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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人谁写日记 酒弋 28892 字 2024-09-0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1章、它的名字

来敲门的又变成了那个仿佛哪里程序有点病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敲开闻夏的房门,非常欢快地原地转了两圈:“早上好!请吃饭!”

闻夏无语:“现在是晚上。”

小机器人:“晚安!祝您有个美梦!”

闻夏:“……”算了。

门一开便涌过来一股饭菜的香味,这小机器人是来干嘛的再明显不过。

林风起炖了排骨萝卜汤,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两人对视时空气里短暂地出现了两秒的说尴尬又比尴尬显得温和一点的东西,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开视线。

小机器人停在闻夏平时坐的椅子旁边:“请吃饭,请吃饭,请你吃饭,记得吃饭。”

闻夏终于找到话题似的:“你这机器人一直都这么傻乎乎的吗?”

林风起舀汤的动作一停,问他:“你不喜欢?”

“还行,挺喜欢的,有点可爱。”

林风起点点头,神色不易察觉地松了松。

闻夏越看这小机器人越觉得眼熟,忍不住又问:“这个机器人是你自己做着玩儿的?”这么蠢应该不会当产品卖吧,不然卖给谁,给小孩儿当玩具?

“不是。”

“那是干嘛的?”闻夏又仔细看了两眼,“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林风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动,忽然说:“可以给你。”

“啊?”

“你想要的话,可以拿走。”

“真的?”

“嗯。”

闻夏伸腿碰了碰小家伙,它原本熄灭的眼睛瞬间亮起蓝光:“请不要踢我。”

闻夏:“谁踢你了,碰一碰都不行?”

小机器人:“请温柔地对待我(害羞)。”

你敢信,“害羞”两个字是说出来的。边说,它那黑乎乎的电子屏脸蛋还泛起红晕。

闻夏乐了:“那我就真把它带走了?以后都归我了啊?”

林风起点头。

于是他又拿脚碰了碰机器人:“听到没,你主人说你以后跟我混了。”

小五:“我的主人叫闻夏,你看到他了吗?”

闻夏:“?”

闻夏抬头看林风起。

林风起低头吃饭。

这是……怎么个意思?

虽然这小机器人日常牛头不对马嘴,说话奇了八怪的,但这句话来得无厘头——首先,林风起就没在小机器人面前叫过他吧?而且,这话更像是触碰到某个关键词自动弹出的回答,就像他之前对它说“现在是晚上”,它的智能系统便根据“晚上”这个关键词检索出一句“晚安”作为回应。

说实话,比起现在的AI,这小机器人的智能性真不怎么样。

那他刚刚的话,触发道什么关键词了?是……“主人”?

什么叫“我的主人是闻夏”?

闻夏直勾勾地盯着林风起,直到盯得对面的男人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

林风起放下碗筷,假装淡定地抬眸:“怎么?”

“我要怎么叫它,一般这种智能产品不都得有个称呼吗,比如什么Siri啊小爱同学的。”闻夏说。

“它……”林风起迟疑了一下,“你可以叫它‘小五’。”

“为什么叫小五啊?”闻夏问。

“……”

“嗯?”闻夏步步紧逼,“还有,它为什么会知道它主人叫‘闻夏’,是不是有谁给他设定了什么奇怪的关键词触发系统啊?”

“吃饭,”林风起说,“菜凉了。”

闻夏咧嘴笑了声。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隐约觉得这名字跟自己应该脱不了关系。不然林风起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他现在是知道了,一般林风起冷言冷语岔开话题,那么八成说明谈不下去的那件事跟自己有关系。

这男人的心思,现在也太好猜了吧。

饭后,林风起去洗碗,闻夏正好趁这个时候把“小五”抱回自己房间培养感情:“小五你好。”

小五:“是的,我是小五,你好!”

闻夏:“我叫闻夏。”

“闻夏”两个字被他刻意地放缓压重。

听见异响的闻大鸽好奇地蹲在闻夏腿边,湛蓝的大眼睛盯着小机器人看。

小五:“闻夏你好!我是为你而生的机器人小五!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林风起失败了五次!”

闻夏:“什么失败了五次?”

小五:“向闻夏赠送生日礼物失败了五次!”

闻夏一愣。

正愣神,房门被敲响。现在机器人小五在他这儿,敲门的很显然是个人类。

林风起站在门口,顶着张冰块脸淡淡下令:“到时间了。”怕闻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他手里还拿着张“宠物友谊计划表”,指了指周三晚上八点至九点半的时间段。

闻夏看过去,这个时间段的计划是:双方宠物在家长陪同下互相熟悉。

好家伙,他差点儿都把这个给忘了。已经是搬来的第二周,闻大鸽和阿哞还是没能好好相处。

阿哞的肠胃炎已经快好透了,现在吃饭正常,粪便也正常,整个狗子都非常有精神——直到它遇见命中注定的那只猫。

闻夏抱着闻大鸽来到客厅,林风起本来蹲在地上给躺得四脚朝天的阿哞揉肚子,结果闻大鸽一声猫叫,吓得阿哞鲤鱼打挺,呲溜一下就钻进茶几底下去了。

“恶不恶霸啊你。”闻夏恨铁不成钢地揉搓闻大鸽的猫猫头。

“不怪它,”林风起看着闻夏……怀里的猫,“阿哞胆子小。”

不知道阿哞是不是听懂了,藏在茶几下发出可怜的呜咽。

“现在要怎么做?”闻夏问。他也从来没搞过宠物联谊会,邹博彦家的牛牛自从挨了闻大鸽一顿毒打,每当邹博彦提到“闻大鸽”三个字,他家牛牛就会开始疯狂后退找地方躲起来。

“上次给你的玩具呢。”林风起问。

要是不提,闻夏都快忘了那个小黄鸭子。闻大鸽一开始对小鸭子充满敌意,张嘴就哈,这几天他没怎么注意,倒是回家的时候看见小黄鸭每次都在不同的位置。

闻夏把那小黄鸭拿出来,小鸭子按一按还能发出声音,阿哞一听见这个声音就来劲儿了,从茶几底下探出半颗脑袋,嘴巴也咧开了,像在笑似的,漆黑的狗眼睛直勾勾望着闻夏手里的玩具。

闻夏又按了一下。

阿哞歪了歪头,这是感兴趣了。

他看向林风起,林风起朝客厅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闻夏将小黄鸭扔了出去。

只见茶几底下一个庞大的大黑影扭动出来,奔向小黄鸭掉落的地方。

闻夏就是这个时候试着将怀里的闻大鸽放在了地上。但没完全松手,还拦着大鸽以免它也冲出去暴揍阿哞。

闻大鸽喵了一声,想挣脱束缚的意思非常明确。

“阿哞,来。”

身边一股热源靠近,林风起在他身边蹲下,两人之间最多一个拳头的距离。

闻夏侧眸,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目视前方,可微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此刻挨着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思。

阿哞咬着大黄鸭飞奔回来,然而看见闻大鸽,半路猛地刹住脚步,一时之间既想往茶几底下钻,又想玩玩具,整个狗子在客厅中央摇摆不定。

“来。”林风起放缓语气,又勾了勾手。

阿哞看着他爹,发出一声绵长的嘤嘤呜咽。但脚步显然开始动摇了,朝着林风起的方向挪了一步作为试探。

以防打击到阿哞的积极性,闻夏也撸了两把闻大鸽的脑袋,低声哄:“儿子乖,那是你弟弟。”

弟弟还是哥哥?

管它呢。他儿子就得当老大!

闻大鸽被它爹掣肘,只能趴在地上,倒是没再朝阿哞的方向再叫。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阿哞终于叼着小黄鸭慢吞吞地挪回来,但它不敢挪到闻大鸽面前,隔了一段可能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便一扬狗头,把嘴里的小黄鸭扔到林风起面前。

然后后退两步,示意林风起再丢,它还要玩。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闻夏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林风起第二次把小黄鸭丢出去的时候,他一时放松了警惕。下一秒只见一道白色影子也蹿了出去,和大黑狗往同一方向飞奔而去。

“卧槽,大鸽!”闻夏想起身去把闻大鸽抓回来,却被身边的人按住了胳膊。

那人手掌温热,按在他小臂上:“等会儿。”

闻大鸽冲过去咬小黄鸭,奈何它嘴巴比起狗嘴巴实在小太多了,咬了两下没咬起来。阿哞一开始发现闻大鸽跟它抢小鸭子的时候是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随时准备跑,结果发现闻大鸽那小猫嘴耐其不何,于是在悄咪咪往前试探了两下之后,一口叼走小黄鸭,反身跑回来。

闻大鸽气急败坏地喵喵叫,追着它也跑回来。

大概是知道这小恶霸玩鸭子玩不过自己,阿哞登时底气上来了,胆子壮起来了,在闻大鸽伸爪子扒拉它的时候还知道用狗嘴拱开它当反击了!

见林风起又要把小黄鸭丢出去,闻夏来兴趣了:“我来丢。”

他说着伸手去拿林风起手里的鸭子,然而两个人都蹲着,他要去拿林风起手里的东西,不得不将重心偏向另一边,然而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近,他和林风起直接就撞上了。

“哎——”

林风起大概也没预料到这一出,因而本身也没用多少支撑力,他身边也没个可以靠住的东西,于是闻夏重心倒过来,两人双双掀翻在地。

林风起仰躺倒地,而闻夏最后用手撑住了地板,不至于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只是这个姿势,他双手刚好撑在林风起身体两侧,而林风起,乍一看像个被他猛然推倒的黄花大闺女,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如果此刻眼角挂两滴泪,就更像了。

一上一下。

林风起有点懵。

闻夏也有点懵。

于是两人齐齐转头移开视线。

一狗一猫非常和谐地并排坐在他们身边,正向各自的家长投去关注的目光。

“……”

*

作者有话要说:

隔日,阿哞在闻大鸽陪同下发表帖子《家长不省心,做狗的该怎么办》-

说一下更新~每天日六,如果中午发现没有一更的话,就说明晚上会有一个二合一的肥章,如果中午有一更,那就晚上还会有第二更!以后大概都是这样_(:з」∠)_-

第32章、勇敢林总

闻夏没想到一猫一狗的关系竟会在这种时候达成和谐。

他悄悄将视线又转回去看林风起,和林风起也移回来的目光相撞。

林风起眸光微动,低低叫他一声:“闻夏……”

记忆里,林风起很少私下叫他的名字。他们从前能好好说句话都已经不容易了。

叫他名字最多的场合,是收作业的时候。

A班是尖子班,能冲进去的哪个不是刻苦自律的,就算一开始难以自律,在那种大环境下也会被潜移默化。他们班交作业都是每天早上到教室之后自觉放到各组最前排的同学桌上,等早自习结束后科代表去收。每天早上作业就没有收不齐的情况。

林风起当了三年的物理科代表,而闻夏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每天早上拖着作业迟迟不交。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在座位上坐着,看着林风起从第一大组一路收过来,然后在他这组停下,数完习题册本数后便会抬头。

“闻夏,”这时林风起会准确无误地叫出唯一一个没有上交作业的同学的名字,“你的作业。”

于是闻夏装作在认真学习抽不开空的模样,拿起自己的习题册晃悠晃悠:“在这儿呢。”

林风起便会走到他座位旁边,亲自将那本习题册收走。

三番两次,身为同桌的林风起每天早上再去收作业之前,会先敲敲闻夏的桌子,也不说话,但意思大差不差:交作业。

闻夏置若罔闻,依然等他叫他的名字,再走下来收。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他当时觉得林风起也真是个死板的人,他习题册明明就放在一摞课本最上面,就是不问他要,那么显眼的一本册子,不知道自己拿么?就非得一板一眼地走流程。

——现在回想起来,闻夏对这件事的想法却不同了。

因为林风起的日记里提到过这件事。他当然看得见习题册,也知道伸手就可以自己拿,可他就是想有个机会,多叫几声闻夏的名字。

他在日记说:只有这样我才敢大大方方地叫他的名字,希望他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嫌你烦。

不如说求之不得。

闻夏看着他出神,林风起见他似乎心不在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个姿势维持下去……不管对他跪在地板上的膝盖还是对自己的心脏都不好。

“闻夏,”他僵硬地开口,“能起来么。”

闻夏骤然回神,愣了一下,迅速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跪疼的膝盖。他尽量将脸偏向林风起看不见的方向,等待温度慢慢冷却。

见两人坐起来,阿哞和闻大鸽钻到各自的主人怀里开始撒娇。闻夏摸了摸闻大鸽柔软的毛发,抱着它怼到阿哞面前。

阿哞这次只是把脑袋往林风起怀里埋了埋,明显闪躲了一下,却没有之前那么怕了。倒是闻大鸽,嗲叫着重拳出击。

但是总体来说,猫狗双方的关系在玩鸭子这一紧张刺激的活动中得到了一定缓和。

几个回合下来,阿哞和闻大鸽达成了某种平衡。

打架,阿哞打不过闻大鸽;玩玩具,闻大鸽玩不过阿哞。大型犬的精力相当充沛,闻大鸽玩累了它还正在劲头上。

玩累的闻大鸽趴在茶几上,脑袋左右摆动看着来回跑的阿哞,偶尔趁其不备冲过去撩一把大黑狗子的尾巴就跑。这种时候阿哞总会想反身去追它,但又不敢,于是怂巴巴地钻回他爹怀里撒一顿娇。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些鸡飞狗跳的事情,好在都不是什么大事,至少没再出现谁家猫把谁挠了、谁家狗把谁咬了的流血事件。

闻夏忽然想起来,看向林风起的手腕。因为陪猫狗玩,两个人都出了点汗,林风起将袖口往上卷了一点,闻大鸽咬出来的两个伤口露出来。已经结痂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风起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伤口。

“遮什么,又不是没看过。”闻夏说。

林风起沉默一下,说:“已经没事了。”

他说这话不是认为闻夏在关心他所以想让他放心,而是他不想闻夏看见这伤感到自责。毕竟是闻夏的猫将他咬伤的。

闻夏算了算时间为问:“该去打第二针了吧?”

林风起“嗯”了一声。

“明天去?”

其实今天就该去了的。

他打的狂犬疫苗是五针的,当天一针,第三天一针,第七天一针,第十四天一针,第二十八天最后一针。到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但他今天没去。因为想见闻夏,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林风起很少会忘记计划中的什么事情,也很少会打乱自己的计划。然而碰到闻夏,计划便都成了变化。

现在闻夏问起,他只好顺势应了声。

闻夏想到那天他贴的创可贴,起了逗弄的心思:“对了,我看你那天用的创可贴挺可爱的,是你自己的吗?”

林风起一顿,声音突然变得含混迟疑,发出模棱两可的单音节:“嗯……”

“还有吗?给我几片吧。”闻夏说。

“你受伤了?”

“没有,”闻夏看着他眼底一时没能藏住的紧张,心下暗自高兴,面儿上不显,“有备无患嘛,哪个养猫的没被挠过啊。”

林风起迟疑了一下,道:“已经用完了。”

“啊,那好吧,我明天自己去药店买。”

“……一定要买那种的么?你喜欢?”林风起试探地问。

“怎么,不行?”闻夏理直气壮,“男孩子就是要喜欢可爱的东西!”

林风起怔怔望着他,随后有什么东西在眼中化开,如凛冬将过,冰面下被春风唤醒,开始缓慢流动的溪水。

他这么深深看了闻夏一眼,低低“嗯”一声作为回应。

“好了,九点半了,‘家长陪同交流’时间是不是结束了?”闻夏看了眼挂钟说。

林风起看向挂钟,几秒后才点头。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他有些失落地想。

两人各自回房,林风起回到房间,先是抽出那本订成册的宠物友谊计划表,找到今天的日期,在晚上八点至九点半的这个时间段旁备注:

闻大鸽和阿哞关系更进一步。

和闻夏关系有所缓和,和他说了很多话。

相对成功。

做完备注,他静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架前,从里面抽出一本陈旧的日记本。这是他小学时期的日记,记录的是一年级至四年级的事情。

小学对于他来说,没有多少美好的记忆。他小时候很讨厌上学,因为去学校意味着要面对同学们的嘲笑起哄。

童年时期,家里还没有突发变故,他的家庭和许多普普通通的家庭一样,父母有着稳定的工作,算不上有多小康,但是一家人吃饱穿暖没问题,勉强还能供养着四位老人。

那时候他和很多男孩儿一样,喜欢机器人、喜欢各种机甲、小汽车等等,但他也喜欢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比如可爱的毛绒玩偶、一些卡通贴纸之类的。有时和父母出去玩,回来时街坊邻里看见他怀里的卡通玩偶都会半开玩笑地说两句闲话。

“哎哟,小风妈妈,又给孩子买玩偶啊?我看人男孩子都玩什么汽车人的嘞。你怎么老给你家孩子买这些女孩子家家的东西呀。”

“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老李家那小孙子,哎哟喂,调皮的哟——像小风这样的多好啊,像个小姑娘,从来不吵不闹,多让大人省心啊。”

大人的话,小孩子其实都是一知半解的,很多时候分不出其中好坏。但林风起能够通过父母的反应感觉出来,他们不喜欢这些街坊邻里说的话。

叶诗雪总说:“没关系,儿子,你别听那些人乱说话,喜欢什么跟爸爸妈妈说,只要咱家有钱,都给你买。”

但认为林风起奇怪的并不只是那些喜欢闲话家常的大人。

有一回父亲下班给他带回来一个很可爱的挂饰,说是路上看见,觉得儿子应该喜欢,就顺手买了。林风起确实很喜欢,转头就将那挂饰挂在了书包上。

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个挂饰就和他收纳在房间里的其它所有玩具是一样的,所以隔天他背上挂着小饰件的书包去了学校。

小孩子似乎有着天生的观察力,也许是源于对对世界的好奇心,他们很多时候能一眼注意到周遭的不同。比如林风起背包上多出来的卡通挂饰。

“哈哈哈,你们快来看,林风起书包上居然挂着这个!”

“我妹妹也有一个,这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噫——”

……

林风起没有把学校里发生的这些告诉过父母,只是当天回家后就把书包上的挂饰拆下来,放进了收纳玩具的小箱子里。从此再没拿出来过。

他的沉默寡言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喜欢学习,但不喜欢去学校。而能让他忍受去学校,是因为老师的课很有趣、可以学到新东西。

这样一个恶性循环持续了整整四年,直到小学毕业。

后来那箱玩具等他长大一些用不上了,初中时学校办了一个回收旧物捐给山区的活动,他将一些旧衣服连同它们一并捐了出去。

再不久后,家里变故突生,一夕巨变,别说玩具,有一段时间里家里连吃饭都差点儿成问题。

然后他变得更不善言辞。因为领取贫困生补助这件事,让周围的同学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原来没有的异样。

他曾经无意间听到过同学的议论:“你说林风起是不是装的啊?他成绩那么好,每次都能领奖学金,干嘛还去抢贫困生的名额。”

林风起从不为自己解释。

也许是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暗自较劲,不想去解释什么。因为他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刨开胸膛,把自己的脊骨交由别人来评判?

就这么到了高中,他依然承受着一些或明或暗的流言蜚语,可他依然从不向谁解释。而高中的环境总归是比小学、初中好得多,他也能交到朋友,至少带着善意接近他的人很多。

然后他遇到了闻夏。

闻夏优渥的家境令人望尘莫及,林风起初中时班里也有家境不错的人,但那个同学也是整个班里对他恶意最大的人。而闻夏就像是那个人的极端反面,阳光、开朗、善良、率真……他从不以外貌和家境评价一个人,他在哪儿,身边朋友就跟到哪儿,他在人群中璀璨如星辰,无论相隔多远,林风起一眼都能找到他。

闻夏高二来到A班后,有一回听见有人不带好意地议论他,少年长腿一伸,把光顾着和身后同伴说话、没注意到地面的男生狠狠绊了个狗吃屎。

“我操。你妈,闻夏你有病吧?!”那男生爬起来怒道。

“到底谁有病啊,”少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腿没收回来,还更嚣张地抬起搭在对面的空板凳上,整条腿就这么拦住过道,“这么大个人了牙明明挺齐的,嘴倒是碎得一批哈。我看你也别来学校上课了,德智体美劳,你说你第一关就摔这么难看,回炉重造算了。”

班里不少人都看过来,那男生惹不起闻夏,憋着火沉着脸就要走。

“走什么啊,”闻夏叫住他,“道歉呢?”

“我道你。妈。”

“道歉,”闻夏指指身边的林风起的空座位,“不至于连这个都不会吧?”

那男生脸青一阵白一阵,啐了口“神经病”,大步流星回到自己座位,踹了脚桌子发出巨大声响。

闻夏嗤一声,腿收回来,扯了张纸巾去擦鞋底搭过的板凳。

而原本正打算进教室的林风起,站在门口将这一场可能一分钟都没到的闹剧看完了。

他看着少年弯腰擦那张板凳,嘴巴里还念念叨叨的,但是太远了,不知道在说什么。直到擦干净了,那张干净的脸上露出笑意,似乎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

人们总是很轻易就被一些细微的东西所疗愈。

比如一缕阳光、一阵风、一朵花……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出了太阳、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在路上帮助谁得到了一句谢谢。

而林风起,总能被闻夏疗愈。

无论是当初擦拭板凳后露出的笑容,还是如今随口一句“创可贴挺可爱”的——

都能在那一瞬间让他与过去的一些小事和解。

林风起指尖摩挲过幼时的自己写下的字迹,片刻后弯唇笑了,将日记本合起,重重塞回它原先所在的地方-

半夜又下了场淅淅沥沥的雨,到早上天色还是阴沉的,闻夏早上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小机器人叫醒的。他昨晚回房间后捣鼓了小五很久,虽然它的智能系统是比较拉胯,但是像定时提醒啦、失眠哄睡啦等等……除了跟它在业务范围外的对话比较艰难,别的功能居然都还挺不错。

他睡前才想起来忘了问林风起“赠送礼物失败五次”是个什么事情,但想想问了他也会岔开话题,还是暂且先放放吧。

“早上好,闻夏。”小五跟在闻夏脚边同他打招呼。

“早上好。”

哦对,要说哪项业务也比较拉,那就是天气预报功能。

比如——

“今日10月21日,天气晴朗,最高气温39摄氏度,最低气温5摄氏度,昼夜温差大,请注意衣物添加!”

正在刷牙的闻夏:“?”

认真的吗。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今日小雨,北风3级,气温11摄氏度至13摄氏度。

闻夏;“……”

这是哪门子的天气预报啊喂。

闻夏:“报得挺好的,下次别报了。”

小五:“我是机器人,我无法拥抱你(害羞)。”

闻夏:“……”

他拉开房门出去,林风起正好也从隔壁房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风起先开了口:“早。”

闻夏:“早啊。”

林风起看他两秒,忽然又折回房里。

闻夏有些莫名,刚凑过去,那人又走回来了,这次手里多了几片创可贴:“给。”明明是在给别人东西,语气却绷得像在下命令。

闻夏挑眉:“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记错了,”林风起冷淡地说,“无意间翻出来的。”

闻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唇,补上一句:“别误会。”

“误会什么?”闻夏慢吞吞说,“误会你特意去翻箱倒柜找创可贴给我,还是误会明明还有创可贴,却骗我说没有?”

林风起张了张嘴,有点儿愣愣地说不出反驳的话。

闻夏摆出一张求知的表情看他。

片刻,林风起移开视线,双耳微红,硬邦邦吐出一句:“吃早餐么。”

不经逗啊。

闻夏将创可贴揣进兜里:“吃。”

临出门时闻夏回屋拎上昨天整理出来不太想吃的一袋子零食,林风起看了眼,他解释道:“带去工作室吃。”

两人一路下到停车场,闻夏不声不响,跟在林风起身后。但他手里的塑料袋并不听话,一路上晃悠着,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直到走过了闻夏的车,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如影随形,林风起不由停下脚步略带困惑地回过头。

“停下干什么,走啊。”闻夏说。

“你的车已经过了。”

“哦,我今天不开车,劳烦林总您送我一程吧。”

林风起有些高兴,他巴不得每天都能和闻夏一起上下班,但他怕自己的高兴太容易被看出来:“原因。”

“省油,”闻夏说,“我最近手头紧。”

“……”

林风起去公司的路有两条,其中一条是他平时习惯走的,红绿灯少;另外一条红绿灯多一点,但途径闻夏的工作室。两条路的路程其实差不多。

林风起高冷地一颔首,语气很淡:“上车吧。”

闻夏十分自然地拉开林风起的车子后座,把一袋子零食放进去,关车门;再十分自然地拉开副驾驶坐进去,系安全带。

一气呵成。

夜间下过雨,路面湿滑,车子开到一半时又下起小雨。

闻夏看着窗外雨势轻轻“啊”了声:“我又没带伞。”

他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就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抱怨。

林风起眸光动了动,没说话。

一直到目的地,闻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动作特意放缓了一点。果不其然林风起坐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下班?”调查户口的语气。

“六点。”

闻夏也不问他知道这个要干什么,回答完后毕恭毕敬问他:“林总,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好的。”

闻夏正要推开车门,林风起又叫住他:“等等。”

他收回手,作洗耳恭听状。

林风起问他:“你下班……准时么?”

“这就不知道了,”闻夏说,“反正我是老板,我想早点下班就早点下班,想晚点就晚点,也没人管我,您说是吧?”

“……”

“还有什么,林总您一块儿问了吧。”蝻鏠

林风起沉默好半会儿,憋出一句:“没有了。”

“那我就走了?”

“……”

“真走了啊。”

见驾驶座的人还有张嘴之势,闻夏这次没再犹豫,拉开车门泥鳅似的溜下了车。

车门合上,徒留林风起一句“我下午来接你”卡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憋得难受。不由懊恼,如果能再直接点说出口就好了。

闻夏没有生气吧?看上去没有……

下次。

下次一定要试着直接把话说出来-

闻夏进了工作室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走得太快,那袋子零食被他落在车上了。

算了,不重要。

倒是柳飞思,兴致勃勃地冲上来,绕着闻夏看了一圈儿,小脸儿一垮:“老大,说好的零食呢?”

闻夏毫无心理负担:“忘了。”

“嘤——”

“别嚎,工你的作去。”

今天的工作安排比较多,《末路之花》的试玩版下周上线,他们这段时间既要测试完善试玩版,也要继续制作剩下的内容。

一天下来,大家的肝都不太好。

雨有一搭没一搭地断断续续下了一天,临近傍晚暂且停了。

“老大,你不走吗?”到了下班时间,工作室几人都在收拾东西,柳飞思看了眼坐在电脑后不动如山的闻夏。

“你们先走吧。”

“你要加班的话我们也一块儿吧,”阿邓说,“大家一起做得快。”

“不用,我不加班,我在这儿歇会儿就走。你们赶紧回吧,路上小心些。”闻夏说。

四人陆陆续续离开,这层楼目前只有闻夏的工作室,待人都走后,楼层顿时寂静冷清下来。

闻夏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又转过椅子,从落地窗往下看,除了看见柳飞思四个人在楼下分开,没见别的。尤其是林风起的车。

唔,到底来不来呢。

他将椅子转回去,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玩了会儿扫雷。扫雷玩儿腻了,他想了想,打开4399,搜索黄金矿工。

还是挖矿有意思。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不同于阴云密布带来的压抑,而是真正的夜色缓缓降下来了。

闻夏等得有点昏昏欲睡,又看一眼手机,半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由有些恼火。

总不会是自己会错意了吧?林风起问那么多,难不成是为了下次做准备的,这次不打算来接他?

林风起,你最好争点气。

别到时候给你机会都不中用啊。

闻夏越想越烦,这人啊,心一乱,操作就不行,眼看着屏幕里的矿工连抓三个炸药桶,嘭嘭嘭,钱没抓够,GAMEOVER。

靠。

挖矿都这么难。

没意思。

闻夏“啧”了声,关掉网页。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18:59跳到19:00。

他撇了撇嘴,正要关电脑,寂静的楼道里忽然传来像是脚步声的动静。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手下动作停下来。然后就听见了更清晰的脚步声,正在往工作室的方向靠近,步子说稳吧,又有点急。

他心跳有点快,不由从椅子里起身。

那声音近到眼前,终于停止了……

林风起在门口停下脚步。

此时浓重的夜色早已将傍晚的阴云吞噬,工作室里开了灯,倒是亮如白昼。

闻夏张了张唇,脱口而出一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林风起一愣,闻夏迅速反应过来,慌忙改口:“不是,我看错人了,你怎么来了?”

林风起更愣了,看错人?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所以本来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自己吗?闻夏在等人?等谁?

廖星沉?还是方淮?

他怔怔地不说话,闻夏又叫了他一声。

林风起回过神,神色间却仍有些失魂落魄,他略带局促地舔了舔下唇,搭在门框上的手轻轻握成拳:“你……没带伞。”

“……”

闻夏发誓,这绝对是他今年最讨厌的一句话。

他面无表情:“我没带伞,所以你担心我没带伞是吧?”这是昨天的废话。

“不是,”他处在生气边缘的模样让林风起登时有点慌,慌得都有点口不择言,“你还没开车。”

“嗯对,所以你也担心我没开车是吧?”

“……”

林风起有几分懊恼地皱了皱眉,浅浅吸了口气,说:“不是,都不是。”

闻夏安静看着他,分明有些不悦,却又耐心十足。

“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放缓语调,一字一顿地问。

林风起沉默着抿了抿唇,忽然走进来。

闻夏站在办公桌后面没动。

林风起一步步靠近,最后在他办公桌前停下,眉眼一如既往冷淡,可又有些小心地打量他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做错事来道歉的小孩儿。

“我是来……接你的,”他终于开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说完顿了两秒,低低地又重复一遍,“闻夏,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行!-

我发现我好像都没求过作收,嘤,小小地悄悄地求个作者收藏(小五限定版害羞。jpg)-

第33章、曾经云泥

有的话,想象对方说出来,和亲耳听见,感受既然不同。

闻夏是想逼着林风起说一些话,但没想到他说出来后的杀伤力比自己想象中的大得多。仅仅是这么一句话,心跳便漏了两拍。

这也太没出息了。

闻夏在心里啐着自己,佯装镇定:“我说呢,你早上把我下班时间打听那么清楚,又不说自己要干什么。”

林风起没吭声,像是被他说得心虚。

“可我下班时间是六点,现在都七点了,你来得有点儿晚啊,”闻夏说,“我要是一下班就走了呢?”

林风起沉默几秒,说:“工厂那边临时有事,我过去了一趟,所以才……”

他也想早点来,但处理完工厂的事情赶过来又正撞上下班高峰期,堵了好一会儿。

“那你可以发信息给我。”闻夏说。

闻言林风起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类似于呆滞的神色,不过短短两秒,但闻夏捕捉到了,他进行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你不会忘了世界上还有手机这种东西吧?”

“……”

是的,林风起忘了。

他甚至来的路上还接了曾远打来的一个工作电话,但是挂了电话他都没想到可以至少在微信上问一问闻夏下班了没有。

他光想着要快点到闻夏的工作室,在堵车时急得憋闷。

虽然他并不作答,但闻夏也从这诡异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就无语好吧。

看来是时候刷新一下对林风起的智商印象了。

在这样的沉默中,这次是林风起先开口:“那你呢?”

闻夏:“啊?我怎么了?”

林风起转头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四个工位:“你也没走,是在……等谁?”

闻夏刚刚说,他认错人了。

所以他到底在等谁?六点下班,却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工作室心甘情愿等上一个小时。

然而闻夏并不知道自己随口搪塞的一句话在林风起那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他只是惊讶于林风起居然也学他懂得套话了!

那他必不可能承认:“没谁,不等了,走吧。”

林风起一愣:“不等了么?”

闻夏“嗯”了声,关掉电脑。

林风起心绪难,是不想等,还是因为他的到来妨碍到了他们的相见?

闻夏起身看见林风起未能收回的情绪,五味陈杂,苦涩又失落。不知道的以为天都要塌下来了。

闻夏:“?”

他就弯腰拔个手机充电器的功夫,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头雾水,正想发问,林风起已经转过身往外走,像是害怕被追问。

闻夏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嘟囔了一句奇怪,收起东西跟上去。

到了车上,再去看林风起的脸,这人恢复了那张闻夏看着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的冰块脸。他好像还从来没见林风起对他笑过。

妈的,这男的怎么这么难搞。

林风起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去了防疫站,顺路把狂犬疫苗第二针打了。

他上次来是一个人来的,这次闻夏跟他一起,快排到他的时候时候闻夏忽然问:“你怕疼么?”

林风起:“不怕。”

闻夏“哦”了声,顺势又问:“那你有没有别的害怕的东西?”

林风起看他一眼,有点儿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反正排队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聊聊。”闻夏说。

林风起摇头:“暂时没有。”

“暂时?”

林风起严谨道:“我没见过的事物还有很多,在见到之前不能断定是不是会害怕,见到了才知道。”

“你说的那是科学范畴的,那玄学范畴里的呢?比如什么灵异怪谈、都市传说这类的,”闻夏继续试探,“就是超自然的东西,你怕么?”

林风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没什么好怕的。”

闻言,闻夏在心里咂舌。

难搞了啊,他还想着如果林风起怕就好了,到时候真去邹博彦那玩儿密室逃脱,他还能保护保护林风起,牵个小手,搂个小腰什么的——这不增进感情?

靠。

防疫站人不多,很快排到林风起,戳个针就是眨眼间的事情。打完针两人才回家。

今天出门前他们商量了一下,没有再把闻大鸽和阿哞分开——往常都是阿哞在外面待一整天,可怜的恶霸闻大鸽被关在房间里。但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闻夏试着把闻大鸽放出来了,一猫一狗在客厅追逐跑酷闹了会儿,不再是闻大鸽单方面碾压阿哞,经过昨天之后,阿哞狗胆壮起来了!它敢反过去撵着猫跑了!

别说,一猫一狗还挺有来有回,闹累了各自占据沙发一头趴着休息。

于是今天一整天两个小家伙都可以在家里自由活动。

客厅的监控只有林风起能看见,闻夏上次从家里带过来的监控被他装在房间里,只能看见房间里的画面。

闻大鸽重获自由后也还是会回房间睡觉休息,闻夏在家的时候它偶尔还会睡睡放在飘窗上的猫窝,大多数时候都要钻进被子里窝在闻夏怀里睡觉,闻夏不在家的时候就更不会去睡猫窝了,只睡闻夏的枕头。爸宝猫罢了。

家里的情况一切如常,没再出现打碎的花瓶、翻倒的垃圾桶和撕碎的等等,两人进屋的时候一猫一狗还争相到门口来迎接,就是这个过程中俩小家伙还发生了一点口角,原因是阿哞激动地扑闻夏时把娇弱的闻大鸽怼开了。

闻大鸽哈了一声就开始揍它。两只动物又开始在家里跑酷。

“你今天看监控了没?”闻夏问,“他俩白天在家没发生什么吧?”

“没有,一切正常,”林风起一顿,“你手机呢?”

“干嘛?”

“给我一下。”

闻夏不解地把手机给他,林风起接过来操作几番,然后去扫了个二维码。扫码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在最上方弹出来:

老闻:[儿子,兴石那笔欠款你已经还了?]

林风起动作一顿。

“好了没?”闻夏正拿着昨天的小黄鸭跟两个小家伙玩巡回,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手机上的东西被别人看到了会如何。

林风起继续动作,不多时便弄好了,将手机还给他。

闻夏接过来,手机页面不是屏保和桌面,而是一段监控画面,他在里头看见了正站在客厅的自己和林风起。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

“账号密码我设置的是八个八,你可以自己改,”林风起说,“以后闻大鸽不关在房里,你不放心就看看监控。”

监控的操作闻夏很熟了,虽然他用的和林风起用的不是一个品牌的,但都大差不差。林风起这用的应该是自家产品——要不怎么说风航短短几年便做到业内龙头的位置,东西用起来确实比闻夏买的那两套监控都好出一大截。

好吧,除了那个人工小智障小五。

不过考虑到有可能是林风起的早期作品,闻夏又释然了,哪个大佬没点黑历史呢。

捣鼓完监控,他点开微信,便看见闻山海给他发的消息。他随手回复,但是在看见消息发来的时间时停顿了一下。

刚刚林风起拿着他的手机,应该看到这条消息了吧?毕竟他设置的是显示新消息内容。

他看了眼林风起,那人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餐,今天非常自觉地套上了围裙。衣袖半卷,露出的小臂线条十分好看。他整个人被笼罩在厨房的灯光下,冷冰冰的黑色衣衫都显得温和居家起来。

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傲慢。

闻夏垂眸又划拉了一下聊天记录。

算了,看到就看到吧。

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就知道并且接受的-

晚饭后,闻夏去看走廊里那张宠物友谊计划表,今天晚上是他和林风起的“独处时间”。这个独处时间设置得非常收敛,只有每周四和每周六才有。

他正看着,林风起走过来将计划表揭了下来。

闻夏用眼询问。

“用不上了,”林风起说,“阿哞和闻大鸽现在已经可以正常接触。”

原本这个计划表就是林风起为了尽快让两只猫狗和谐相处而做的,当然,也藏着自己的私心。

但是真正实施起来,两个小家伙熟悉起来的速度远比他预料的快。这也意味着计划表完成了它的使命,林风起的私心也无处放置了。

“急什么,你看这上面写着‘友谊’两个字,我看它俩还没到建立友谊的程度,顶多是熟悉的陌生人……陌生动物。”

林风起略带诧异地转头。

“贴回去啊。”闻夏说。

“但是今天的是……”

“宠物主人独处时间啊,我看到了。”

两分钟后,两人在沙发坐下。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林风起这次认认真真看清了杂志的正反面,郑重地翻开。

闻夏看他这样就来气,机会都摆在这儿了,这人就非得捧着个破杂志装模作样,都不想方设法找他说话是吧?

“我记得你上次看的不是这里吧?”闻夏开口,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厚度,“上次不是还剩这么点儿么,怎么你看书还越看越回去的?”

林风起一僵,说:“随手翻的。”

闻夏拖着长音似是而非地应了声,摆明了不太相信。

林风起翻过一页,“……真的。”

闻夏点头:“嗯嗯,知道。”

“……”

两人肩挨着肩,阿哞和闻大鸽闹累了,跑来沙发上找到各自的主人趴腿上。闻夏摸着闻大鸽暖和的身体,表面玩儿手机,实则用余光瞥着林风起的杂志。

半个小时过去了,只翻了一页。

可那一页又没多少字儿。

“到时间了。”闻夏说。

林风起一直在出神,听见他的声音才如梦初醒,看了眼挂钟,淡淡应声。

他合上杂志起身就要回房,闻夏慢悠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似的:“你下次要不别看杂志了,换本书吧,小说什么的。”

林风起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闻夏对他一笑:“字儿多,半小时看一页也不是很过分。”

说完他抱起闻大鸽回房。

林风起愣在原地,等他终于明白过来闻夏话里的意思,整张脸瞬间烧熟-

闻夏却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便让林风起感受到了社死的春风,他回到房间给闻大鸽配好今天的晚饭,然后坐到电脑前。

好几天没播了。

今天下午娜娜把他拉进了一个群,群里十来号人,都是主播。娜娜说合作方也就是风航那边已经通过了名单,现在拉进群里的都是确定下来的人员,不可再变动,然后给他们每人发了这次拍摄相关的电子合同。

拍摄时间定在下月初,还蛮快的,没多少天了。

今天归去来的俱乐部有训练赛,他指导去了,没空直播,闻夏于是又翻出上次没通关的那款单机RPG继续打。

他今天情绪稳定、状态不错,播之前在微博预告了一声。不过这预告没什么用就是了,上一秒预告下一秒开播,最多提前两秒知会了房管。预了个寂寞。

[夏老板晚上好!终于播了!]

闻夏:“晚好晚好。”

[今天一个人吗?龟神好像没空]

[上次的游戏还没打通,今天继续吗?]

[想看恐怖游戏]

“今天把上次那个游戏播完,不是一个人,不还有闻大鸽吗。来大鸽,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

闻大鸽被迫卖艺:“喵——”

[阿伟死了]

[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到底哪里领,我也要呜呜呜]

[我们大鸽不值得一个摄像头?]

[夏老板,能替我们问问大鸽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吗?]

“这题我会,它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它就喜欢什么颜色。”闻夏说。

闻夏边唠边打开游戏,然后瞥见熟悉的入场消息:5140005进入直播间。

大老板从不缺席。

但大老板今天入场的排面很大,20个蓝鲸模型已然不能满足他的阔绰,起手先砸了40个。

闻夏:“???”

不止是闻夏,直播间也被这40个蓝鲸模型震得满屏问号。

还没结束,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老板手一抬一落,又是40个蓝鲸模型。为什么是40个呢,因为一次性只能批量送40个。

[是我疯了还是大佬疯了]

[大佬今天有点猛……]

弹幕游走间第三个40也砸了下来。

[我看傻了兄弟们]

[我丢,24万了……]

[数字大佬今天也喝假酒了?]

[老板过于大气]

闻夏也看傻了,在大老板第四组礼物砸下来之前赶紧出声:“停一下停一下,别送了别送了。”

5140005发送一条SC:[?]

“老板,你是不是喝酒了?”闻夏问。

5140005:[没有。]

“那是受什么刺激了?工作不顺?还是谈什么项目谈得很顺利?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别的好事?”闻夏猜测道,“又或者是你路上遇到算命的,说你眉间带煞,需要破财消灾?”

5140005:[……]

5140005:[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怎么了?

还问别人怎么了!这人没有一点自觉的吗?

“你这……送得太多了,真没必要。再说了这钱也不能全部到我手里啊,平台还得抽成呢,不划算。你看直播看得开心送几个还成,那叫小送怡情,你现在这大送伤身啊。”

礼物的钱是平台和主播对半分的,也就是说大老板砸下来这24万到闻夏后台还得折半,更别说还得扣税,到手都不够半的。

太亏了。

5140005:[可我想给你钱。]

闻夏:“……”

草,这给他整不会了。

可你是看直播的观众,是金主啊!又不是ATM奴!

[多么朴实无华的告白]

[尼玛的,落泪了,我也想有人对我这么朴实无华]

[夏老板不要可以给我的,真的]

[懂了,这就去开直播]

闻夏苦口婆心;“老板,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真想给我钱还不如直接转账给我。”

5140005:[后台没有转账功能。]

他当然知道没有!

“反正你别送了,”闻夏正直说,“我卖艺不卖身的。”

5140005不说话了。

5140005也不送礼物了。

混乱一时的场面终于稳定下来。

闻夏松了口气,继续直播。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林风起纠结片刻,还是拖动着鼠标将光标从“送出”键上移开。他知道送礼物对闻夏来说很亏,他拿不到全部的钱,所以才多送了点,这样闻夏也能多拿点,但是好像又做错事了……

闻夏今早上说的手头紧,是不是跟那笔还款有关系?发消息来的那个“老闻”……就是闻夏的父亲吧。

他知道闻夏家里不再像以前那样风光了。

当初闻夏家出事的消息很快就在高中同学之间不胫而走。学校那么大,不止闻夏一个富人家的小孩儿,家长之间总会因工作关系多多少少认识或听说过,比如这次聚会时那个醉醺醺说着“让我舅带你爸做项目”的同学,家里的产业就曾和闻夏他爹合作过。

往难听了说,与其是合作,不如说是运气好抱了一次大腿。

林风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和闻夏一样刚刚毕业。他四处借钱、向银行贷款,刚把公司开起来,百废待兴。

从身家来说,那时闻夏和他是差不多的境遇。他甚至依然比闻夏更落魄。

可实际上却不是。

天之骄子坠落泥潭,平庸潦倒的穷小子走向云端。

林风起并不喜欢这样。他喜欢看闻夏飞扬恣意的模样。闻夏理应是众星捧月中闪闪发光的小王子,无忧无虑、富贵安康,一生都无须讨好谁、迎合谁,无需为生计而发愁。

可他的小王子,还是来到了人间。

林风起想对他好,却不知道怎么做,于是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他需要什么,他给什么。

小王子需要钱,他就给,多少都给。

现在他有能力了,他不再是当初那个精打细算着一个月的伙食费,还得想办法在月底攒下一部分的穷小子-

除了刚开播时的刺激一刻,接下来的时间闻夏都播得很平稳。

数字大佬消失了好半会儿,再出现的时候出来带回来一个SC,终于消停不再成倍成倍地砸礼物。

偶尔也会扔一个礼物,看得闻夏是心惊胆跳,发现是正常地送礼后才彻底放心。

“感谢5140005大老板赠送的小海星。”闻夏感谢道。

小海星是所有礼物中的基础款之一,五块钱一个。

[笑死了,大佬都不敢送礼物了]

[大佬:小心试探。jpg]

[大佬别怂啊!你才是金主!就要用钱砸夏夏!]

[谁能想到这才是今天最佳的节目效果啊草]

于是接下来的直播里,大老板除了偶尔一条SC,就是更偶尔一条:

[5140005赠送小海星x1]

每次也不送多,最多连送三个。

游戏剩下的进程还有一半,看似没多少了,但这游戏的解谜做得相当不错,饶是闻夏都卡了两次关,花了点时间去解谜。

打出结局时时间正好十一点,可以洗洗睡了。

“下播了,都早点休息,”闻夏抻了抻手指,看着疯狂滚过的弹幕,“晚安晚安。”

关闭直播间,他洗完澡想起什么,去敲林风起的房门。

门打开,林风起站在门和门框的间隙之间:“什么事?”

闻夏:“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刚刚有没有吵到你。”

林风起:“?”

闻夏面色如常:“哦,我刚跟人打电话,可能声音有点大,不确定你家房子隔音行不行,要是吵到你了,我下次注意点。”

林风起却是一愣:“你……刚刚在打电话?”

闻夏:“对啊。”

林风起沉默了。

“有什么问题吗?”闻夏问。

“……没有。”

闻夏点点头,道:“看你这个反应,我应该是没吵到你。那就行,没事儿了。”看来林风起家隔音还不错,听不见他在房间直播的声音。

说完没等林风起再说什么,他转身回房。

林风起站在门口,直到想从房间出去玩儿却被主人挡住的阿哞咬了下他的裤腿,他才回过神。

他缓缓合上房门,心中不是滋味。

闻夏下播后,将近二十分钟他没有听见隔壁房间有人说话,只听见隐隐约约的水声,推测闻夏是在洗澡。

可是刚才闻夏说他在跟人打电话。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闻夏在洗澡的时候在跟谁通话。

林风起闭了闭眼。

洗澡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可闻夏却能与那人边洗澡边打电话,完全不介意对方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域,哪怕只是声音也……

这得是多亲密的关系才可以?

是廖星沉吗?还是……方淮?

总不能是另一个他不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存在这第三个人了吧?

……不能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你觉得呢

林总:QAQ情敌好多(臆想-

第34章、一起吃饭

次日闻夏一起床,发现银行卡里多了30万。林风起半夜三更转的。

他瞬间就清醒了,吃早饭的时候问他:“你大半夜不睡觉,给我转钱干什么?”

这是发什么财运了吗,怎么昨天直播的时候数字大老板受了刺激似的砸了20多万,夜半三更林风起又转过来30万。

“工资。”林风起说。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还没到发工资的时间。”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每月30号发来着。

“提前发。”

“那还多10万呢?”

林风起面色如常:“提成。”

“合同里可没写还有‘提成’这种东西。”

“……”

闻夏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直到林风起在这样的盯视下架子端不住了,冷着脸说:“临时增添的条款,可以重新印一份合同。”

“不用,”闻夏大手一挥,笑眯眯地,“谢谢金主爸爸。”

闻夏当初真的傻乎乎地以为这场婚姻关系说白了只是纯粹的雇佣关系,现在看来林风起只是找了个借口跟他结婚罢了,这人真的很傻,连追求都不会。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谈好的报酬就必须得给。

虽然他现在是觉得不给也无所谓了。

早饭后,两人一起出门,一起走进电梯,一起下到停车场,一起……

不一起了。

听见身后脚步声停下,而后是车锁打开的声音,林风起回过头,看见闻夏正拉开自己那辆车的驾驶座,抬手冲他挥了挥:“走了,你路上小心。”

林风起一愣一愣的,见他坐进去就要关上车门,赶忙往回走了两步:“你今天自己开车?”

闻夏关上车门,打下车窗:“啊,不然呢?

林风起似乎想说什么。

闻夏礼貌问:“怎么了吗?”

林风起沉默一下,说:“你昨天不是说想省油吗?”

闻夏:“是啊,但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昨天手头紧,所以不舍得开车。你今天都给我发工资了,那我还省什么油?”

理直气壮,无法反驳。

林风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别站在前面,挡着我了。”

林风起听话地让开,看着闻夏的车子从车位中缓缓开出来,转过一个弯,朝停车场出口驶去。

这一刻他忽然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就不应该给闻夏转那30万。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的悲喜有时会影响到一整天的情绪,林风起这一整天就过得不是那么美妙。他一想到早上闻夏开车走得那么干脆决绝,他就止不住地陷入时而低落时而振奋的纠结中。

他原本想得可好了,今天也可以和闻夏上下班,他今天还着一定要提早完成工作,争取早点下班,早点去工作室找闻夏,不让他有等别人的机会。

然而今天闻夏不需要他的接送了。

天晴了雨停了,林风起觉得自己不行了……

然后他想,开了车也没关系啊,他也可以找闻夏,就说反正下班顺路,等他一起回家?

可是转念又想,这样是不是太幼稚了?又不是小学生,上学放学还得手拉手排队回家——不过如果能和闻夏手拉手,也很好。

就这样,他想着想着,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好几次曾远进来送资料送文件时敲门他都没听见。

就这么到了下午,接待完某项目合作方的负责人后,林风起收到廖星沉的消息:

[差点忘了问,阿哞怎么样了,这几天你都没跟我反应它的情况,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林风起很想问他你和闻夏进展到哪一步了,但这种自揭伤疤的行为又让他开不了这个口。

林:[没事了。]

廖星沉:[行,但是保险起见,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带它过来一趟,我给它再检查一下。]

林风起正要回复。

廖星沉:[你要是没什么空的话,让闻夏带它来也一样。]

林风起:“……”

林风起:“。”

让闻夏去,那是不可能的。

而闻夏,今天在这一天可没有林风起那么情绪活跃,他情绪很稳定,认认真真工作,勤勤恳恳赚钱。

考虑到下个月初他起码有两天的时间不在工作室,试玩版的上线时间他决定提前。试玩版一般是用来收集玩家反馈的,就像网络游戏的内测,给正式的内容留出一个试错的空间。

这样一来,他这两天就得加班了。

这也是他今天自己开车来的一个原因,不单单是针对林风起的欲擒故纵。虽然他是很想再蹭蹭林风起的车子,但早上看他那反应也着实……够有意思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林风起的消息果然来了:[下班了么?]

闻夏刚冲了杯咖啡,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回:[加班。]

最大甲方:[晚餐呢。]

闻一夏:[在工作室吃。]

最大甲方:[?]

闻夏猜测这个问号是想问他吃什么,遂回:[点外卖。]

半分钟后。

最大甲方:[外卖不好。]

闻夏看着这条回复,仿佛能透过手机屏幕看见林风起打下这四个字时一本正经又带着些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关心时的表情。

他这算什么,林学家?

闻夏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回道:[加班还在乎那么多,有得吃就行。]

最大甲方:[……]

最大甲方输入了会儿,闻夏就趁这个时候给林风起改了个备注。

手机震了震。

研究对象:[经常加班?]

闻一夏:[那倒也没有,赶进度的时候加一下]

林风起的心刚刚放下一点,两条回复便又蹦出来:

[只不过赶进度是常态而已]

[表情表情]

后面是两个心碎emoji。

这两个emoji看得林风起放下去的心立马又揪起来了,打字道:[这段时间没见你加班。]

[这不是两周没加班,福报就来了吗,进度滞后,得赶了。]

[表情表情]

这次是两个枯萎凋谢的玫瑰花表情。

林风起看着这几条消息,心疼地拧起眉-

闻夏面带笑容地发完这几条消息,收起手机抬头,就对上柳飞思八卦兮兮的一张脸。

他笑容秒收,伸手抵住青年恨不得凑到跟前来的大脸:“瞅什么?”

柳飞思顶着一张被挤压变形的脸:“老大,你在跟谁聊天啊?”

“你说你整天活儿不干,在这儿打听老板八卦倒是挺积极啊,”闻夏把他推开,“要不然今晚上你一个人加班,我们都回去。”

“老大你这话说的,”柳飞思讨好地笑,“我不就好奇嘛……”

“有什么好好奇的,没见过别人聊天?”

“见过是见过,但没见过老大你跟谁聊天的时候笑成——”柳飞思裂开嘴,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自己脸上夸张地比划,“这个样子。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闻夏拿起咖啡杯,手里的手机顺势敲了下他的脑袋:“但我知道有件事儿挺简单的,那就是炒你鱿鱼。”

“别啊老大——”

柳飞思屁颠屁颠地跟在闻夏后头狂吹彩虹屁,闻夏无视他,走到阿邓工位前说:“对了,一会儿订餐的时候不用订我的了。”

“不用了吗?”阿邓问。

“嗯,点你们四个人的就行,不用管我。”闻夏说完,捧着咖啡回到自己办公桌后面,心情似乎不错。

柳飞思扭过头和阿邓对视一眼。

阿邓做口型:“咋了?”

柳飞思摇摇头,面露沉思。

阿邓:“你给他气饱了吧。”

柳飞思:“靠,怎么可能!”

闻夏探头:“你们今晚上是打算睡在这儿?”

柳飞思缩缩脖子,钻回工位。

闻夏收回视线,扫了眼手机,看见监控里林风起刚回到家的身影。几秒后,他不动声色地退出。

天色渐暗,半小时后,阿邓掏出手机给大伙儿点外卖,几人都围过去挑自己想吃的。

“老大,真不用给你点?”柳飞思抬头问了一句。

“不用,你们点你们的,点完我报销。”闻夏说。

四人围在阿邓工位前讨论得热火朝天,这是闻夏的手机屏幕也亮起来,发出有条新消息的震动声。他拿起手机往后滑了滑办公椅,转了个方向面向窗户。

研究对象:[吃了么。]

闻一夏故意隔了两分钟才回:[哪儿有空吃啊。]

研究对象:[要到几点?]

闻一夏:[这谁知道,什么时候干完今天的活儿什么时候下班呗。]

又过一分钟。

研究对象:[饿么?]

闻夏看着这两个内敛至极的字儿啧了一下,慢悠悠回:[你要是不提,我本来不饿的。]

研究对象:[……]

闻一夏:[还有事儿吗林总,查岗完毕的话我就继续干活儿了。]

闻一夏:[早点干完活儿我还能早点回家吃饭呢。]

研究对象秒回:[你不是说要点外卖么?]

闻夏删删改改,最后回过去一句:[不是你说吃外卖不好吗?]

后头跟了两个愤怒的小表情。

研究对象一时无言。

闻夏看着上面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半分钟。

研究对象:[等我。]

看见这两个字,闻夏终于满意地笑了。

转回椅子,柳飞思几个人也讨论出结果了,阿邓结算下单,对闻夏道:“老大,发给你支付了。”

闻夏点开,痛快地付了钱。

四十分钟后,外卖送达,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华灯初上,楼下是车水马龙的回家长队。

几人点的砂锅饭,柳飞思便拆饭盒边问:“老大,你不饿吗,要不咱们几个分点儿饭菜给你?”

闻夏:“你还挺会拉别人一块儿下水的。”

阿邓:“那可不,老大你要是饿,拿我一个人的去吃就行。”

柳飞思“靠”了声:“老邓头你可以啊,比谁会拍马屁是不?”

闻夏点评:“你俩拍得都不怎么样。”

闻夏看了眼手机,林风起发来那句“等我”之后他也没再回复,两人的聊天断在这里,也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了。

他端起空杯子,又去冲了杯咖啡。

工作室里就属柳飞思一张嘴最闲不下来,工作的时候还好,能闭上,这会儿那是逮着空终于释放,边吃边噼里啪啦说个没完。

他甚至还看闻夏的直播。

“你们是不知道,昨天给老大砸礼物那老板,真是不拿钱当钱,咣一下就是八万,再咣一下又是八万,咣咣咣的,手一抬一落,上来就是24万啊!”他语调夸张地比着手势,嚼了两下嘴巴里的饭,咽下去,“那壮观的场面,你们没看到,可惜了。”

听员工这么当场讨论自己的事儿,多少是有那么点奇怪,闻夏忍不住开口:“行了你,吃个饭还堵不住你那张嘴啊?”

“我这不是跟大伙儿分享一下奇闻异事嘛,”柳飞思嘿嘿笑了下,“这也侧面说明老大你的人格魅力无人可挡!数字大佬一看就是真的爱你!”

——林风起就是踩着这句话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

今天的工作室不像昨天那么清冷寂静,柳飞思的说话声完全盖过了林风起的脚步声,加上今天他来得没有昨天那么急,就连闻夏都没听见有人走近。而柳飞思一句“数字大佬一看就是真的爱你”发表得掷地有声,方向还是冲着他的,对谁说的这句话不言而喻。

闻夏心里迅速滚过一句卧槽。

林风起出现得突然,工作室四人齐刷刷望过去,脸上纷纷露出程度不一的疑惑。柳飞思这二货脱口而出一句:“我操,帅哥。”

阿邓无语地看他一眼,出声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林风起看向闻夏。

闻夏反应过来,佯装惊讶:“你怎么来了?”

于是几人又齐刷刷地看向闻夏。

“我……”林风起一开口,四人又把视线转向他,看得他往里走的步子都顿了一下,到嘴边的话顿时卡壳。

他索性不说话了,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闻夏办公桌前,把保温饭盒放下,表情绷着:“吃饭。”

闻夏看了眼保温饭盒,虽然在收到“等我”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暗示没有意外的话是成功了,但真正看见林风起这么做的时候,心跳还是有些……变快了。

更别说还有四个人的好奇地盯着他俩,闻夏忽然就有点儿难为情,他掩唇轻咳一声:“你这……专门给我送饭来的?”

这句话,让后面四人的打量带上了意味深长的色彩。

林风起没说话,大概也是因为身后四人组灼人的视线,一层淡淡的绯色悄悄从脖子爬上耳朵。

“……嗯。”微不可闻的一个单音节。

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闻夏抿住有些不受控想往上扬的嘴角,“哦”了声:“谢谢啊。”

林风起低声:“……你快吃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闻夏愣了一下,叫住他:“这就走了?”

林风起停下脚步,回头有些茫然地看他。

而这时遥遥敏锐地发现了林风起手上的戒指,拿手肘怼了怼身边的人,又搓了团纸去砸柳飞思,在柳飞思回头要说话的时候迅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新发现。

柳飞思战术后仰。

闻夏没空关注那几人之间的哑剧,他不想林风起走,迟疑了一下问;“你吃了没?”

林风起:“没有。”

“那正好,一起吃。”闻夏说。

和闻夏一起吃饭,是林风起每天都期待的事情,但是:“这是一人份的。”

他分了,闻夏就不够吃。

闻夏已经打开了饭盒,饭盒三层,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林风起好像生怕他饿着似的,饭多菜也多,远超一个成年男性的食量。这一顿吃下去,他今晚可能都要走不动道了。

“你这打得太多了,”闻夏说,“我一个人哪儿吃得完。”

闻言,林风起面露不解,像是在问:多吗?

……你当这是在喂猪啊。

“一起吃,坐吧,”闻夏说着朝墙角抬抬下巴,“那儿有椅子。”

他话音刚落,柳飞思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把椅子搬来了:“椅子来也,请坐!”

“……谢谢。”林风起走不掉,只好坐下。

闻夏去休息区的橱柜里拿了副碗筷——加班忙起来的时候他们经常在这儿吃饭,有时还会弄火锅吃,这边备了不少碗筷。

他将碗筷给林风起,三层的饭盒,一个塞满了米饭,另外两个塞满了菜,他把饭盒里的米饭扒拉给林风起一半,坐下:“吃吧。”

然后他看向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四个人:“你们饭吃完了?吃完了就继续干活。”

四人齐齐摇头,忙作干饭状,偷偷观察。

林风起坐在办公桌短边一侧,看了会儿碗里的饭,试图再分回一点给闻夏,怕他不够吃:“多了。”

他手刚抬起来,闻夏就捧着饭盒躲开了,语气强硬:“不多,给我吃。”

林风起:“……”

还委屈上了。

两人坐在一起,闻夏看着那边仿佛专注干饭的四人,又看一眼慢条斯理进食的林风起,忽然有种回到高中,他和林风起在食堂吃饭的感觉。

只不过食堂的人更多,他每次约林风起中午一起吃饭,林风起都冷冰冰地看他一眼,然后说:“我习惯一个人。”

但他说了没用,闻夏就是客套客套问一下,实际上次次放了学都跟在林风起屁股后头,林风起去哪个窗口,他就跟着去哪个窗口,等到林风起在哪张桌子坐下,他就迅速占领对面的空位。

还非要故意撩一句:“好巧啊同桌。”

林风起便总会抬起眼皮扫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应一句:“嗯。”

那时林风起不出声赶他走,就足够让闻夏高兴一中午了。

但实际上林风起从来不曾赶他走过。

而他也是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林风起次次找到的座位,对面都是空着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字数少了点,明天多写一点!

以后都是晚上九点更新,不见不散哟=3=-

第35章、什么关系

林风起来了之后,工作室就变安静了,原本吃个饭还骚话满天飞的柳飞思这会儿也安静如鸡,室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林风起吃饭时一贯不会主动说话,除非别人跟他说什么,他才会回应。

“你出门前喂过闻大鸽和阿哞了没?”闻夏问。

“喂了。”

闻夏点点头。

而听到这两句对话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对望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柳飞思按捺不住开口了:“老大,这位是……?”

闻夏看向林风起,不吭声,就想看看林风起要怎么回答。

随着他的视线,四人也将目光投到林风起身上。

林风起看了闻夏一眼,那一眼带着点迟疑,像是在征询什么。

闻夏还是不说话,低头吃了口饭。

柳飞思叫了声:“帅哥?”

“你好,”林风起转向他,礼貌道,“林风起。”

“哦哦,林先生啊,你好你好……”柳飞思挠了挠脸,嘟囔,“等等,这名儿……我怎么觉得有点儿耳熟呢?”

还是遥遥先反应过来,“啊”了声:“你是那个——风航科技的——”

柳飞思醍醐灌顶,也知道这名儿为什么这么眼熟了,他看看林风起,又看看自家老大,目瞪口呆。

他们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当初发现自家老大是那位曾经赫赫有名的商业巨贾闻山海的儿子的时候。虽说闻夏如今的家境远远比不得过去了,但曾经的辉煌还是让几人受到的震撼不小。

也怪闻夏平时从不端什么架子,跟他们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没什么禁忌,久而久之他们都快忘了自家老大牛逼哄哄的背景。

现在想想……以闻夏这个家世背景,认识风航科技的创始人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哦。

但是这好像也不止是认识了吧?

林风起可能已经习惯了旁人对他惊讶,并不觉得冒犯,朝他们颔了颔首,又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风航科技的崛起速度非常之快,这也使得林风起声名大噪。年轻有为的创业者是各路媒体、节目都欢迎的,曾有不少职场综艺、励志演讲节目都邀请他去参加,但林风起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大众面前,并且这些行程安排会打乱他的工作计划,所以基本上都拒绝了,只接受过几本行业杂志的采访。

这也是柳飞思一开始只觉得他名字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的原因。

柳飞思堪称社交牛逼症第一人,反应过来后放下碗筷就奔过来了,两眼放光:“林先生你好你好,我叫柳飞思,我们家老多你家产品了,尤其你们家那个智能洗碗机,我真是太喜欢了!有时候路过风航科技大楼我都要抬头仰望一下,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真人,我真是,三生有幸!”

林风起:“……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

闻夏在一旁乐:“你也不看看沾了谁的光。”

“老大!”柳飞思满脸感动,“当然是你!我的亲老大,我要给你打一辈子工!”

“少来。”

柳飞思憨笑两声,趁机进入正题:“那什么,林先生,你是咱们老大的……朋友?”

林风起刚才只自我介绍了名字,没有提及和闻夏的关系,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不知道自己想说的话会不会惹闻夏不高兴。

毕竟他们之间,不过是一纸合同的婚姻关系。

现在柳飞思直截了当地问起,闻夏便又不说话了,态度难以捉摸。

眼前是柳飞思不加掩饰的好奇,后头还有三道投来关注的目光,林风起忽然感到压力有点大。

但人就是这样,压力大,动力也大。

作出决定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豁出去似的,心一横,平静开口道:“从法律意义上来说,闻夏是我的……爱人。”

他说这句话时,闻夏正装模作样地要往嘴巴里塞一口饭。

“爱人”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筷子掉了。米饭洒得满桌都是,还有些掉落在衣服上,但他浑然不觉。

倒是林风起见状神色一慌,赶忙扯了张纸巾去给他擦,却因为害怕自己不知分寸的惹恼闻夏,全程不敢抬头看他表情,心虚地垂着眼,只有耳朵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

而柳飞思几人也缓缓吸一口凉气,四脸震惊。

一时间,工作室里雅雀无声。

时钟指针“咔哒、咔哒”地走过,不知过了多久。

柳飞思猛然回神,磕磕巴巴地出声了:“那什么,林先……哦不,老板夫,我之前的话就是一时口嗨,你别听我瞎扯,咱们老大在外边儿真没别人!什么爱不爱的,那都是我瞎说的,我这人吧没别的爱好,就平时最爱放屁……”

林风起:“?”

林风起的重点在听到那句“老板夫”的时候跑偏了,以至于后面说的话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反倒是那句“老板夫”让他心跳一快,不知该高兴还是为这奇奇怪怪的称呼感到羞耻。

但好像……还是有点高兴的。

闻夏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拉住嘴上栓了匹马的柳飞思:“知道自己放屁还说,饭吃完了吗,给你吃饱了撑的?别瞎叫唤。”

他还记得林风起来的时候,柳飞思正好在说什么数字大佬爱不爱你之类的话,林风起没听到还好,听到了他没法儿解释啊。

被林风起一句话扰乱的心跳还没能完全平复下来,脸有些热,闻夏慌慌张张地把柳飞思赶回工位上,才去看林风起的反应。大脑飞速运转,他想着要是林风起问起来,该说点儿什么糊弄过去?

然而林风起压根儿没问,他好像对此毫不在意,将擦完米饭的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篓,又弯腰去捡闻夏手一抖掉在地上的筷子。

“我去洗洗。”他起身走向休息区,连一个让闻夏叫住他的机会都没留。

闻夏顿时更拿捏不准了,这人到底听没听见那句话?听见了的话,是不想听他解释,还是想回家再质问他?

这榆木疙瘩,不会误会什么吧?

虽然闻夏自知和数字大老板之间是清白的,虽然平时弹幕喜欢刷一些爱不爱啊、CP擦边的东西,但那都是刷个乐子,没人会去当真……

……的吧?

谁会把这个当真啊!

闻夏越想越觉得,是不是该做点儿什么防患于未然了,毕竟再过个一星期这样他就要去参加群鲸宣传片的拍摄,这个宣传片还是跟风航合作的,就算现在林风起不知道,等片子出来他也早晚会知道自己在群鲸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这件事,万一他跑去蹲守直播间,然后看见数字大佬疯狂砸礼物,观众还跟着起劲,再来一句“数字大佬,你好爱他”……

那闻夏觉得自己不用在地球混了。

不消片刻,闻夏悄悄打定了主意,并决定在下次直播的时候践行。

林风起好半会儿才带着洗干净的筷子回来,回来时又恢复了一张冷漠脸,叫人辨不清喜怒。

“给。”他将洗好的筷子递给闻夏,对柳飞思的话也没有再提及一言一语。

重新坐下,林风起管理好了面部表情,心里却依然没能平静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闻夏是怎么想自己刚刚的话的,闻夏连筷子都掉了,是不是他真的逾越了?可闻夏看上去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什么……是因为在这里不方便吗,想等到回家再跟他算账?是啊,闻夏那么善良的人,在外面一定是顾及到他的脸面和自尊心,才没有当场发火……

可他不打算对这件事道歉。

就当他卑劣吧,毕竟更卑劣的事情都做过了,比如哄骗闻夏和自己结婚。现在他当众说了这样的话,在闻夏工作室的人眼里,他和闻夏的关系想必是毋庸置疑的。

至少对闻夏心里的那个人来说,这一局,是他林风起赢了。

两人各怀心事,安安静静地将这顿饭吃完。

饭后,闻夏端起饭盒打算顺手洗掉,林风起拦了拦:“你忙吧,我来。”

于是洗碗这一重任也交给了他。

柳飞思四人此时也吃完了饭,收拾完垃圾便默契地各自干活,把自己当空气。

闻夏拿纸巾擦了擦办公桌,听着洗手池那边传来哗哗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工作有些做不下去。

林风起洗完饭盒碗筷,虽然很想留在这儿等闻夏,但也自觉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便对闻夏说:“我先回去了。”

闻夏踌躇了一下,叫住他:“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儿吗?”

林风起:“没有。”

“那……要不要等等我,一起回家?”闻夏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自然,“反正来都来了,我加班也加不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