梦半醒的,周景戎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陆初……
昨天高铭打电话给他,他为什么拒绝?
客观来说好像不需要什么理由,他们已经分手了,要是陆初真来接他那才是真奇怪。
可是周景戎还是越想越不舒服,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不考虑他的处境,直接拒绝他的请求,这种情况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过。
恍惚间,周景戎竟隐隐后悔了,如果昨晚在餐厅,自己的态度没有那么强硬恶劣,陆初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来接自己了。
操!
他怎么能有这种没骨气的想法?
不来就不来,我还不稀罕呢,老子有的是人接!!
周景戎糊里糊涂的在心里暗暗骂了陆初半小时,虽然他脑子里想得很硬气,但行动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陆初凭什么不来接他?!
发烧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了很多,最后只有这样一句话在心里循环播放。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周景戎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周景戎并不是一个无病呻吟的人,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什么嘘寒问暖的关心与问候,更没有被人耐心的照料和陪伴过,但心里总还是隐隐渴望着被关怀的。
这种感觉在遇到陆初之后更是被无限放大,陆初关心他照顾他,对他甚至可以说是宠溺,总能事无巨细地精确到有关他的每一个小节。
以至于现在陆初不来接他这件小事,都会让他觉得胸闷得不行……
就这么想着,手机捏在手里,鬼使神差地竟然拨通了陆初的电话。
反应过来的周景戎脑子一下就清醒了,手忙脚乱的准备按断,可陆初竟一如往常那般立刻接通了。
“怎么了?”陆初的声音低沉尔雅,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似乎隐隐还有一点键盘敲击的背景音,不过很快就停了。
周景戎一时愣住了,没有出声。
“为什么打电话?”陆初又问。
这回周景戎反应过来了,强撑出两分气势:“想打不行啊?”
“……”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这句话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我想你了”有什么区别?
陆初:“你……”
“我想见你。”周景戎打断他道,或许是生病会让人的心里防线变得脆弱,他竟然将这话说了出来。
“……”
又是几秒的沉默,可对等待回应的周景戎而言却是无比漫长。他抓了抓被子,又想起了昨天陆初拒绝接他,酸楚的难受顿时从心脏蔓延开来。
他现在为什么还要对陆初说出这么蠢的话?
却不料陆初只是问:“你在哪里?”
“怎么,你要来找我啊?”周景戎迟钝地思考着,带着两分自嘲的笑。
“我……”
“不用了,我胡说的。”不等陆初回绝,周景戎便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陆初没接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周景戎没注意陆初挂没挂电话,他只是觉得喉咙干得厉害,便坐起探出身体去够床头柜的水杯。
玻璃杯里是他刚才吃药的温水,现在早就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周景戎顿时大咳了起来。
“你生病了?”
手机里突然再次传来陆初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周景戎的错觉,他觉得陆初好像有点着急。
周景戎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关心自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初再次问:“你在哪里?”
周景戎翻了个身,没有回答陆初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我要睡了”,便把电话主动挂断熄屏了。
几乎是立刻,陆初的电话又重新打了进来。
周景戎盯着那个名字呆了几秒,狠狠心再次按断了。
他是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昨晚的电话他没听到,难道非要亲耳听到陆初再一次拒绝自己吗?
不,他一点都不想……
真他娘的操蛋啊,怎么就把自己折腾到这个份儿上了呢?
陆初一连又打了好几个进来都被按断了,最后只好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里?
这是陆初今晚第三次问这个问题,难道他要来找自己?
周景戎举着手机的手快没力气了,眼皮也重得快要睁不开了,想着这个几率渺茫的可能,他觉得很心酸。
但在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将自己的位置发了出去。
周景戎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中途醒来了很多次。
每次醒来都下意识地捞过手机来看,但唯一被他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最后一次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分手之后陆初一直还住在原来两人同居的公寓里,至于为什么,周景戎也不知道。
虽然公寓是周景戎的,但他还挺乐意陆初一直住着的,就好像一直这么下去,两人之间就始终还有着某种羁绊一般。
只是那个公寓离他现在的住处,开车最多半小时,现在快一整夜了……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黑暗中,周景戎难受地苦笑了一下,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
周景戎的运气好像不太好,虽然平时哪都有朋友,但难受的时候总是没有人陪。
放下心中的某种期待之后,这次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周景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他蜷在被子里,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但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
周景戎已经没有不自觉的找手机看了,起来喝了点水,走了一圈发现无事可做才再次拿起手机。
他等了一晚上没有动静的那个置顶联系人,现在上面竟然挂了好几条未读,周景戎顿时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最早的一条是早上七点。
【你还好么,睡醒了吗?】
接着是半小时之后:【昨晚吃药了吗?】
又隔了几分钟:【待会儿早餐想吃点什么?】
……
陆陆续续发了十来条,最近一条是十分钟前:【醒来了吗,看到信息给我开个门。】
给他开个门?
周景戎有点不敢置信,心脏以不可思议的频率飞速跳动了起来,他愣愣地看向自己家那扇紧闭的大门。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在?
周景戎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蛊惑一般,靠近,然后开门……
青年靠在墙上,一手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鬼斧神工般的五官透着说不出的神性和高洁。
“你醒了啊。”陆初听到动静看过来,声音有些低哑。
周景戎这才看到他青黑的眼圈,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周景戎一方面很意外,他竟然真的来了?一方面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这对周景戎而言是一种比较陌生的情绪,他怎么现在才来……
周景戎心里还有疙瘩,浑身带刺似的打量着陆初,故作冷冰冰道:“你怎么来了?”
陆初走近,似乎是不解:“不是你说想见我吗?”
“……”
两人相处过程中,一直都是周景戎厚颜无耻耍无赖,现在乍一听陆初讲这种话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很想掐死昨天那个胡说八道的自己。
“今天好点了么?”陆初却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走近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
周景戎感受着陆初温暖厚实的掌心,这么近的距离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独有的香味,只是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陆初撤回了手,皱眉道:“你发烧了?”
周景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只是轻嗯了一声。
这个动作让门打开了一些,陆初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直接走了进去,就好像他回的是自己家一般。
等周景戎回过神来,陆初已经走近厨房把他拎来的购物袋放好了。
这个臭小子,以前还一副乖乖巧巧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现在看来果然都是装的!
陆初一边自顾自的收拾,一边问:“吃药了吗?”
“昨天吃了,今天还没有。”周景戎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有些不耐烦,“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吗?”
“你不是三岁小孩儿,那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陆初看起来很不高兴,但还是找到药接好温水给他送了过来。
周景戎被他伺候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自然而然的接过来吃了,但没有回答陆初的问题。
老子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还不是因为你,周景戎气哼哼的想。
不过既然陆初之前都拒绝高铭了,为什么现在又仅仅因为自己生病就巴巴的跑过来呢?
周景戎之前就不太懂陆初,现在生病了脑子迷糊着就不明白了。
陆初打开冰箱,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便问:“你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没。”周景戎惜字如金,说完便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陆初似乎叹了一口无奈的气,从购物袋里面一样一样的拿出食材清洗处理。
中午的太阳有些烈,但透过纱窗筛进来的光斑却是刚刚好,落在陆初身上,让周景戎觉得有种别样的温馨。
仿佛两人又回到了之前在一起的状态,从前拥有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失去了倒显得弥足珍贵。
“你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口等了多久?”
这是两人进门后,周景戎第一次主动搭话。
“没多久。”陆初轻描淡写。
周景戎却忍不住思考,陆初手里的购物袋是附近超市的,那是一家专供高档小区的精品超市,里面的果蔬二十四小时都保持着绝对新鲜。
但陆初正在切的那颗大白菜却明显蔫掉了,足以说明他在门口蹲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陆初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七点多,难道他那个时候就来了,一直在门口等到现在?
再次看向厨房那个背影,周景戎胸口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为什么到了不打电话或者敲门叫醒我?”周景戎再次问。
陆初说:“你觉浅,被弄醒了很难再次入睡。”
“……”
周景戎睡眠质量不好,所以在能睡着的时候总是会尽量多睡一会儿,生病之后就更是如此,没想到陆初都还记得。
陆初今天能过来,至少说明他还是关心自己的吧,那为什么那天要拒绝来接自己?还有杨敏娜……
周景戎对上陆初有关陆初的问题,就像一个方向感极差的旅人,一不小心就会绕进死胡同。
陆初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周景戎在此期间又撑不住头晕眯了一会儿,醒来时还恍惚觉得眼前的陆初是自己的幻觉。
陆初摆放好餐具,给他递过来一碗咸粥,“你空腹太久了,先喝点粥垫一垫。”
周景戎盯着那碗粥发了会儿呆。
陆初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闹别扭吗?”
周景戎:“不是,今天我口味变了,想加点葱。”
“……”
陆初给他加了葱花重新送过来,平时飞扬跋扈闹腾得不行的周景戎,几天竟少见的有了几分乖巧,小口小口的喝着粥,与平时有着截然不同的温顺。
两人相顾无言,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连周景戎这个从来不知尴尬为何物的老油条,也在这种漫长的沉默中觉得煎熬了。
陆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四章单身
周景戎恨死他这副泰山崩于前临危不乱的淡定模样了,可矛盾的是,自己还偏偏放不下……
饭后陆初一如往常那般在厨房收拾,周景戎顿觉松了口气,打开笔记本准备处理一下公事。
突然,茶几上陆初的手机响了,是他助理的电话。
周景戎本想给陆初拿过去,却不料手一滑,碰到了接通键。
顿时李娜娜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董,下午最近的一班直飞机票卖空了,要回来赶上晚上的会议的话,只能跟您过去时一样转一次机。”
“刚才我已经把航班发过去了,请您确认一下。”
……
航班,飞机?
周景戎愣住了,陆初究竟是从哪过来的?
“喂,喂!陆董?”
周景戎回过神来,答道:“陆董不在,我一会儿帮你转达。”
很明显对面的李娜娜也有点吃惊,但到底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电话挂断,周景戎突然就觉得陆初的手机烫手了起来,道理上不应该私自翻看别人的手机,可他又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
未必他现在就能解锁陆初的手机呢,以前密码是他的生日,还是周景戎自己设的,两人分手已经那么久了,说不定早就改了。
那就赌一下……
周景戎怀着忐忑的心理,小心翼翼地输入熟悉的六位数。
哈?
解开了?!
周景戎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厨房忙碌的陆初,这会儿也顾不上高兴了,忙点进陆初和李娜娜的聊天记录翻看。
昨晚陆初让李娜娜订机票是在九点半,也就是他们打电话那会儿,接着李娜娜便把航班信息发了过来给他确认。
东京飞深圳,航线不是很长,但由于没有直飞机票需要转机,来来回回需要折腾六七个小时,飞机到达深圳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多。
所以陆初是一下飞机就过来他这里了?
所以吃饭那天陆初是直接飞去了日本出差?
那么他那天晚上回绝了高铭,确实是事出有因……
但即便如此,陆初昨晚知道他生病还是不顾一切地放下手头所有事赶过来看他。明明自己也是一夜没休息,却还在门口等了他一上午,甚至拖着疲惫的身体给他做饭照顾他。
陆初对他他知道,可是他们现在明明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
周景戎觉得胸口涨涨的,又酸又涩,同时还有一点小窃喜。
这时,陆初也收拾好从厨房走出来了。
周景戎主动朝他招招手,陆初便走了过来。
“刚才你助理给你打电话,被我不小心接通了。”周景戎说,“你是连夜从日本飞过来的,这两天都在日本出差?”
“嗯。”
陆初只是声音很轻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在距离周景戎一米远的沙发末端坐下了,仿佛他做这一切都只是理所应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周景戎盯着他的眼睛,挪过去挨着陆初坐着,他看到陆初神色微动,但并没有往后退。
周景戎突然猛地揪住陆初的衣领,“你跟杨敏娜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心里压了那么久,终于问出来了……
“合作关系,敏娜姐的酒吧生意不错,她近期准备开新店,那天一起吃饭就是商量投资入股的事儿。”陆初不疾不徐,只是陈述事实。
周景戎紧绷的心脏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突然就松懈了,连声音都跟着轻快了起来,“你们没有在一起过?”
“没有。”
“没有就好。”周景戎并没有放开他的衣领,“你别动!”
周景戎揪住衣领的手改为圈住陆初的脖子,仰头在陆初的唇角试探性的轻吻了一下。
陆初身上的味道很干净,闻起来暖洋洋的让人很有安全感,让周景戎始终为之着迷。
周景戎的嘴唇贴在陆初的脸颊上,似触未触,他轻声问:“我发烧感冒了,这样亲会把你传染么?”
陆初安静地看了他两秒,没有后退,也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
“应该不会。”陆初道。
周景戎顿时心跳如沸,他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念头,但陆初的纵容让他变得肆无忌惮。
他靠近,吻住陆初微凉的嘴唇,像从前那般竭尽所能地汲取掠夺。
分开的这段时间,周景戎几乎每天都在回味这个场景,如今实现了他就更是舍不得放开。曾经老油条的他现在却表现得像一个青涩的少年,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小心诚挚。
一吻毕,周景戎带着点庄严和正式看着陆初。
陆初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么做一般,实在要说有什么反应的话,大概还是有一点无奈吧。
周景戎看不懂,但陆初总不可能平白无故为了他这么来回折腾吧。
于是他伸腿在陆初的小腿踢了一脚,状似不经意道:“欸,你还喜欢我吗?”
陆初眼波流转,目光沉沉的让人捉摸不透,周景戎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他又实在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时门铃响了,并且一连响了好几声,很是急促。
周景戎只好先起身过去开门,门锁打开,外面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高铭道:“你在家干嘛呢,今天怎么没去公司啊?”
“身体不太舒服,不是你来干什么啊?”
早不来晚不来,偏挑这种时候来,周景戎都快烦死他了。
“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这不担心你出事所以过来看看嘛。”
周景戎这才想起昨晚跟陆初打完电话之后,未免影响自己的心情就把手机关静音了,今天把陆初放进来之后,他还哪有心思看手机啊。
高铭也不和他计较,说着便自顾自挤开周景戎走了进来,在看到陆初端坐在客厅的那一瞬间,他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快瞎了。
高铭愣住了,先看看陆初再看看周景戎,他是不是不该来?!
周景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陆初的脸色看上去也不算好,快速反应两秒,高铭觉得自己还是得继续扮演好周景戎小情人的角色。
于是下一秒便转身做作地挽住了周景戎的手臂,拿腔拿调地指着陆初,控诉道:“景戎,他怎么在这里?!你一整天不搭理我,就是和他在一起鬼混,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周景戎心里恶寒,他想抽死高铭,但同时又很好奇陆初会是什么反应。
可结果很令他失望,陆初并没有对两人的亲密举动有太大反应,只是拿起手机起身,对周景戎道:“我该走了。”
接着又对高铭说:“他发烧了,麻烦你照顾一下。”
说完便转身要走。
高铭都蒙了,他俩究竟是什么情况?
和好了?不像……没和好?那陆初怎么会在这?自己现在还应不应该当周景戎的小情人?
高铭凌乱了……
周景戎看着他说来就来了,说走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无论自己怎么做他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不甘心!
在陆初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周景戎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仿佛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
周景戎道:“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周哥,我们已经分手了。”陆初只是平平无奇的扔下这么一句话。
周景戎的手慢慢滑了下来,陆初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有陆初肩头的余温。
“到底怎么回事?”高铭一头雾水,这次不用周景戎推,他自己就松开了。
周景戎没有回答他。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景戎突然之间觉得空茫茫的,仿佛身边的东西一下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站在屋子中间。
他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很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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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那天下午他人就回日本了,你说他奇怪不奇怪!”周景戎很郁闷,对着视频通话里的楚默唉声叹气。
那天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了,周景戎的日子却越过越不是滋味,想起陆初的次数也是越来越频繁了。
终于周景戎受不了了,他决定抛开面子找楚默一吐心中酸水。
找楚默的原因很简单,楚默为人靠谱稳重,不会随便调侃笑话他。
周景戎双腿搭在茶几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和楚默视频的同时,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屏幕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财经类的访谈节目,偏娱乐主题的,采访的问题也比较接地气,相比其他商务类访谈更具趣味性。
据说这期的播放量更是盛况空前,因为这期的访谈嘉宾请到的是陆氏新上任的掌舵人,二十多岁的年纪,有钱有颜还有才,多少少男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啊。
陆初……
周景戎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电视画面中的少年,啊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青年了……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对主持人抛出来的一系列问题应对自如,言辞犀利精准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着陆初而今坐在台上熠熠生辉的模样,周景戎不禁想起了两人相识之初,骄傲的同时也有些许惆怅。
陆初就像他最爱的蔷薇,他用心呵护耐心浇灌一直到花开,可花期一过便会慢慢凋零离他而去。
周景戎欣赏陆初的认真和努力,他甘愿做他的翼,不顾一切地载着他让他飞得更高更远。可真到了这一天,看着聚光灯下耀眼的青年,周景戎突然很怕自己没法再靠近这个人。
电视上的访谈节目已经接近尾声,按照惯例主持人都会抛出一两个观众津津乐道的八卦问题,陆初青年才俊,最引人深思的自然是感情问题。
主持人也很直接:“陆董,请问您目前单身吗?”
周景戎顿时撑起了身体。
“目前……”陆初慢慢重复这两个字,随即点了点头。
周景戎又蔫蔫的躺了回去,果然,已经分手了……
主持人又道:“以陆董的外在形象,就算进娱乐圈也能闯出一片天吧,难道没有女孩子主动追求过?不应该吧。”
陆初笑而不语,很是官方。
主持人秒懂:“看来是都被陆董狠心拒绝了。”
这句话不过是主持人的套话,明明可以忽视不回答,但陆初却认真地回应了:“因为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不能回应她们。”
听到这里周景戎顿时警铃大作,迫切等待着主持人的下一个问题。
“原来陆董早就有心仪对象了,但听您刚才的话好像还没有在一起。”主持人兴致勃勃道:“连陆董都没追上,真的很好奇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好说。”
或许是提起这个人的缘故,陆初脸上的微笑都多了几分温柔,“他是我少年时就喜欢的人,无论过去多少年,我的选项里都只会有他一个,就这么简单。”
这句话说完,陆初似乎转头朝镜头看了一眼,从周景戎的视角看过去,就仿佛对视了一般,看得周景戎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访谈结束,周景戎不禁开始回味,陆初究竟是什么意思?
年少时就喜欢的人,一直到现在也是必选项?
那自己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在他眼里又他妈算什么?
周景戎想不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泄愤般使劲踹了一脚茶几,但他忘了上一个茶几被踹坏之后,已经换了个又硬又沉的大理石茶几,一脚踹下去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过疼痛又让周景戎清醒了两分,访谈节目上的回答大多真假掺半,以前他自个儿接受采访时也没少胡说八道,又何必把这玩意儿这么当真呢。
周景戎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不好受。
周景戎跟楚默将近期和陆初那点破事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全说了,楚默充当他情绪的垃圾桶,安静地听他说,一边处理手头的公事。
周景戎说完了,催促道:“哎,搭理我一下啊,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我觉得相比起陆初……”楚默停止敲击键盘,看向镜头,“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更加奇怪吗?”
第五十五章主动
“我?”周景戎不解,“你什么意思?”
楚默微微一笑:“周哥,你不觉得自己跟陆初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有,有吗?”周景戎后知后觉,干笑道:“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么?”
楚默摇摇头,叹息:“看来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楚默撑着下巴对着镜头,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温柔平静,让人不会去怀疑它的真实性。
“谁说我不明白!”周景戎觉得古怪,习惯性试图调侃着反驳他,轻佻道:“我不就一直很喜欢你嘛……”
“哦?”楚默故意拉长了调子,反问:“所以你就亲手把别的男人往我房里塞,并且找了十几个小鸭子给我充后宫?”
“欸,这个……”周景戎略显尴尬。
楚默继续问:“那你会这么对陆初吗?”
周景戎拍案而起,立刻道:“那怎么可能?!”
光是刚才陆初在电视里,说的那个暗恋的人还有杨敏娜就够他烦的了,怎么可能自己往他身边塞人,那他不是脑子犯抽么。
“哦……”楚默音调拖得更长,笑而不语。
“行了行了。”周景戎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也不装了,坦言道:“我就是喜欢他,我爱上他了行了吧。”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人家压根不在意我……”周景戎盯着电视里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喜欢陆初所以陆初身边的一人一物他都分外在意,没少在心里暗暗泛酸吃醋,可反观陆初对他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高铭整个人都要贴在自己身上了,陆初也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他甚至现在都还有点怀疑,陆初跟他在一起的初衷究竟是什么?
“周哥,我觉着你平时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情,脑子就转不过弯呢?”楚默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意思,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吗?”周景戎脑子里一团乱,怎么现在连楚默都要调侃他了?
“好好好,陆初要是真的那么不在意你,他为什么会一听到你生病,就连夜从日本飞回来看你,甚至还在门口蹲守了一上午?”
周景戎也想不通啊,他当时也觉得陆初是关心自己的,所以才会脑子一热问出那个问题……
“可是他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周景戎苦笑了一下,惆怅地望着天花板。
“难道他说错了吗,你们确实已经分手了。”楚默提醒道。
“……”
周景戎沉默,更惆怅了。
他是病急乱投医想找楚默出出主意宽慰一下自己,不是来让人在伤口上撒盐的。
楚默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分手是你提的,你现在后悔了么?”
何止后悔,简直悔不当初,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办?
周景戎心中的惆怅无处安放,思来想去他最后点了根烟。
“那时候是我自个儿甩了他,现在又变卦贴上去是不是有点那什么……”
楚默也是头回见着周景戎为情所困的模样,还有点不习惯,“你做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后悔了就去把他追回来呗,他喜不喜欢你重要么?你追到他喜欢你为止不就行了……”
对啊!
楚默的话像是一下就点醒了周景戎,为什么要管陆初喜不喜欢,自己喜欢不就行了吗!
正如两人最初相识,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还不是靠他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把人给拿下的。
陆初要是不喜欢他,那就想办法让他喜欢不就行了吗,都已经追到过一次了,还怕追不到第二次吗!
楚默见他这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的模样,也是放心了不少,“周哥,你这人做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容易思前想后顾虑太多。”
这样的评价周景戎并不是第一次听到,高铭在对待他和陆初的这件事上,曾开玩笑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你与楚默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周景戎不懂。
高铭说楚默足够自信自强,做任何事都会遵循自己的本心,在感情上对看上的人也一定会尽全力得到。
比如说霍沉修,是,所有人都觉得霍沉修配不上楚默,但偏偏楚默本人就是看上了。
楚默敢爱霍沉修,是因为他自信自己配得上让霍沉修浪子回头,他从不自轻自贱,他敢于面临未知的一切。
楚默这个人,执着而美丽,他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你的世界,具备一切你自己身上不具备的点,闪闪发光,所以你会为他深深着迷。
当时高铭说完,周景戎骂了他一句“神经病”,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两脚。
但其实周景戎心里知道高铭并没有说错,光鲜亮丽飞扬跋扈只是他的表象,内里藏着的或许是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恐惧与畏缩。
或许是从小破碎的家庭环境所致,让周景戎一直活在父母悲剧婚姻的阴影里,哪怕过去那么多年,时至今日他偶尔还会梦到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因为在感情上自怨自艾,消极和不自信,一度导致周景戎形成了不健全的恋爱观,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孤独地走向未知的未来,他从未奢想过自己会和人建立起一段美满长久的关系。
直到陆初出现,在不知不觉中让他慢慢卸下了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御,他的心里出现了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他……想要这个人……
什么面子里子的,周景戎决定统统不要了,他要重拾两人初识时的魄力,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陆初拐上床再说。
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多睡两觉!
周景戎像是瞬间找到了前进的方向,熄掉手里的烟,开始思考应该怎么拐,什么时候拐,用什么方式拐更合适。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的手段未必适用于现在的陆初。周景戎算是看出来了,陆初这个死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而是一只狡猾的臭狐狸。
可谁让自己偏偏还就那么喜欢呢,没办法,只能使劲追呗。
花言巧语勾搭人周景戎是一把好手,但正儿八经追求人他还真不太会。
周景戎记得自己当初追陆初的时候,罗露和秦宇没少出主意,他决定再找两人取取经。
隔天倒霉的二人组便被老板叫到办公室,问起了和工作毫不相关的问题。
周景戎直接道:“你俩最近有陆初的消息吗?他以前在公司里跟你们接触最多。”
作为一名合格的打工人,老板问话当然不能回答“不知道”,于是秦宇模糊道:“听说陆董这两天才出差回来,至于后续的行程暂时还没有听说。”
周景戎说:“那就去打听打听吧,有任何消息随时向我汇报。”
两人点头应下,但是都拿不准周景戎这是什么意思。
自分手之后,周景戎一直克制自己,从来不过问有关陆初的事儿,今天这是怎么了?但老板不说,他们也不好多问。
就在两人都快走出门口时,周景戎又突然出声将人叫住了,语气中带着些许懵懂,“欸,你们说我要是想追求一个人的话,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更有用一些。”
此话一出,两人顿悟,他这是终于憋不住想找陆初复合了!
罗露还沉浸在陆初喜欢楚默,周景戎对陆初爱而不得的苦情三角恋剧本里,顿时在心里为周总擦了一把心酸的老泪,试图开口劝周景戎换一个人祸害……啊不,换一个人追求吧。
而秦宇知晓了某些内情,跟罗露已经不在一条脑回路上了,便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罗露挡在了身后,抢先道:“周总,追求人这事儿吧,让你来做的话,务必要更主动直接一些,太含蓄的话人家未必能感受到。”
周景戎:“怎么个直接法?要多主动才算主动?”
秦宇信誓旦旦:“能多直接就多直接,至于主动嘛,就看您自己的了。”
“这能行吗?”周景戎狐疑。
秦宇更加笃定:“对别人不知道,对陆董一定管用。”
罗露看着秦宇也是一头雾水,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吃瓜,怎么秦宇的口风说变就变了?莫非他瞒着自己知道了什么别的消息?不行,一会儿得问问。
“是嘛。”周景戎若有所思。
等两人离开办公室周景戎才恍然想起,他又没有说是追陆初,秦宇怎么就知道了?自己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晚上周景戎应酬跟客户喝了点酒,结束后照例由秦宇开车送他回去。
应周景戎的要求,秦宇一如既往地绕路开到陆初住的公寓附近停下。
时间已经不早了,周景戎打开车窗,夜风拂面而来把他的酒劲儿都吹散了两分,他看着对面熟悉的公寓楼发了会儿呆。
“周总,我们回去吧?”秦宇等了半天见他没有动静,便出声提醒。
“哦,今天你自己回去吧。”周景戎如梦初醒,说着便打开车门下车了。
秦宇惊道:“你要去干嘛?”他确定周景戎今天没喝多啊。
周景戎奇怪地看着他:“直接主动一点啊,不是你说的么,我打算现在就去试试。”
这个地方其实经常陪周景戎“路过”,再“顺便”停下来等他点根烟。但周景戎这么光明正大地下车走过去,还是头一回。
“周总,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秦宇也是没想到周景戎这么行动派。
周景戎却是头也不回,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择日不如撞日,你回吧。”
“……”
看着周景戎略显单薄的背影,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有点微晃,秦宇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犹豫了两秒还是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周景戎熟门熟路地穿过小区的绿化带一直走到楼下,他竟突然有了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说来很不可思议,周景戎一直很在意生活品质,一向要求精致的物质享受,这个小公寓也只是当初为了追到陆初耍的小把戏,没想到后面还真跟陆初在这巴掌大的地儿住了近两年。
周景戎来的时候很潇洒,但真到了门口又有点忐忑,他想象不出陆初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那个访谈中的暗恋对象也不停地在他脑子里转。
但来都来了,试试又何妨?
不成功只能说明秦宇说的方法不对,回头他再试试别的办法,楚默说的对,陆初敢不喜欢就追到他喜欢为止!
周景戎下定决心按下了门铃,房门几乎立马就打开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
“周哥,你怎么来了?”陆初略微有些惊讶,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周景戎也不解释,他尽量保持着和陆初一样的淡定,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走了进去。
余光打量了一圈,屋内的一事一物都还保持着原样,与他们分手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还残留着两人在一起的气息。
周景戎也是由衷佩服陆初,分手之后自己都快憋屈难受死了,陆初竟然还能在这个环境里淡定地住了这么久。
陆初应该是刚洗好澡,发梢还滴着水,浑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鼓囊囊的胸肌和流畅清晰的人鱼线依旧是那么引人入胜。
不过现在周景戎正人君子了许多,他想的是陆初竟然围了条浴巾就去给人开门了,万一敲门的人不是自己怎么办,懂不懂什么叫瓜田李下啊?!
陆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衣着不妥,回房披了件浴袍才出来给周景戎倒水。
周景戎接过水,心里颇忿忿不平,怎么自己进来了就想起来穿衣服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初在他旁边坐下,似乎是在等待周景戎开口述说来意。
周景戎翘着二郎腿,颇有点玩世不恭的感觉,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他开口道:“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的回答我不是很满意!”
所谓上次的问题,要追溯到上一次见面,两人自然都对这个“问题”心知肚明。
陆初看向他,笑容很浅很淡,道:“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六章过夜
周景戎来之前思考了一整天应该如何开口,正是翻来覆去地思考过,他才决定听秦宇的建议,直接主动一些。
于是周景戎深深地望着陆初的双眼,诚恳道:“陆初,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分手的事儿我后悔了,而且早就后悔了……”
“我当初不应该脑子一热就跟你提分手的,我当时觉得我们在一起已经没有了新鲜刺激的感觉,两年的时间太长了,两个人勉强在一起是不会开心幸福的。可直到分开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过得更不习惯更不开心了,渐渐的,我终于明白自己错了。”
“陆初,我们重新在一起,可以吗?”
陆初默默地听他讲完这些话,神色间几乎看不出什么波动。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陆初才缓缓道:“两年的时间,我从来都不觉得太长。”
周景戎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道:“那你是答应了?”
陆初点点头:“嗯,我答应了。”
周景戎顿时喜不自胜地笑了,他说什么来着,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说话办事就是痛快!
既然陆初都答应他了,周景戎一双眼睛再看向陆初可就没那么正人君子了,毕竟这可是他日思夜想了好几个月的。
那腹肌,那胸肌,那小腰,不就是等着被他摸的么?!
但毕竟两人刚和好,周景戎略微矜持了一下没有动手,他恨不得自己的眼神能化作一把无形的钩子,直接把陆初的浴袍和浴巾勾开,让他一睹那许久未见的隐秘风光。
陆初目光沉沉,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竟然主动靠近,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周景戎愣了一下,接着便心花怒放,几乎用尽全部热情去回应这个吻。
两人相互吮吸缠绵拥吻着,不知不觉中周景戎已经被压倒在了沙发上。陆初的手伸进他的衣摆从腰腹一直轻抚到胸口,周景戎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扒下了陆初身上所有蔽体的衣物,并肆无忌惮地玩弄挑逗他的每一寸肌肤。
周景戎闭眼感受着陆初的每一个动作,他享受陆初的存在,两人缠绵悱恻的温存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别看陆初到哪都是一副淡定样儿,脱了衣服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周景戎差点哭着求饶才算完。
可能陆初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淡定吧,或许他也早就后悔了,只是跟自己一样拉不下面子求和吧?
既然两人都后悔了,那么也勉强算两情相悦吧。周景戎没有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他觉得陆初肯定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的。
或许是晚上喝了酒的缘故,周景戎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窗帘没有拉好,周景戎是被漏进来的阳光刺醒的,他打着哈欠一边伸懒腰,浑身酸痛,陆初已经不在房里了。
床上被两人滚得凌乱不堪,分手之后周景戎就搬去了自己原来的大平层,说实话这个小公寓的床对他来说不够宽不够软。但他感受着陆初的气息,回味着两人相拥而眠,一时竟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周景戎懒洋洋地起床,昨晚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他打开衣柜准备拿件陆初的衣服凑合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之前没带走的衣服,此刻都还整整齐齐在柜子里摆放着,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不止如此,包括卫生间他的牙杯及有关他的一切生活用品,都还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周景戎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穿好衣服走出去,客厅的电视正放着财经新闻,陆初则在厨房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看着这一幕,周景戎有种无与伦比的满足,他走过去从背后搂住陆初的腰,笑道:“起这么大早,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陆初也不回头,只是温声道:“反正都是你爱吃的。”
“算你有良心!”周景戎笑嘻嘻的,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锅里煮着汤,陆初盖上盖子把人从厨房牵了出来,他轻轻揉着周景戎的腰,问:“周哥,昨晚……你觉得开心么?”
周景戎立刻道:“当然开心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就是腰有点痛,要是陆初愿意换过来,让他上一下就更开心了。
“那就好。”
周景戎一时得意,没注意到陆初略微复杂的表情,自然地躺倒在陆初怀里,自顾自道:“既然咱俩已经和好了,那搬家的事儿也尽早提上日程吧。这个公寓住久了我觉得有点局促,你搬去我那一块住吧,离你公司也更近一点……”
“不了吧。”陆初搂着周景戎,一边轻轻地给他按着腰,“我一个人住这里挺好的,周哥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周景戎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半坐起身来看着陆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和好了吗,当然应该住在一起,就跟以前一样啊!”
“跟以前一样?”陆初迎着他的目光,道:“那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周景戎听到这话,以为陆初还在生闷气怪他,急道:“以前我一时冲动就提分手是我不对,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行么?”
陆初叹了一口气,扭过头去,“你根本就不懂。”
周景戎却拉着他不松手:“我有什么不懂的?你直说啊!”
“周哥,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追我吗?”陆初问。
周景戎愣住了,当初,见……见色起意?
陆初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其实你对我并不是喜欢吧?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消遣解闷的玩具,玩久了就觉得腻了没有新鲜感了。现在你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新的替代品,所以会觉得不习惯不高兴了。仅仅如此的话,我们没有必要恢复到原来的关系,你觉得无聊了不开心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闭嘴!”周景戎都快被他这番话气死了,“你他妈什么意思,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老子当什么了?又把自己当什么了?!”
“周哥,你冷静一点。”
“我他妈怎么冷静!”周景戎死死揪住陆初的衣领,难过道:“你凭什么说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真的?那你最开始跟我在一起的初衷是什么,你敢说你最初没有一点儿私心吗?!”
此话一出,陆初脸色顿时就变了,虽然变化微不可查,但还是被周景戎捕捉到了。
周景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陆初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回答他前一个问题:“周哥,你喜欢我,以前也喜欢过楚哥……那你现在分得清这其中的区别的么?”
周景戎:“……”
陆初摇摇头:“你还是不懂。”
周景戎不理解,换了旁人哆嗦这么多他早就不耐烦了,但这是陆初……周景戎有尝试去思考,他只知道陆初与众不同,却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同。
周景戎问:“难道你懂吗?”
陆初:“……”
两人轮流沉默,现在是明明待在一起,周景戎甚至还半靠在陆初怀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最终周景戎坐到了一旁,失落道:“既然如此,昨晚的事……你为什么又要答应我?”
陆初看着他做出远离自己的动作,伸手捋了一下他额角的碎发,叹息:“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最终周景戎并没有留下来吃那顿期待已久的饭,气哼哼地就走了。
回到公司,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陆初。
先是气愤,再是疑惑,最后是胡思乱想。
周景戎内心挣扎了半天,只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他跟陆初并没有和好。
晚上见面的时候明明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穿好裤子就翻脸,周景戎叱咤情场那么多年都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儿,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与其一个人难受,不如叫人陪着他一起难受,周景戎缺德地想。
于是他再次叫来秦宇和罗露。
周景戎:“我问你们啊,我明明直接了主动了,可是他为什么说我不懂?”
主动?罗露用眼神向秦宇求助:这祖宗又干什么啦?!
秦宇略沉思,试探道:“他拒绝你了吗?”
“拒绝……倒也不算吧。”
其实周景戎很想知道陆初为什么处处顺着自己,是因为有一点喜欢,还是因为自己在陆氏的事儿上帮过他。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或许那个答案大概率不会如他所愿,闹得人更加难受。
秦宇道:“或许是您还不够了解他吧,您可以试着换位思考,想一下自己是哪里让他不满意了。”
“是吗?”
秦宇点点头:“追求一个人没有一蹴而就的,换位思考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阶段。”
周景戎若有所思:“行,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周景戎一遇到感情上的事儿智商就容易掉线,他不明白陆初为什么那样说自己,但是他知道自己是真喜欢陆初,他愿意为了陆初尝试了解。
他一定会想办法让陆初回心转意的!
一走出总裁办公室,秦宇和罗露就开始了窃窃私语。
罗露:“周总今天看起来格外萧索凄凉啊,他这是怎么了?”
秦宇无奈一笑:“还能怎么,两口子之间的情趣罢了。”
“情趣?两口子?怎么回事儿!”罗露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小陆初不是喜欢楚总吗?!”
秦宇看着她,无语凝噎,谁懂那种知道所有八卦的来龙去脉,但是不能分享出来的痛啊?
秦宇在心里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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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初生日的前一天是在公司连轴转的会议和文件中度过的,如果不是合作伙伴提前发来祝福短信,他都差点忘记这个日子了。
在遇到周景戎之前陆初都是一个人过生日,也并不觉得这一天有什么特别,和周景戎在一起之后都是他陪着过的。
但显然今年不会了。
自周景戎从公寓离开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听说他前段时间又去西班牙找楚默玩儿了,也不知那天的话他听进去多少。
陆初回到家照例忙工作,洗漱好躺到床上已经过了十二点,正要放下手机熄灯时,突然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
来电人是周景戎。
陆初立刻接通了,一如往常,他期待着来自周景戎的每一通来电。
“喂,周哥。”
卡着临晨十二点多的时间,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但陆初并不认为周景戎是一个细心到会记住自己生日,并准时送上祝福的人,同时也很好奇这通电话的目的,便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景戎没有出声。
陆初等了几秒,不确定道:“周哥?”
陆初似乎听到了轻微的抽气声,接着便听到周景戎故作懒散的声线:“哦,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还记得我爷爷送我的那块手表吗?之前跟你一块儿出去玩儿弄丢了,当时说好像落你房子里了,就是想问问你后来找到没有。”
陆初愣了一下,虽然没有任何期待,但难免还是有点失落,“我后面有让人去找,暂时还没找到,之后要是有消息的话我通知你。”
“那行,先谢谢你了啊。”周景戎依旧是懒懒的,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但陆初还是细致入微地发现了端倪,他总觉得周景戎这通电话没那么简单,但一时又没法求证,四平八稳的一颗心顿时被搅弄得七上八下的。
倒霉的秦宇今晚临晨了还没下班,为了陪着他不靠谱的缺德怨种老板。
原本他今天休假在家陪女朋友呢,结果远在西班牙出差的周景戎突然赶了回来,他的假期也随之戛然而止。
秦宇觉得今晚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难评的工作内容,按照周景戎的指示他提前去花店订了一束花,但周景戎看了之后不太满意。
最终精挑细选了半天,让包了一束雪白的茉莉,小心翼翼地捧着上了车,接着又去市内有名的甜品店取了一个早就预订好的蛋糕。
一通操作下来,秦宇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陆初,也就是周景戎现在的追求对象的生日!
秦宇心里苦啊,他刚出来时还被女朋友骂了一顿,他牺牲自己的爱情成全老板的姻缘,多么感天动地的打工人啊!
第五十七章生日
周景戎捧着花坐在副驾,秦宇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惴惴不安这种情绪。
“我这会儿过去找他,会不会很奇怪”
秦宇道:“他没有明确地拒绝你,应该不算奇怪。”
周景戎沉默地看着窗外的车流,并没有作声。
这些天他想了很久,那天陆初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换位思考,慢慢的周景戎好像就明白了。
分开之后他觉得生活处处不便,因为一直以来都是陆初在无底线地包容他照顾他,记得他的爱好,知道他的喜好……
反观两人在一起时,他确实没有为陆初做过什么,陆初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有些什么爱好习惯,他统统都不知道。
甚至没有过多在意过陆初的感受,其实想想自己当初出去玩儿被陆初碰个正着,陆初未必是真的无动于衷,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所以才会让陆初误以为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消遣……
以前确实是他太疏忽了,周景戎享受陆初的好不假,但他也确实是真心喜欢上这个人了。
周景戎决定重来一次,他也要对陆初好。
他准备先从了解陆初开始,但他与陆初的交际圈子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入手。
甚至连他一直嗤之以鼻的有关恋爱的书籍,他也从书店挑选了好几本,带回家翻阅学习。
原本周景戎找过陆初大学时的室友,试图探听点消息,但那几个人对他有偏见,总觉得当初是他不怀好意蒙骗了陆初,现在既然分手了就绝不可能再把陆初推入他这个火坑。
周景戎有点无奈,最终也没为自己辩解什么。
今天是周景戎在西班牙出差的第三天,他突然想起明天是陆初的生日,便立马飞了回来想卡点给他庆祝。
他想改变一下陆初对自己错误的认知,他想让陆初知道自己对他确实是认真的,他想和陆初一辈子……
秦宇把车停在那片熟悉的公寓楼对面,周景戎捧着花下车,接过蛋糕便准备过去。
突然之间又紧张了起来,他想起上回自己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这么过来,确实有点唐突,也难怪陆初觉得自己不是认真的。
周景戎决定这次先铺垫一下,至少先打电话跟陆初说句生日快乐吧。
于是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陆初的声音,可周景戎却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也提着一个蛋糕盒子,径直走进了他即将要去的小区,那人正是杨敏娜。
周景戎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个时候杨敏娜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初家楼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虽然陆初否定了他和杨敏娜的关系,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发展的可能,周景戎不禁再次想起了访谈上,陆初说的那个年少时期就喜欢的人……
年少相识,青梅竹马的杨敏娜多么符合啊。
周景戎在感情上本来就容易退缩,这么一来,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勇气顿时被浇灭了。
在发愣的几秒内,他快速地想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回应了陆初打这通电话的原因。
周景戎不想被拒绝得太难看,现在看来陆初对他说的那些话或许本来就是托辞吧,毕竟谁也不知道陆初究竟是怎么看待他们这段关系的。
他前半生对待感情不认真,或许现在他的报应来了。
秦宇本来都准备开车走了,却没想到周景戎去而复返。
他把精心挑选的蛋糕和鲜花都随手放在了路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某种东西一般,了无生气的坐回车上。
秦宇不解:“周总,您不上去了么?”
周景戎摇摇头,只是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
秦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在周景戎看不到的角落,收件人一栏明晃晃亮着“陆初”这个名字。
在陆初和周景戎分手不久,陆初就找上了秦宇,明确表示希望他多看着照顾一下周景戎,有任何消息随时联系。
原则上来说秦宇是周景戎的人,不该答应陆初这种要求,但一来他跟陆初共事那么久也算有私交,二来陆初平时对周景戎确实好得没话说,点点滴滴无不细心周到,周景戎也的确对陆初念念不忘想复合。
所谓分手或许就是两人之间的一点小情趣,所以秦宇才勉强同意了陆初的要求。
他私心里以为,以陆初对周景戎的事事关心,只要周景戎放下面子主动求和,陆初一定会欣然同意的,但两人现在闹成这样又是怎么回事?
秦宇不懂,他决定直接问问陆初。
“回去吧。”
周景戎突然从后座出声,秦宇心虚得差点手机都掉了,“嗯,好。”
即便开了窗,车内烟味也越来越浓了,周景戎在下达那句指令后,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了。
时间太晚了,路上车辆很少,车内沉寂得有些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周景戎才耐不住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略微有些沙哑:“秦宇,他说我不懂感情,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吗?”
周景戎平时不喜欢别人对他提出的问题说不知道,但秦宇这次确实无话可说。
这一次,周景戎并没有控诉他,只是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难道他就懂了吗?”
重新追求前男友,对周景戎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他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
在两人的车绝尘而去之后,很快就有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小区跑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过于急切而显得有些狼狈。
陆初捏着秦宇刚才发来的消息,来到两人刚才停车的地方,路边还摆放着周景戎刚才留下的鲜花和蛋糕。
是他最喜欢的茉莉和巧克力蛋糕……
陆初无法形容这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动作小心地拆开蛋糕的绸带,黑巧克力浓郁的苦香顿时扑面而来。
他用手指蘸取了一点奶油,郑重而珍惜地送进嘴里。
黑巧克力混合着动物奶油的清甜,非常治愈人心的一个味道,此刻陆初心里却是又酸又甜,难以形容的特殊感觉。
一瞬间,所有的困顿和一切负面情绪,都因为这个蛋糕的出现而烟消云散了,这个世界上能这么轻易左右他情绪的人,也只有周景戎了。
“明天店里忙腾不出空来,还想着正巧今天收工早,来陪你这个留守儿童过个生日,现在看来倒是用不着我了。”
杨敏娜跟着他一块儿走了出来,看着陆初一副不值钱的模样,不禁笑着调侃。
陆初如获至宝地捧着蛋糕,唇角忍不住带起了一抹无比温柔的笑容。
“其实,周总似乎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复杂。”杨敏娜替他拿起花束,意有所指道。
“嗯。”
陆初沉浸在这股莫名的悸动里,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周景戎的电话。
等了好几秒,周景戎才接通,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似乎还有点不高兴,“什么事儿啊?”
陆初尽量按捺着自己过快的心跳频率,矜持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块手表,我想起来了,应该在避暑山庄的那套别墅里。”
“哦,你找到的话就先帮我收着吧,我回头去找你拿。”周景戎表现得兴致缺缺,跟他之前为了这块手表,特地给陆初打电话的行为有些矛盾。
“还没有找到,我只是记得大概是在那里,你可以过去找找看。”
“……”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周景戎瓮声瓮气的回应:“行,我知道了,等我改天有空去的时候联系你,谢谢了啊!”
陆初唇角笑意渐深。
电话挂断。
“哟!”杨敏娜把花束塞进他怀里,打趣道:“你这是终于打算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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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带着复杂的心情郁闷了一路,在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周景戎的手机终于又响起了一通电话,秦宇不禁放慢了汽车的前进速度。
周景戎看着手机屏幕上硕大的“陆初”两个字,竟有一瞬恍神。
周景戎觉得自己像一个落荒而逃的败兵之将,他痛恨自己的怯弱和畏缩,可看到陆初的来电,他又产生了一种不受控制的,可悲的高兴。
不可避免的,他心里总还在隐隐期待着什么,哪怕他刚刚才亲眼看到杨敏娜走进了小区,于是他调整好状态按下了接听键。
但事情的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
周景戎不禁有些气恼,神经病啊,谁真的要找手表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自己刚刚想出来的借口,陆初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一刻周景戎连生气都显得那么无力。
有时周景戎甚至在想,要是他平时再多考虑一下陆初的感受,上回在公寓陆初是不是就不会找那么多托辞回绝他了?
周景戎强行终止了自己没骨气的念头,陆初说他不懂,他就再多学一学,有朝一日总能追上吧。
前提是陆初没和别人在一起的话……
原本周景戎腾出了一天空闲时间,打算好好陪陆初过个生日,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是没有必要了。
于是周景戎第二天又飞回了西班牙,好在最近繁重的工作任务填满了他全部的时间,让他无暇沉浸在糟糕的负面情绪中。
只是偶尔还是会翻一翻有关情感类的著作,试图在其中找到追回陆初,挽救自己这段感情的良药。
周景戎再次回到深圳时,天气已经转凉了。
在西班牙的项目终于圆满结束,他邀请国内的合作伙伴庆祝了一番。
宴罢离场后,周景戎独自一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悠,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只是不想就这么停下来。
他慢慢偏离市区,一直到停下来在某个路口等红绿灯,他才恍惚着抬眼细看窗外的风景。
并不宽敞的马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华盖如荫,往远处看一点,是一片高级别墅区,其中大理石筑成的精致的喷泉格外引人注目。
周景戎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不待细想,他便记起来了,这是他十二岁之前的家。
当然,现在是周立峰和吴美兰的窝。
印象中,从他出生时起周立峰就没把他当回事,只是铁血无情地要求他必须样样都做到优秀。周景戎虽然没有什么快乐的童年,但至少母亲尚在世的时候他还勉强有一个家。
直到十二岁那年,他亲眼看到母亲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他像疯了似的大哭,但无济于事,等待他的是更加残酷的噩梦。
好像一直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感受,哪怕是母亲,也是那么毫无预兆地抛下他走了。
后来每每从睡梦中惊醒,眼角也总是闪着泪光,妈妈不在了,他以后就再也没有家了。
其实,他早就是孑然一身了。
爷爷总是劝他找个人安定下来,又何尝不是看穿了他的孤独呢?
遇到陆初之后,周景戎有过许多觉得自己正在被爱,正在被人在意的瞬间。
但或许是畸形的成长环境所致,他在感情方面表现得过于自私,怯弱,萎靡……
即便陆初事无巨细对他做得面面俱到,可在他心底里,对爱的需求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不会满足。
仅仅是陆初淡然的态度都会让他没有安全感,渐渐的,他明白自己产生了想要和陆初共度余生的念头,但母亲的前车之鉴让他觉得这个想法无比危险,所以他下意识想要逃避。
走到而今这一步,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或许陆初就是解救他困顿一生的唯一良药,如若真的没法让陆初回心转意,周景戎觉得自己一定会抱憾终生。
如果可以,他想尽自己最大努力,让他们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
就这么想着,周景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陆初。
掏出手机,再次翻开那个最近被他点开过无数次的联系人,他始终惦记着要去陆初的别墅找手表的事儿。
其实类似的手表爷爷送过他不少,也并不是非要找回来不可,但既然在陆初面前正儿八经地用了这么个理由,不去找一趟又感觉不合适。
去找找看吧,没准陆初有空陪他找,俩人还能趁机见上一面。
比起最初周景戎猎捕陆初时的春风得意,现在他觉得自己对陆初越来越没出息了。
最终周景戎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厚着脸皮播了一个电话过去,而对方一如既往地立刻接通了。
“喂。”
电话里传出的男声温润柔和,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周景戎一颗心都有点抑制不住的雀跃。
周景戎道:“我就是想问问,最近这几天我有空,什么时候方便去你那别墅找找我爷爷送的手表。”
“随时都可以,地址你知道,去了管家会接待你的。”
虽然陆初依旧是平淡如水的语气,周景戎却总有种他今天心情不错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看来是没法趁机见面了,但无奈周景戎谎已经撒了,就算哭着也要自己给它圆下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吧,于是他一脚油门踩到了陆初在避暑山庄的别墅。
这栋别墅是陆初父亲留给他的遗产,占地面积相当可观,两人也就兴起来住过一次,手表恐怕就是那时落在这儿的。
别墅的管家似乎不知道两人分手了,领周景戎进去之后还亲切地问,为什么陆先生这次没有一起回来。
周景戎只好道:“我就是来取个手表,用不着他一起,他应该提前讲了吧?”
“陆先生是提起过这回事。”管家想了想,“但那块手表我们没有找到,或许在先生的卧室或者书房。那两个房间先生不让进,可能要麻烦周先生您自己去找一下了。”
周景戎点点头答应下来,他一直觉得陆初是个挺随和温柔的人,没想到私下里跟人充满了距离感。
虽然分手了,但既然陆初让他来取手表,应该算默认自己可以进他的卧室和书房吧。
两人不过在这住过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室,只有少数陆初处理公事,而周景戎蓄意骚扰的时候待过书房。
所以周景戎先进卧室找了一遍,没有找到,继而又去书房。
陆初的书房比他的脸还干净,有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显然没有他的手表。
不过第二眼,还真让周景戎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靠墙的小书架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他的照片。
周景戎之所以觉得惊奇,是因为这不是他近期的照片,而是好多年前大学毕业时的,那个时候他和陆初哪认识啊?
而且看照片的拍摄角度,像是抓拍……
陆初怎么会有他大学毕业时的照片?
周景戎越想越觉得奇怪,试图拿起相框仔细看看,却不想相框像粘在了书架上似的拿不动。
而书架却像被触发了某种开关似的,缓缓向一旁挪动,最终露出了一道暗门。
周景戎震惊了,陆初这小子搞什么呢?跟特工似的在自己家里弄这种东西,上回来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告诉自己……
没有人能敌得过好奇心的驱使,周景戎也一样,他一边唾弃陆初对自己藏着掖着,一边报复似的推门走了进去。
空间不大,但看清里面摆放的东西,周景戎却震惊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周景戎是明星,他会相信这间房子的主人是他的头号死忠粉。
但他不是啊!!!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房间所摆放的一切物品都与他有关?
不止门口书架上那张周景戎毕业时的照片,这个房间的墙上,放满了从他二十岁到现在,各个时期做各种事的照片,每一张都用精致的相框装订着。
运动会的,比赛的,演讲的,工作的……每一个他意气风发的瞬间,应有尽有。
这些照片排列得整齐有序,收藏这一切的人仿佛是他最虔诚的信徒,而周景戎被当成了最至高无上的神明。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景戎只觉得天旋地转,脑瓜子嗡嗡的,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他在做梦,可现实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太荒谬了,实在是太荒谬了!
周景戎简直无法想象这个房间是在陆初的精心布置下完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景戎再次在心里竭力质问,但没人能给他回复,他只能仔细看着这些照片,试图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拼凑出那个未知的答案。
可以看出照片是按时间排序的,最近的一张是前段时间在他家楼下抓拍的,那么追溯到最早的一张……
照片上的周景戎二十岁,和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儿并肩坐在向日葵花田的田埂上,明明是最青葱热血的年纪,少年的脸上却隐有愁容,让人有种莫名的伤感。
周景戎对自己这段时期印象深刻,看到背景的向日葵花田,他几乎立刻就想起了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
Y镇!
当年他在爷爷捐的学校支教时,和唐诗一起拍的,陆初怎么连这张照片都有?!
等等,陆初不就是Y镇长大的么?
难道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见过了?
这怎么可能呢,那时候陆初才多大年纪,要是真见过他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周景戎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荒谬可笑,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屋子照片……
如果他和陆初一早就见过,那两年前自己在招聘会上遇见他,还是巧合吗?
信息量太大,周景戎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炸开了,他很想直接问问陆初,但不知为什么他最近面对陆初总有一种话到嘴边难以启齿的感觉。
周景戎就像丢了魂儿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就连管家问他“手表找到没有”,他都记不清是怎么回答的了。
周景戎直接开车去了D大,当初是郭理超郭教授一纸推荐信,将还是在校生的陆初破例送来了风越,郭教授一定知道点什么。
办公室里,周景戎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郭老,我记得当初您说陆初来风越,不是您推荐的,而是他主动向您请求的?”
郭理超笑呵呵道:“是有这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来风越?”周景戎有点茫然,“真是因为看中风越发展前景好么?”
“景戎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别在这种事情上犯了糊涂。”
郭理超年迈的双眼看向他,满是睿智与慈和。
周景戎几乎不敢在心底里确认那个答案……陆初,从一开始就奔着他而来的……
郭教授一早就知道了,那爷爷肯定也早就知道了,难怪他一直都对陆初有着不一般的兴趣。
可是周景戎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都记不起自己在Y镇时见过这么一个人!
第五十八章陆初
离开办公室,周景戎信步走在D大的小道上,校园里很多小路他都曾和陆初一起走过,同样的风景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天色渐晚,夜风拂面而来有些冷,周景戎需要这些风把自己吹清醒。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以前陆初经常和朋友一起聚会的中餐厅,想想自己那会儿其实早就对陆初在意得不行了吧,所以才想出那么幼稚的招。
餐厅后面有几个停车位,几个男生的说话声在晚上响起格外清晰,周景戎本意没有偷听的想法,却突然听到了困顿了他一整天的那个关键词。
陆初。
于是周景戎不禁放慢了脚步,说话的好巧不巧就是陆初在校时的几个室友,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留校考研。
刘言飞看着车位上的新车,两眼放光:“曾凡,不是说家里最近把卡停了么,你小子上哪发财去啦,就提上新车了!”
曾凡道:“哪的事儿啊,前几天过生日,老幺给送的。”
其余两人泪流满面,异口同声:“老幺偏心!”
“瞎说什么呢,老幺平时哪亏待过你们?”曾凡解释道:“就大二那会儿,老幺半夜突然借我车开出去,结果不知怎么搞的出了故障。虽然当时已经给修过了,但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不给我新提了一辆么。”
刘言飞记起来了,“就那次啊,那回你车不是才保养过吗,怎么会出故障呢……”
“谁知道呢……”
“……”
周景戎一颗心顿时不受控制般疯狂跳动了起来,曾凡说的那事儿他记得,甚至于那天见到陆初时的心情都还无比清晰。
现在看来,并不是他自作多情,当时陆初就是因为他一句“心情不好”,所以才想出那么蹩脚的招特地赶来的。
这一刻,与陆初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就像电影片段一样,开始在周景戎脑中回放了起来。
在D大不过第二次见面,陆初就准备了最合他心意的菠萝风味的果茶,周景戎当时还觉得纳闷。
之后两人住在一起,陆初更是对他的每个细节喜好了如指掌,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给到他恰到好处的照顾……
陆初知道他有体质特殊有凝血障碍,甚至知道爷爷有忆苦思甜偶尔会喝点劣质茶的习惯……一切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从罗露那里了解的,而是从一开始,陆初就是有备而来的。
周景戎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清凉的夜风阵阵吹来,倒把他一颗心吹得越来越糊涂了。
陆初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周景戎坚信自己当年在Y镇绝对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陆初这样的人,即便当年只是个小孩儿,应该也是那种会让人之不忘的。
突然,周景戎脑中一闪,又想起了陆初书房暗门里的那张照片……
向日葵花田的田埂上,坐着自己和唐诗。
周景戎记得那张照片是他带唐诗出去玩儿,正好遇到镇上的照相馆拍照的人来取材,便请人拍了一张。
当时照片只印了两张,自己留了一份,另外一张便给唐诗带着了。
那么陆初的照片是从哪来的?!
周景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想各种办法,多方打听唐诗的消息,他记得之前明明王校长给过他一些信息,唐诗或许就是现在的杨敏娜……
可当时他还没有来得及验证,便被陆初否定了。
现在看来说不定真是那么回事,杨敏娜就是当年的唐诗,陆初的照片是从杨敏娜那里得来的,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一时间周景戎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不行,他要去找杨敏娜问个清楚,他需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
杨敏娜的酒吧就在D大附近,周景戎没有杨敏娜的联系方式,只能去她工作的地方碰碰运气了。
这个点对于酒吧的营业时间来说还算早,喧闹的音乐和五颜六色的氛围灯下寥寥坐着一些人,周景戎原本是这种地方的常客,现在却觉得莫名的有些陌生。
周景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随意地环视四周,酒吧的位置有些偏僻,好在附近有学校,并不缺人流量。
一想到杨敏娜就是他找了十多年的女儿唐诗,周景戎一颗心别提多复杂了,他不禁开始思考唐诗这么多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小女孩儿经营这么一家酒吧有多不容易……
他想问问杨敏娜长大后一点儿都不记得自己了吗?陆初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是说他俩一开始就是合起伙来的……
周景戎前一天晚上本就没有睡好,今天一整天经过无数次头脑风暴,这会儿真觉得有点晕。
这时不远处的吧台多了一道吸睛的身影,女人身着大红色的吊带紧身长裙,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配上一头大波浪,体态婀娜摇曳生姿,一出现就几乎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在知道杨敏娜就是唐诗之后,周景戎再次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老父亲的意思,当初唐诗在他身边才多大点儿啊,转眼就这么大了。
唐诗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偶尔又有点小傲娇,在周景戎的想象中,唐诗长大也差不多就是这副模样。
周景戎感慨归感慨,却也没忘记自己今天是有事儿来问杨敏娜的,他起身向吧台走去。
周景戎身形挺拔气质非凡,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突出,杨敏娜一眼就看到了他,忙热情地招手:“周总?您怎么来了,您提前打声招呼啊,我给您打折!”
周景戎和陆初在一起时,跟杨敏娜吃过几次饭,杨敏娜性格外向特别自来熟。
周景戎婉拒道:“不用了,我今天自己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一想到眼前的人就是唐诗,周景戎怎么都有些别扭。如果“唐诗”真把他忘了,那自己还需不需要提起这茬儿呢?周景戎有点惆怅。
“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那您今天来是……”杨敏娜目光灼灼,等待着他的下文。
周景戎略犹豫了几秒,思来想去,他还是最想弄明白陆初那个死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敏娜要是真跟他一块儿长大,肯定知道点什么。
“有关陆初的一些事儿,我想问问你。”
“哦,您是想问哪方面的呢?”杨敏娜明眸微闪,像是十分感兴趣。
周景戎道:“陆初小时候在Y镇的事。”
杨敏娜单手支着下巴,含笑道:“您这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诗诗的事儿啊!”
“诗诗?”周景戎震惊,“你是指?”
“就是陆初啊,您还不知道吗?”杨敏娜也震惊了。
“……”
周景戎仿佛经历五雷轰顶,已经被劈得外焦里嫩了。
他是谁?他在哪?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周景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僵硬道:“请问这事儿我应该知道吗?”
“不好意思啊……”这回杨敏娜倒有些局促不安了起来,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我以为您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景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那个难以置信的答案,“陆初就是唐诗,对么?”
杨敏娜不太能判断周景戎现在的情绪如何,只好小心地点了点头。
陆初就是唐诗……
周景戎觉得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今天这一天是怎么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接踵而来。
陆初怎么会是唐诗呢?
唐诗是他还没来得及领回来的女儿,周景戎实在没法想象,那么香香软软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和陆初这种身宽体长,动不动就一只手把自己扛起来的成年男人是同一个人呢?
周景戎觉得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还不够全面,太荒唐太离奇了,谁来救救他!!!
“周总,我知道这个消息对您来说有点意外,但这的确就是事实。”杨敏娜不算安慰地安慰了一句。
“所以,你们都知道陆初就是唐诗,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周景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总有股抑制不住的青秀区,“可是为什么呢?你们明知我一直在找唐诗的下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还有陆初,他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又是为什么?!”
再回忆起两人相遇后的点点滴滴,周景戎简直觉得荒唐得可笑,原来打从一开始,自己才是那个一步步被猎捕的草食动物,而陆初则是那个步步为营,狡猾的掠食者。
比起被戏弄的愤怒,周景戎此刻更多的竟是心塞,谁能想到当初看着那么单纯无辜的一个小男孩儿,背地里这么黑呢?
“为什么?”杨敏娜重复了一遍,看向周景戎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了不少,她说:“周总,陆初做了这么多,你难道还没看出是为什么吗?”
周景戎呼吸一窒,一时间竟不敢正视那个答案。
“他喜欢你啊,喜欢了很多年……”
———————(分割线,这次短小一点嘿嘿)
陆初从有记忆开始就在Y镇了,在他最开始的印象里,他是有父亲的。
即便隔很久才会出现一次,但陆初依旧期待着父亲的到来,因为只有那个男人来了,母亲才会变得温和亲切,才意味着他跟其他孩子一样有完整的家。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了,母亲唐雅也随之变得疯狂而暴躁。
原本温柔安静的一个人,开始把自己关在房中,她经常坐在烟雾弥漫的房间里酗酒,醉后会死死掐住陆初的脖子,咒骂着姓陆的没有一个好东西,而陆初也是个没人要的小野种。
唐雅酒醒时看到他身上被打得青青紫紫的痕迹,似乎也有过那么一丝愧疚,她哭着抱紧陆初,告诉他说以后他不姓“陆”了,他叫“唐诗”。
陆初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听起来很像女孩子,附近的孩子本来就因为他长得像女孩子而欺负他,要是知道他这个名字可就要变本加厉了。
但陆初还是乖巧地记了下来,可学校及户口上的名字唐雅酗酒之余没有给他改过来,在外还是一致认为他的名字是“陆初”。
唐雅在难得清醒的时候,给他检查了一次功课,在看到课本和作业上赫然写着“陆初”这个名字时,唐雅怒不可遏,泄愤一般将他所有写着名字的课本撕了个粉碎。
当晚陆初自然也没躲过她的怒火,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扔到了门外。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陆初浑身是伤,裹着单薄的衣裳蜷缩在门口瑟瑟发抖。
年幼的孩子一开始还哭着敲门,试图乞求妈妈心软开门,在门内的人迟迟不做回应时他知道了答案,就那么安静乖巧地抱住自己小小的身体等待命运之神的宣判。好在晚上被邻居杨家发现,收留了他一晚。
后来没过多久,唐雅就因为长期酗酒和抑郁离开人世了,年仅七岁的陆初只能靠所谓的父亲定期打来的生活费艰难度日。
附近的人都知道唐雅是给有钱人当小三的,平时背地里就没少说闲话,唐雅死后这些冷言冷语自然都转移到了陆初身上。
明事理的大人或许还会心疼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但不明事理的小孩儿自然就逮着他一个欺负,于是陆初成了周遭一圈孩子的出气筒和玩具,反正也不会有人给他撑腰。
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半夜总是会被噩梦惊醒,对着黑漆漆的空间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但他能做的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强迫自己再次入睡,睡着了就不怕了。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陆初八岁,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放学后陆初被几个经常欺负他的坏孩子堵在了教学楼后的小巷子里。照例的殴打辱骂之后,他们这次过分地把陆初的衣服扒光剪碎了,强迫陆初穿上一套女孩儿的裙子。
陆初光着身子别无他法,只好把裙子穿上了,那群坏孩子哄堂大笑,狠狠欺负了他一顿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初不想一个人回到黑漆漆的家里,他拖着狼狈的小身体躲到了教学楼楼顶,他平时总是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这一次在无人的角落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或许是压抑得太久,这一哭便怎么都停不下来,那群坏孩子辱骂的声音总是在他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