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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羡低低的笑了一声,又将视线转移到前方的车水马龙的路面上,额上过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神情。

季雨眠心脏突然有些无端的刺痛,头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打雷了,却没有下雨,但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程,生怕被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里。

阮羡也慢慢的提速,但因天气差,今天还是周末,高架上渐渐拥堵。

突然,季雨眠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在这密闭的车厢空间内十分刺耳,季雨眠连忙挂断,可电话却马上又打了过来。

阮羡一边开车一边道:“小季,或许是很重要的电话,接一下吧。”

季雨眠只得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显示屏上面来电人是阮明遇,他眉头紧皱,正要挂断。

阮羡又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季雨眠一阵心虚,摸了摸耳朵道:“是一个朋友……你不认识的……”

“哦。”阮羡淡淡道,但余光的视线里,他还是瞥到了一角。

而且因为阴天,车窗上很清晰的倒映着季雨眠的手机来电,上面写着阮明遇三个字。

阮羡勾起唇角,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有些颤抖,他笑了笑道:“既然是朋友的电话,那就接吧。”

阮羡都这么说了,季雨眠再挂断就多少有些欲盖弥彰了。

他接通,将手机很重的压在耳朵上,将音量键调到最低,声音很冷道:“喂?什么事?”

阮明遇在电话那头笑,“雨眠,哥哥今天跟你提分手了吗?”

“你在瞎说什么?”季雨眠眉头紧皱,语气不自觉重了点。

阮明遇道:“昨天我跟哥哥通话了,他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你想听听吗?”

季雨眠看了眼开车的阮羡,尽量不动声色道:“你撒谎。”

“嗯?”阮明遇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季雨眠道:“你没有跟他讲话的机会。”

因为昨天晚上他一整天都和阮羡在一起,阮羡和阮明遇通话,他不可能不知道。

“是吗?那你要不要听一听?刚好我录音了。”阮明遇笑道。

季雨眠根本没机会拒绝,听筒里已经响起了阮明遇和阮羡的通话声。

声音确实是这两人的,但季雨眠并不打算听,可听到阮明遇问阮羡有没有喜欢他时,他还是迟疑了,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他希望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听筒里静了瞬,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了会阮羡的声音响起。

语气一如既往的随意,轻快。

“你想多了,玩玩而已,我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他?”

季雨眠的心猛地往下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瞬间收紧,他手心出了层冷汗,根本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他颤着声音对电话另一边的阮明遇道:“现在很多声音都可以AI合成。”

阮明遇笑了笑,听筒里的录音还在继续,可他越听心里越凉。

因为他听到最后一句话,阮羡是这样说的——“阮明遇,你放心,我对你喜欢的人不感兴趣,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而已,也只有你会在乎罢了。”

录音“滴”的一声结束。

阮明遇在电话另一头道:“雨眠,现在你应该相信,我哥是为了让我生气,才和你在一起的吧。”

季雨眠墨色的瞳孔十分冰冷,他压着愤怒道:“我不信你,除非让我亲耳听到。”

说完,他“啪”的一声掐断了阮明遇的电话。

坐在驾驶位的阮羡转眸看他道:“小季,什么电话让你这么生气?”

季雨眠将视线移开,慌张的落在车窗外阴沉沉的建筑上,抖着声音道:“没什么,骚扰电话。”

周六下午五点,珀尔传媒十分安静,办公区空无一人。

而总经理办公室里,阮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乌云压顶的天空,响雷打了一阵又一阵,雨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陆思远发了信息过来——“我找人调查了,昨天季雨眠确实是跟阮明遇见面了,不过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跟他们一起。”

阮羡按灭手机。

身后响起一阵极为不满的咳嗽声。

阮羡端着咖啡杯转身,看着坐在会客沙发椅上,双手握着一根老鹰头拐杖的季老爷子。

季老爷子快七十多岁了,虽如今很少出世,但身上肃杀的上位者气息却极为凌冽,那双浑浊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直直的盯着一个人时,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阮羡却十分自然的抿了口咖啡,倚在桌边道:“季老爷子一大早就来我这守着,到底有何贵干?”

季老爷子冷哼一声,一副十分看不惯阮羡做派的模样,嫌弃的移开眼神,冷声道:“季雨眠在你这里吧?”

“唔。”阮羡想了想道:“他现在是我的秘书。”

“你说清楚!他真的是你的秘书吗?!”

季老爷子气得胸膛不停起伏,跟在他身边的刘助理连忙给他顺气,“老爷,为了这事把身体气坏了就不值得了。”

季老爷子瞪了眼刘助理,“你不是跟我说他跟这家公司一个叫小苗的姑娘谈恋爱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

刘助理连忙擦额上的冷汗,抬起眉眼偷偷看了阮羡一眼。

确实是一个很漂亮也有魅力的男人。

但男人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呢?!

刘助理哭丧着脸,委屈道:“老爷,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太超前了,我真的没想到啊。”

他当初笃定季雨眠喜欢的是一个叫小苗的秘书,可昨晚不知是谁给季老爷子偷偷打小报告,说季雨眠留在珀尔传媒,只是为了跟京城一个有名的纨绔谈恋爱。

季老爷子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本来是想直接把季雨眠喊回家拿着鞭子抽打一顿,然后再让季雨眠跟那个野男人分手,辞去秘书工作,赶紧回来接管季家。

可季雨眠跟季老爷子关系一直不太好,而且现在苏伦旭手上的股权离被季家吞噬只差一步之遥,若是季雨眠突然发疯不想干了,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所以,刘助理建议,这事情还是得从珀尔传媒这个纨绔老板下手。

就像电视里拍的那样,季老爷子大手一挥五百万,对那个纨绔道:“男人,离开我孙子。”

纨绔见钱眼开,美滋滋拿了钱,迅速从小季总身边离开。

但现实似乎有些不一样,因为珀尔传媒的纨绔老板根本就不缺五百万。

而季老爷子之前为了弥补季雨眠,以为自家孙子交的是女朋友,一开始还往这家公司投了几个亿。

若是现在分手费再来几个亿,实在有些太不划算了,就算家里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季老爷子气得脸色发紫,沉着脸道:“你叫阮羡对吧。”

“嗯。”阮羡点头。

季老爷子怎么看阮羡怎么不顺眼,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道:“年轻时,我跟你爷爷还算有些交情,可惜,阮家中道衰落,如今在京城的地位哪能跟我们季家比,现在我只需说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爸的青腾集团面临破产。”

阮羡莞尔一笑,宝蓝色的瞳孔璀璨而又漂亮,他的漂亮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比一般男人要斯文秀气很多。

刘助理偷偷看了眼,觉得小季总看男人的眼光不算太差。

就是有些肤浅了。

京城圈子里的人都传,这个阮羡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阮羡笑道:“季老爷子,你来找我之前,难道没调查过我们家的关系吗?你想让青腾集团破产,我真的求之不得。”

季老爷子脸色一沉,瞪着一直偷看阮羡的刘助理。

刘助理连忙回神,在季老爷子耳边耳语了几句。

季老爷子一时了然,又哼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季家这种大家族,是绝不可能容忍有哪个子孙和男人在一起的,他跟你是没有结果的!”

“嗯。”阮羡淡淡道。

他这么淡然的态度,倒让季老爷子和刘助理有些惊讶。

阮羡抿了口咖啡,突然问道:“季老爷子,给我公司投五个亿拍电影的人是小季吗?”

季老爷子干枯的皮肤紧绷着,完全没想到阮羡还主动提问,问的还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问题。

他看了眼刘助理,刘助理连忙将耳朵凑过来。

季老爷子沉声道:“那小子投资五个亿,这个阮羡不知道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助理摇了摇头,“小季总没让说,秘密投资的,我当时以为是怕姑娘有压力,但现在这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季老爷子眉头紧皱,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脸上露出高傲的表情,道:“是又怎样?小季是我重点培养的对象,幼时他母亲去世我以为他也去了,伤心欲绝之际才让贼人趁虚而入,夺走了我那么多年的心血。”

“可没想到小季竟然那么争气,竟然一直活着,还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京大,我们小季是那么出息的孩子,未来前途无量,一片光明,我现在给他五个亿玩一玩,又算得了什么事?”

“反倒是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纨绔圈子里你是什么名声你自己都知道吧?我们小季单纯又好骗,现在年轻才被你骗,等他再长几岁,遇到更好的人,他还会喜欢你吗?”

季老爷子一顿冷嘲热讽,阮羡一直都是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阮羡那张完美的笑脸上似乎才出现了一似缝隙,那似乎是很自嘲的微笑。

阮羡晃了晃咖啡杯,“季家可真是财大气粗啊,五个亿就当玩玩。”

季老爷子忍着肉疼,咬牙道:“只要小季喜欢,以后他遇到真心喜欢的,十个亿我都能给他打水漂。”

阮羡低头笑了笑,过长的碎发遮住他眼底的神情。

季老爷子以为阮羡要说些讨价还价的话。

可没想到阮羡突然又问道:“当年季老爷子没去找小季,是因为您认为他不在人世了吗?”

季老爷子愣了愣,他一大把年纪,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挑衅的话,可没想到这个阮羡竟然只挑这句话问。

而这一问,正好问到他心坎去了。

他一生只有一个女儿,他还记得女儿当年出生时的情景,藕节似的小胳膊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

他给女儿取名季简心,就希望女儿一生简简单单,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他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给了简心,简心的十岁生日宴如今还能在京城图书馆历年来的报刊上找到。

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生日宴,简心是当之无愧的公主。

可惜公主被养在城堡里,太过于单纯,根本体会不到外面的人心是多少险恶。

简心的母亲本来就走的早,再加上后来简心离开人世,小雨眠也跟着走了。

季老爷子当时大病一场,他身边的亲人都离他而去,他的心也早就死了,这才给了苏烈机会。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倒是后悔了,如果当初他能提起一口气,努力在外面找一找,说不定就能找回雨眠。

雨眠也不会从小那么苦。

季老爷子眼底慢慢泛起了泪花,但他强忍着瞥了回去。

他对着阮羡道:“如果当初我知道雨眠还活着,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把他找回来的。”

阮羡再次露出一个笑,这似乎是一个放心的笑。

他道:“小季知道这个一定会很开心。”

季老爷子抿了抿干裂的唇,担心阮羡是要跟他打感情牌,顿时提起十二分精神面对。

可阮羡却直接送客,“季老爷子,我会跟小季分手的,五个亿也会如数奉还,还有后来您追投的资金我都会还回去。”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小季回季家后,您多陪陪他,其实……他很需要家人的关怀。”

季老爷子和刘助理离开珀尔传媒时,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事情解决的未免太顺利了

晚上十点,京城三环外的小二居室里,总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客厅没有开灯,季雨眠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不停的刷新阮羡的微信聊天框。

阮羡的头像是很可爱的机器猫,他戳了戳,系统提示他戳得太频繁了,得过两分钟后才能继续戳一戳。

他捏着手机,打字:“羡羡,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回我消息?”

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回复他。

他往上翻看两人的聊天距离,上次阮羡给他发消息还是昨天下午六点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家。

季雨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看着窗外的乌云,拨通了阮羡的电话,一开始好几个都没接。

突然,手机“叮铃铃”响了起来,季雨眠连忙拿起来看,结果发现是收养他的奶奶打来的。

他心里不免失望,但还是接听了。

奶奶在电话那头很兴奋,可听见他的声音,奶奶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担心的问道:“雨眠啊,你是不是有些不开心?”

“没…没有,奶奶。”季雨眠心不在焉道。

奶奶道:“雨眠,奶奶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跟羡羡说说,以后别再破费了。”

听到奶奶提到阮羡,季雨眠才来了几分精神,问道:“羡羡怎么了?”

奶奶在电话另一头笑道:“今天早上我们面馆刚开门,就有个送按摩椅同城快递过来了,那工作人员可热情,给我们搬到后院里去了,还教我们使用呢。”

“那工作人员说,这是卖家特别叮嘱的,一定要让我们老两口用的满意才行,我一看那价格贵的咧,据说是贵尊系列,我们还以为是雨眠你订的,但人家工作人员是一个姓阮的先生订的。”

奶奶在电话那头说了好多,都是夸奖羡羡的话,季雨眠听着也心情好,他也觉得阮羡很好,想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

至于阮明遇特意给他听的录音,他根本就不会相信。

跟奶奶聊了会,他挂了电话,又抱着手机等阮羡的来电和信息。

突然,“轰隆”一声,天上下起了雨,他再次打电话过去,阮羡却把他的电话挂断了。

这让他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说明阮羡人没事,只是不想理他而已。

他给阮羡发消息——“羡羡,你在忙吗?忙完了记得回我消息,我有些担心你。”

“羡羡,你晚饭吃了吗?吃的是什么?”

“外面雨下的好大,你冷不冷?”

“你在哪?要不要我给你送伞?”

“羡羡,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季雨眠抱着手机,他从下午三点回家后就一直在等阮羡的信息,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阮羡都没有回复他。

客厅里很昏暗,季雨眠没有开灯的心情,他回忆起今天两人吃烤肉时阮羡就有些不对劲,突然又想起阮明遇给他听的那段录音。

阮羡用无所谓的语调说跟他只是玩玩,一点也不喜欢他。

季雨眠用力咬着唇,喉咙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味。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他不能因为阮明遇的挑拨就去怀疑阮羡。

可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在家等下去,起身随便披了件薄外套,打算去阮羡家里找他。

突然,一道好听的海浪音响起,这是他专门给阮羡设置的通知铃声。

季雨眠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

阮羡之前没回他消息一定是在忙,现在忙完了肯定就会找他了。

可他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整个人仿佛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冷的如坠冰窖。

他揉了揉眼睛,屏幕上的字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慌张的擦了擦屏幕,那上面的字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昏暗的玄关处响起很深重的喘息声,那似乎是人悲伤到极致会发出来的声音。

电子蓝光投射进季雨眠漆黑的眼底,他看着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小季,我们分手吧。”

一定是看错了。

季雨眠心跳都比平时快了许多,他慌张的打字——“羡羡,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又或者玩游戏输了大冒险?”

阮羡的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季雨眠心急的盯着“正在输入”

过了好半天,阮羡才回复——“不是。”

季雨眠手指抖个不停,眼前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吧嗒”一声,一滴水珠溅在屏幕上,在“分手”两个字眼上晕染开。

季雨眠四肢百骸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心脏像被人狠狠撕碎。

他无措的擦了擦眼睛,打字——“那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都可以改的。”

“不要分手好不好?”

聊天框界面上的正在输入闪了又闪。

季雨眠浑身无力的坐在玄关处,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阮羡一直不回复,他心急的打电话过去,可又被阮羡挂断。

季雨眠一瞬间尝到了失去的滋味,他额间的青筋紧紧绷着,手指握成拳,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屏幕。

只见阮羡又发来一条信息——“小季,以后枯萎的花记得要扔掉啊。”

第56章失恋

季雨眠靠坐在玄关的柜角,阮羡发完最后一条微信后,他再发消息过去,屏幕上却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阮羡把他拉黑了。

季雨眠死死盯着红色感叹号,湿润的瞳孔里渐渐猩红。

为什么?

难道阮羡跟他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气阮明遇吗?

可那些他和阮羡相处的甜蜜瞬间都是假的吗?

他和阮羡一起逛超市,一起挤在他的小沙发上抱着看电影;他们还曾一起吃冰淇淋,像情侣一样逛商场,阮羡还给他买衣服;他们还一起去了度假山庄,一起围着篝火玩游戏,在露天的餐厅下一起吃晚餐,还曾一起沐浴在月光下泡温泉。

难道这些记忆都是阮羡为了气阮明遇而做得戏吗?

他不相信。

他们昨晚还在阮羡的房子里度过了很温馨的一夜,是阮羡主动给他的。

他抱着浑身湿透了的阮羡躺在床上,抚摸着阮羡的湿红的脸蛋,像亲吻所有物一样肆无忌惮的亲吻着阮羡的嘴唇。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季雨眠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手指正痉挛的抽痛着,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阮羡身上的温热。

可越是察觉到那股温热,心脏就越是抽痛。

就好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深深击中了他的心脏,然后再狠狠的撕碎,五脏六腑似乎都跟着移位了,胃部有种刀割般的痛。

昏暗的玄关处,响起小兽般哽咽的痛哭声,哭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的人抬起眼眸,那一瞬间他似乎沧桑了许多,英俊的脸上染上阴鸷,墨色的瞳孔里带着骇人的坚韧。

季雨眠收拢手掌,像握住了唯一能照亮他的星星。

阮羡是他的。

是他唯一的珍宝,他不会放手的

加长款的宾利如黑色丝绸般在凌晨三点的高速公路上行驶,是离开京城前往江城影视城的方向。

陆思远喝了杯咖啡,苦涩的醇香在嘴里蔓延,他望着自从上了车就一直盯着车窗外发呆的阮羡,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过了半响,陆思远才道:“前期电影的准备遇到些麻烦,我们必须连夜过去,大概一周后能回京城。”

阮羡脸上倒没太多表情。

他将视线移到陆思远的脸上,笑得有些勉强,“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电影的资金我们要重新筹备了。”

陆思远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没太惊讶,他试探的问,“你都知道了?”

“嗯。”阮羡点头,“我又不是傻子,苏家那个神秘私生子与我没有交集,仅仅是为了扳倒苏伦旭就给我投资五个亿,这事只要细想都觉得有问题吧。”

陆思远垂下眸,薄唇动了动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苏烈的神秘私生子只是个幌子,其实季老爷子自始至终要扶上位的人终究只有一个。”

“我想过告诉你,但我看你跟季雨眠感情还不错,季雨眠也没有要向你坦白的意思,我才隐瞒着没有说。”

看着陆思远愧疚的神情,阮羡莞尔一笑,“陆导演,很少看见你会抱歉的样子,还是蛮赏心悦目的。”

陆思远眉头微皱,但这事自己不占理,他还是将头低着。

阮羡突然沉声道:“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宝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许孤寂。

陆思远眉头一跳,“你真的要跟他分手吗?”

“真的啊。”

阮羡看着陆思远,见他脸上出现了不理解的神情,笑道:“怎么啦?我分手的次数比你被表白的次数还多,有什么好稀奇的。”

陆思远狭长的眼尾颤了下,他冷声道:“我以为他会不一样。”

阮羡喝了口玻璃杯里的红酒,仰头看着黝黑的车顶,“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

“是讨厌。”陆思远沉吟道:“可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甚至还给你的电影投资五个亿。”

阮羡笑了笑,“陆思远,你写了那么多剧本难道还不知晓人性中的复杂性吗?你是个男人,应该也清楚,男人在一段感情中上头时会许下很多诺言,有些甚至会说为了爱情他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可当新鲜感过去后,他真的会为对方付出生命吗?”

陆思远双手交握,胳膊搁在膝盖上,他并没有说话。

阮羡又道:“可我们难道要说,他们在真正爱着的那一刻,是没有动感情的吗?”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小季对我爱”

阮羡说罢,深吸一口气,“但爱都是有期限的。”

更何况,他的爱好像是偷来的。

陆思远抬眸道:“阮羡,你这样的想法不对,爱怎么会有期限呢?如果真的爱一个人,那就不应该有期限。”

阮羡笑道:“陆导演,你太天真了。但在我的世界里,生活不是童话,我不信任爱,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吗?”

陆思远眉头紧皱,他知道他根本无法说服阮羡。

原生家庭给阮羡的影响太大了。

阮羡虽然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好像什么也不怕。

但陆思远知道,这世上再找不到一个比阮羡更胆小的人了,他就像一只柔软的蜗牛,只敢躲在厚重的躯壳下。

“阮羡”陆思远欲言又止,“我感觉季雨眠他不会放手的。”

阮羡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

他将玻璃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漂亮的嘴唇泛着湿红,慢条斯理道:“可你觉得季老爷子,会容忍自己唯一的孙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陆思远怔住。

他差点就忘了,苏烈是上门女婿,他和季老爷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苏烈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不是季老爷子的亲孙子。

季老爷子年轻时在京城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手段了得。

他晚年得女,对季雨眠的妈妈宠爱万分,若不是当年的丧女之痛让他郁郁寡欢,苏烈完全没办法趁虚而入。

而如今季老爷子幡然醒悟,可不就是希望季家不要落到他人手中吗?

所以,季老爷子绝对会想方设法让季雨眠和阮羡分开。

阮羡道:“陆导演,所以这事咱们还是简单点。”

“反正都会分手的,为什么不在事情变得复杂前,完美解决呢?”

“小季顺利接手季家,还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外公,这情节怎么都比季老爷子大发雷霆,用强硬手段逼迫小季和一个男人分手强吧。”

阮羡说话时,眼眸微眯,似乎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正确。

陆思远却看着窗外,漆黑的眼眸隐晦不明,他声音很低道:“阮羡,其实我是担心你会伤心。”

阮羡愣了愣,昏暗的车厢里,他的宝蓝色瞳孔又亮又湿润。

本来不想哭的,可陆思远这么一说,他的鼻间反而酸酸的。

他强忍住酸意,亲昵的拍了拍陆思远的肩膀:“我们不愧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陆思远却皱眉把阮羡的手拍开。

阮羡笑嘻嘻道:“不过小小陆你真的可以放心,我都分手那么多次了,怎么会伤心呢?”

只是说完,他终于忍不住,眼尾悄无声息落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到脖颈上。

阮羡尽量不动声色的擦掉眼泪,看着车窗,露出一个笑脸道:“只是以后出门不会有人给我带伞罢了。”

……

五天后,京城的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珀尔传媒里人心涌动,员工门挤在茶水间,偷偷看着外面和小苗对峙的季雨眠。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感觉一夜之间季秘书突然像变了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对啊,以前虽然不好相处,但偶尔还能感觉季秘书眼里还有些清澈的愚蠢,可现在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太吓人了,就好像死了老婆的那种眼神,谁跟他对视他就要灭了谁似的。”

“难道这就是阮总要辞退季秘书的理由?话说,阮总到底去哪了啊?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这事只有小苗知道了……”

这群人正窃窃私语,季雨眠突然将视线扫过去,吓得大伙噤若寒蝉。

季雨眠穿着黑色的薄外套,那张英俊的脸似乎在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褪去了青涩,五官显得凌冽无情,周身更是笼罩着一股阴霾的气息。

只是他眼下有很重的乌青,头发潦草,显得整个人有些沧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可这却也没有让那份英俊的脸逊色半分,反而有种冷峻的破碎感,好像被人狠狠伤害过。

小苗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周身气场一瞬间变得专业,冷漠。

她看着季雨眠的眼睛道:“季雨眠,你已经被辞退了,2n的补偿财务已经打到你银行卡上了,你继续过来打扰我们工作,我就要叫警察了。”

季雨眠墨色的瞳孔一片阴霾,他居高临下,冷冷的凝视着小苗,“我问你,阮羡呢?他去哪了!”

小苗用专业冷漠的口吻道:“抱歉,这是阮总的私人行程,我无可奉告。”

季雨眠额角青筋暴起,“什么私人行程?为什么我不知道?是什么私人行程让他突然不在公司,家也不回!”

季雨眠在珀尔传媒蹲守了好几天,却都没有见到阮羡,这让他愈发心急如焚,他必须要马上见到阮羡,否则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任何事。

小苗道:“阮总只说是私人行程,更多的我也不知道。”

“那他把你的手机号码拉黑了吗?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有话要跟他说。”季雨眠道。

比起刚刚歇斯底里的追问,这句话更像是示弱的哀求。

小苗冷漠的外表渐渐装不下去,她叹了口气道:“季雨眠,你走吧,你在这是见不到阮总的。”

“我不走,我今天不跟他说上话,我是不会走的。”

小苗根本拿季雨眠的固执没办法,她看着季雨眠叹了口气,随后抱着文件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拨通了阮羡的电话,系统女声却提示机主不在服务区。

阮羡辞退季雨眠的通知也十分突然,是在周日凌晨三点给她发的邮件,可其实阮羡也没有告知她行踪,她只知道阮羡有事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公司交给她来管理。

季雨眠坐在办公区的长沙发上,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他颓丧的用手捂着脸,似乎很痛苦很挣扎。

小苗叹了口气,走到季雨眠身边道:“你走吧,你在这是等不到阮总的,他已经不在京城了。”

……

季雨眠出了珀尔传媒,他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巍然屹立的写字楼下,突然感觉到心底漫起一股刺骨的冰凉。

他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原来这么大,大到阮羡只是离开京城了,他就找不到了。

季雨眠用手捂着脸,心脏那处似乎已经没了知觉,痛感已经让他麻木。

只是他眼尾湿透了,泪水流进指缝里。

过路的行人狐疑的盯着他。

黑色的雨伞被他微微倾斜,他挡住了自己的脸,另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刘助理打了一通电话。

“我要找个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找到他。”

刘助理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吞吞吐吐,“小……小季总,你要找谁?”

季雨眠声音很冷,似乎比天上落下的雨水还要冷。

他道:“阮羡。珀尔传媒的总经理,阮长青的儿子,阮黎的孙子,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电话挂断后。

季雨眠扶正伞,他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景色都蒙上了水珠。

雨水落在街边的石板上溅出小水花,浸湿了季雨眠的裤腿,他的手指点在伞柄上,思绪却不自觉飘的很远。

他仿佛看见了路边有辆黑色私家车在他面前停下,车窗往下摇,一张漂亮至极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弯着眼眸笑,对他打招呼,甜甜的说,“小季,下雨了呢,别淋湿了,快上车吧。”

季雨眠往前走了一步,薄唇微微颤抖着。

但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刹车声,他面前的一辆本田停下,车窗摇下,一张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对他怒吼道:“干!你小子不要命了吗!往车上撞!”

男人骂骂咧咧的开车离去,溅起的雨水浸入了他的黑色皮鞋里。

季雨眠抬起脚,却不知该往哪走。

这世界太大了,可他只拥有一个阮羡。

第57章穷小子

眼前的雨淅淅沥沥下得愈发大,季雨眠手指紧紧攥着伞柄,突然发现马路对面有个奇怪的黑色私家车一直停在那里。

因为下雨,黑色私家车的窗户紧紧关闭。

虽然是防窥的黑色车窗,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是何人,但季雨眠却能感觉到里面坐着一个人,正在沉沉的看着他。

季雨眠眉心猛的一跳。

阮羡的分手本就来的猝不及防,会不会是阮羡有什么难言之隐,其实根本不想跟他分手,只是迫不得已。

或许阮羡还在京城,因为放心不下他,所以一直都在暗中默默观察他。

季雨眠狠狠盯着对面那辆车,抬腿朝对面大步走去,一时之间马路上响起刺耳的鸣笛声,还有不少司机的怒骂声。

可季雨眠浑然不顾,他走的太快,有不少雨水都飘进伞里,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墨色的眼眸在雨中十分凌厉,就好像大型野兽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猎物。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辆黑色私家车时,黑色私家车突然一个起速,从他眼前疾驰而过。

季雨眠连忙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大着嗓门在雨中喊道:“不接客!不接客了!雨太大了!”

可季雨眠根本没等司机说完,直接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司机气得大骂,扯着嗓子轰季雨眠下车。

季雨眠收好黑伞,转眸朝司机望去,那双墨色的眸子凌厉而又阴沉,看得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季雨眠从钱包里抽出十张毛爷爷,面无表情按在中控台上,语气冷冷道:“这是定金,你要是能追上前面那辆车,再给你一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刚刚还怒气冲天的司机麻溜的把一千人民币收进了钱袋,谄媚的看了眼冷漠无情的男人,脚上油门一踩,出租车就“唰”的一下飞了出去。

雨刮器快速运作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迅速蔓延,又迅速被拨弄到一边。

路上没有行人,夹着雨水的大风猛刮着路边的景观树,呼啸的风声打在车窗上。

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追车,是十分危险的。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松了下去,内心打了退堂鼓,可坐在他身侧的男人浑身戾气,英俊的脸上露出的狠戾的神色,墨色的瞳孔更是死死盯着前面那辆黑色私家车。

在经过一个巷口的拐弯时,司机默默从钱袋里拿出三张毛爷爷,最后又舍不得的放回去一张,将两张毛爷爷还给身侧的男人,刚想开口,男人鹰隼般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

司机心虚道:“这雨太大了,超车太危险了。”

男人没接过他手中的毛爷爷,只是冷声道:“停车。”

司机张了张唇,在男人冷漠的视线下,终究还是把车停了。

此时,这辆天蓝色的出租车只离那辆黑色私家车仅有两三米的距离,正好又是巷口的拐弯处,黑色私家车放缓了速度。

只见,出租车上走下来一个浑身阴霾的男人,男人没打伞,倾盆大雨立马浇透了他全身,可他浑然不觉,高大的身影在雨中快速穿梭着。

就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经窜到了私家车的前方,朝车头扑去。

出租车司机看见这一幕,惊恐的张大了嘴巴。

这男人完全就是不要命的在拦车了!

下雨天本来视野就受限,司机拐弯时又会有视觉盲区,加之这男人跑的又快,司机若是刹车不及时,这男人极有可能被撞成重伤。

“刺啦”一声巨响在大雨磅礴的巷子里蔓延,车胎在地面上剧烈摩擦出冷黑色的轮胎印。

黑色私家车的司机惊恐的踩住刹车,犹如见鬼一般看着挡风玻璃前那个浑身湿透,满眼戾气的男人。

男人的五官英俊优越,下颌线锋利而流畅,额前的碎发不停的滴落水珠,落在他笔挺的鼻梁上。

胸前的衣物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凸显出健壮而又结实的肌肉形状。

男人墨色的瞳孔更是坚毅而又冷厉,看得人心为之一颤,

“少少爷”司机哆嗦的开口,视线往后车厢望去。

“哗”的一声,车门被推开,坐在私家车里的人终于下了车,时尚的老爹鞋被雨水湿透,浅蓝色牛仔裤也变成了深蓝色。

漫天大雨里,季雨眠抬起眸,看着眼前打着伞的人。

墨色的瞳孔瞬间愈发冷厉,眼底的温度仿佛降到冰点,“阮明遇,怎么会是你?”

青腾集团二十楼的休息室里,阮明遇的助理给季雨眠递去白色的毛巾,却被一掌挥开。

季雨眠冷声道:“你跟踪我有段时间了吧?”

这几日,他总能感觉身后有道目光跟着他,可他一心只想找到阮羡,便下意识忽略了那道目光。

再联想到,阮羡跟他提分手的那天,阮明遇突然给他打电话,放了段莫名其妙的录音。

他拳头握得极紧,冷漠看着坐在沙发上这个看似无害单纯的男人,“是你挑拨他跟我分手的?”

“挑拨?”阮明遇冷笑了一声,看了眼被季雨眠拒绝的热咖啡,他眼里的冷色一闪而过,“我能挑拨什么?若他真的喜欢你,又怎么可能因为我两句挑拨就跟你分手。”

季雨眠眉头紧皱,语气是从未没有过的冰冷,就好像对着一个陌生人,“阮明遇,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在他面前瞎说了什么?”

阮明遇垂下眉眼,换了种口气,关心道:“雨眠,你衣服都湿透了,用毛巾擦一擦头发吧,不然着凉了。”

季雨眠却耐心耗尽,他从沙发上站起,冷声道:“阮明遇,我他妈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他瞎说了什么?!”

阮明遇脊背颤抖了下,他手指紧紧握着咖啡杯,对上季雨眠冷冽的视线,他语气也不自觉冷硬下来,“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季雨眠冷笑:“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早猜到他会跟我分手对吧?”

阮明遇冷静道:“是的,因为他根本不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现在他目的达成,当然会毫不留情甩了你。”

“你放屁!”季雨眠大吼道:“你把我当傻子吗?你那天给我放的录音是剪辑过的吧?”

阮明遇瞳孔猛地一怔,但仅仅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正常。

可季雨眠却捕捉到了,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阮明遇的衣领,正要追问,可休息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一道沉重的冷哼声自他身后响起。

季老爷子杵着虎头拐杖,苍老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他看着浑身湿透了的季雨眠,气愤道:“为了一个男人,你把你自己弄成这幅狼狈模样!成何体统!我们季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季雨眠猩红着眼转身,看着突然出现的季老爷子,语气冷冷道:“你怎么会在这?”

季老爷子被气得脸色铁青,在刘助理的搀扶下,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的首位,睥睨着季雨眠:“见人不会叫?”

季雨眠看看季老爷子,再看看阮明遇,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厉声道:“是你们两个勾结在一起,逼他跟我分手的?”

阮明遇自季老爷子出现后,脸上就一直露出委屈的表情,坐在一边静静的没有说话。

季老爷子看见此时人不人鬼不鬼的季雨眠,心里就一团火,他压着怒火道:“一个男人而已?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多找几个!为了那个什么叫阮羡的,你发什么疯?!”

“一个男人而已。”季雨眠苦笑道,他看着季老爷子,脸上逐渐露出癫狂的微笑,“季文龙,你他妈的让鬼去继承你那破家产吧!”

季老爷子这是真动了怒,咳嗽的脸色发青,胸膛不停起伏着,抬起颤抖的胳膊指着季雨眠,“你……你……”

刘助理连忙上前给季老爷子顺气,坐在一边的阮明遇也连忙接了杯温水递给季老爷子,很是细心的嘘寒问暖。

季老爷子看阮家这小儿子愈发顺眼,若不是阮家小儿子告诉他季雨眠的事,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孙子竟然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了!

刘助理安抚完季老爷子,很是为难的看着季雨眠道:“季小少爷,你怎么能直呼老爷的名字,老爷心脏不好,你想把他气死他吗?”

季雨眠眼神冰冷,看着刘助理,“我让你找的人呢?你找到哪去了?!”

刘助理心虚的低下头。

季雨眠又道:“那他把阮羡从我身边逼走,是想要害死我吗?”

细看,他墨色的瞳孔里似乎蒙着一层雾,那是很伤心的眼神。

刘助理仿佛被那双眼睛灼伤一样,飞快的低下头。

可季老爷子听见季雨眠这么说,又是气得咳嗽个不停,怒道:“没了他,你就活不了吗?你到底有没有点出息!”

季雨眠同样愤怒的回吼,“活不了!”

季老爷子气得要升天,抬起虎头权杖就往季雨眠身上呼去。

“你这臭小子,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受苦了,你如今怎么跟我闹脾气,我都舍不得对你说一句重话,但你现在要为了一个男人,要跟爷爷翻脸吗?”

虎头拐杖打在季雨眠的大腿处,季雨眠却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高大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

他握住拳头,额角青筋吐出,冷声道:“你们把他从我身边逼走,就别想着我会继承季家的家业!”

“苏家现在还差一点满盘皆输了,但我不介意把局势搅得更烂一点,要季家也跟着陷进去!”

说完,季雨眠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刘助理急得额上冷汗直流,他连忙上前抓住季雨眠的胳膊,着急道:“季小少爷,季家如今的一切可都是老爷多年的心血,你难道要为了阮先生把老爷多年的心血挥霍光吗?”

季老爷子咳嗽个不停,“让这个混小子走!我季文龙没这样的孙子!”

季雨眠眸色愈发阴冷,他冷冷瞥了季老爷子一眼,用力挥开刘助理的胳膊。

刘助理却死也不放开,沙哑着嗓音道:“季小少爷,我和老爷确实是去见了阮先生,但我们并没有像你说的那番逼迫,是阮先生主动提出要离开你的。”

季雨眠挣扎的动作顿住,他看着刘助理的眼睛,与阮明遇总是闪躲的神色不同,刘助理并没有撒谎。

季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他摸了摸虎头权杖,道:“让这小子走吧,他真以为阮家的大少爷会跟他这种穷小子在一起?”

“穷”这个字几乎准确击中了季雨眠的自尊心,他冷冷的注视着季老爷子的眼睛,坚定道:“我会赚钱养他的。”

“呵。”季老爷子冷笑道:“没有季家的帮助,你能赚多少钱养他?以你在珀尔传媒的工资,你打工一辈子都买不起阮家大少爷别墅里的一个厕所!”

季雨眠毫不留情回怼,“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有能力赚到足够多的钱养他,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那双墨色的瞳孔很是坚定,里面藏着狼一般的野心。

季老爷子看着休息室门口的年轻男人,他自然清楚自己孙子的能力,能在短时间内瓦解苏家在集团里的权势,这需要超高的头脑和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

可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够。

直到现在,他看着季雨眠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以前的季雨眠身上一直缺着一股野心。

季老爷子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欣赏,这更加让他坚定了要把季家交到季雨眠手中的决心。

很快,一个毒辣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油然而生。

他摸了摸虎头权杖,道:“小子,你以为他能等得起吗?”

“他能!”季雨眠道:“他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季老爷子嗤笑道:“呵,你真是涉世未深,像他那样的大少爷,平日里金枝玉叶惯了,恐怕一天苦日子都过不了。”

季雨眠气愤反驳,“羡羡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让他跟我吃苦的。”

听见自己孙子那么亲昵的喊一个男人叫“羡羡”,季老爷子感觉心脏病又快犯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冷笑道:“是吗?你恐怕还不知道阮羡为什么会主动离开你吧。”

季雨眠迟疑了一会。

季老爷子乘胜追击道:“你应该清楚阮羡的处境吧,他虽是阮家大少爷,却并没有阮家的继承权。平日里零花钱很多,但是维持一个公司的运转很是困难,之前珀尔传媒就陷入过资金断裂的风波,是你投了钱给他堵住了。”

季雨眠没说话,警惕的瞪着季老爷子。

“让他离开你,也没废多大的力气。”季老爷子慢条斯理道:“只是又给他公司投了三个亿而已,他就马上答应要离开你了。”

季雨眠怔在原地,他看着季老爷子浑浊的双眸,试图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季老爷子的眼神太过于平静,平静里还藏着上位者的肃杀之气,让季雨眠根本看不透。

“我不相信。”季雨眠呢喃道:“我不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小季。”季老爷子语气突然放缓,“在这个社会上,我们看人可不能只看表面,你知道你身为季家大少爷,有多少人会因为看重你的利益而接近你吗?”

“站得越高,也就越不能拥有最纯粹的感情。”

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季老爷子真心的有感而发了。

他看着季雨眠微弓着脊背,就意识到自己这一招用对了。

他对刘助理使了个眼神。

刘助理秒懂,连道:“是真的,我这里有合同可以作证,只是现在是一份两个亿的合同,我们许诺了阮先生,只要能和您彻底分手,剩下的一个亿也会打到他的账户上。”

刘助理这话说的更是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心虚。

主要是因为之前季老爷子以为季雨眠谈了女朋友,一开心还真追投了两个亿。

只是那份合同刚拟完,还没来得及跟珀尔传媒的人交接,就突然发现季雨眠的对象从女人变成了男人。

不过,那份拟好的合同倒成了一份很好的证据。

刘助理从手机上打开办公软件,熟练的找出了文件,递给了季雨眠。

季雨眠越往下看,心越沉。

看到最后,他直接将手机摔在了地上,怒吼道:“我不相信!不相信!你们撒谎!他不是那种人。”

季雨眠抬起猩红的眼,直视着季老爷子凌冽的苍老眼眸,冷声道:“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是因为三个亿离开我,否则我绝不相信!”

季老爷子眼皮颤了下,没想到他孙子这么固执。

这事突然就有点棘手了。

阮羡压根就没跟他们主动提钱的事,还说要把季雨眠以前投资的钱还回来。

季老爷子扶了扶额,看着刘助理,让他想想法子。

突然,一直坐在季老爷子身边看手机的阮明遇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很友善的笑容。

道:“雨眠,听说我哥今天回京城了,他晚上8点会去京城的Club跟朋友聚会,就是他常去的一家,雨眠你应该知道位置,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

季雨眠回家洗了澡,吹了发型,还换了套新衣服,是当下最流行的时尚款式。

看着镜子里的人没那么沧桑了,季雨眠才打车去了Club。

他始终不相信季老爷子的那些话,阮羡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而跟他分手的人。

晚上八点的Club十分热闹,对于爱在这种地方玩乐的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Club正中央的卡座上,时尚的男男女女正众星捧月的围着坐在中央的漂亮男人。

男人穿着裁剪得体的意大利手工衬衫,打扮的精致而又矜贵,手腕上的宝蓝色项链在聚光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那些彩色的光线打在他漂亮的脸颊上,让这张脸愈发显得美丽动人,还增添了那么几分迤逦的神秘色彩。

小绿郁闷的喝了口啤酒,对着卡座中央的阮羡道:“阮哥,叫你出来玩一次多不容易啊,自从你跟你的小秘书在一起后,你就再也没出来跟我们鬼混过了。”

阮羡静静的闭着眼,没说话。

简嘉树气愤的捶了小绿一拳,“你还提什么小秘书,阮哥跟他分手了你不知道?”

“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阮羡嫌闷,丢下这群人去了厕所。

厕所里鱼龙混杂,阮羡扶着盥洗台,洗了把脸,眼下的乌青愈发深重,额前的碎发上挂着水珠,滴落在他的脖颈处。

阮羡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抽了一张纸巾擦干了手,他突然不想再回到卡座,很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可今天晚上有些怪,他总觉得暗处有人在跟踪他。

到底是谁?

阮羡却没有分太多心神想是谁在跟踪他。

他脑海里只在想着一件事,听小苗说,小季这几天都去了珀尔传媒等他,一副很沧桑很憔悴的样子。

阮羡看着水流从指缝中滑走,他会不会做错了什么?

突然,厕所涌入了一群喝的醉醺醺的男男女女,阮羡只能从厕所离开。

可来到长廊,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同时他似乎察觉到不远处有道冷厉的视线正紧盯着他。

“哥,要不要喝一杯呀。”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阮羡回头,是一个年轻的小男生,长相乖巧可爱,是他很喜欢的类型。

若是以前,阮羡应当会接过这杯酒。

可是现在,阮羡似乎没办法集中精神,他笑了笑正要拒绝。

男生的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酒鬼,醉醺醺的抓着酒瓶,好像要朝男生扑过来。

在酒吧被酒鬼缠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阮羡抓住男生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以免男生被酒鬼碰到。

可男生却顺势一把钻进了他的怀里,胳膊环住了他的腰,紧紧的抱住了他。

在外人看来,两人似乎在很亲密的相拥。

阮羡眉头紧皱,男生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他根本推不开。

突然,他前方的酒鬼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来。

阮羡察觉到不对劲,后背袭来一道凉嗖嗖的目光,若目光有实质,他感觉那目光能直接把他给刺穿。

而男生把他抱得死死的,他根本无法转身。

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股清新的柚子香味沁入鼻间。

阮羡闻过这样的气味很多次,这是小季常用的沐浴露香味。

第58章惩罚的吻

季雨眠一把扯开抱着阮羡的小男生,拽着阮羡的胳膊扯到身前,满眼猩红的瞪着阮羡,“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不回,你就在这跟别人搂搂抱抱吗?”

阮羡胳膊被拽得生痛,眉毛微微皱起,“小季”

而刚被拉开的小男生却对阮羡吐了吐舌头,又朝他扑了过来,亲昵的挽着阮羡的胳膊,“阮哥,我们今晚去哪呀?还是去老地方4008吗?”

阮羡甩开小男生的手臂,一时之间更不敢去看季雨眠阴沉到滴水的眼神,他对小男生道:“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小男生做着沮丧脸,“这些天我们不是一直都呆在一起吗?”

然而还不等阮羡在说什么,季雨眠却已经红了眼眶。

喧闹嘈杂的酒吧长廊,他望着阮羡,忍不住嘶吼出声,“阮羡!”

那一声更像是猛兽的被逼到绝境的吼声。

阮羡的心底漫起细密的疼痛,他抬起胳膊,去触摸季雨眠的手臂,张了张唇想要解释。

可季雨眠却直接擒住了他悬在空中的手腕,用力的紧紧握住。

阮羡猝不及防,被季雨眠拉了个踉跄。

季雨眠拉着阮羡藏在身后,双眸充血的瞪着那个洋洋自得的小男生,冷声道:“跟别人的男朋友搂搂抱抱暧昧不清,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酒气熏天的长廊。

小男生回味着季雨眠阴霾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压低声音道:“明遇哥……”

……

阮羡一路被季雨眠拉着往前走,从灯红酒绿的酒吧大厅走到昏暗寂静的酒吧后台。

阮羡盯着季雨眠昏暗中的侧脸,锋利的下颌线紧紧绷着,显得压迫感十足。

阮羡的手腕被拽得青紫,他发生一声闷哼,“小季,你要带我去哪?”

季雨眠没有答话,反而把他拉进了昏暗的楼梯间,“砰”的一声关上楼梯间的门,那些喧闹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在另一个时空。

阮羡还来不及反应,季雨眠就把他抵在了墙上,结实的胸膛紧紧压着他,湿冷的墙壁紧贴着他的后背。

这里黑黝黝一片,什么都看看不见。

阮羡用力挣脱着季雨眠的桎梏,猝不及防间,季雨眠的突然唇贴了下来,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阮羡震惊的瞳孔颤抖,用力拍打着季雨眠的脊背。

但季雨眠不为所动的吻着他,吻得又粗暴又急切。

就好像是个饿极了也怒极了的野兽,叼住自己的猎物报复性般的狠狠吮吸着,让猎物浑身上下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阮羡被亲的手脚发软,嘴唇被季雨眠的舌尖撬开,舌头被吮吸到发麻,两瓣唇无法合上,就仿佛献祭般微微张着唇,满足着伏在他身上不停亲吻的人。

这次的吻,跟以往的每次都不一样,阮羡承受的很是吃力,他更能感知到季雨眠每一次吮吸间那浓浓的愤怒和妒意。

楼梯间响起两人厚重的喘息声和口水交融声。

阮羡被亲到缺氧,脸颊上泛着湿红,他抓着季雨眠的胳膊让他停下。

季雨眠却空出一只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从他腰上移开,灵活的拨开衬衫布料,手指滑了进去。

没了衣物的遮挡,手下的肌肉触感很是滑腻,如上好的羊脂玉般光滑。

季雨眠忍不住狠狠摩挲了一把,手又挑开阮羡的腰带。

阮羡脊背猛的一颤,他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没想到季雨眠竟然敢在楼梯间做这么过火的事。

之前他没推开季雨眠,是心里还怀有对季雨眠的一丝愧疚,可此刻他却察觉到了危险。

可他无论怎么推拒压在他身上的健壮身躯,都无法阻止季雨眠的手愈发过分。

他闷哼着痛骂,却又被季雨眠用吻堵了回去。

阮羡闭上眼,在季雨眠的薄唇包裹住他的唇珠吮吸时,狠狠的咬了一口。

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可季雨眠不仅没停下,反而被这血腥勾得愈发癫狂。

阮羡拼命从季雨眠的桎梏下挣脱开一只手,抬手用力推开了季雨眠的脸。

终于得了呼吸,阮羡用力喘息着。

季雨眠的脸侧到一边,黑暗中,他们并不能看清彼此的神情。

缓过呼吸后,阮羡道:“季雨眠……”

可他话音而未落下,就察觉到季雨眠过分的那只手已经没了下限。

季雨眠结实的胸膛将他抵在湿冷的墙壁上,一手抓柔着,一边冷声道:“他也这样摸过你吗?”

阮羡不可思议的听着这句话,他愈发用力挣脱,“季雨眠,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哪?!”

可季雨眠却变本加厉,甚至倾身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在他耳边沉声道:“你不是答应过我要认真的吗?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什么理由也没有就跟我分手?!你知道我这些天都在找你吗?!”

阮羡放弃了挣扎,在他的世界观里,分手就是分手,死缠烂打什么的,是小屁孩才会有的行为。

他记得没错的话,季雨眠已经成年了。

他按住季雨眠的手,“分手而已,谈恋爱都会分手的。”

“分手而已。”季雨眠冷哼一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有些许别有意味的揉捏着,“可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阮羡瞳孔震颤,“季雨眠,你……你真是个疯子……”

“你刚知道吗?”季雨眠抓住阮羡的手,狠声道:“他跟你睡了吗?”

“……”阮羡没法说话,心理和身体都在承受双重打击。

季雨眠却沉浸在浓浓的妒火里,他颇有些神经兮兮的怪笑一声,“我多么珍惜你,都舍不得弄痛你,你跟我分手后就跑去跟别人睡?是不是我没满足你?”

“啪”的一声,阮羡用力挣脱开季雨眠的掌心,一掌打在了季雨眠的脸颊上。

这巴掌声又清脆又响亮,回荡在寂静的楼梯间。

季雨眠怔怔的看着黑暗中的阮羡,却只能看见阮羡额前泛着一点点深蓝色光泽的碎发。

他摸了摸脸,嘴里一股血腥味,却他却好似没生气,反而发出有些渗人的笑声。

“这是你第二次打我。”

他舌尖顶着下颌,低沉的语气里似乎还含着一丝黏稠的眷恋。

阮羡趁此空隙,推开季雨眠,他声音冷冷道:“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资格对我动手动脚!”

“我没同意。”季雨眠却一把搂住他的腰,再次将他抵在了墙上。

楼梯口的冷风猛的往里灌,在推搡间,阮羡的衬衫早已乱成一团,衬衫下摆往上滑,露出精瘦而又单薄的腰肢。

阮羡的身体一片冰凉,他抬眸道:“不需要你同意,你给我放开!”

季雨眠却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我不同意!我不会跟你分手的!你不是喜欢钱吗?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阮羡怔住,他这次连手都没抬起来,湿红的眼睛看着黑暗中季雨眠模糊的轮廓。

心脏突然感受到一股撕裂的痛。

看吧。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如此薄弱。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钱?”

季雨眠早就被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四肢百骸蔓延的疼痛让他又愤怒又害怕。

他害怕失去阮羡。

所以刚刚忍不住亲了他,只有能真实感受到与阮羡的交融,他才能察觉到阮羡还是属于他的。

可无论怎么亲,心口都还是空荡荡的。

他胳膊环绕着阮羡的腰肢,用力到几乎要把阮羡的腰给折断。

他喃喃道:“你见过季文龙了?他是我爷爷,我是季家唯一的后人,我……我有钱。”

阮羡的心在黑暗中一点点下沉。

季雨眠紧紧的搂着他,声音沉沉道:“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的不听话,但你以后只能跟我在一起,哪都不许去,更不许看别人,你是我的。”

“只要你乖乖的,我可以把钱都给你,我能给你比季文龙更多的钱。”

阮羡嗤笑了一声,再开口声音沾染上轻微的鼻音,“小季,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季雨眠怔住,被妒火冲散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他仿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住阮羡的手,开口道:“我没这样想,但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太生气了,你是我的,是我的。”

他就仿佛疯魔了般,又低下去去亲阮羡的嘴唇。

可却被阮羡又一次将脸推开。

黑暗中,两人视线相对,却都看不出彼此的神情。

阮羡道:“季雨眠,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分手?分手就是,我们两个人彻彻底底没有关系了,我更不是你的所有物!”

“不!”季雨眠拽住阮羡的手,“我不愿意!”

阮羡却甩开季雨眠的手,转身就走。

季雨眠却从后方追过来,又抱住了阮羡,他的头埋在阮羡的脖颈处,眷恋的吸了一口,语无伦次道:“你是不是为了那一个亿才这么坚决?我知道你公司经营的很困难,我都可以帮你的,只要你别跟我分手。”

阮羡又笑了,只是唇角除了血腥味后又多了一股咸味。

他道:“小季,你能给我多少钱?”

“很多很多。”季雨眠语气里不自觉也有了鼻音,“给你很多钱拍电影。”

阮羡道:“可没有你爷爷,你又能给我多少钱?他会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

季雨眠怔住了。

他又道:“我可以赚,我会赚很多很多钱,你……你可不可以等一等我。”

阮羡将季雨眠搂住他腰的手用力拨开,“季雨眠,麻烦你清醒点,我没时间等你这种小屁孩赚钱。”

季雨眠无措的站在阮羡身后,语气近乎祈求道:“那我去抢他的钱给你好不好?只要你别跟我分手。”

阮羡又笑了。

他的笑声在这楼梯间很是嘲讽,他转回身,用手拍了拍季雨眠的脸。

这是个侮辱性极强的动作。

阮羡道:“我不想坐牢,更不会喜欢一个抢劫犯。”

季雨眠的心无尽下沉。

他当然知道此时的自己万分可笑,可比起可笑,他更想留住阮羡,想和阮羡像从前那样。

他甚至可以原谅阮羡这次的不听话,只要阮羡不跟他分手。

可黑暗中的阮羡是那么冷漠,就好像一樽冰冷的神,无论他如何祈求,如何讨好,都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季雨眠低下头,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他忍不住大吼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和我分手!”

阮羡毫无所动,他只是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可季雨眠追上去,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攥住阮羡的胳膊。

他开口,嗓音泣不成声。

“阮羡,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昏暗的楼梯间再次安静下来。

阮羡背对着季雨眠,他的眼前不再只有黑暗。

可那双宝蓝色的瞳孔里却蒙上一层厚重的水雾。

过了很久,只听阮羡道:“小季,我们之间只是玩玩而已,你不会还当真了吧?”

第59章新家主

半年后,京城从酷夏走到晚秋,班马路上飘落了许多梧桐叶,街边的行人添上了薄薄的外套,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寂寥的金黄色。

市中心大型五星级酒店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杀青晚宴。

阮羡一身黑西装,左手臂戴着一朵白花,以往漂亮而又张扬的五官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摇晃着高脚杯,俯身撑着二楼的描金护栏,看着一楼大厅身着光鲜礼服推杯换盏的男男女女们,简嘉树在人群里像欢快的小鹿,不是蹦到中央和他仰慕已久的影帝套近乎,就是跑到角落里和剧组的小演员偷偷吃同一块糕点。

阮羡唇角微微勾起,他轻抿了一口红酒,转了个身,倚靠在二楼的护栏上,宝蓝色的瞳孔里映照着天花板上华丽的鎏金吊灯。

在他身边的陆思远一如既往的墨发黑眸,黑色西装显得他整个人十分利落,一看就是天之骄子的那种类型,给人一种靠近他仿佛能闻到墨水气息的感觉。

“老爷子的头七已经过了吗?”陆思远问道。

“嗯。”阮羡随意道,袖口的白花微不可闻的颤了颤。

陆思远的关心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道:“老爷子去的有些突然。”

“不突然。”阮羡修长的五指摩挲着玻璃杯口,“爷爷的身体之前就不好了。”

因为知道已经护不住他了,所以才会妥协撤销珀尔传媒的投资,只是想为他争取一份最后能供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财产。

“遗憾吗?”陆思远问道。

《19号收信人》的拍摄很顺利,除了前期的资金筹备有些困难,但好在剧本出彩,影帝崔洮甚至提出可以无片酬参演,简嘉树亦是如此。

但阮羡从来不喜欢白欠别人人情。

他把以前卖剧本的钱全部取了出来,又东拼西凑了些,凑了五千万。

对于一部文艺片来说,其实这个预算已经很充足了。

只是这堵上了阮羡全部家当。

而陆思远之所以问阮羡遗憾吗?是因为这部电影拍出来后他能断言会取得空前绝后的成功,更重要的是,这一部电影导演是阮羡,不是他。

当年阮羡因为烧毁了老师的手稿,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要当导演的事。

陆思远知道他是因为愧疚。

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再坐在监视器后。

而后来阮羡回国,阮老爷子心疼孙子,也或许是想证明什么,非要给阮羡投资拍电影。

当时的阮羡已经病得很重了,他记忆力衰退的严重,情绪也时好时坏。

但他还是导演了一部电影,剧本是由爷爷小时候常给他讲的创业史改编的。

这部电影刚剪辑完成时,阮老爷子是第一个观众。

阮老爷子坐在监视器的屏幕后面,知道电影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羡羡为了哄他开心而专门设计的。

老人看的泪流满脸,比起电影,这更像是孙子独送给爷爷的一份礼物。

他夸耀着说羡羡是全世界最棒的导演。

只是这部电影刚上线,就被各大影评人吐槽是近年来最烂影片之一,其中也不乏某些人请的水军的刻意抹黑。

电影票房惨淡,很多人根本没去看过电影的人,也开始跟风骂起来,有些甚至上升到对阮羡的人身攻击。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阮羡不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评价。

阮老爷子家自然很是伤心难过,他自掏腰包包了很多场电影,只是之后,爷孙俩再也没提过拍电影的事了。

而如今,阮老爷子却再也没有机会,看着阮羡导演的第二部电影在各大荧幕上线的那天。

“遗憾吗?”阮羡轻轻笑了一声,侧眸看着陆思远的眼睛,“人生本来就是充满遗憾的。”

陆思远垂下眸道:“其实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亲自导演。”

阮羡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华丽的光芒下显得十分透明,他好像是在空中抓住了一些东西。

道:“小小陆,你有失去过一些什么东西吗?”

陆思远摇了摇头。

陆家家底还算富足,他的父母长辈健在,他也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上别有一番成就。

除了父母反对他做导演,一心想让他接管陆家的产业之外,似乎就没什么能让他失去的东西了。

阮羡笑着道:“第一次失去是在我十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全世界没有任何人对得起我。”

他说着松开了手,像是放开了很多东西。

他道:“第二次失去,却让我意识到,原来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能承担遗憾和痛苦。”

阮羡说着,笑着看陆思远道:“我想,反正我都不害怕失去了,这世上又还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吗?”

他说这话时,宝蓝色的瞳孔十分明亮。

却好像是在说。

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能让他害怕的东西了。

陆思远怔了片刻。

突然,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顺着布置了鲜花的旋转楼梯跑上来,他跑得气喘吁吁,两只不大不小的眼睛显得特别黑。

“陆导。”他先跟陆思远打了个招呼。

又看着阮羡满脸慌张道:“阮总,之前跟我们联络的那个经理,说他们弄错了场次,这个厅今天晚上已经有别人预定了。”

“有人预定了?”陆思远眉头紧锁道:“那怎么之前不说,我们现在人都已经过来了。”

这个中年男人是剧务,负责剧组衣食住行的后勤工作。

陆思远跟这个剧务合作过很多次,虽说这个中年男人看着大大咧咧,但是做事认真负责,预定场地这种小事,还从来没有出过错。

否则,陆思远也不会把他推荐给阮羡。

剧务满头大汗,看着宴会厅里已经端着餐盘在冷盘间徘徊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眼里的慌乱几乎快满溢出来。

杀青宴可是个大日子,而且都是在电影杀青当天举行。

虽然这部电影的最后一场戏是在京城拍摄,来这个酒店的车程并不算太远,可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为了拍戏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现在杀青宴可不就是要他们吃好玩好吗?

要是出了差错传到网上,有人气演员的粉丝们都能把剧组喷死。

剧务道:“这个厅是我亲自来订的,酒店经理当时也说的好好的,这个厅今天就是包给我们,可谁知道今天酒店经理给我道歉,说他弄错了,让我们现在换到小厅去,或者……”

剧务没再往下说,但阮羡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剧组的演员加上所有工作人员有不少人,小厅根本装不下。

而且从大厅换到小厅,难免大家心里有落差。

阮羡道:“经理在哪,我去跟他说。”

剧务连忙带阮羡前去,陆思远紧随其后,简嘉树看到阮羡神色不对,也连忙跟了过来。

经理就在厅外的一个包房里。

阮羡推门进去时,陆思远在他身后道:“你不用太担心,这个酒店的投资人也有我们陆家一份。”

阮羡挑了挑眉,陆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在很多产业都有涉足。

只是陆思远因为导演这个职业跟家里人关系闹得一直很僵。

陆父更是为了逼自己儿子回陆家接管家业,断了陆思远的资金以及所有的人际关系。

只是可惜,陆思远这人天生就是做导演的料,无论陆父怎么打击,他在这行还是混得如鱼得水。

阮羡回头看了眼陆思远道:“我可不希望你为了我的事跟你家里人低头。”

他话音刚落,包间厚重的门已经推开,一道傲慢的轻哼声传入阮羡的耳朵里。

他转眸看向,包间的装修富丽堂皇,天花板上的鎏金吊灯散发出暖色的光芒。

酒店经理约莫四十多岁左右,本就不多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往后捋贴在额头上。

他弯着腰,鞠躬屈膝站在一个十分张扬的年轻男生身边。

年轻男生穿着时尚骷髅头外套,发型是很张扬的飞机头,也多亏他五官还算端正,这飞机头没显得很滑稽。

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却没素质的搭在大理石台面的餐桌上,一副天下无敌的模样。

酒店经理点头哈腰道:“陆少爷,我已经托人去清场了,那个厅马上就可以空出来。”

阮羡眉头紧皱,看了眼身边的陆思远,只见陆思远脸比锅盖还黑。

阮羡道:“陆元义?你回国了?”

这个跟他抢宴会厅的人竟然还是个熟人。

不过也很正常,他们明明按照正常步骤预定的宴会厅,是不可能出任何差错的。

现在突然说搞错了,肯定是有人背后指使。

只是他倒没想到,指使这一切的人竟然是陆思远的堂弟。

当初他和陆思远在国外留学时,陆元义就经常跟在两人身后转悠。

只不过,两人嫌陆元义年龄小,玩的些东西又尽是没营养的,就根本不爱带他玩。

以至于后来,陆元义再长大一些,就十分痛恨两人。

“呵。”陆元义睨着阮羡,对着酒店经理道:“真是倒霉,今天我出门肯定没看黄历,什么人都能碰上。”

“喂!那个宴会厅什么时候能空出来!本少爷的朋友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酒店经理歉意的看了阮羡一眼,正主都来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抱歉的道:“阮总……这少爷是我们老总的儿子,那个宴会厅实在……是不好意思。”

阮羡冷笑一声,他自然知道,陆元义的父亲是谁。

陆思远额角青筋凸起,满脸铁青,厉声道:“陆元义!你给我滚回去!”

陆元义在阮羡三人进包间时,就已经看到了陆思远,但他硬是没多看陆思远一眼,更是连一声堂哥都没叫。

这时,他才看了陆思远一眼,阴恻恻道:“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我那个离家出走的堂哥啊。”

说完,他又对酒店经理道:“快点!让那群人从那个宴会厅退出来!本少爷的朋友可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要是给我安排个穷酸的宴会厅,丢了本少爷的面子你赔的起吗?”

酒店经理连连趁是,要是不顺着这小少爷心意来,估计明天饭碗就丢了。

阮羡刚要说什么,简嘉树却从后面跳出来,像个和事佬道:“这位小帅哥,我们剧组今天杀青,在那个宴会厅正玩的开心呢,大家都辛苦一天了,你现在让我们换个厅……”

陆元义冷哼一声,但听见简嘉树叫他帅哥,脸色好歹没那么臭了。

简嘉树根本不知道陆元义跟阮羡们的那些恩怨纠葛,又继续笑道:“小帅哥,我们隔壁还有个至尊宴会厅,我刚刚偷偷去门口瞅了眼。”

他做出夸张的神情,“里面装饰的特别豪华,一看就是专门请的国际花艺师设计,一点都不显土气,反而十分的高贵典雅,天上还飘着鎏金的羽毛,场地也比我们宴会厅大,你要是在那举办晚会,肯定十足的有面子。”

简嘉树绘声绘色,不去当销售真的可惜了。

陆元义咽了咽口水,显然有点心动了。

酒店经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想若是能这样解决那真是太好了。

这个阮总也是贵客,得罪了也不好,如今小少爷去另一个宴会厅举办晚会,这事显然就能完美解决。

可他心里刚松了口气,又陡然提起一口气来,惊慌道:“陆少爷啊!那个厅可不行啊!那个厅陆总专门说过,今天有贵客要来啊!”

简嘉树皱了皱眉。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叫陆元义的纨绔少爷是这酒店老总的儿子,权利很大,大到可以得罪已经预定了宴会厅的大客户。

可再看酒店经理现在这副模样,足以证明,那个预定了至尊宴会厅的客户在京城的权势更大,竟然能让这五星级酒店老总都忌惮几分。

但看陆元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少爷样,说不定还真的会吵着去那个至尊宴会厅。

简嘉树清了清嗓子,打算继续夸一夸那个至尊宴会厅。

就见陆元义对着酒店经理摆了摆手,皱眉道:“你少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谁会来?否则我为什么专门要订他们宴会厅旁边的厅。”

说完,他瞪了眼阮羡。

又自话自说道:“你们还不知道你们隔壁厅的贵客是谁吧?本少爷就大发善心的告诉你们。”

说着,他做出十分神秘的模样,摇头晃脑道:“是季家的新家主,如今京城最大的一股势力。”

他越说越起劲,根本没看见他堂哥抽搐的眉眼。

陆元义道:“等本少爷跟京城季家的新家主攀上关系,以后在京城,你们姓阮的和姓陆的岂不都是我的走狗。”

第60章重逢

阮羡指尖泛起酥麻,沉寂的心脏久违的跳动了下。

陆元义看见阮羡、陆思远和简嘉树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顿时唇角上扬,用着夸张的语气道:“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还不知道京城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小季总吧?”

陆思远眉头紧蹙,颇有种想把他这没脑子堂弟送回炉重造的感觉。

陆元义道:“啧啧啧,你们果然是年龄大了,消息也滞后了。”

“这个小季总手段了得,简直就是妥妥的野心家,才上位半年就已经把姓苏的那一家子整的服服贴贴,吞并了所有资产,季家如今简直又迎来一度春,风头旺得很呢。”

“不过,我最配合这个小季总的一点,倒不是他在商业上超高的头脑,而是他这个人简直就是带劲!”

“我要说出来这事,你们都得吓一跳!苏伦旭你们认识吧?我记得在国外跟你们走的挺近的。”

阮羡沉默的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

但陆元义却误会了,当年在国外他眼巴巴想和阮羡交朋友。

结果阮羡和他哥都嫌他小,甚至跟那个虚伪的苏伦旭来往,都不理他。

导致他这些年恨的牙痒痒。

可没想到,苏伦旭如今竟然能落得这个下场,还是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所赐。

想起来就大快人心,陆元义十分得意道:“这位小季总大义灭亲,直接把苏伦旭送进监狱,真是清净,京城又少了一个装x的人。”

说完,他似有若无的瞪了眼阮羡和陆思远,似乎在说你们两个都是装货。

阮羡无奈的笑了笑。

简嘉树在一边有些惴惴不安,他自然知道阮羡和季雨眠分手的事情。

而且阮羡和季雨眠刚分手的那段时间,状况特别差,虽然阮羡竭力想表现的没什么,但经常心不在焉,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状态骗不了任何人。

他很少会笑了,只是一心扑在电影制作上,甚至还断掉了所有社交。

小绿一伙人都抱怨,说阮哥到底是去拍电影还是玩失踪啊。

都让他们怀疑,这世上是不是还有阮羡这么一号人。

但是陆思远却告诉他,阮羡这是在踏出很重要的一步,或许是因为失去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他不再想再像从前一样微缩在厚重的壳里。

“哼!阮羡,你笑什么呢?”陆元义看着阮羡精致的笑脸,就好像什么炸毛的猫,“我告诉你,你已经老了!以后京城新的风向标就是我!你明白吗?”

阮羡虽然名声不好,但好在他这人对朋友大方,又长得漂亮,玩的开,所以在京城这些富二代圈子里一直很受欢迎。

那些人暗地里骂他。

却又希望能和他交朋友。

陆思远却已然忍不下去,他上前一步,一掌挥在陆元义破洞的牛仔裤上,“在国外没闹够,现在回国了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陆元义气得脸红,“什么丢人现眼?!我看你们是嫉妒我能和小季总攀上关系吧!”

陆思远手抵着额,头疼不已,“谁他妈会嫉妒你这个?”

陆元义惊愕的睁大眼睛,“怎么可能不嫉妒?小季总如今可是京城名流圈里最想结交的权贵!”

他不满的巡视了阮羡一眼,不安又气愤道:“难不成你们比我先一步认识他?!”

简嘉树被问的愣怔住。

正怒气冲天的陆思远也被问的愣怔住。

两人同时看向阮羡,阮羡却扶了扶额,似乎有些头疼的模样,随后淡淡道:“不认识。”

陆元义自然得意的不行。

可门外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好像是餐盘落在地上的声音。

包厢内的几人皆是被这突然的巨响吓了一大跳,酒店经理对着陆元义连连道歉,随后出去开门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铺着红真丝地毯的长廊上,有个身着酒店套装的服务员正在慌乱的捡着地上玻璃碎片。

看见酒店经理,服务员连忙抬头,抱歉道:“经理……”

酒店经理眉头紧蹙,看了眼空旷的酒店长廊,只有这个女服务员一人。

他道:“怎么笨手笨脚的?小心一点,不要伤到客人了。”

女服务员连忙点头,脸涨得通红,看上去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酒店经理道:“怎么?”

女服务员突觉后背一阵发凉,她强忍着没有慌乱的往后看,结巴道:“没……没什么……”

她将玻璃碎片全部捡到了餐盘上,正要离开。

酒店经理突然又叫住她,“我没让你送红酒杯过来,你这是送给哪个房间的客人的?”

女服务员手心冒了一层热汗,但酒店经理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她,她正慌张解释。

突然酒店经理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酒店经理一看来电人,脸色瞬间变得谄媚,快速接了电话,看了女服务员一眼。

女服务员立马抱着餐盘离开,转身后仍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喂,谢助理啊,是,是,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

酒店经理弓着腰,明明在打电话,还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

随后他感受到包厢里几道明晃晃的视线,连忙轻声关上包厢门,一边小心的接着电话,一边对着陆元义挤眉弄眼。

陆元义瞬间秒懂,得意的看了阮羡和陆思远一眼。

只是酒店经理上一秒乐到开花的脸,下一秒突然耷拉了下去,慌乱道:“谢助理……谢助理……你们突然不来了能不能给个原因啊?这……这我也好向上头交代啊。”

酒店经理急的满头大汗。

捕捉到“不来了”三个字眼,陆元义摩拳擦掌的动作也顿住,顿时紧张的盯着电话。

酒店经理十分自觉的将电话开了免提。

谢助理的声音好听温柔,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王经理,我们季总有洁癖,你不知道吗?”

“洁癖?”酒店经理一头雾水,又连忙道:“谢助理,这您可放心啊,我们酒店的卫生管理是经过国际认证的,恐怕在京城,您再找不到第二家比我们在卫生方面还专业的酒店。”

这话确实不假。

这家五星级酒店是国际品牌,对于卫生管理方面有着很严格的标准。

谢助理却又道:“听说我们宴会厅隔壁还有一个厅。”

“嗯嗯,是啊。”酒店经理擦了擦冷汗道:“当时预定的时候,您也看过了,这两个厅隔得很远,互不打扰的。”

谢助理道:“可我刚刚听说隔壁宴会厅的举办者名叫阮羡。”

“对啊。”酒店经理愈发郁闷了,悄悄看了一眼站姿随意,五官精致而又漂亮的男人。

谢助理冷笑一声,道:“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个阮羡在京城名声如何吗?”

酒店经理一脸为难。

他哪知道这些富二代圈子里的事,他只是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谢助理又道:“阮羡为人随意放浪,到处沾花惹草,我们季总洁身自好,最反感这样的浪荡之人,又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呢?”

说罢,谢助理“嘟”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只留下无措的酒店经理站在原地。

今日,他突然对“洁癖”这词有了全新的认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元义笑得直不起腰。

比起不能见到小季总攀关系,但能亲耳听见小季总说厌恶阮羡。

这事似乎更能让陆元义兴奋。

陆思远冷着脸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洁癖?!正常人能说出这话?”

简嘉树也很是无语,无措的搓了搓手。

陆元义反驳道:“怎么啦?我们小季总说错什么了吗?某些人可不就是整日沾花惹草,招蜂引蝶吗?”

就一会功夫。

陆元义已经彻底倒戈了,已经称我们小季总了。

陆思远罕见的翻了个白眼,但被阮羡拉住了,“算了。”

陆思远看着阮羡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下来。

阮元义愈发得意,又奚落了阮羡几句。

想到小季总竟然跟阮羡不对付,他就浑身是劲,甚至都懒得跟阮羡争小破厅了,带着朋友心情很好的去了季雨眠没去的宴会厅开晚会。

……

除了陆元义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剧组的杀青宴举办的很是顺利。

大家吃得好喝得好,最后还拍了整个剧组的大合照。

阮羡红酒香槟都喝了不少,他平日里酒量还不错,但混着喝了一堆,白皙的脸颊不自觉微微泛红。

他依然倚靠在二楼扶手上,陆思远站在他旁边,“季雨眠的助理说那样的话,你不生气?”

阮羡摇晃着红酒杯,宝蓝色的瞳孔很是迷离,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以前还有人因为分手跑来公司痛骂我一顿的。”

陆思远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好啦。”阮羡拍了拍陆思远的肩,“幸好一切都很顺利,电影也杀青了,陆导演这段时间忙坏了吧,今天早点回家休息。”

陆思远没担任这部电影的导演,担任的是监制,但为了电影也忙前忙后的。

“你也是。”陆思远道:“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阮羡摆了摆手,道:“知道了。”

他边说,边往长廊的另一侧走去。

陆思远见状,连忙追上去,扶着阮羡的胳膊道:“喝成这样,你要去哪?”

“我要去上厕所。”阮羡狡黠的笑了笑,“陆导演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

酒精麻痹大脑,阮羡只是头有些晕晕沉沉的,但是意识却很清醒。

他解决完,走到盥洗台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颊上,也好像在他的意识上浇了一盆凉水。

他抬起手,颤抖的抹去镜面上的水珠,镜子里却突然出现一张墨发黑瞳的脸。

那人眼珠又湿又亮,看着他时总会带着黏稠的爱意,就好像一只渴望着人来爱的小狗。

阮羡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但还是忍不住抬起指尖在这道幻影的鼻尖上点了点。

他很轻的呢喃道:“小……”

只是他刚呢喃到一半,卫生间外面突然传来很重的脚步声。

就好像是陡然惊醒了一场美梦。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一缓一沉的,好似沉重的鸣钟敲打在阮羡心间。

阮羡陡然回神,收回手,胡乱的洗了把脸,抽出纸巾擦干手,正要转身离去时,卫生间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一道清冷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苦香氤氲进阮羡鼻间。

阮羡很擅长闻香识人。

这香味他从来没闻过,而且来人一米九,比他要高一个头,他头疼,也没心思抬头看这人的长相。

“让让。”阮羡道。

但门前的人一动不动,就好像一堵墙般杵在那里,而且低垂下来的视线又冷又沉,就好像一柄淬了冰的冷剑直直的朝他刺了过来。

阮羡再迟钝,都察觉到了此人来者不善。

当即抬起迷离的眼睛。

只见此人穿着很商务的黑西装,高级的布料包裹着结实的胸膛,宽肩阔背,两条腿又长又直,身材好到是可以直接上T台走秀的程度。

阮羡却不敢再抬眸,看这人的脸。

因为他的心底已经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显得有些许无情,是一张带着些许纯情气质的脸。

也是他刚刚在镜中看到的脸。

可他也知道,现在这张脸上的表情沾染了许多对他的怨恨。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只是阮羡回想起来,当初两人在楼梯间的对峙,似乎还在昨天。

一道冷笑从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怎么还在跟陆思远来往?眼光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