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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倒是未有太医诊出过……”阚英立时和他讨论。

那太医脸上划过一抹嘲讽的笑,转瞬即逝:“大人应当知道,医户世代传承……”

也就是说,子承父业。这在其他行业似乎不算什么,但于太医而言,似乎就不大好了——或许子孙没有祖先那样优秀的本领,却要放在超出能力范围的位置上。

明慕完全插。入不了他们之间的谈话,想到之前喝的苦药,简直头皮发麻:“或许……不用喝那么久……?”

“舅舅……”

倒是明璇,秀气的眉眼中满是担心:“舅舅陪我一起喝?”

面对小孩子,明慕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以前看过网络上的段子,说小孩子不愿意喝药,有大人作为榜样会好很多。

虽然明璇看起来很懂事,但幼崽哪有喜欢喝药的?

明慕握了握拳,艰难地下定了决心:“好、好吧。”

煎药还需许久,目前当务之急,便是午膳。

指望公主府原先的下人显然不可取,现做已经来不及了。

明慕问了临西王府的位置,眼睛一转,蹲下身,和明璇面对面,柔声问道:“阿璇还记得带你来燕都的那个哥哥吗?”

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他。

想到那位喜怒无常的世子阁下,明璇瘦小的身体似乎有些发颤,不太敢抬头看明慕,声音很低:“我、我记得的。”

见她似带恐惧的样子,明慕打消了去临西王府蹭饭的想法。

由于澜哥的异族相貌,他一直不太讨小孩子的喜欢,甚至有吓哭小孩的经历。

“好吧,我们去外面吃。”明慕小心地摸了摸明璇的脑袋,“其实他挺好的,不用太害怕。”

“嗯,我听舅舅的。”

明璇像是完全摆脱了往日阴郁的气息,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微笑。

公主府在东坊,隔壁南坊就有不少酒楼,最有名的一家称作状元楼。

明慕虽去过燕都的不少地方,但还是第一次在宫外吃饭,不顾阚英欲言又止的眼神,兴冲冲地要去定包厢。

状元楼的掌柜虽不知道明慕的身份,但却看出阚英是宫里人,立刻清了一间包厢出来,又喊来手脚利落的小二帮忙唱菜名。

他嘴皮子极为利落,虽见这包厢的主人是燕都中的生面孔,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神色如常地接了点的菜,下楼准备。

“舅舅,好多人。”

明璇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状元楼是燕都中少见的两层结构,从二楼能直接看到远处金碧辉煌的宫城。

燕都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

趁菜还未上,明慕干脆给明璇介绍燕都地势:“最中心是宫城,燕都中的四坊是根据宫城朝向决定的……”

这种寓教于乐的小知识倒是比枯燥的书本更能让人接受。

舅甥两个对着“看地图说话”这个小游戏不亦乐乎,而楼下,似乎传来了隐隐的喧闹。

明慕没听清,好奇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任君澜的卷发和小辫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澜哥!”

他在楼上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对方却往明慕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看到了楼上的人。

“你看什么呢——怪物。”

堵在任君澜前面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勋贵,头戴金冠,腰缠红宝的青年人,口出挑衅,身后跟着一大群小厮。

后面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要淹没在熙攘的人群里,却能让对方精准地听见。

这种人出现在燕都,往往能直接猜到他的身份:勋贵。

公侯伯子男,五等勋贵,从开国便一代代繁衍兴盛,时至今日,已枝繁叶茂。

由于和帝王的紧密关联,他们往往是皇帝的马前卒,永远旗帜鲜明地站在天子这边,和朝廷文官形成平衡。

但今次小皇帝登基后,似乎根本没有接触他们这些勋贵的意思,反而将寿昌伯全家流放。

外戚和他们不算一条道上的,帝位更迭,外戚犹如过江之鲫,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但长久的冷落叫他们心生惶恐,再加上这户公府毗邻临西王府,知道皇帝早早收拾,昨晚便见来了人住。

今日略略注意,便注意到对方的身份:王府世子。

这……陛下不用他们这些“老人”,反而叫临西王府的世子入燕都,难不成是打算叫对方替代他们的位置?

皇帝的心就那么大,叫别人占去了,他们又该放在哪?勋贵一代代靠的就是皇帝的偏爱,若是被忽视,便是直接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因此,才有了今日挑衅的这一出:他们需尽快确认小皇帝的目的,以及这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假若此人受不住挑衅,直接去宫里向皇帝告状,也可给他们一条面上请罪的机会……

若是明慕知道他们的想法,倒是能直接用一个词形容:“黑红”,和他之前试图使用的方法一样。

那青年心中设想不断,却忽觉腹部剧痛,身后的小厮们慌乱惊叫,紧接着,天旋地转。

他、卫国公府的嫡次子,居然当街被人殴打?

青年躺在地上,半撑起身体,原本的挑衅之意变成十分,对上那异族世子的碧绿双眸,咬牙道:“废物,你们就看着我被打?”

小厮们瞬间一拥而上。

事情发展极快,叫在楼上观望的明慕措手不及,他探出大半身子,不自觉握紧了窗框:“阚大伴,快、快叫人拦着!”

怎么回事啊这群人?居然能把澜哥惹生气?

“陛下,您快下来。”

见到小皇帝的危险动作,阚英心都快跳出半截,立时到小皇帝身后,小心翼翼地拽着对方的袖子,生怕吓到陛下,哪怕撞破了皮都是对盛朝的损失!

“舅舅!”

明璇的心咚咚地跳着,直接抱住明慕的胳膊,试图把他拽回来,“好危险!”

“我没事。”

明慕顺着他们的意思,缩回身子,安抚地拍了拍明璇的肩膀,叫他们不要担心:“有事的是下面。”

他简单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只拧眉道:“居然这样无法无天……”

“……当街围殴他人!”

阚英:“……”

明璇:“……嗯。”

不管怎么说,都好像是那位世子先揍人的吧?

明慕关心则乱,还预备下楼,被阚英千方百计地拦下,几乎要哭了:“您千金之躯,若是被误伤,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

“舅舅,阿璇害怕。”

明璇是小孩子,五岁也不是男女大防的年纪,直接抱住明慕的胳膊,不让他走。

“……阚大伴去拿令牌去,把他们都带上来。”明慕真的有点生气了,吃饭的心情都快没了。

阚英是宫中新晋的红人,过往的官职也不算低,走出去不少勋贵高官认识他,如今贴身照顾新帝,这下更是不敢得罪。

他快速领了命,叫另一个小宦官进来包厢,方便伺候,自己则是急匆匆地拿了令牌下楼,心里把双方骂了数遍——

什么时候闹事不好,偏偏在陛下面前!偏偏在用膳的时间!

他特地读过医书,饭前积郁最不好消化、又会伤胃。

等到了状元楼前,局势已一发不可收拾,那公府少爷带来的小厮在任君澜和他的亲卫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周围行人小贩都远远地避开,不敢招惹这两位达官贵人。

“卫少爷、世子殿下,暂且歇歇。”

阚英虽是笑着,但笑容却充满阴翳,几乎叫人怀疑,他下一刻会不会掏出把刀来,直接将得罪他的人毙于刀下。

他取出一枚明晃晃的金镶玉令牌,上面镌刻着龙纹,令牌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陛下今日出宫,不巧见到了这场闹剧,叫咱家来看看,也好判个对错。”

那国公府的少爷都傻眼了:他们虽有面见皇帝的想法,但不是现在啊!

有机灵的小厮立刻屁滚尿流地离开,回国公府禀告长辈去了。

“两位,还不快请?”阚英皮笑肉不笑的。

任君澜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只微微颔首当做招呼,解下腰间的佩刀,丢到亲卫手上,自己孤身上楼。

少爷咬了咬牙,直觉不能叫这异族人抢先,便干脆跟在后面,也上了楼,去了包厢。

二楼的包厢不少,那异族人却准确无误地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立刻有人开了门,看服饰,也应当是宫里人。

这少爷心中的疑虑越发身后,狐疑地看着对方,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到正确的门。

“澜哥?”

一道清脆好听的少年声音蓦然响起,少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柔软可亲的少年坐在位置上,相貌极佳,肤色胜雪,眸如点星,只轻飘飘地瞥一眼,便叫人晕晕乎乎——

这位就是他们的小皇帝吗?

——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当街围殴、真是——”

小皇帝不会用古代的脏话,气得脸都红了,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去拽任君澜的手,看他有无伤势:

毕竟“判案”得公证,不能徇私。

任君澜没说话,那少爷却立刻哭嚎了,只跪爬到小皇帝勉强,期期艾艾道:“请陛下明察,草民只是挡了世子的路,便无缘无故地叫人打一顿……”

他倒是很懂先下手为强的道理。那宦官出来时,倒是很惊讶居然正好撞到了陛下,不过这倒方便了后续动作——他们打听过,新帝和临西王府似乎没什么渊源,只以为小皇帝是因着在西宁府居住过的情谊,又想拉拢,才叫此人进燕都。

于是哭诉得更加大声:“陛下,草民冤枉……”

明慕拧着眉,澜哥不会无缘无故揍人的,对这番说辞只信了半分,凶了一句:“闭嘴。”

那人立刻止住泪,倒是蹭得更近了一些。

明璇不喜欢别人接近舅舅,更不喜欢这人越来越近的距离,干脆挤到舅舅怀里,埋着脸。

明慕以为她被吓到了,一个用力,将幼崽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两下,扭头对身边的小宦官说:“看看菜什么时候上,小孩经不住饿。”

吩咐完了,他最后看向任君澜,对方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垂着眸,不做辩解,也没有说话。

“你、世子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明慕几乎立刻想上前,握住任君澜的手。

“他说,我是怪物。”

任君澜抬头看向明慕,露出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又很快低下头。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碧色眸子中闪过一抹凶意,只叫跪在地上的少爷见到,瞬间激起了一身凉意。

他似乎意识到,招惹这位世子,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明慕在听完那句话后,微微张口,几乎说不出话,莫名的怒意涌上心头,气得肝疼。

——他在前世见多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并不觉得澜哥奇怪,只眼睛颜色不同;再者西宁府的混血虽不多,但也有些,不显得突出。

但在燕都,这点异样便立时显了出来,甚至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明慕出离愤怒了。

“你、你当街詈骂他人、还、还敢恶人先告状……”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浑身无力:“叫你家大人来……”

“舅舅!”

明璇靠在明慕怀里,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惊慌地喊了一声。

任君澜失了原本淡然从容的态度,及时将明慕倒下的身体接住,揽在怀中,目光猩红,像是择人欲噬的凶兽:“快去叫大夫。”

一屋子的人瞬间慌了,阚英刚跟着进来,便见变乱,站都站不稳,随手抓了一个宦官:“快去郡主府,喊那个太医来!”

小宦官应了一声,一溜烟地往外跑。

完了!

那少爷跪在地上,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要是小皇帝叫他气出好歹来,他赔上一家都不能够……浓重的后悔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心道家里人真是发了疯,非叫他惹什么事,难不成小皇帝真能一辈子不用他们?

他不敢惹眼,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小小的客栈包厢里陷入死寂的沉默中。

明璇及时从明慕身上下来,拽着舅舅的衣服不放,原先被柔软情绪填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叫人喘不过气——

舅舅生病了?舅舅会不会……死?

父亲死时,脸色是死一般的灰白,轻飘飘的,明璇只见了一眼,就有人用白色的布裹住他,放进棺材里。

小女孩低声哭了起来。

“闭嘴——”

任君澜双目尽是血色,头痛欲裂,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许多破碎的画面轮转,听到低低的哭声,甚至以为回到了梦中——

他眼睁睁看着明慕在他面前倒下,叫来了多少太医都无济于事,可生死之事无法逆转,只能从那群人口中听到那句:“陛下殡天。”

后来,他抱着明慕的尸身不愿松手……

那副画面,好像和此时重叠了。

任君澜一摸腰间,抓了个空,才想起佩刀在门口卸下。

“太医来了——”

惊叫声从门口传到包厢,不一会,便有背着药箱的大夫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一刻也不耽搁,去探小皇帝的脉。

任君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漫长的沉寂过后,太医终于开了口:“陛下无事,先前寒气入体,内外虚弱,又没有按时进食,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只取一碗糖水来,叫陛下服用,便无事了。”

太医的诊断出来之后,整个房间的凝重气息浑然一松。

糖水立刻便弄好了来,缓缓给明慕喂下,脉象逐渐恢复平缓。

任君澜也不再死死抱着明慕,微微松开,方便宦官们动作,最后预感到怀中人稍微一动时,又将人放开,让阚英扶住。

自己则是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少爷面前,右手捏拳,狠狠揍了上去。

他是习武之人,力气极大,几拳下去,那人立刻口鼻出血,惊叫一声。

不论那人如何挣扎、哭嚎,都无法从任君澜手中脱身,只能任由对方一拳一拳地砸下来,最后逐渐没了气息。

“澜、澜哥。”

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任君澜的动作一顿,拳上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下,砸到地板上。

“别打了……”

明慕口中还泛着糖水的甜味,糖放得太多,都有点恶心。

他由人扶着起身,靠在了任君澜的背上,声音低低的:“我们先吃饭吧。”

好丢人啊……

因为不按时吃东西低血糖了,还叫这么多人围着。

明慕想起刚才晕倒的一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

这声音听起来好怪?

明慕还未深思,忽觉脚下一空,被任君澜背起来。

“咦?”

“我们……去王府。”

不是错觉,现在澜哥的状态好怪!

明慕想从任君澜背上滑下来,却被对方紧紧捏住脚踝,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等!”

他着急忙慌地在任君澜背上拍了几下,真有点害怕这个状态下的澜哥把他背到大街上……倒不是说不可以,只是很害怕他出事。

天知道明慕醒来后看到任君澜揍人的时候有多害怕。

包厢里完全乱成一锅粥了,被打的青年生死不知,明璇也没顾上,不知道会不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明慕简直头皮发麻。

他用力蹬了两脚,终于从对方背上滑下来,一转头,和包厢外,满脸诧异的国公对上视线。

对方年约四五十,穿着正规的朝服——明慕之前恶补过知识,一眼能瞧出这是国公服,大约是那青年的家人长辈。

“臣拜见陛下。”

卫国公面色如常地下跪行礼:“小儿无状,惊扰了世子,请陛下降罪。”

明慕尴尬地笑了一下:“免礼。”

……虽然他家澜哥已经找回场子了,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还好他晕倒时,阚大伴清空了酒楼的客人,京兆尹和北镇抚司来得及时,将状元楼团团围住。

不然也、太尴尬了。

“先给他看伤吧。”

明慕将状态不大对劲的任君澜拽在身后,回护之意明显,又示意阚英,往明璇的方向看了一眼:“带郡主去用膳。”

他醒来,众人瞬间有了主心骨,简单几句将局势控制住,各司其职。

房内的人被他支使得团团转,回头一看,国公还跪在地上请罪呢。

明慕有点头疼,这件事闹到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一开始还能说对方挑衅在先,被锤一顿情有可原。可后来,澜哥被他昏迷刺激,下了死手揍人。

还好自己昏迷不久,很快就醒来了,及时制止了他的行为。

饶是如此,那位青年也被揍得不能看了……

“国公先请坐吧。”明慕指了指房间里的圆凳,“闹成这样,理当是我向国公赔罪了。”

他舍弃了自称,只以你我相称,以示自己绝不会用强权压人,保证公正。

国公浅浅坐了圆凳的一半,不敢坐实,听闻此言,又要行礼赔罪:“陛下可是折煞臣了,这混小子向来喜欢口出狂言,如今叫他吃点教训,长长记性,臣还要多谢世子。”

明慕:“等等,这倒不必,澜、世子也有错……”

“吃。”

他面前蓦然出现了一叠糕点。

任君澜低着头,沾血的手藏在身后,微垂着眸,碧绿的瞳孔中染着一层血翳,还未散去。

那叠糕点被他往前推了推,道:“别生气,我道歉,但是小囝要吃东西。”

明慕有些心软:“没生气,澜哥,我会吃的。”

这么说着,他倒是没有动作——在讨论事情的时候突然吃东西反而很奇怪吧?

任君澜没有放弃,将糕点又推了推,一副不达目的誓不放弃的样子。

卫国公见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中叹气:

简直要了老命。

本以为临西王在燕都中根系不深,能稍微欺负一下。没想到人家不是来当官瓜分皇帝宠爱的,而是直直奔着皇后那个位置去的。

这往哪说理去!

【作者有话说】

改了攻的医闹(bushi)情节,很抱歉给宝宝们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TVT

感谢在2024-07-1300:01:49~2024-07-1423:5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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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第三十章

◎登基第二十二天◎

在众人的注目下,明慕不得不拿起糕点,细嚼慢咽,吃完几块后,灌了一杯清茶去口中的甜味。

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放下茶杯,感觉所有人都不可理喻。

一旁国公府的少爷顶着一脸血,人还没醒,本来是应该关注的焦点,甚至明慕还在和对方家长谈论赔偿问题。

怎么所有人都开始盯着他吃东西了。

半碟子糕点下肚,肚子不再空落落的,算是半饱,明慕推开糕点,重新续上之前的话题:“嗯……世子做错了事,我罚他俸禄、禁足,再叫他给这位道歉。”

明慕不清楚伤者的名字,含糊过去,随后看向卫国公:“不知国公大人是如何想的?”

按照现代的流程,他这就是争取庭外调解,以获得伤者家属的原谅,避免叫澜哥去坐牢——虽然现下没人能理解他的做法就是了。

在卫国公眼里,更是不可思议——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先帝在时,叫勋贵去北疆送命,也是眼睛都不眨。

他们不仅是先帝的臣子,也是人啊。

而他之前提出用任君澜去试探新帝,也是想了解新帝的脾气,倘若还是如先帝一般,卫国公一脉就此寥落,也没什么不好。

“陛下……”

卫国公眨了眨眼,年轻时领兵在外的将领居然有些哽咽,他用力压住了即将上涌的泪意,声音低沉:“只由陛下做主。”

“这个还是要商量的。”明慕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认真地看向国公,“我初来燕都,许多事还在摸索中,并不熟练,还请国公多包涵。”

“既如此……臣斗胆,同意陛下的提议。”

卫国公快速摸清了小皇帝的性格,平心而论,倘若对方的身份不是皇帝,而是一个普通的官宦之子,想必他会很乐意同对方相处,成为忘年交。但于皇帝这个位置而言,这副柔软的性格就有点不适合……

朝内文官虎视眈眈,需以一位手腕强硬的帝王镇压,不被牵制,小皇帝这样好说话,容易被那群酸儒糊弄!

卫国公心中盈满了浓厚的保护欲,对自己的子女都未出现过,而他却很好地接受了这股莫名的情绪。

“国公大人同意,再好不过。”

明慕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明白跟在熊孩子身后赔罪的家长是什么感受了。

人家既然提出谅解,明慕干脆将补偿都说清楚:“在伤养好之前,一律用药皆从宫里出,尽量让令公子恢复原样。世子这边,且扣五个月的俸禄作为补偿,再有禁足一月……”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很小,不太舍得叫澜哥禁足太长时间。

卫国公倒是没提出异议。

“早先听闻国公带过军,既如此,便早该叫大人来。”明慕快速找了另一件事转移对方的注意,简单介绍了棉甲,又道,“朕先前倒是想找武将,但一时疏忽,只喊了宫内的禁卫。倘若国公大人对这件事感兴趣,可去尚书处……”

这是明慕想出的第二个补偿方法:让下属参与集团内部重大事件,增加资历!

卫国公一听有事可做,瞬间抖擞起来,他费这么多心思不就是让新帝记着他,然后派活么?所以这件事在他耳朵里,便换了一个说法。

他立刻答道:“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好好盯着那群文官,不叫他们搞鬼。”

明慕:咦?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

突如其来的意外处理完毕,明慕也没了继续吃饭的意思,叫人解开了状元楼的封锁,给了赔偿,好叫人家继续做生意。

出行的马车就在路边,明慕仗着街上没人认识他,握住任君澜的手腕,先上了马车,随后对阚英道:“我得去临西王府一趟,再到京兆尹,郡主年龄小,今日又受了惊吓,先带她回公主府休息,让太医院多叫几个儿科圣手去府上,防止小儿惊厥。帮我道歉,明日再请她出来玩。”

阚英诶了一声。

关上车窗,不久后,马车缓缓动了。

外面的喧闹被薄薄的木板隔在外面,仿佛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罩子,罩子里面只有两个人。

明慕忍不住,先行握住了任君澜的手腕,看到手背上一层神色的血痂,低声问道:“澜哥,你怎么……?”

刚才澜哥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失了理智,不知为何逮着那人打了一顿,下手那么狠。

明慕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细腻柔软的浅色绢帕上只绣了一朵金纹,手帕将血液脏污全都抹去,显露出那双如玉的双手。

任君澜始终盯着明慕,一言不发。

马车里只有两人,明慕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多问,只专心致志地帮着擦去污渍,见到手背上的破皮,熟门熟路地从马车里找到膏药,用手指抹了一层,轻轻涂在破损的地方。

“……我先前,做了一个梦。”

过了许久,明慕才听到任君澜的声音。

他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而是耐心地听下去。

“梦见……你死了。”

任君澜的眸子逐渐恢复光彩,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声音艰涩:“就像刚才那样,你一动不动地躺在我怀里。”

明慕:“梦、梦都是反的啦!”

低血糖真该死啊!

他下次一定按时吃饭!

任君澜第一次听闻这个说法,逐渐靠近明慕,两人呼吸交缠,似乎连心跳都能听见。

“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做了什么梦,现实会和那个梦相反。”明慕说着说着,不知为何,脸上的热度上升,脑子里面也晕乎乎的,“所以,实际上我会长命百岁。”

“小囝说得很有道理。”任君澜轻轻捏住明慕的手腕,皮肤细腻柔软,如同软玉,稍稍用力一点就会在上面留下红印。

他低头轻吻明慕的手腕,嘴唇一触即离,偏偏是这点亲近,让明慕立刻红了耳朵。

倘若梦中的事情不是一件件发生,或许任君澜真的会相信明慕的说法。

遇刺、寿昌伯、会试……

只是发生的时间不一样。

“是我迷障,让小囝忧心。”他不欲深究这个问题,轻描淡写地略过去,“下次不会了。”

明慕半信半疑:“好吧。”

或许是这两日来燕都不适应,才叫澜哥做了那个梦。

古人都很看重鬼神,梦境往往被认为是一种现实的映照,所以出现不好的梦后,才会这么重视,以至于出现今日这种……意外。

现在那国公府的公子仿佛还没醒,这么凄惨,明慕都不好意思叫他道歉了。

“刚才我的话你听到了吗?”澜哥的状态一直不对,对方家长找上门了,明慕只好先赔礼道歉,“往后五个月,你都没有俸禄了,还要在王府禁足……”

“我听到了。”任君澜低低地笑了一声,将脸埋进明慕的侧颈,唯有感知到皮肤下不断跳动的脉搏,才能让他彻底放心,“父王将我赶出来了,小囝,你什么时候把我‘娶’回去?”

“这个要等先帝孝期过完。”明慕特意了解过,对此了然于心,“得到今年十一月了。”

“现在才三月,好远。”

明慕深以为然地点头。

咕噜噜往前的马车陡然停止,有人敲了敲车门:“陛下、世子殿下,王府到了。”

明慕侧过身,好叫任君澜出去。

“你还未用午膳,想去哪?”任君澜没有动弹,碧绿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明慕,“京兆尹?”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任君澜的行为妥妥称得上冒犯。

明慕只觉得澜哥有些粘人,但想到他做了噩梦,倒是很包容:“今天我去找明璇时,教她读书的先生很是冒犯,我向京兆尹报案,借以律法罚她。”

好天真的想法。

小囝明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还是遵循世俗礼法——依他来看,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

倘若是别人,他会觉得那人疯了,或者干脆是个傻子。

但明慕这样,只会让任君澜怜惜——正因为小囝不愿意滥用他手中的权力,才叫暗地里的鬼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欲取而代之。

“大盛律令中唯有两条,拐卖儿童斩、奸。淫者死,似乎不符合你说的场景。”任君澜记性不错,从如今的律法中挑拣出两条,“若叫他人知晓,或许以为你在无理取闹,见不得郡主好。”

是了,如今律法没有后世那么完善,虐待儿童似乎没有纳入法律中。再者,儒家学说有天地人君师,师者不论对弟子加诸什么样的刑罚,都是可以的。

“那我……”

明慕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去刑部吧,季肃手下有个精通各式法律的,他能帮你。”

明明任君澜从小生长在千里之外,却对燕都的人和事如数家珍。

明慕全然信任任君澜,再加上任君澜比他成熟稳重,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此时并不怀疑,立时应了,兴冲冲地就要去刑部。

“再有,你放心叫明璇郡主独自住在公主府吗?”

明慕猛然点头:“她年龄小,需要大人照顾,我实在害怕再出现今日的事……”

“让她住进宫里。”

这几日,那个孩子或许已经出生了。

在五岁之前,所有宫人乃至官员将他当做隐形太子,直到明璇来了燕都,这股风气才有所扭转。

如今明璇提前来了燕都,自然没必要让那孩子享受种种优待……说到底,不都是小囝的子侄吗?谁又比谁高贵呢?

明慕被他点醒,瞬间眼睛一亮:“澜哥说得对!太和殿右侧是庆华宫,距离上书房又近,方便读书。”

在马车行驶之前,他打开车窗,开开心心地对任君澜招手:“下次和你用膳!”

任君澜学着他的样子,生疏地挥手。

按照梦中明慕的说法,这是再见的意思。再见,意味着下一次相见。

他很期待下一次的相见。

——

明慕肯定是没心思用午膳的。

所幸马车内准备了不少点心,都是素点心,甜度正好,不会叫他发腻。

如今那位先生应当被京兆尹押走了,由于没有具体的罪名,只能先关着——甚至都不能关久,因为这人身有功名,只是屡试不举,转而去私人书院当了教书先生。

可是叫这件事轻飘飘地翻过去,让明慕忍下这口气,他又不乐意:小孩子多脆弱,古代医疗条件又差,今天还这么冷,晚上万一发烧,高热惊厥,直接就没命了。

寒风凌冽里,叫小孩跪地读书百遍,难道是可以被原谅的事吗?

不过,就连律法都不能帮他解决的事,那位刑部的官员,能帮上忙吗?

马车哒哒哒地向前,时不时因为地面青石板的凹凸不平出现轻微的颠簸,宫内的工匠专门做了减震,车内倒是没什么感受。

阚英中途上来,走了不少路,却仍旧脸不红气不喘:“陛下,全都安排妥了。”

明慕将茶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别急,先喝口水。”

“小郡主没事,还托奴婢向陛下问好,说等着明日,让陛下去接她。”阚英口齿伶俐地说完,才端起茶杯,喝了半盏,顺过气,“陛下是要去刑部?”

“嗯,澜哥说,刑部有人精通律法,能解决我的问题。”明慕回答,又将点心推过去,“阚大伴陪着我,也没吃东西,先垫垫肚子,晚上回宫吃好的。”

“奴婢可不敢忘了用膳,陛下今日真是吓到奴婢了。”阚大伴没有取用点心,反而一脸心有余悸,“您今日忽然晕倒,说来说去,是奴婢照顾不周。”

“不是!只是很单纯的低血糖。”明慕又不知不觉秃噜出一个现代词汇,说完,绞尽脑汁地解释,“就是,呃……身体暂时缺少营养,不是长期的,喝口糖水就好了。”

“以后奴婢定叫陛下按时用膳。”

阚英低下头,语气硬邦邦的,第一次没有在明慕面前露出软包子样。

如今国孝期间,不能叫陛下饮酒食肉,只能略用些鸡子,光吃些素,能有什么补养?

他心中焦灼万分,却不准备叫太医院开药,今日那位太医的说法倒是提醒了他,宫内太医水平良莠不齐,要是乱开药,反而叫陛下吃坏了身体……

“别担心,以后按时用膳就行了。”明慕语气挺轻松的,他只觉得今天是个意外,多方因素互相影响,才会出现意外昏迷的情况,“澜哥说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若是精通律法的,奴婢倒是知道一人。”阚英回忆着,他虽没有和那人直接碰面,倒是在梦中见过对方,委婉开口,“只是那人的脾气不大好。”

那人极为刚正,甚至到了死板的程度,与刑部尚书季肃如出一辙,在梦中,由于季肃得罪了寿昌伯,被新帝下狱,那人拿着大盛律法,上疏弹劾,说季大人没有触犯任何律法,反观寿昌伯,吞并田地、贪污军饷,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奏疏极长,每一项罪名都有证据,更是附上了许多百姓的血书。但这封奏疏的最终下场是被压在内阁,被寿昌伯扣押,藏而不发,根本没有面见新帝的机会。

而他的下场也可想而知,和季大人一起,秋后问斩。

若说熟知律法,阚英再没有听过比他更符合特征的人,但这人脾气强硬,心中自有一套信奉的准则,或许不会搭理陛下的请求?

也不知道那位世子为什么要推荐这个人?

阚英心里嘀嘀咕咕,原先对世子的无感变成了现下的微微不满。

明慕前世见多了上线前一天忽然改需求的弱智策划,心脏练得强大无比,对这句话倒不是很在意:“他总不能当面骂我吧?”

这个,还真不一定。

那人死后,仪鸾卫抄家时,只发现寥寥碎银、一口薄棺以及一封奏疏,奏疏名为《直言疏》,直指御座之上的新帝,奏疏用语激烈,指出新帝的数道罪状,可以看出,这封奏疏是他下一次要呈上的。

“阚大伴,莫要担心。”见阚英久久未曾开口,明慕拍了拍近侍的肩膀,“若实在无法,我便给南京六部写信,叫他们加快动作便是……”

这似乎是第一次,陛下主动安抚他,还介绍以后的计划。

阚英有些不敢置信。

少年天子似乎没有察觉,不知不觉间,他对阚英的抗拒已经越来越小,最终趋近于无,彻底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他一直都清楚,陛下是不愿意继承大统的,他喜欢向往自由,或许会如前朝的雍王那般,寄情音律,做出《乐律全书》、《算学新说》等著作,做出另一番事业。所以,陛下对他们这些打上“燕都”烙印的人抱有隐隐的排斥——哪怕他自己并不清楚。

作为随身近侍的阚英,第一个获取了明慕的信任。

“诶,陛下定然是心有成算。”

阚英摸了摸眼角,擦去那点湿润:“奴婢谨遵陛下令。”

马车很快在刑部门口停下。

明慕不欲惊动太多人,没有叫人进去通报,只披着大氅,从正门进入。

虽然他刷不了脸,但阚英可以啊。

看门的门房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大珰,没敢阻拦,只叫人去通知尚书大人,而另一人则是上前问:“不知大人来刑部有何贵干?”

“我欲找一位照磨所的检校,听说他精通律法。”

回答门房的不是大珰,而是立身于前的少年。

少年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柔软的笑意:“可否请为引荐?”

“哦、哦,好的。”

门房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心跳如鼓,快速地应了一声,为其带路。

刑部不与其他五部在一处,而是另外一处地方,占地极广,穿过仪门、月台,来到最后的架阁库,门口透不出光。

架阁库中都是刑部公文、宗卷等,为了妥善拜访,选择的地方都是无法被阳光直接照射的偏僻之地,禁止明火,环境较为简陋。

门房有些窘迫,结结巴巴地说:“刑部检校只有一位,他不喜欢在值房,喜欢翻阅宗卷,现在这个点,一定在架阁库……”

明慕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惊叹一声:“哇,好多书。”

偌大的库房内满是数不清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一册册蓝皮书籍,每一个书架上都有标号,如甲辰、乙丑等,用以区分不同年份的宗卷。

他在前世是历史爱好者,实地参观过不少古建筑,由于长久无人居住,大多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暗色滤镜。此时见到新鲜的架阁库,无异于掉入米缸的鸟雀,按捺不住好奇,跃跃欲试地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门房还在介绍:“大人不用担心内有污秽,刑部卷宗与黄册保存如出一辙,都是写在那些厚实的棉纸上,再叫棉索穿起,不许用浆糊;这门房四周,均用了花椒明矾,没什么虫子,也没有蛇鼠,干净得很……”

越听,明慕眼神越亮。

是不是说明,他可以进去一探究竟?不至于动作不当,伤了那些宗卷。

“阚大伴,我们进去找人吧。”明慕看向身侧的伴当。

阚英有些不乐意:“这、陛下,让奴婢进来找人便是,这架阁库内少有人来,脏污不堪……”

“没事,我哪有那么娇贵了。”

明慕轻轻抬脚进去,往里面走了一点,周围温度较之外面更低,所存放的卷宗年份也更加久远。

周围静悄悄的,别说人了,好像虫鸣都一同隔绝在外。

越往里面走越安静,最后近乎安静到渗人了。

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只留下窄窄一条可供同行的道路,明慕抖了抖肩膀,几乎要迷失在架阁库中,有些后悔刚才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好像、有点可怕。

他靠近最近的书架,去看上面的标号,以确定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永宁三年……”

“外人不可进入架阁库。”

突然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明慕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倒是记得身侧都是书架,强忍着没动,僵在原地,以防误伤:“你是谁?”

一个幽幽的人影站在不远处:“陛下当心。”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由于道路狭窄,阚英无法紧紧跟着明慕,听到尖叫声,立刻快步赶来,预备将小皇帝护在身后。

“微臣只是在此翻阅宗卷,称不上装神弄鬼。”那人影逐渐走近,显出全貌,干瘦干瘦的,留着短短的胡须,眉宇上有深深的沟壑,不苟言笑,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陛下。”

架阁库虽不小,但极为安静,门口说话被里面听到是正常的。

明慕心跳如雷,见到是人而不是别的东西,反而安心了:“免礼,朕今日来,是想让你帮忙……”

“若是叫臣网罗罪名,送人下狱,大可不必。”

这人的脾气果真不太好。

明慕被他不软不硬地顶回来,震惊到失语,良久才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来找你……帮这些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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