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风起是有事的,他想着趁闻夏今天加班,带阿哞去廖星沉那里复诊,顺便……也想当面问问廖星沉,他对闻夏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有那天晚上,他和闻夏出去吃饭,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但是现在闻夏居然,主动地,邀请他留下来,想跟他一起回家……
说明什么?
说明闻夏没有生气!
和什么情敌相比,林风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陪着闻夏。
他的天平从来只朝闻夏一个人倾斜。
林风起就这么留下来了。
休息区有书,书的种类还挺多的,有漫画、有小说、也有一些关于游戏制作的专业书籍,林风起自觉地不去多打扰他们工作,在休息区随便挑了本小说,坐下安静地翻阅。
有时闻夏忙累了,停下稍作歇息的时候,会侧眸悄悄打量林风起。
过去多年,两人都已不是当初穿着校服的小孩儿,林风起也不再是那个看书时会将背脊挺得很直、时刻将自己绷在一种极端自律的状态里。他更从容了,会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放松,不紧不慢地将书本翻过一页又一页。
但那种沉浸在某件事中的专注仍然是一样的。
从前班里有女孩子讨论少女心事,闻夏不慎听到过几嘴,那女孩儿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些恋爱分析,如果一个人做事时特别专注、会把自己完全浸泡在其中,不会被别人打扰,那么说明这个人大概率会是个专一且长情的人。
闻夏当时就觉得这话,傻子才会信吧?一个人专不专一、长不长情,哪是这样就能看出来的,这不得经过时间的考验才知道?
当然就算到了现在,闻夏依然觉得这种毫无数据支持、张口就来的感情小作文没有一丁点儿说服力,是傻子才会信的东西。
但他觉得这个结论印证在林风起身上是没问题的。
也只有林风起可以成为不需要任何依据的个例。
可能这就叫双标吧-
加完班的时候将近晚上九点,今天的进度赶得不错,工作效率比闻夏预想得要好。
不知道是不是林风起在这儿的缘故,他有点儿打鸡血。
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打个篮球都想在喜欢的人面前秀一秀自己的灌篮技术那样。
时间有点儿晚,闻夏不放心两个姑娘,打算先送她们回去,柳飞思试图蹭车,被他赶去阿邓车上了。
送完两个姑娘,折返的时候还得经过工作室,林风起就在这里等闻夏折返,两人的车一前一后回到家。
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这个时间,又加了班,闻夏有点儿累,今晚上就不打算直播了。
他抱着闻大鸽揉搓一顿,打算回房洗洗睡觉,转头就见林风起正在给阿哞栓狗绳。
“都这个点儿了,你还出去遛狗?”闻夏问。
“……嗯。”其实是要去廖星沉那儿。
“那你怎么不早点回来,你说你要遛狗,我也不留你了。”闻夏说。
“不碍事,”林风起说,“你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正要开门,却不料闻夏放下了手里的闻大鸽:“算了,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林风起一愣,忙道:“不用……”
“大晚上的,一个人遛狗多无聊啊,”闻夏还从来没跟他一块儿出去遛过狗,“两个人一起还能有个伴儿。”
“……”
林风起张了张口,他不擅长说谎,刚刚顺着闻夏的话往下应已经是能做到的最自然的方式了,这会儿闻夏要是跟他去……
闻夏已经换了鞋,奇怪地看他一眼:“走啊。”
“……”林风起无比挣扎,企图劝他留在家里,“我可能……还得去一趟诊所。”意思就是会耽误挺多时间,你还是在家休息吧。
他怀着小心思,没有提起廖星沉的名字。
“去诊所干什么?你生病了?”闻夏面露关心。
被他这样真诚的眼神看着,林风起撇开视线,跟不知道该如何扯谎了:“不是我……是阿哞。”
闻夏恍然大悟:“哦——你是说带阿哞去廖星沉那儿复诊是吧?”
“……嗯。”这下倒好,他没有提那个名字,闻夏提了。
“那没事儿,一块儿去呗,”闻夏说,“你不说我都忘了还得带阿哞去复诊。”
“……”
直到车子开到半路,林风起也不懂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他那么努力,还是没能拦住闻夏想见廖星沉的心……
十分钟后,两人一狗到达诊所,“廖明宠物诊所”几个大字在一排灰暗下去的门店中显得尤为明亮。前台没有人,很安静。
廖星沉的宠物诊所一般都会开到晚上十二点才打样,他们到达的时候时间还不到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诊所里其他人基本都回家了,只有廖星沉会待在这儿值班。
林风起牵着阿哞,他来过多次,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闻夏走在后面,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下,他始料未及,撞在林风起背上。
“你停下——”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林风起已经回身捂住了他的嘴。
闻夏吓了一跳,满头雾水,但也因为林风起侧过身,他看见了林风起刚刚看见的画面——
诊疗室内,穿着一袭白褂的廖星沉坐在椅子里,下巴被人钳住抬起,不得不仰着头,而一个男人站在办公桌前,另一只手撑在桌缘,正隔着一张办公桌俯身吻他。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总:??????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没想到吧!先来了一更!还有二更还有二更,别换台嗷!
第36章、小丑竟是
虽然林风起反应很快,但闻夏发出半截的声音已经惊扰了诊疗室里的人。
廖星沉慌张地推开男人,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人撞见之后尴尬的。看见林风起和闻夏,他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迎出来;“你们怎么来了?”
而那个被推开的男人丝毫不觉得慌乱和尴尬,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懒洋洋抬眸看过来。
怎么说,撞见这种场面,闻夏也是多少有点尴尬的。他没吭声,看向林风起。
林风起的反应比他平静多了,深刻地印证了那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神色如常地说:“我带阿哞来复诊。”
廖星沉看看他,又看看乖巧坐下的阿哞,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说:“……你挺会挑时间。”
林风起:“还行。”
廖星沉:“。”
闻夏看着林风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心情好像突然变得有点好?
廖星沉牵过阿哞走进诊疗室,里头那个陌生男人非常自觉主动地让出位置,对他说:“我出去抽根烟。”
廖星沉:“赶紧滚。”
闻夏不由看了男人一眼。跟廖星沉接触这几次,似乎没见过廖星沉对谁这么不耐烦又暴躁过,他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挺温和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对他笑了笑,抬抬手作为打招呼。
闻夏点头回应。
那边,林风起已经把阿哞抱上看诊台,廖星沉正在给它做检查。
“最近吃饭喝水和粪便的状态怎么样?”他问。
“都正常,喝水比较少,还有一点点软便。”林风起答。
“不呕吐了吧?”
“嗯。”
大家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起刚刚的事情。
廖星沉:“我上次开的益生菌和药还没吃完吧?”
林风起:“没有。”
廖星沉拍拍阿哞敦实的屁股:“那等药都吃完了再看看,目前看是没什么问题了,让它平时再多喝点水,昨天才来个喝水少肾出了问题的狗。阿哞喝水少也是老毛病了,得想办法多多督促它。”
林风起“嗯”了声,把阿哞抱下去。
按理说,整个复诊过程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但林风起忽然回过头,把阿哞的狗绳递给闻夏:“出去等我一下。”
闻夏不解,廖星沉也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
“嗯。”林风起说。
闻夏接过狗绳,也没多问,牵着阿哞走出去。诊疗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也不知道林风起要跟廖星沉聊什么。
如果没发现林风起的日记本,也没经过这么几天的确认,闻夏此时可能会因为林风起支开他的举动而低落,但现在他完全没那方面的担心。
心态是越发稳如老狗了。
闻夏牵着阿哞在外头的候诊区坐下,这时在外面的男人抽完烟回来,看见诊疗室门紧闭着,而狗却在外面,便问闻夏:“在聊事儿?”
闻夏点头。
男人挑挑眉,转身又出去了,半分钟后带着一杯水回来,递给闻夏:“给。”
闻夏接过道了声谢。
他在闻夏身边坐下,姿态懒懒的,长腿一伸,看了眼趴在闻夏腿边的大黑狗:“能摸一下么?”
“可以。”闻夏说,虽然不是他的狗。
男人弯腰撸了两把阿哞,问:“它叫什么?”
闻夏:“阿哞。”
“牛叫的那个哞?”
“嗯。”
男人点点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你就是林风起?”
“不是。”闻夏说。
“哦,那就是里面那个,”男人顿了顿,自然而然地跟他闲聊起来,“你呢?”
闻夏正要回答,男人道:“抱歉,忘了先自我介绍,明川。”
闻夏抓住重点:“明……?”
“嗯,就是那个,”明川松散地笑了下,“我逼着他起的名儿。”
廖星沉的宠物诊所,全名“廖明宠物诊所”,闻夏原先还以为“廖明”是个人。
敢情是两个人。
他思绪转回来,道:“闻夏。”
闻夏话音刚落,明川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抬了抬眉道:“你就是闻夏?”
闻夏点头:“是我。”
明川眯了眯眼,唇畔挂着抹玩味的笑凑近,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一番,评价道:“是长得挺不错的,像他会喜欢的类型。”
闻夏不傻,明川会这么说,肯定是知道相亲的事儿,于是问:“你不是?”
“我?我当然不是,”明川伸了个懒腰,笑容带着几分痞气,“不过现在么……也由不得他。”
寥寥几句话,加上刚才撞见的那个吻,两人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闻夏很有分寸地没再多问。
诊疗室的隔音还挺好的,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闻夏和明川坐在排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突然间,廖星沉的爆笑声隔着道门肆无忌惮地传出来。
外头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门没开,但廖星沉的身声音一时没收住:“草,林风起你他妈的可以啊……”
他边笑便说,后面的音量又变小了,含糊不清。
闻夏茫然地明川对视一眼,后者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片刻后,诊疗室的门打开,林风起从里面走出来,他表情不太放松,比平时还冷,嘴角紧抿着,对上闻夏关切的目光时僵了僵,然后缓缓滑开。
有点心虚的样子。
闻夏:“?”
而在林风起屁股后头的廖星沉满面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爆笑的笑话,走出来时还扶着门框忍不住笑,眼角是湿的,他抬手抹掉笑出来的眼泪,缓了缓气儿,对林风起说:“老林,说真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谢谢你今晚给我带来的欢笑一刻,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的。”
闻夏便看见林风起脸更臭了。
他从闻夏手里接过狗绳,不跟廖星沉打招呼,也不看闻夏,直直往外走。
闻夏皱了皱眉,正要跟上去,廖星沉又叫住他,掏出手机说:“等会儿,咱俩加个微信。”
闻言,林风起步子一顿,回过头看他,目光幽幽的。
“放心,我不乱说话,”廖星沉对他说,手机点开扫描扫了下闻夏的二维码,“好了。”
闻夏全程二丈摸不着头脑,见廖星沉没别的事了,打了个招呼便跟上前头的林风起。
林风起步子从来没这么快过,仿佛身后有什么野兽在追他似的,迫不及待想离开。
离开时闻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便正好看见明川揽过廖星沉的腰,半强迫地将人带回诊疗室。
这次合上了门-
一路上,林风起的状态都是那种紧绷着,僵持着,说生气吧,又不像,说不生气吧,他情绪确实又挺不好的。
闻夏好几次想跟他说话,刚说了两个字,就见他手一抖。怕他这手抖抖出来什么交通事故,闻夏只好保持沉默,暂且不招惹他了。
终于,回到家,林风起将阿哞的狗绳送开,大黑狗子欢快地在家里追着闻大鸽跑了一圈,然后叼起小鸭子跑回来,要林风起陪它玩儿。
但是显然它爹现在没这个心情,林风起往里走了两步,忽然转头看闻夏,眼神复杂,紧接着从脖子到脸就迅速红了。
闻夏看得一愣,刚想问怎么了,男人突然吐出一口气,然后闷头回房把房门关上了,丝毫不顾他的狗儿子一并被他关在了房门外。
阿哞很快反应过来,鸭子也不要了,拿爪子扒拉了几下房门。
没动静。
阿哞在门口一屁股坐下,扭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它后爹,呜咽一声。
闻夏也很茫然,只能弯腰摸摸它以示安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闻夏边往房间走边掏出来。
一闪一闪:[虽然我跟林风起说我不会乱说话,但跟你说,应该不算乱说话吧?]
闻夏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还没添加备注的陌生昵称是廖星沉,于是先点开给他修改了个备注,而这过程中手机震了震。
廖星沉:[是这样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闻一夏:[?]
廖星沉:[就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闻一夏:[挺好的。]
廖星沉:[那我要是约你出去吃饭、出去玩儿,你会答应么?]
闻一夏:[可以啊。]
多交个朋友又不亏。何况现在他住在这儿,以后闻大鸽有点什么,他也得去找廖星沉呢。
廖星沉:[那我要是约你在外留宿一夜呢?]
廖星沉:[酒店开房,浪漫大床,可能会发生点儿什么的那种。]
闻一夏:[???]
闻一夏:[你在开玩笑?]
廖星沉:[嗯,是在开玩笑。]
闻一夏:[开玩笑也不可能。]
廖星沉:[我想也是。]
闻夏正在为这番对话感到百般不解,廖星沉接下来的消息便解答了他的疑惑。
廖星沉:[但是有个人吧,他不会觉得我开玩笑。]
廖星沉:[并且这个人,还认为你会答应的,然后我们会在浪漫大床房里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廖星沉:[至于是谁,我不说,你品,你细品。]
闻夏看着这接连而至的三条消息,陷入沉思。
然后他沉思着沉思着,把自己给沉思无语了。
因为廖星沉口中的“有个人”,显然不会有别人了——除了林风起还能是谁啊!
不是,为什么?
林风起难道以为……他和廖星沉有一腿吗?
啊???
闻夏的大脑顿时充满无数个问号,他想不通啊,是他走的哪一步,让林风起产生了这样荒谬的误解?
为什么这男人会认为他会爱上一个就见过两次面的人啊!
细数这些年,能让闻夏一眼就陷进去的,好像也就他林风起了吧。
你妈,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
闻夏坐在床边,很想给自己来根沧桑的华子。
他真的,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从廖星沉那里得知,自己和廖星沉被迫相过一次亲?那每天相亲的人那么多,哪儿有相一对成一对的啊!
“啧。”闻夏又点开手机,翻看一边他和廖星沉的对话。
难怪林风起从诊疗室出来是那个模样。
什么叫社死啊。
这就是吧。
闻夏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林风起和廖星沉在诊疗室里为了这么个乌龙促膝长谈的模样……
巧的是,林风起此时也在回想当时的场景。
一开始他就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打算跟廖星沉好好聊一下闻夏的事情。他想知道廖星沉是怎么看待闻夏的,也想知道两人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但他又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处在劣势,于是一开始没有直接进入正题。
绕了几个弯子之后,廖星沉说:“你怎么老在跟我聊闻夏的事儿啊,你俩是有什么状况了?要是需要我给点什么建议的话直接说,我会的我一定教你。”
这话就让林风起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因为廖星沉这个话,是把自己放在不相干的旁观者的位置。
于是他沉默了一下,不装了,摊牌了,直接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问了出来。他甚至直言,现在他和闻夏还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无论如何,他断不可能放手。
听完他的话,廖星沉呆了好一会儿,表情抽搐一下,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他:“所以你是觉得……我对闻夏有意思,闻夏也对我有意思?”
已经察觉到越来越不对的林风起迟疑了两秒,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下一秒,廖星沉爆笑出声。
——也就是闻夏和明川在外面听见的那一串笑声。
至此,林风起算是彻底明白了。
那一刻,在廖星沉的笑声中,他头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换个星球居住的念头。
小丑竟是他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儿,小林,你社死的次数还多着呢(拍肩-
第37章、他的贪心
这件事成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你以为我不知的秘密,林风起不可能把这么丢人的事情告诉闻夏,闻夏也不点破,第二天早上看到林风起时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憋住了。
因为他每次刚要说话,这人就别开视线,明明想装作若无其事,偏偏微微泛红的耳朵又使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从容。
于是临出门,闻夏直接拽住他:“我今早上惹你了?”
林风起一愣,赶紧否认:“没有。”
“那我跟你说话你躲什么,”闻夏说,“我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的。”
林风起低头看一眼他拽住自己的手,略一迟疑,问道:“廖星沉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闻夏知道他想问什么,佯装困惑:“他能跟我说什么,就给我分享了点猫猫狗狗的日常护理之类的东西,你要看吗,要的话我转发给你。”
“不用,”林风起忙说,声音低下去,“还好没有……”
“没有什么?”
“没什么。”
等电梯的时候林风起又问:“你……今晚上还要加班么?”
“可能要。”闻夏说。
“那你晚上……”
“嗯?”
林风起吞吐了一下:“我今晚上可能,有个酒局……”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没法送饭了。
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夫管严了。
更可恶的是闻夏居然还特别受用。
“你去呗,”他说,“我晚上点个外卖吃。”
“……外卖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闻夏摊手,“谁加班还讲究那么多。”
林风起被堵回来,不吭声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了电梯,一路向下到负一层停车场。
闻夏今天也开自己的车去,林风起房子买在这儿,有固定的车位,但他没有,他临时搬来,平时都是在非业主车位的区域找个空位停。
分开时林风起忽然叫住他:“晚上我让曾远送饭给你。”
闻夏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风起扭头就走了,像是不想留拒绝的余地给他。
当天傍晚,闻夏正要给大伙儿点外卖的时候,曾远果然来了。他来还不是带闻夏一个人的饭菜,而是带了五份,见者有份。
“闻先生,这是我们风航科技大楼内部餐厅的饭菜,安全卫生情况每周都会进行一次检查,由林总亲自监督,保证不会出现任何由食材卫生情况引发的健康问题,您可以放心,”曾远将五份饭菜放在桌面上,“因为林总不了解除您以外另外四位的口味,所以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尽管说。”
不仅闻夏有点儿懵,柳飞思四人也有点儿懵。
虽然来的只有曾远一个人,但就是给人一种来了两百多号人专程伺候他们的感觉。
“……谢谢,”闻夏回过神,“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什么,不辛苦的,”曾远笑了下,忽然凑近,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其实您的晚饭是林总特地抽了个空,借用餐厅厨房亲自下厨给您做的。”
说完他退开,笑容满面地告辞:“那我就先走了,祝各位用餐愉快。”
曾远一走,柳飞思几人一窝蜂围过来。
“卧槽,还有这好事?”柳飞思看着几份连打包都精致得像五星级餐厅的饭盒,“老大,你也太有面儿了吧!谁能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还能蹭上风航的伙食……”
“可以吃了吗?”遥遥饿得不行了。
闻夏先把自己那份拿过来:“可以,你们自己挑一份吧。”
四人一开始还举棋不定,但很快发现,其实四份的饭菜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正正好能对应上他们各自的口味。
柳飞思掀开饭盒,惊呼:“神了啊,林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阿邓:“你叫人家哥,经过人家同意了么。”
“那肯定同意啊,林哥多好的人啊,”柳飞思扒了口饭,“是吧老大!”
哪有什么神不神的。
这人不过昨天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在吃饭,顺便观察了一下他们吃的是什么罢了。
林风起这人真是……
看着自己饭盒里与他们几人截然不同、一看就知道是某人亲自下厨的成果,闻夏忍不住笑了:“嗯,是啊。”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在将饭菜吃得精光后又拍了一张。然后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可能是今年吃过最好吃的加班餐。]
附上两张照片。
这条动态没有设置可见范围,发出去不久,底下就有几条评论了。
走你:加班怎么不叫我,早知道我也去蹭饭了。
闻夏回邹博彦:你来喝西北风我大欢迎。
走你:愤怒
狗淮:呵呵,寒酸。
闻一夏:车什么时候送我?
狗淮:呕吐呕吐呕吐
就连班长也久违地跟闻夏互动了一下:卧槽,看上去也太好吃了吧,哪家店的?安利一下,下次我也点来尝尝。
班长是他和林风起的共同好友。
闻夏回复他:私家大厨专供。
班长:???店名吗这是,我怎么没搜到呢?
闻一夏:不是,字面意思。
班长:……靠!
搞半天隔这秀恩爱来了!
……嗯?秀恩爱?
那边班长一愣一愣地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林风起也看见了这条动态。
酒局开始没多久,菜没动多少,有人已经被灌得脸色酡红,显出几分醉态来了。林风起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又推脱不掉,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于是每次这种时候就会借口去洗手间,从饭桌溜走片刻。
他就是在外面吹风的时候看见闻夏这条动态的。
在他的视野里,只能看见闻夏和班长的对话。
手机忽然成了宝贝似的,林风起捧着,来来回回将闻夏的动态和他与班长的对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是被包厢里的酒气熏醉了吗?
不然那为什么,脑袋有点飘飘忽忽的呢?
好像见闻夏啊。
现在就想见到他。
“林总,不是去洗手间吗,怎么在这儿偷懒呢?走啊,进去跟大家喝几杯。”几分醉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煞风景的来了。
林风起收敛了笑容,有些不高兴地垂下眼。
他又看了两遍这条动态和底下的评论,摁灭手机。
“抱歉,接了个电话。”
“哟,不会是家里那位查岗了吧?”那人哥俩好地勾过他的肩,摆出过来人的姿态,“你说,年纪轻轻就急着结婚了,这事儿哥熟,你别理,我年轻那会儿,家里那位也老爱查岗,去哪儿都得跟她汇报,烦都烦死了……”
“不烦。”
“嗯?”
“我不觉得烦。”林风起低声说。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闻夏拴在自己身上,去哪儿都不分开-
闻夏今天比林风起还先回家,他喂完闻大鸽,见林风起还没有回来,便牵着阿哞出去溜达溜达。
林风起住的这个小区是新楼盘,建好没几年,地段也不错,周边有学校和商业街,生活设施配套齐全,住进来的很多是买新房的年轻夫妻。
闻夏这是第一次出来遛阿哞,此时时间临近九点,小区里人不多了,散步的基本上都已经回家,剩下的大多都是夜跑的,以及像闻夏这样回家晚了出门遛狗的。
闻夏没想到出门遛个狗还能遇到林风起的熟人。
好吧,也可能没有多熟,但至少认识林风起,主要熟悉的是林风起的狗儿子。
一对儿小情侣牵着狗迎面走来,那狗看上去和阿哞是老熟狗了,迫不及待地扯着狗绳过来和阿哞玩儿,牵着狗的男生一眼就认出来了:“咦?这不是阿哞吗?”
挽着他手的姑娘看看和自家狗子闹在一处的大黑狗,又好奇地看看闻夏,自来熟地说:“我见过你好多回了,你好像前段时间刚搬过来是吧?”
闻夏点点头,就听男生说:“我怎么没印象?”
姑娘:“你那脑子能记什么事儿啊,我还给你说过好多回呢。”
那男生把目光又转向闻夏:“抱歉啊,我不怎么关注小区里的事儿,你是……?”
“哦,我姓闻……”
闻夏大方地同他们攀谈起来,聊了一会儿,得知这对小情侣——应该说是年轻的小夫妻,他们是和林风起差不多时间住进来的,就隔了一栋楼。他们是遛狗的时候和林风起认识的。
“我说呢,怎么阿哞今天换了个主人,”男生姓马,得知闻夏年纪比他大,便让闻夏叫他小马就行,寥寥数句话,他已经叫上闻夏哥了,“哎,那闻哥你现在跟林先生住一起,你是他的……?”
他妻子拿手肘捅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不要什么都瞎打听。
两人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闻夏的眼睛,但他不是很在意,笑了笑大方答道:“我们也刚结婚。”
闻言,小马瞪大了眼,而他妻子虽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想到现在同性婚姻开放了三年,还是有部分人难以启齿的,一开始便没想着多探究,免得场面尴尬。
没想到闻夏承认得这么干脆。
她那不争气的老公还呆着,她只好出声打破沉默:“那还挺巧的,我们俩是这个月8号去领的证。”
“我们是11号。”闻夏说。
姑娘笑道:“就隔了一个周末,也太有缘分了。平时在小区里见到林先生,我们偶尔还会八卦一下他以后有了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呢,真是一下子想象不到。”
“看见我挺意外的吧?”闻夏说,“我觉着也挺意外的。”
姑娘被他的话逗笑,又聊了会儿,小马一手牵着妻子,一手牵着狗边离开还边吆喝:“闻哥,有空去我们家坐坐啊!我那儿什么游戏都有!”
得知闻夏喜欢打游戏的时候,小马眼睛都亮了,一声“闻哥”也是那时候叫出来的。
闻夏笑着同他们分别,牵着阿哞继续往前走,却在前方的树荫下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林风起今天去应酬,穿了身西装,站在那儿身姿挺拔修长,眸色半明半暗,却是带着些不同于以往的柔软。
阿哞见到主人便往前冲,闻夏一时没拉住,被它带着往前跑,直到在男人身前停下。
狗爪子扒拉着西装,精致的布料上很快留下了几个泥印子,在路灯下模模糊糊的。但他毫不在意,半蹲下去抚摸了一下阿哞。
然后抬头看向闻夏,眸子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凑近了,闻夏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酒味,比上一次应酬带回来的稍浓一点。他似乎连应酬连应酬都能克制住饮酒量,从不将自己置于失态之下。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闻夏问,心想他刚刚有没有听见自己和那对小夫妻的聊天?
“我平时遛阿哞也是这个路线,所以顺道过来看看。”林风起起身道。
闻夏出门前特意给他留了言,告诉他自己带阿哞在小区里转转,替他遛狗。
“那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儿的,在这儿杵着也不嫌吓人。”当然吓是不可能吓到的。
林风起目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帘没说话。
“怎么了?”闻夏问。
“没什么,”他说着往后退了半步,“要回去了么?”
闻夏皱了皱眉,又走近一步:“不吧,再带阿哞转转,它有几天没出来放风了吧?”
林风起又退半步:“嗯。”
闻夏:“?”
这是闹哪出?
像是较上劲儿了,闻夏又往前跨一步,这次几乎是要贴到林风起身上去了。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风起瞧。
林风起再想退——后背撞在了树干上。
无路可退了。
饶是这么近的距离,林风起依然不敢直面闻夏的逼视,目光躲闪开,低声:“……你、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
“……”
林风起安静几秒,说:“我喝了酒,不好闻。”
闻夏装模作样地凑过去嗅了嗅,感受到男人身体一瞬僵直,他心跳突然也变快了一点:“还行。放心,我喝醉的时候你都没嫌我身上难闻,礼尚往来,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林风起没吭声。
“所以,还有别的原因吗?”闻夏放缓语调问。
小道无人经过,四下静谧,夜间的风有些冷,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他们挨得近,仿佛能够分享到彼此的体温。
“……有。”长久宁静后,林风起轻声说。
闻夏“嗯”了声作为听见的回应,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林风起靠着树干,脑袋依然偏向别处,视线寻不到合适的落脚点,想要找到闻夏,却又不敢找他,目光闪烁着,眼睫微颤。渐渐地,藏在明灭交织处的耳朵泛起微红。
“我只是有点……高兴。”他说。
看着他这样,闻夏也莫名地有点儿热,他往后退开一点点,怕自己的心跳声被林风起听见。
他又“嗯”了声:“为什么?”
“……”
林风起垂眼,唇微微抿了下。
“可能是因为……”半晌,他极轻的声音低低响起,如同呢喃,“你喜欢吃我做的饭。”
还有面对那对夫妻时,笑着说的那句“我们也刚结婚”。
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那一纸合同,如同真正从相识、相知走到相爱的新人那样,发自内心地接纳这段婚姻。
他喜欢看闻夏笑起来的模样。
从前只是觉得,闻夏只要高兴就好,只要闻夏高兴,他就高兴。
但是现在仅仅是这样,好像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尤其经过昨晚上——他很想删除的那段乌龙记忆之后。
林风起还想要闻夏的所有的情绪都与自己有关,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是不是太贪心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字数稍微有点少~明天还会多更一点补回来的=3=-
第38章、坎坷周六
但是贪心这种东西,人有,狗也有。
比如迟迟被忽视、没得到主人足够的抚摸的阿哞,在不满之下索性整只狗跳起来往它爹身上扑。而因为它爹和它后爹挨得很近,它这一扑直接扑了两个。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它,渐入佳境的气氛突然被打断。
而打断狗浑然不知,见两个主人都注意到自己,尾巴摇得更来劲儿。
闻夏默默退开:“你喝了酒,难受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带阿哞再转悠一下。”
林风起摇头,说:“我跟你一起。”
两人又沿路带着阿哞遛了一圈儿,回家后林风起去洗掉一身的酒味,从浴室出来时闻夏正好抱着闻大鸽准备进房间。
他没多想,嘴巴比脑子快,先一步叫住了闻夏。
闻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嘴巴叫了人,但脑子运转迟钝,想不到要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晚安。”
“晚安,”闻夏回道,“好梦。”
当晚,林风起还真做了一个美梦。
以至于醒来的时候怅然若失,然后迅速闭眼企图续梦,可惜失败了,结果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起床看见闻夏还有点难过。
周六这天,一周的工作状态还没完全放下,导致闻夏醒得很早,他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翻身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就听见隔壁房间的房门传来打开的声音。
林风起这么早就起床了?今天不是周六么,加班?
闻夏挣扎着起身下床——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真的像个时刻关注丈夫动向的妻子。
打开门,林风起正边卷袖口边往浴室走,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闻大鸽咬出来的伤经过这一周早已经结痂,还脱落了一小块。
听见开门声,他步子顿了顿,看向从门后探出来的脑袋。
“起这么早?”闻夏微眯着眼问,他记得今天是要去医院接叶阿姨,上次好像说要送叶阿姨去疗养院来着。
林风起“嗯”了声:“你继续睡。”
闻夏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不睡了,我跟你一起去。”
林风起刚想说不用,闻夏缩回去的脑袋又探出来:“以目前咱们俩的‘法律关系’,你妈妈就是我妈妈,何况做戏做全套,怎么想我都应该跟你一起去。”
成功把林风起的话堵了回去。
闻夏加班几天,好不容易周末了,他想闻夏多睡会儿,但闻夏那句“你妈妈就是我妈妈”又让他……高兴得不想拒绝。
两人在路上吃了个早饭,到医院的时候叶诗雪已经起床了,正和护工一起收拾东西。林风起来病房打完招呼,便去给她办出院手续。
闻夏留在病房里,便看着哪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搭把手。
没搭两下叶诗雪就说:“小夏,你别忙了,歇会儿吧。我听阿起说你这几天天天加班,怎么今天还大清早的跟着一块来?有这个功夫在家睡个懒觉补补神多好。”
闻夏手上没停:“没事儿,我不缺觉。”
他动作意料之外的麻利,叶诗雪看着,忽然有些感慨地叹了声气。
“妈,怎么了?”听见她的叹息声,闻夏问。
叶诗雪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事。其实我有点没想到……你会和阿起在一起。”
“为什么?”闻夏停下了动作。
叶诗雪一时无言,许久后才道:“我听阿起说……你家境很不错?”
其实按照正常流程,双方家庭情况这种事情,做父母的应该在孩子结婚前就去了解,但林风起这婚结得太突然,连她都被打得措手不及,一开始还以为儿子在说笑,直到听他说那人是闻夏,接着两人就一起来医院看她。
这整个过程,留给叶诗雪反应的时间并不多,她只是被动接受“儿子结婚了”这个结果,只不过因为和儿子结婚的人是闻夏,她才没有过多忧虑,因为印象里闻夏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不管他是怎么跟自己儿子走到一起的,她也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从前闻夏来医院看她,基本没说过自己家的事情,叶诗雪只是在一次偶然聊天中得知这孩子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至于别的一概不知。
还是在这段时间,她才慢慢向林风起询问了一些关于闻夏的事情。
听到儿子说闻夏的父亲是谁时,她觉得耳熟,于是上网查了一下——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她心情开始复杂起来。这种复杂盘根错节到方方面面。
比起绝大多数的父母,叶诗雪自认算得上开明,这大半辈子坎坎坷坷,也让她现在看开许多,关于儿子,她不求什么,只求孩子健康平安、喜乐一生就好。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儿子说了,她也接受了,但她始终没有和亲家——也就是闻夏的父亲见过面、交流过,心里多少是有一点担忧的。
闻夏的家境,在她看来是可望不可求。即便她知道儿子现在靠自己打拼了出来一番大事业,但这到底是是后天努力,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闻夏完全不一样。
她并不是看低自己的孩子,也并非人为闻夏会狗眼看人低,她只是担心两个家世背景、成长经历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孩子在一起,会不会产生一些感情之外的矛盾?生活并不是只需要爱情就够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细小的欢喜悲忧,才是组成生活的全部配料。
可这些话,叶诗雪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担心自己的措辞不够严谨的话,有可能会伤害到闻夏。哪怕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但闻夏将她的表情读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知道叶诗雪没有别的意思,家境是每个走向婚姻殿堂的伴侣都绕不开的问题。他从来坦然,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嗯,是还不错吧,”闻夏说,“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也只是个家负巨债的小虾米罢了,配林风起这颗卷心菜正正好。”
说着他无辜地眨了下眼。
叶诗雪被他逗笑,柔和目光里多上些许怜爱。
闻夏接着说:“所以……我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我家里背着债呢,毕竟真要说起来,现在是我高攀了才对。”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叶诗雪说,“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林风起那臭小子哪有那么厉害。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还是干活儿吧。”
闻夏笑:“收到。”
疗养院地处郊区,一开始林风起有些犹豫要不要送叶诗雪去那儿,毕竟离自己有些远,万一有什么事儿他没法及时赶到,心里总觉得放心不下。
但叶诗雪觉得他杞人忧天,还说:“你啊,三十不到,心态怎么跟个小老头子似的,这也担心那也担心,我还嫌你那儿不方便呢。地方又没疗养院大,也没疗养院空气好。你也知道我不爱跟邻里街坊打交道,真跟你回去住,你想闷死你妈呀?”
他们到达疗养院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在大门口接他们。男人看上去和林风起一般大,五官周正戴着眼镜,林风起下车时叫了他一声“师兄”。
叶诗雪好奇道:“你就是周亦先吧?”
男人笑道:“是的,阿姨好。”
“阿起经常跟我说起你,”叶诗雪也笑起来,“过去几年我们家阿起真是承蒙你照顾了……这次也是,麻烦你了。”
“没什么的阿姨,风起也帮了我不少忙,我还得跟他说声谢谢呢,”周亦先说,“他能力强,行事果决,当时我们公司很多事情都还是靠他帮忙解决的。”
闻夏这几年没跟林风起联系,但以前听班长说起过,林风起进入大学不久后就开始跟着一个师兄做项目,那师兄比他大三届,后来毕了业,林风起也还是一边给他公司做事一边完成学业。
林风起毕业后自己出来创业的启动资金,大部分就是那段时间攒下来的,剩下的拼拼凑凑借了些。
那位助力颇多的师兄应该就是周亦先吧?
一行人往里走,察觉到闻夏的目光,周亦先看过来,对他友善一笑,说:“我都忘了问,这位帅哥是……?”
“我叫闻夏。”闻夏主动道。
周亦先愣了一下,随即瞥一眼林风起,笑容里多了点意味深长的味道:“你好,周亦先。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和风起一样叫我一声师兄。”
闻夏叫了声周师兄,后者笑笑,继续带路。
闻夏看行林风起,这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疗养院占地面积很大,从大门进去并不让人感觉像个疗养院,而是像个公园,小桥流水、灌木花圃,道路两旁的枫叶林哗哗作响,火红一片,在这深秋时节迸发出独特的生命力。
走过枫叶路,便能看见一栋白色建筑物,周亦先说这是疗养院里的门诊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外面大医院有的,这里也有,只不过规模较小,只为疗养院服务。与门诊楼相连的稍矮的楼栋是康复中心。比较外围的这些建筑都跟医疗相关。
走过一条回廊,面前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一幢幢一层小洋房排布紧密,偏北欧的建筑风格,周边也栽着枫树,两相映衬,一股童话般梦幻感扑面而来。
在这样一个地方休养生息,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亦先领着他们走到其中一间房,这间房处在较边缘的地方,从窗户能看见不远处的人工湖,闻夏看了眼门牌号,105。
“就是这儿了,”他打开门先进去把窗户打开通风,“阿姨,这间屋子是林风起挑的,您看看您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再给您换一间。”
房子虽然只有一层,但基础的设施都很完备,有电视、卫浴、有小阳台,还有已经备好锅碗瓢盆的灶台。
周亦先说如果可以自己开火,如果不想自己做,疗养院也有专门的餐厅。
叶诗雪:“不用不用,我住哪儿都行,这里挺好的。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阿姨,”周亦先说,“床铺都是刚清洗消毒过的,你要不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我再带您去看看别的地方。”
“没关系,现在去吧。”
于是将行李放下,他们转道去游览剩下的区域。
“这家疗养院是周师兄开的?”闻夏和林风起并排走在后面,他微微歪头过去小声问。
林风起“嗯”了声,说:“算是他家的产业。”
“唔,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号人?”不往大的说,就说本地,家业大到这个规模的,闻夏不可能不知道。
“他家根基不在这边,”林风起说,“他毕业后才来这边发展的。”
前面,周亦先边走边和叶诗雪介绍着疗养院,他们现在正在参观的是疗养院的活动区,这边主要给来疗养院的患者和顾客提供各种娱乐活动。这会儿就有不少人聚在这边玩儿了。
周亦先说着回头看了眼林风起:“说起来,阿姨,风起跟咱们疗养院也是有合作的,你看这些智能设备,都是风航提供的。”
哪个母亲不喜欢自己孩子被夸,叶诗雪脸上的笑容眼瞅着多了几分欣慰和自豪。
逛完疗养院,周亦先带叶诗雪去办了下手续,然后领着他们去疗养院的餐厅吃午饭。叶诗雪的体力到这时基本用尽,显出几分疲态来,周亦先陪了他们一上午,暂时离开去忙别的事情了,闻夏和林风起陪她回到房间。
她本来还想将行李收拾一下,被林风起拦住:“你睡吧,我来弄。”
大概是累了,叶诗雪入睡很快,他将叶诗雪的衣服一件件收纳进衣柜。
闻夏过去帮忙,林风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上动作放缓了点儿。叶诗雪呼吸均匀,两人安静地替她整理好行李物品,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走之前当然还是要跟周亦先打声招呼的,两人在办公室找到周亦先,辞行的话还没说一句,周亦先便说:“这就走啦?”
林风起:“嗯。师兄,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改什么天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周亦先拍板道,“就去上回去的那家烧烤店,可以吧?”
林风起看向闻夏。
闻夏愣了愣,点头。
林风起:“可以。”
周亦先揶揄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闻夏才反应过来,你们师兄弟的感谢宴怎么就默认有我的事儿了?
但是……不赖。
吃饭时间定在了晚上七点,周亦先说的那家烧烤店生意贯来火爆,林风起出来的路上便先订了位子。
此时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几个小时,两人上了车,气氛忽然有一瞬间微妙地尴尬。
林风起下午有没有别的安排,闻夏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自己没有。
于是他问:“回家?”
林风起没有回答,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片刻,他问:“要不要……”话说到一半,闻夏的手机铃声响了。
来点显示邹博彦,闻夏接起,熟悉的开场白:“出来玩儿啊老夏。”
闻夏正要说话,他压根儿没给机会:“你他妈你好好想想都连着拒绝我真诚的邀约多少次了,自打和林风起结婚,你是一点儿没把我放在心上啊。”
闻夏看了林风起一眼,对他说:“本来也没有。”
“靠,”邹博彦说,“连曜,来不来吧,就一句话,别磨叽。”
“几个人?”
“你要是来,就只有咱俩,不叫别人。”邹博彦知道闻夏现在也不爱看见那帮树倒猢狲散的兔崽子。
“你等会儿。”
闻夏放下手机,捂住收音孔,问林风起:“我要去个地方,你能送我一程么?”
林风起不想偷听闻夏的电话,然而车里太安静,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就是不想听也听见了。闻夏现在这么问,就说明要去赴约吧?
他垂下眼,将自己的失落小心藏起,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要不要去看个电影”吞了回去,点点头。
得到首肯,闻夏把手机放回耳边:“等着吧,爸爸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风起:“连曜俱乐部,认得路吗?要不要我导个航?”
林风起启动车子:“不用。”
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闻夏看了他两眼,慢悠悠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当做没发现。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邹博彦的聊天框,输入:[一会儿在大门口迎接爸爸。]
走你:[???你发什么癫]
闻一夏:[有贵客。]
走你:[谁啊,贵得过你闻大少爷?]
闻一夏:[林风起。]
走你:[……]
走你:[草]
一路无话。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连曜俱乐部大门口停下。
邹博彦早就等在大门口,林风起的车开过来后他迎上前,闻夏打下副驾车窗,他心领神会,摆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咦,林风起?你送闻夏来的啊。”
林风起点点头,看着闻夏解开安全带。
“那正好啊,来都来了,一起啊。”
林风起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闻夏的反应,而闻夏此时已经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仿佛没听见邹博彦这句话似的。
是默许,还是以沉默拒绝,希望他有自知之明,不要顺水推舟?
短短两秒,林风起脑内滚过数种猜测,而闻夏已经不带停地下了车,在回身关车门的时候才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到底是允许还是拒绝,他依然看不出来。
但林风起转瞬之间已经下了决定。
他启动车子,闻夏皱了下眉,堪堪忍住才没骂出一句:林风起你丫是个傻子吧?!梯子都给你递了,你不知道往下爬???
他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的脑袋能木到这种程度!
闻夏气急攻心,正要开口,林风起说话了:“车停哪儿。”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看着邹博彦,像是铁了什么心,一眼都没看闻夏。
邹博彦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手指路:“前面那里拐弯过去,后边儿有个停车场。”
林风起颔首,车子往他指的地方开去。
闻夏到嘴边的痛骂就这么卡得不上不下,呆呆看着林风起的车拐弯消失。邹博彦一巴掌拍他后背:“牛啊老夏,你这追人技术比以前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啊。怎么说,我这僚机是不是得给点儿群演费?”
他捏起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闻夏回过神来,心情大好,也不追究他吐槽自己以前追人技术不好了,慷慨道:“行,今天我买单。”
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林风起回来了,三人一起走进俱乐部。
俱乐部有两层,一层在一楼,一层在负一楼,一楼可以吸烟,负一楼不允许吸烟,俱乐部楼上是个健身房。
“要酒水吗?”邹博彦问。
“不要,”闻夏说,“我们晚上还有局。”
“这么忙,”邹博彦嘟囔了一句,“那走吧。”
而林风起站在两人身后,只觉得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因为闻夏那句“我们”顿时晴朗了不少。
他们直接去了负一层。
今天周六,人格外多,即便空间足够宽敞,下到负一层时耳膜还是震颤了一下。
他们找了个最里面的空桌,邹博彦挑了两根杆子,一根递给闻夏,闻夏拿在手里掂了掂,又转交给林风起,自己再去挑了根。
挑完他才想起问林风起:“你会打吗?”
林风起以前是不会的,至少到大学之前都不会。
但是到了大学,接触的东西多了,尤其是跟着周亦先当打工仔的那段时间,学会了很多东西。台球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现在闻夏这么问……
林风起陷入纠结,他到底该说会,还是不会?
如果不会的话,闻夏会不会教自己?可如果这么说,败了闻夏的兴致怎么办?
林风起挣扎片刻,握着球杆的手紧了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说:“……不太会。”
闻夏一眼就识破了他在撒谎。
怎么说呢,林学家真的不建议某位研究对象说谎,因为太好懂。
于是他顺势说:“那我教教你?”
一瞬间,林风起内心升起一抹激动的狂喜。
但他面儿上不显,高冷颔首。
“握杆架杆总会吧?”闻夏问。
会还是不会?
林风起用两秒的时间思考了一下,说:“会。”
总得会点儿什么,不然他就太扫兴了。
闻夏让开一点,说:“那你摆一个姿势我看看。”
邹博彦一看这俩人搁这现场教学上了,没自己什么事儿,索性抱着球杆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戏。
不过十秒,闻夏就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可以算是今天最错误的一件事。
林风起走到球台边,腰压下去——今天周六,他没有穿西装,负一层空气不如一层流通,他们刚一下来便觉得有点儿热,各自脱了外套,林风起也脱了,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高领的,有点儿修身。
这一压下去,宽肩窄腰的精瘦身线便更被勾勒清晰。
偏冷的光线下,那双眉眼清冷锋利,下颌线条因这个动作而拉紧,喉结半没入衣领,若隐若现。
闻夏忽然有点儿顶不住。
他闭了闭眼,忽然有种,被媚到的感觉。
草。
再睁眼,对上男人澄澈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希冀,简直像极了……
“这样对么?”他问。
闻夏轻轻瞥开视线,点了点头:“对。你……起来吧。”
林风起起身,但很快闻夏发现自己可能又得面对一次刚刚的景象,因为他问:“我看你姿势挺标准的,那你是哪里不太会?”
林风起像是用两秒的时间思考了一下,故作镇静的语气里带着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心虚和不确定:“……打不准球?”
闻夏:“……”
这,难搞啊。
于是闻夏重新摆放了一下球的位置,指着白球,顺轨迹滑到白球正面对着的一颗红球上:“那你,先打这颗球试一下我看看。”
林风起便再次伏腰下去。
他看着球杆正对着的白球,神情专注。
闻夏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球杆稍稍往后收了收,而后干脆利落地往前击打——球杆擦边而过,只在白球边缘蹭了一下。
白球往旁边微微滚了一小段距离,也许就两三厘米吧。
林风起打完这个球,起身看向闻夏,满脸云淡风轻。
闻夏:“……”
哥,咱装也装得像一点好吗!
他内心咆哮着,表面一派镇静,还得想词儿来点评:“……非常帅气的出杆。”
邹博彦在一旁看着,佩服得五体投地。
什么叫高情商啊!
莫过如此了兄弟。
再看林风起,也不知道是对哪两个词有了反应,竟然……竟然耳朵红了?
你妈,他是不是现在就该走?
林风起确实对两个字有了反应——帅气。
闻夏说他帅气……
他不争气地红了耳朵。
于是他满怀开心地接受闻夏的夸奖:“谢谢。”
邹博彦:“……”
麻了,你俩他妈的天生一对吧?
邹博彦有点儿看不下去,总觉得再跟这俩陷入爱情的傻子待在一起,自己也会变成二百五,于是拎着球杆去看隔壁桌打球。
闻夏浑然不觉自己好兄弟、好发小、好僚机的离开,他想了想,对林风起说:“要不然,我示范一下给你看?”
林风起:“好。”
闻夏也没动刚刚那颗往边儿上滚了点的白球,而是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手撑在桌面上架起球杆儿,身子伏下去。
闻夏的手很好看,修长白净,架在桌面上时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皮肤下蜿蜒,随着力道的绷紧而微微凸显,袖子因手臂伸直而往后缩,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在灯光下泛着玉石一般的冷感。
衬得那截手腕既纤瘦又有力。
林风起看着,耳朵不自觉更红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往后退开半步,仿佛那里有一团火在烧似的,他必须得离远一点,以免引火烧身。
球杆往后微收。
再击出——
“啪、啪”两声。
一杆进洞,利落干脆。
闻夏打完这杆球,直起身,球杆在手掌微微下滑,抵在地上。他站在球桌边冲林风起一笑:“怎么样?”
眉眼飞扬,恣意又张狂。
林风起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少年。
少年每次打篮球时,他都不想参与,只在一边看着,因为这样才能将注意力都放在闻夏身上。如果和闻夏一起打球,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太过关注闻夏而完全忘了传球,这样害人害己,不太好。
闻夏篮球打得很好,也很会热气氛,只要有他在,篮球场永远是热闹的。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身姿矫健,一静一动都非常赏心悦目,尤其投篮进球后他都会往场外看过来,眉飞色舞,笑容灿烂,飞扬又恣意,永远充满生机。
耀眼到他甚至不敢直视。
眼前的人忽然与少年的面孔重叠融合,而这次林风起有了直视阳光的勇气:“嗯,很漂亮的一球。”
语气中难得显露出一缕柔煦。
——似乎是头一次,被林风起这样直白地夸赞。
闻夏反而感到莫名的不好意思,他目光微错,摸了摸鼻子,却又止不住嘴角上扬,囫囵地谦虚道:“还行吧。”
他清了清嗓子,说:“你要不要继续试试?”
林风起:“好。”
闻夏重新给他摆了摆球,配合他扮演的一个假初学者形象,还将彩球专门放到洞口,再将白球放到不近不远的距离,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陪他训练准度。
就在林风起也装模作样地伏下去边准备边思考这一杆要怎么把戏做足时,又一拨人从楼梯走下来。
这一拨人以领头的人为中心,往这附近的空桌子走来。
而领头的人一下子就看见了闻夏,瞬间垮起个批脸:“闻夏?你怎么在这儿?”
听见这个声音,林风起击出去的杆这次是真的歪了。
“……”
他起身看过去。
看见林风起,方淮的臭脸愣了一下:“林总?”
其实经过廖星沉那桩乌龙,林风起不是没有反思过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心想,既然廖星沉搞错了,那方淮会不会也是他搞错了?
也许他不该那么情敌眼,看谁都觉得对方要跟自己抢闻夏。
但是……但是方淮他不一样啊!
闻夏做梦都在叫他的名字!上次方连树生日宴,回家路上闻夏自己也承认了!
于是林风起又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防一些人和事。
他这次给了自己一个试错的空间,他决定再好好观察一下闻夏对于方淮的反应。如果有机会的话。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林风起的视角,能将方淮和闻夏都看在眼里。
他点点头,礼貌道:“小方总。”
然而刚打完招呼,他就看见闻夏不动声色地——把戴在手上的,和自己一对儿的戒指给摘下来,塞进了口袋儿里。
林风起:?
而在他愣神的时候,闻夏说话了:“怎么,我不能在这儿?”
方淮的注意力立马挪到了闻夏身上,冷嗤:“能不能我管不着,但咱们闻大少爷不是好久都不肯来了吗?难道是怕遇见我?”
林风起:!!!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总:呆滞。jpg-
第39章、情敌实锤
不是林风起愿意多想,而是闻夏的举动、这寥寥两句对话,藏着的信息量实在过于大了。
这个对话,它合理吗?它正常吗?
林风起还懵着,就听闻夏一句:“谁说的,我特别想见你,要不是时间不允许,我还想天天来这儿专门蹲你。”
林风起开始有点儿恍惚。
方淮被闻夏这句话恶心到不行,脸色更臭了,气急败坏地道:“你有病啊?!”
闻夏:“是啊,相思病。”
林风起开始灵魂出窍。
看着方淮吞了苍蝇般的表情,闻夏身心舒畅,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一套恶心方淮的话术,想在嘴巴上赢过他,那必然不可能。
他目光扫过簇拥在方淮身边的人,嗯,熟面孔还不少,以前都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的。说实话,虽然以前大家玩在一起,闻夏请过不少客,但他也没把这些塑料友谊看得多重,请客不过是嫌麻烦而已。
也就方淮,把“压过闻夏”当做是人生第一准则,连闻夏不要的都照单全收。
有时候闻夏真不知道该评价他胜负心太强,还是单纯的蠢。
初步诊断应该是后者。
被闻夏的视线扫到,有几人尴尬地移开视线。
“哟,这不小方总吗。”这时邹博彦也拎着球杆回来了,非常热情地把手搭在方淮肩上,“这么巧啊,专门来找我们的?”
和林风起那句客套礼貌的“小方总”不同,邹博彦的这声“小方总”堪称阴阳怪气之典范,“小”字咬得又重又慢,嘲讽拉满。
方淮简直是胸闷气短,他用力甩掉邹博彦的胳膊,视线一寻,突然定格在好半会儿没说话的林风起脸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林风起和闻夏是一起的!
为什么他们俩会凑在一块儿?
方淮还记得上回他爹生日,为了认识这位林总,不惜千辛万苦联系不久前差点儿闹掰的“朋友”,就为了让他牵线搭桥,因为他认识林风起。
他当然知道这林风起牛逼,他爹也想让他认识认识,保不齐以后能有什么商业上的往来,总比陌生人好说话。这点他并不太认同,交个朋友就那么有用的话,闻家当初出事的时候怎么没见几个朋友帮忙,一个个敬而远之生怕不小心趟了浑水。
他爹一听这话就不高兴,说那是闻山海遇人不淑,还说:“你这破乌鸦嘴别老盼着咱家出事儿。”
方淮不以为然。
所以这段时间他爹时不时就要提点提点,让他有空多约林风起出玩一玩,别没事儿就跟那帮子游手好闲没点儿本事的狐朋狗友混。
方淮从小叛逆,到现在了也还是叛逆,他爹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是不想去联系那劳什子林风起。
——但是在这一瞬间不一样了。
意识到林风起是和闻夏一起来的,他顿时就不叛逆了。
他怎么能在这事儿上输给闻夏!
闻夏一定是听说了什么,居然赶在他前面跟林风起攀关系,真是阴险!
想着,方淮打算先不跟闻夏计较了,把林风起撬到自己这边来才是正经事。于是他目标又是一转,朝林风起走去:“林总……”
谁知刚靠近,就被闻夏一手抵肩拦住了:“干什么你?”
方淮:“你管我干什么?”
而后方好不容易灵魂回窍的林风起,视线落在闻夏搭在方淮肩头的,那只白净修长的手,恨不得将方淮肩头烧出个洞。
“林总,”方淮干脆不理闻夏,径自呼唤林风起,“上我们那玩儿啊,这儿人这么少,没意思,我们打算去那边,人多热闹。”说着指了指与这边隔了老远的台球桌。
林风起眼眸一抬,看向他。
只是那视线……好像怎么都没法和友善搭边。凉飕飕的,带着刺儿,还隐约透出那么点儿……幽怨?
方淮愣了愣,再去探究时却好像什么异样都没有。
“不了,”林风起冷淡地说,“我不喜欢热闹。”
方淮卡壳了。
闻夏爽了。
他还能不知道方家这父子俩什么德行?笑着顺势拍拍方淮的肩:“听见了吧?小方总,您请便?”
方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错肩躲开闻夏的爪子,扭头走了。
而林风起,整个人又有点儿恍惚。
闻夏笑了,但不是对着自己。
他对方淮笑了……
对着方淮……
见到方淮,就让他那么高兴吗?
送走烦人的二傻子,闻夏回身说:“我们继续……你怎么了?”
怎么一会儿的功夫,林风起脸色变得这么难看?好像受了特别大的打击似的,脸色苍白,魂不守舍。
“我……没事。”林风起没有看他。
灯光下,他侧过去的脸颊显出几分忧郁。
邹博彦凑到闻夏耳边悄声问:“我就走开一会儿,怎么了这是?”
闻夏:“你问我,我问谁去。”他都不知道这男人怎么突然情绪大变。
会不会是方淮那一帮子人太吵,让他心情不好了?
想着,闻夏开口:“方淮这人……”他想说方淮这人就是个二傻子,你不乐意别搭理他就行。
“你很在乎他?”林风起忽然问。
闻夏:“?”
闻夏一时摸不着头脑,就见林风起抿了抿唇,嗓音艰涩地低声问:“你说想见他,是真的么?”
闻夏内心茫然,表情也茫然,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谁想见方淮这傻子啊!
听到这话,邹博彦看向她,难以接受:“不是吧老夏,你堕落了?”
“堕落个屁。”闻夏说着,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什么。
林风起这状态也太不正常了,就像是……就像是受了情伤一样。而闻夏记得前两天,廖星沉刚跟自己说过林风起把他当成情敌一事。
一个猜想,不一定对,会不会某位林姓男子又自己俏没声儿地误会了什么,这次把方淮当成情敌了?不然怎么会在方淮来过之后就露出那样的表情,还问那么让人浑身恶寒的问题。
闻夏的沉默在林风起看来约等于默认,他等啊等,就想等闻夏否认,可闻夏像是因为他一句话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半晌没有回应。
林风起只觉得心中苦闷。
这次,他应该没有理解错了吧?
不会再是乌龙事件了吧?
他都已经……把话问到这个程度了。
不,还是先别急。
“刚刚,你看见他的时候,把戒指摘掉了,”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
怕被那二傻子看见了捅到老闻同志那儿去呗!
闻夏还没打算这么快跟闻山海坦白自己结婚的事儿呢,怕他那年过半百的脆弱老心脏受不住这么大的惊喜。
“可以不讨论他了么?”他深吸一口气,说,“我们继续吧。”
口吻淡淡的,带着几分怅然苦笑。
林风起:“……”
心口一痛,林风起闭了闭眼,应得艰难:“好。”
闻夏这次有意做戏,他心想你这榆木脑袋不是挺爱脑补吗?那我就让你补,看你能补到多离谱!
一个故意,一个误解,只剩下邹博彦什么都没听懂,迷茫片刻,还是决定跑回隔壁桌鬼混。
算了,他从前就看不懂闻夏追人的路子,大少爷心思难猜,从不走寻常路,他不懂也正常-
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
邹博彦短短几个小时下来都跟隔壁桌称兄道弟了,闻夏和林风起离开的时候他只摆摆手,表示自己还要在这儿多呆会儿。
方淮那边更是热闹,闻夏只眺了一眼,但这一眼落在林风起心里便成了满心酸涩的添加剂。
俱乐部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风起和周亦先约的烧烤店闻夏也去过一次,就在前两个月给阿邓过生日的时候去的,环境还不错。
他们早到了半小时,这家店的生意一年四季都异常火爆,林风起定位子的时候还是定晚了,没能要到包厢,好在最后订到的位置也不错,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没有那么多的人来人往。
周亦先一时未到,两人之间徜徉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种尴尬的沉默主要来自于被阴云笼罩了一下午的林风起。仿佛一个人的局部有雨,大雨冲刷着他的心灵,却带不走为情所困的哀伤。
闻夏看着他这样,试图站在他的角度做阅读理解,做着做着他就乐了。
恨铁不成钢都是次要的了,他现在是越来越好奇林风起这人类高质量学霸的脑子里到底整天都装着什么?为什么可以把一件事情完全扭曲成毫不相干的样子?
他这理解能力,高考语文到底是怎么考到148的啊!那两分怕不是就扣在了阅读理解题上吧?
不过……他还挺喜欢林风起吃醋的样子。
“咳咳,”闻夏清了清嗓子,成功引起林风起的注意,“周师兄还没来,我们先要点儿什么喝的吧,渴了。”
林风起:“好。”
闻夏掀开菜单浏览了一遍饮料,叫来服务员:“你好,我们想先要两杯柠檬水。”
“好的,”服务员边记边问,“别的先不点是吗?”
“对。麻烦了。”
林风起愣了愣,问他:“你要柠檬水?”
“嗯,怎么了?”
林风起看着他说:“我记得你以前,不太喜欢这个。”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有一回闻夏打完篮球回教室,发现自己桌上多了杯柠檬水,冰的。当时已经快到夏季,烈阳高悬,日渐炎热。这样一杯冰饮对刚运动完的人来说不亚于沙漠中的一场雨。
和柠檬水一起的还有压在底下的一张字条,字条没有署名,但从娟秀的字迹和留言语气看得出来,是个女生。
有人起哄:“哦——”
“哦个头,”闻夏收起那张字条,“你们没有姑娘送喝的,嫉妒了吧?”
嬉闹过后,男生们散开回到座位,坐下的时候,林风起听见闻夏叹了声气,小声地嘀咕:“怎么办,我不太喜欢喝这个……”
但他嘀咕归嘀咕,还是戳开塑封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喝完了。
偶尔会受不住酸而皱起眉头,就像当初吃到那颗酸橘子一样。
没过几天,林风起偶然间撞见闻夏在和一个女生说话。周边没人,林风起对那女生没什么印象,不是A班的。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往后退了退,将自己藏匿在墙后。
闻夏声音不大,没有平时说话的张扬,温和许多。
“那天的柠檬水是你送的吗?”他问。
那女生“嗯”了声,怯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对不起,我只是想着你打完球会很热,所以……”
“没有,我很喜欢,谢谢你,”闻夏语调轻松,不会让人感觉到压力,“让你破费了,不好意思啊,柠檬水多少钱?我还给你吧。”
女生忙道:“不用的……”
“要的,占小便宜不好,”闻夏笑说,“或者,我也请你喝一杯柠檬水怎么样?有来有往,咱们两清。”
这是少年委婉的拒绝。
对陌生的好意,也是对青春期暧昧的喜欢。如初夏的风,温煦却不灼人,拂过眼尾发梢,却不曾停留片刻。
那之后,闻夏桌面再没出现任何无署名的柠檬水。
林风起悄悄将那缕柔暖的风捉住藏在了心底,此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便都如同置身那年蝉鸣未起的初夏时节,再未感到过片刻寒冷。
*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造访,今天只更这些吧orz明天补上!-
第40章、小小往事
“那是以前,”闻夏支着下巴翻看菜单,“现在还行吧。”
八年过去,人总是会变的。
虽然和林风起重逢以来,闻夏感觉他似乎并没有变多少,性格还是那么个性格,不善言辞、自律严谨,但他的行为处事比起以前还是有变化的。高中时的林风起拒绝人拒绝得干脆,不会给对方留余地,有时候话说得太干脆,会让人有些难堪。
但是现在的林风起……闻夏没见过他在生意场上的样子,但在方连树的生日宴上见过他与别人交谈的模样,也见过两次他应酬之后的微微醉态。
他已经懂得如何与人周旋。
若非如此,光靠技术,风航也不一定能顺利走到今天。
每次想到这里,闻夏就会有些不习惯。
柠檬水一人一杯,闻夏喝完自己这杯,周亦先到了。
“你们俩来得够早的。”周亦先在他们对面坐下。
原本林风起和闻夏面对面坐着,周亦先进门后林风起便换了个位置。三人的桌位并不算大,闻夏往里挪了挪,林风起坐下时两人肩臂还是撞了撞。
闻夏把菜单递过去:“周师兄,你先点吧。”
周亦先没有推辞,接过菜单勾了几样,递回来。
闻夏将菜单摆在自己和林风起中间,和他一起看。
周亦先见状调侃了一句:“你们俩这样,就跟谁上课没带书似的。”
闻夏一愣,抬眼去看林风起,正撞上林风起也看过来的视线。
高中的时候还真有过这种事儿。
他们学校高一高二不强制住校,可以自行走读,只有高三是必须住校的。闻夏嫌学校住着没家里舒服,所以选择走读,而林风起走读是因为住校会产生一笔额外费用,加上住了校就没法放学后去照顾家里人。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回很巧,他们都忘了带课本。
两人忘带的课本科目还不一样,闻夏忘记带的是化学课本,林风起忘记带的是语文课本。偏巧他们是是同桌,而那天的语文课和化学课是连着的。
先上的语文课,闻夏是上课五分钟后才发现林风起没有课本,当时在学一篇新的古文,林风起拿了个本子记笔记,所以他一开始还没发现。等发现后,他拿笔戳了下林风起。
林风起转头看过来,闻夏也没说话,只把课本送到中间。
少年顿了两秒,而后闻夏便感觉到旁边的人微微靠过来了一点,和他保持着毫厘之距,一起看课本。
等到下一节课上课铃打响,闻夏又用笔戳了下林风起:“同桌,我也没带课本,一起看呗?”
林风起没说话,只是把课本挪到了中间。
当时闻夏看着少年那张冷脸,还心想就这么不情愿吗。
现在想来,应该不是不情愿-
等了会儿,热腾腾的烤串上桌。
周亦先是个健谈的人,有这样的人在一般都不容易冷场,加上闻夏也是个易熟的性格,多数时候都他们两个在聊天,林风起只有在被提到的时候会应两句。
闻夏不由问:“周师兄,你们经常一起吃饭?”
周亦先:“有空就会一起聚聚,不过这半年我比较忙,抽不出什么空,上次见面是他来疗养院看看情况,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阿姨安置在那儿。两个月了吧得有。”
“你们平时吃饭一定是坐下就吃,吃完就走吧。”闻夏说。
周亦先一愣,随即看了眼全程就没说过几句话的林风起,笑出声,佯装惆怅地摇头叹气:“是啊。没办法,某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拧一下动一下嘴巴,不拧就不动弹。”
说完两人都乐了。
只剩下被联合吐槽的林风起默默咬了口手里的烤串儿。
快吃完的时候,闻夏问还要不要再点一些,周亦先说够了,没过多久,林风起一句话没说,起身离席。一般这样都是去结账的。
等他走远,周亦先抽了张纸巾擦手,看着闻夏笑了笑,说:“说起来我好奇你很久了,没想到今天真见到了。”
闻夏想起在疗养院自己报出名字后,周亦先意味深长的眼神:“周师兄知道我?”
“嗯。”
“林风起跟你提起过我?”
“也不算他主动提起,”周亦先说,“他大三的时候,家里出了件大事儿,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是他父亲离世么?”闻夏听说过,班上是有同学和林风起考到同一个学校的,关于林风起的许多近况讯息,都是从他那儿传出来的。
后来林风起在求婚的时候也说了这件事,不过只是一句话带过,没有多说。
周亦先点点头,说:“那会儿我正好让他负责一个挺重要的项目,他父亲是突发心梗离世的,他请了一段时间假,回去给他父亲料理后事,也陪一陪他妈妈。你能想象吗,哪怕是这样大的打击,他回来后依然有条不紊地把我交代给他的事情全都做好,滴水不漏。那个项目最后非常成功,他功不可没。
“当时我还在想,这小学弟的心脏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闻夏忍不住说:“他……并不是这样的。”
闻夏从前也以为林风起是天生的铁石心肠,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撼动他。
但是不是的,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独自消化,甚至不会在日记上留下过多的笔墨。
周亦先深深看他一眼,说:“嗯,他确实不是这样。”
周亦先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
项目完成后,他组织了一次团建,带着项目组的大伙儿从天亮玩儿到天黑,整整一天的时间都用来放松,作为对大家的犒劳。林风起虽然看上去不合群,但这种集体活动他都不会扫兴拒绝。
那天的最后一场他们去的是KTV,唱到快凌晨才散伙,醉倒一片。
周亦先一天都没怎么喝酒,就为了保持清醒好善后,他习惯性地想去找林风起来搭把手——毕竟这小学弟素来可靠,在任何酒局都不会把自己置于无法掌控自己行动的状态。可那次他回头去叫林风起的时候,发现他竟然也喝醉了。
他坐在沙发里,手中的杯子还有半杯酒,听见周亦先叫他,他仰头将那些酒喝完,然后起身。
然而站起来的时候他身子晃了晃,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云里似的,只走了两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栽。多亏周亦先眼疾手快捞住,他才没栽到地上。
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周亦先愕然:“我的天,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林风起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什么,周亦先听了两遍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手机……”声音断断续续,“给我……手机……”
“行行行,你先坐下,坐会儿。”
他整个人醉醺醺的,周亦先把他扶回沙发,刚一松手他就没骨头似的倒了下去。
有些人手机胡乱地放在桌子上,周亦先在周围找了半天没找着他手机,无奈之下拨通电话,就听见铃声从他口袋里传出来。
听见熟悉的铃声,林风起摸摸索索地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周亦先已经把电话挂了,倒了杯水想给他漱漱口醒醒神。
而林风起侧躺在沙发里,包厢里光线昏暗,骤亮的手机屏幕成为一束突兀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眼。周亦先拿着水想过去叫他起来喝一口,蹲下便听见他说了一句:“怎么是周师兄的电话……”
周亦先:“怎么着,这么嫌弃?”
林风起闷闷地“嗯”了声,一点儿犹豫都不带的。
这给周亦先气得哭笑不得。
“我还以为,是他打给我的。”林风起喃喃又说。
“他?”
“嗯,他……”林风起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闻夏……”
这是周亦先第一次听说“闻夏”这个名字,加上后来的许多年,这也是唯一一次。
“闻夏?那是谁?”周亦先打趣,“女朋友?”
林风起摇了摇头,说:“他不是女孩子。”
周亦先略感吃惊,林风起对自己的事甚少提起,有时候大家互相开到感情方面的玩笑,难免会说起他。他那样出色的人,在哪儿都是引人倾心的,无论男女。只是很少有人会向他吐露心声,因为他看上去太难以接近,就像一株长在雪山上只可远观的雪莲。
然而他拒绝过的寥寥几个追求者,无一例外全是男生。这也就让旁人包括周亦先,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并不喜欢同性。
但周亦先的惊讶也不过两秒,林风起像被“闻夏”这两个字打开了话匣子。
“他……很好看,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他是我的同桌……我们当了两年的同桌,没有分开过。”
“他喜欢热闹,喜欢跟人说话,我喜欢听他说话。他让我感觉整个世界是鲜活的,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他……”
林风起断断续续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偶尔吐字会有点含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是周亦先从未见过的温柔,像是雪山上的厚重的冰雪消融,春风过境,绒草初生。
说到后面,话题渐渐从“闻夏”身上,说到了父亲身上。周亦先到这时才从他身上感受那股极大的,失去至亲的悲痛。他不是不难过,也不是心脏多强大,他只是把它们都压缩起来,独自藏匿。
渐渐的,林风起的嗓子微微发哑,不知是话说得太多,还是太多情绪憋闷在喉间。
他顿了顿,叫了声:“周师兄。”
周亦先:“我在,怎么了?”
“我想见他。”
“谁?”醉酒的的人说话跳跃,周亦先反应了一下,小心地说出那个名字,“闻夏?”
“嗯。”
周亦先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他不认识那位闻夏,只好先哄着喝醉的人:“好,我带你去见他,你先起来,把这杯水喝了。”
林风起没动,摇了摇头说:“不用。”
“嗯?”
“他不会见我的……”
“为什么?”
林风起打开手机,又摁灭,解锁关锁的声音如同时钟指针转动,日日夜夜,从不为谁停留。
“因为我惹他生气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的时候,周亦先在短暂的光亮里看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不过两秒,亮光熄灭,这次没有再亮起。
林风起阖上眼。
“我喜欢他……”他声音很轻,含着酒意,漂浮不定的呢喃听上去如一粒在风中居无定所的尘埃,“可我不够好,站在他身边,会令他蒙尘。”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并不全是快乐的事情,它就像一杯柠檬水,酸甜交织,喝到底微苦。
闻夏喜欢林风起是如此,林风起喜欢闻夏也是如此。
*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des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