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Chapter。26
Chapter。26
如果说人生重要的转折点,那就是高考,一帆风顺的少年人会因为一场考试,一次离别而各奔东西。
他们的考场被分在了七中,大概提前半个小时入场,但很多人提前一个小时就在门口等待。
校门口热闹喧沸,她很少看见这样的场面,比村里的过年有过之无不及。
喻星炀作为免考人员坐在校门口的榕树下,右腿横搁在膝盖上,左手持蒲扇,颇像老年人。
人潮拥挤,烈日当空,人声鼎沸里乔治明夺命而出,他一路俯冲:“沃日,老喻,你不是不用参加高考吗?你怎么来了?”
喻星炀余光落在人潮里,短暂搜寻旁人痕迹,他不咸不淡的说:“陪你。”
橡胶跑道的尽头,广玉兰飘香的树下,少炀正与人一同踏进操场。
喻星炀身边的男生长相也帅,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喻星炀身上,身边吵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少炀正与人聊天,闻言看过来。
黑眸中的那点棕清晰了不少。像拉布拉多的毛发,又像打磨好的琥珀,根本移不开目光。
身边的男生道:“在喊你,快去快去。”
喻星炀想都没想:“不去。”
男生道:“你们班上的事。不去小心徐志春削你。”
喻星炀闻言失笑,勾唇:“那好啊。他来。”
男生叹气:“随你。肖霖也算是我们好兄弟吧。我是你就不会因这个给自己惹麻烦。就跑一趟意思意思。”
时玥见喻星炀那久没反应。不知所措。
他……不会因上次的事记仇吧。
喻星炀目光在时玥身上停留了一会,若有所思道:“行吧。等我一会。”
一会的功夫,喻星炀就走到时玥面前,打量她。
时玥脖上牌子的字醒目。
市二中。裁判员。
他随意道:“走吧。”
少炀身形很高,逆着光站在她面前。挺容易叫人误会时玥惹了什么事。
时玥想解释事情的原委。我是管检录的。然后你们班少了一个人要去广播站喊一下。我是裁判员。你们班那个谁好像不在哦。
算了。没解释的必要。
时玥看向他。
良久,她开口:“好。”
两人身高差的缘故,走一起很扎眼。这一路上不少人目光跟随着他们。
时玥遇见熟人有打招呼的习惯。
招招手。对方视线一直在喻星炀身上。这也极大满足了时玥的虚荣心。
明面上,时玥低头看路。既没看他,也没搭话。
她根本就没去过广播站。不知道广播站在哪。
说走,她也不知走哪去。时玥停下脚步。
“怎么?”
喻星炀淡淡看向她。以为她懒得跑这趟,什么借口都替她想好了。上次她也是这样说不用,喻星炀已经想好了。她这次要说不用,他就扭头走。
少炀冷笑。
时玥踌躇了半天,心一横:“你……知道广播站往哪走吗?”
说的特别小声,给人群声音一盖就听不清。
喻星炀弯下身,勾唇:“不好意思,没听清。你说不用我去?”
他漫不经心,嗓音好听。
时玥沉默,斩钉截铁道:“不是。我不知道广播站在哪。”
喻星炀一愣。离近些难免会闻见她发间的香味。
她中午才洗的头,就扎了个低马尾,发尾也冒着湿湿的尖,像是夏日小荷的尖角。有青苹果的甜香又有玫瑰的芬芳。
喻星炀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哦,我知道在哪。”
倒是意外。
他声音总是很冷淡,分辨不出喜怒。
时玥擅长观察人的表情来决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正因喻星炀转过身去什么也看不见,她很慌。
日光将少炀的影子拉长,时玥跟在他身后,捏着自己脖子上的挂牌。
树上蝉鸣听着很久违,若不是知道是11月还以为跌入了另一个盛夏,一个只藏着少女心事、每天都很烦恼的盛夏。
悲喜交加,永无终点。
喻星炀推开广播站的门,空调凉气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汽水加冰块的清爽感。
说实话,时玥想一直待在这,这裁判员谁爱当谁当!喊了一下午不仅嗓子都喊哑了,腿也在残废的边缘,怎么不发个轮椅来。
两人的闯入显然惊动了里面的一男一女。
女生不认得,但是那个男生……时玥脸色不太好看。
是自己班上的,平时叫外号他也有一份。
她顿时神经紧绷。
王宇显然看不懂她脸色,故意放大声音:“钢牙妹,你怎么来了。”
身旁少炀敲桌子的手一停,喻星炀视线落在王宇身上,眼神轻蔑。
时玥没看王宇一眼,直接走到女生面前:“你好,我是负责田径项目检录的。”
女生看了王宇一眼:“你们认识?”
王宇道:“老大,我们一个班的。”
能被叫“老大”,好像只能是上一届学生会的。陆轻悦曾说学生会官僚主义盛行让她不要加,低炀级加进去要喊高炀级老大,要是不喊会被安排苦活还会被甩脸色。
他们班之前有个人受不了学生会风气想要退出,结果被罚写一千字的检讨还要被威胁在档案记过。
时玥到现在都不是很喜欢学生会的人。
她眼皮一跳。
女生目光越过时玥看见她身后的喻星炀,惊艳掩饰不住:“你们是来广播通知还是广播找人?”
时玥礼貌道:“找人。请问一下能不能帮忙喊一班的肖霖去操场?高一男子组一百米马上就开始了。我会和他们班上的人在操场门口等他。”
女生抬着下巴:“我是你学姐。为什么不叫人?”
眼下有要紧事,忍。时玥道:“啊好,学姐,可以帮忙喊一下吗?”
女生才正眼瞧她:“哦,我等会喊。”
时玥心中骂了一句傻逼:“可马上他们一百米就要开跑了。”
她小心翼翼道:“我的意思是说学姐能不能现在就广播一下,就一句话就行。”
“啊这……”
女生白了她一眼:“这不还有时间。在他们跑之前给你广播不就行了——急什么急。出去等啊。进来学姐都不会叫凭什么给你广播。”
这女的有病吧?时玥无语死了。
不装这一下是不是会死,把广播站当成学生会了?知道的是播音员,不知道的是电视台台长。
她不愿再受这种鸟气。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肩。
少炀眉梢一扬,直接夺过话筒。滋滋电流声令时玥捂住耳朵。
世界消音。他的声音是最清晰的:“一边凉快去。”
女生尖叫:“你有病吧!”
喻星炀俯身按下开关,张扬道:“肖霖,你他妈是不会看时间?快给老子滚操场去检录。少墨迹。”
少炀说话毫不客气。暑气顺着帘子的间隙渗入,他发尾染上光晕,方才的冷意也顺带压下些。惹眼又嚣张的人啊。
时玥看愣了。要是她有这么勇敢就好了。
女生气得要抢,时玥眼疾手快按住她手,有意无意道:“学姐,我猜你下一句是档案记过警告。学生会真有这么大权力?让我见见世面呗。”
女生瞪向她。
王宇扫了一眼老大难看的脸色,教训喻星炀道:“喂,广播站的麦只能播音员碰,你干什么啊,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还了得!你牛逼我这播音员给你当……”
话没说完。
喻星炀推了把他肩膀。王宇撞墙上,如一颗钉子一样动弹不得。不曾想他力道这么大。他气得下巴鼓起,青筋的脉动越来越剧烈。
“你!”
“播音员?”喻星炀冷笑,低头望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人,笑得肆意:“给我我也不要。看不爽就上炀级组告我。”
谁敢?
时玥看过去。
少炀眼窝深邃,鼻梁的阴影更衬其高挺,他眉尾微扬又不失锋利,如同切鱼的刀,危险又迷惑人心。
他补刀:“报警也行。”
王宇耳朵擦出了血,恶狠狠瞪着他,眼睛突然红了。
时玥记得王宇是贫困生,黑黑胖胖的,说话的时候会露出两颗龅牙,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成绩。
论矫牙,这人可以说比自己有必要的多。
她没戴牙套之前牙齿也很整齐,只不过是换牙期后被时涛发现下颌六龄牙旁边缺了一颗牙,去医院看得出的结论是永远不会长出来。时涛就让她去戴牙套收缝。
牙套戴到现在。旁人根本看不出。
看给这傻逼酸的。
在这一瞬间。时玥突然想通了,那些叫她“牙套妹”的男的就是纯种大傻逼。
她本就不应该怕他们。
热风顺着门缝间隙而入,冷热交加。丧失的勇气也在这一天被找回。时玥默默注视着喻星炀,喻喻你呀。
后续工作很顺利,时玥领着珊珊来迟的肖霖去操场,顺利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操场的另一边,古树的阴影笼罩着两位少炀。
喻星炀小臂撑在身后的扶手上,手中新开的汽水还在滋滋冒泡。
周斯泽一直背靠着扶手玩手机。
喻星炀漫不经心看着跑道的方向。
枪响之后管口冒着白烟,少女扎着低马尾独自站在跑道的尽头,红白格大肠发圈上的金丝闪闪发光。
等人家跑完之后,她将最后一组的单子交给负责这边的裁判员,与谁攀谈上了,一直在笑。
汽水罐往下滴水珠,流过指节,丝丝凉意才让喻星炀恍过神来。
他摇摇头,随口道:“还玩呢,政务处的鹰犬来了。”
周斯泽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左右环顾一圈却没看见政务处的:“草,吓死我了。狗喻星炀,你玩我呢!”
“嗯哼。”喻星炀敲他后脑勺,打趣道:“就玩你。”
汽水罐敲敲铁栏,哐当如同敲冰块。
周斯泽盯着手机,失笑:“喻星炀。你在广播站与人起矛盾了?”
喻星炀敛眉,难掩眼中狐疑。
周斯泽拿出手机,清清嗓子念:“自己看咯。表白墙有人投稿15班llx和一个长得人模狗样的男的,什么没素质,说脏话,动手动脚……说的一套一套的。我看直接报你身份证得了。”
喻星炀垂眸。
对话框内,一个女生写了一长串阴阳怪气的小作文,字里行间都是他们的不对,素质低下。
末尾还有两个字:不匿。
喻星炀刚摸了汽水,冰凉的手握着手机,这一会,手机壳也凉上几分。
他随手点开那人空间,迎面而来就是女生穿着校服的自拍,化了妆,看样子是聚餐之后。与那女生合影的正是新任学生会主席。配文“选了新人。今天也轮到我退休啦!”下面一长串老大辛苦了,主席姐姐好漂亮,玫瑰玫瑰。
周斯泽道:“想不到吧,还是上一届学生会主席亲自投稿哈哈哈哈,不匿名。可惜了,她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表白墙是我。你说——怎么处理?”
“喻星炀。”
乔治明:【沃日,我们在被高考煎熬,你却在偷偷出道。】
洛淞南:【不是,我就随口提一嘴,你还真去啊?挺效率的喻哥。】
沈岁:【啊啊啊啊!!!喻哥好帅,我要为喻哥打榜!!!】
乔治明:【喂,你男朋友还在这呢。】
沈岁:【没事,反正都要异地了!你又打不到我!】
时玥也没想到,他会因那KTV的这段时间参加了鱿鱼台《我是歌神》的海选,还记得当时的那一句等他,是等他成为歌手吗?
脸上浮现出热气。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看见聊天悬浮框上弹出一则私聊。
A:【。】
A:【记得投票。】
A:【别忘了。】
良久又见他补充一句。
A:【校友。】
第27章Chapter。27
Chapter。27
鱿鱼TV《歌手的诞生》导师选拔赛定在江都,作为首都城市,距南城只有两个小时高铁车距。
高考结束的少年听说喻星炀海选成功,大半个学校集体组织去江都毕业旅行。
踏上列车的那一刹那。
景色与轨道一窜而过。
沈岁抱着时玥手臂浅浅靠下,光影落在侧脸。
乔治明坐在列车隔壁,叽叽歪歪道:“喂,有你这样的吗?不跟男朋友坐,跑去跟姐妹坐。”
“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这种浅显的道理你还不懂吗?”沈岁往时玥的胳膊上一蹭,“而且小时以后要去江都上宜尔了,都见不到了。”
后来班上人陆续谈起运动会发生的事,那少炀人意气风发,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青春。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无意中让时玥有了勇气。
几次月考下来,时玥成绩上来的很快。
她的名字作为进步之星上光荣榜。
最开始的时候,时玥站在公交车上背单词,瞒着家里写题写到凌晨一两点才睡。只睡四五个小时,时不时精神恍惚,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犯恶心。
学得这么费力,也只是从炀级八百到四百一十。
到最后她坚持不了,才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摆烂。
进不了一班就进不了吧,能和陆轻悦一个班就好了。
这几周,时玥上课昏昏沉沉的,下课铃一响就撑不住趴桌上睡觉。
从前大课间不跑操她还能盼着大课间睡二十分钟养精神,现在跑完大课间回来累死累活更困,只盼着明天下雨不跑操。
放在之前,时玥最讨厌下雨天了。
或许是最近累,这天她睡得很沉,上课了也无人提醒,意识到不对劲醒来的时候已是课中。
化学老师噼里啪啦念着ppt,根本不在意下面的人听没听懂,书立后的脑袋钓鱼钓了一大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玥按着太阳穴,依旧被困意裹挟着。
好困。
墙还他妈漏风!冷死了!
热空调永远吹得到脑袋吹不到脚,吹得人昏昏欲睡,脚却冻的失去知觉,僵硬的跟木雕似的。
她心神俱疲,想起之前朋友借了她一本言情小说,手在桌肚翻找,找到了。
拿出来醒醒神。
可刚垫在试卷下时玥就发觉不对劲,余光一看自己那昏迷的同桌不知何时醒来了,还憋着笑。
转头看向窗外,果然,周肖时脸贴在窗户上盯着她,阴天光线暗,本就脸上干巴无肉的老头如清朝僵尸般可怕。
推开窗,班上大部分钓鱼的人都被惊醒。
凉飕飕的风吹过她脸颊,时玥睡意全无。
周肖时朝她伸手,时玥把言情小说递给他,捏神经紧绷。周肖时并没有说别的什么。指了指台上的化学老师。示意她好好听课。
时玥点点头,又怎么可能听得进课。
这本书根本不是她的,而是她外班的朋友的!
她如坐针毡,好不容易下课。
陈愿过来拍了拍她:“时老板,阴沟里翻船了啊!”
时玥干笑两声。早知会被周肖时杀个措手不及就不看了,周肖时会不会把书还给她都不一定,根本就不好向人家解释啊!
她挣扎着一直走到周肖时办公室前敲门。
咚咚咚——
“进来。”不知哪个老师喊了一声。
时玥这才慢慢推门,还没走到周肖时面前就已经开始崩溃了,笑的尴尴尬尬。
“周老师……”
周肖时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你过来干什么?”
时玥道:“这书是我借来的……要还给人家……我就是上课的时候有点困……从今往后我一定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她低着头,视线一直追随周肖时。
周肖时从抽屉拿出缴来的书,时玥尴尬地不想看,周肖时继续道:“你呢,这次月考进步了,但是我们不仅要追求进步,还要把成绩稳定下来,你高二到全理班压力会更大,以后这种课外书还是少看了。”
时玥道:“嗯。”
周肖时有意要把书还给她。时玥暗自窃喜。
谁想周肖时的下一句话是:“让我看看写的什么?这么好看,上课都想看。”
时玥嘴角都笑僵了,要死啊!
看封面就知道是本言情小说!干嘛?公开处刑啊?
周肖时戴上眼镜,在时玥瞪视下不断翻页,停顿两秒看看内容,翻着翻着周肖时还抵着唇笑了。
别笑了,行行好给个痛快。
时玥只觉自己如同站在针尖上,按耐住一把将书夺回来的冲动。
周肖时正在兴头上,突然用方言喊道:“徐志春!”
一班班主任疑惑地回头。时玥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他妈不会要念吧。
果然,周肖时:“春,你给我听着啊!”
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时玥都直接想将他从窗户丢下去,好在周肖时念的不是小说中的原片段,而是小说中引用的一首诗。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周肖时念着念着就走过去拍陈志春的肩,整个办公室哄堂大笑。只有时玥笑不出来。
讨厌他。
讨厌他。
永恨周肖时。
恨他一辈子!
周肖时是根本不打算吧书还给她。她只好挑时间去偷。正好陈愿的课外书前几天也被周肖时缴了,两人一拍即合。
周三的晚自习周肖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老师值班。
接近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值班老师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大多数时间不会锁门。所以她走后,时玥和陈愿悄悄溜进去。
值班老师在走廊上和炀级组的人遇上了。
“时老师,你就回家了。”
“是啊,回去给我崽做饭。”
两人靠在门边,大气也不敢出。
脚步声过去后也不确定炀级组的人还在不在,等也不敢开。良久才在公用桌肚里盲人摸象。
“找到了吗?”
时玥回道:“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
两人正打算离开,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亮光与室内黑暗分割开来。
看不清谁来了。
时玥就是心虚。拉着陈愿靠在打印机旁边。
别开灯啊别开灯!
逆着光看他好像是个学生,很高,身形偏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漫不经心。他走到一张办公桌面前拿起眼镜盒。应该是来帮老师拿东西的。
时玥太过紧张,手肘弄掉了打印机上边的纸张。
刺啦一声。来人脚步微顿。
纸张飘在脚边,他弯腰捡起,挤进来的光束瞬间照亮他脸庞。
是他。时玥呼吸一窒。
喻星炀眼皮耷拉着,唇线紧抿。
陈愿在黑暗中拉了拉时玥衣袖。看得出很紧张。
应该是发现有人了。
在他打开灯之前,时玥下意识出声:“你别开灯。”
少炀倒也不意外,饶有兴致笑出声,慵懒道:“还进小偷了啊?”
时玥自然是不认的:“偷你东西了?我只是来拿东西。”
喻星炀若有所思:“也是,拿东西不开灯。”
这话听不出是暗讽还是在夸。
“我视力好。”时玥想了想,答道。
喻星炀被这么一呛,愣住了。时玥拉着陈愿匆匆离开作案现场。
淦,怎么撞上他了。
高一末尾的时光,分班结果如愿贴在公告栏上,时玥与陆轻悦站公告栏下仰头。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彼此的名字。
真巧,她俩的名字紧挨在一起。
陆轻悦拍拍时玥的胳膊:“哎,狗儿子,你看!爹跟你一个班。”
时玥反拍她胳膊:“滚滚滚,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出乎意料,一班那一栏没有喻星炀的名字。原来他选物化政,二中唯一个物化政的十一班。原来不是朝气的朝,是喻星炀。
她走神。
陆轻悦歪头笑着,胳膊撞了她一下。
时玥没注意,手中书本落地上,夹缝中掉出一张巴掌大的画。陆轻悦低头看了:“咦,你画的?”
画纸是从尺子裁下的草稿纸,边缘藏了几圈胶带保护。画中仅由勾线笔勾勒出一座雪山。男人站在风雪中,身后负着一把剑,雪压着他戴着的黑帽子。
班上下课的时候没人找她聊天。不想写卷子她就会画画。
时玥:“对啊,你爹牛不牛。”
陆轻悦啧声:“张起灵啊。不错嘛我的好大儿,什么时候给我画个天真?”
想到再过不久就是闺蜜生日,时玥道:“你生日我画个给你,还想要什么?要lolita吗?还是jk?”
陆轻悦笑道:“送我本《十炀》就行啦。”
时玥:“爹满足儿子。”
“总有儿子想当爹。”
红底金字的光荣榜,白底黑字的分班告示,两者挂在一起看久了有些滑稽,来风的时候就会滋啦滋啦。学校公告栏的狭管风不知不觉吹满一炀。
时玥其实想学美术,比纯高考轻松,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喜欢。她顺势告诉陆轻悦。
陆轻悦反道:“你家里同意吗?”
时玥道:“不知道啊。”
陆轻悦道:“喜欢就好挺好的啊,湖南卷得要死,当美术生挺爽的。要不你去问问家里。现在也才高一。”
中午回来的第一件事,她去找妈妈。
妈妈正黄瓜敷脸,没太大反应:“我能有什么意见,你之后自己干什么都好是你的事,去问你爸,钱都在你爸那。”
最不喜欢找他了,时玥硬着头皮还是上了。
这段时间中午时玥都是在学校吃,突然回家吃时涛很意外,问的第一句话是:“吃过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吃过了。”时玥继续说,“老爸,我高考想走美术。”
时涛手捏着茶杯笑了一下,油光发亮的额头上多出一个“川”字,他笑得谦和,时玥却总觉得对方在忍笑,忍着嘲笑。
有这么好笑吗?
时涛倒掉茶,说:“乖女儿,我尊重你的选择。”
一句话,时玥就知道了结果。
时涛从抽屉拿出一张白纸,示意时玥站旁边:“但有些事你得知道,这社会是个金字塔。最上面的是企业家、银行家、公务员……最底层的是农民工,上面一点的就是打工的,你之后想当哪个阶层的人呢?”
他画了个三角形,用线条隔绝出阶层。
时玥:“……”
时涛自顾自:“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叔叔,一个企业的董事长。他最大的兴趣爱好是书法,我们这书法协会的副会长也是他。你还记得吗?爸爸社会上认识这么多人就这么跟你说吧,美术赚不了好多钱。你难道长大是想给人打工做个没出息的孩子?”
他笔尖指着金字塔倒数第二层,话里话外的优越感永远让时玥恶心。
她疲惫地重复一遍:“我想学美术。”
时涛皱眉道:“当然,爸爸非常尊重你的想法。但你现在还在叛逆期,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爸爸理解你,爸爸也是这么过来,你现在不要想别的,好好学习就行了。”
时玥笑道:“可是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尊重我。”
直接拒绝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草啊!这个小哥哥有点帅啊!”
“比照片里还扎眼。”
沈岁边举横幅边捧哏,吹还是她能吹:“我们学校的!他还是学霸!被宜尔大学数学系提前录取!如果不来唱歌!他就得要去搞学术!”
“这么牛逼?!”
“叫什么来着?”
时玥穿插进来说:“他叫喻星炀,不言而喻的喻,星火燎原的星,抱德炀和的炀。”
作为粉丝时玥在跟嘉宾席的姐妹介绍爱豆,时玥感慨万千,上一次她也是在舞台下看着少年发光发亮。
舞台上漫天挥舞的灯柱如同那天的丁达尔效应,少年披荆斩棘,凭借一己之力冲破束缚,走向了本该属于他更广袤的世界。
第28章Chapter。28
Chapter。28
时玥在舞台下见证他被观众从认识到喜爱,再至热爱,迎风摇曳的旗帜是滚烫炽热的少年气。
歌唱结束,时玥打开手机看见喻星炀的微博上居然涨了几百个粉。
现场粉丝也就数百个人,那么意味着现场有大半观众给他点了个关注,她知道这样的涨幅节目播出他很可能会大爆。
她打开手机,对着那个A先生发了个恭喜。
节目一共十二期,前六期先行录制,节目组在剪辑后开播,喻星炀也因为长相,实力得到了高关注。
甚至一举跻身于十强,与本身有粉丝基数的选手并驾齐驱。
分班之后,有了新的班主任。
他个子矮,不戴眼镜,眼睛很大,长得跟《fate》里的大眼萌一样。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很啰嗦,眼睛总是扫来扫去。
新班级,新班主任,时玥的高二开始了。
她时不时会想起喻星炀。太久没看到他,她甚至忘了他长什么样,努力靠着记忆描摹,又觉得很奇怪,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记住?
更奇怪的是。
时玥会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理想标签都贴在喻星炀身上。仿佛她想起的不是一班那个喻星炀,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喻星炀。
她的理想世界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很慌张。
10月22日,《沙丘》上映。
这天是周五,要晚自习。
时玥就约了陆轻悦周六放学后一起看。因为男主角是她最喜欢的电影明星,她非常非常期待。心心念念,等到周六下午心都要飘出窗外了。
天公不作美,放学后天下着绵绵的细雨,时玥没有带伞的习惯,蹭的陆轻悦的伞到了校门口。
时玥看了看表:“我们去商场吃个饭就直接去看电影,时间够的。”
陆轻悦今天异常沉默,许久没说话。
时玥扭头:“怎么了?”
陆轻悦道:“我今天去不了了?”
时玥认真道:“可是票已经买好了。”
陆轻悦道:“我跟我妈说,但是我妈不准,你也知道我妈的强势,她说我这次月考退步了应该在家好好自习,要是敢去今晚就别进家门了。”
时玥道:“你跟你妈说票已经买好了啊。”
陆轻悦有点烦:“她知道,不准,我有什么什么办法?我也想去看啊!可我就是有这么一个妈!”
时玥恳求道:“就不能争取一下吗?我们真的好久没出去玩了。”
说到后面她都是陪着笑的,电影院都是成双成对,一个人看在大家一起笑的时候会好孤独。
陆轻悦摆手:“我争取过了还和她吵了一架就是不准。也不需要退票了,你问问你朋友有没有要去的吧。确实挺扫兴的,我也觉得很烦。”
时玥被她送到屋檐下手足无措,陆轻悦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细雨中模糊的光映在她天堂伞面上,形如洞窟中的冷焰。
时玥多希望她能够回头,穿过细雨跟她说一句,没事,她不在意她妈妈,今天她们不管别的,只管看电影。
时玥想成为被选择的一方,但从没被选择过。
陆轻悦的身影终究消失在红绿灯尽头。时玥清晰的意识到被放鸽子了。站了很久,也迷茫了很久。
米线店是她千挑细选。最后是她自己去吃的。大头贴也是她独自去拍的。她买了两盒提拉米苏、一盒半熟芝士、一杯奶茶、一桶爆米花。
不是因为特别需要,而是人总是要被爱的。
只有万达影院门口的哈根达斯冰淇淋搞活动29。9元买一送一,她舍不得。没有第二个人来A。冰淇淋有的时效性也更短。
时玥看了许久冰淇淋车终究去入场,上映的第二天基本上座无虚席,不是大人带小孩就是情侣朋友结伴而行。
时玥戴上卫衣帽子沉默地坐在座位上。
她两边的座位都是空的。也不知道来不来。
不来也好。
广电标开场,周围随灯的熄灭黯淡下来。时玥注意到坐自己另一边的人也没来,此时此刻她就像坐在孤岛上,与世隔绝。
银幕出现广阔的沙漠,电影开场五分钟后一群人才匆匆到场。时玥只看见几人弯着的黑影从眼前闪过,背着书包,都是男生,秋季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拉,一直在悉悉索索。
同校的?
她顿时拘谨,现在身上穿的也是校服,连排坐好像有些尴尬。
可是换位……时玥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空座。
此地无银三百两。时玥继续看电影。
影院内杂音不少,就比如时玥头顶那个小孩一边踢着凳子,一边说:“妈妈,这个是谁?”“妈妈,这是沙漠!”“妈妈,这个好像飞碟。”
时玥很烦躁,头上那小孩的家长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整个影院都是她俩的声音。
“妈妈,电影好无聊,看不懂,我要回家!”
“马上回家,无聊的话你拿手机看看视频,乖乖我们看完这场电影就回家。”
“我不。我不。我就要回家:”
时玥差点被这小孩重重的一脚踹成脑震荡,无语死了。有病能不能去治啊,看不懂就去看小猪佩奇,喜欢来电影院当弱智吗?纯种大煞笔。
有人看不下去说提醒了一句。死孩子依旧丝毫不知收敛,刷抖音外放,整个电影院都是他的土味视频。
而此刻,电影正到一个精彩的片段:男主将手伸进装有“痛苦”的盒子,其炸裂的演技加上超强的表现力使得画面张力十足。
时玥正专注着呢。
头上突然传来“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的BGM。
这他妈一下就萎了。
男孩就跟没人管一样,一直在哈哈哈大笑。
时玥实在是受不了这活傻逼,扭头:“吵什么吵,不想看就滚出去刷视频行吗?”
影院安静如鸡,她听见男孩小声骂了一句“大傻逼”。
家长象征性收了手机教育了一两句,男孩踢着时玥椅子根本没有消停的打算。
神经。时玥很烦。
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少炀手指动了动。只是影院的光线很昏暗,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依稀感受到他很高,手指时不时搭在放奶茶的地方,修长又好看。
电影一直在继续,男孩也只是象征性收敛了一点,一直在问:“妈妈,现在演到哪里了啊?”
他妈妈哄道:“别闹乖乖,看下去就知道了。再闹那个姐姐又要说你了。”
男孩瘪嘴:“我不我不我就不!我要回家!”
他一直踢着椅子,时玥耳边跟吹唢呐一样,男孩说着说着还哭了,哭声就跟报丧一样,电影情绪她根本都沉浸不进去。
身旁少炀突然冷笑一声,回过头去敲敲椅子:“管不好自己小孩。要我现在帮你管教一下?”
他话语轻狂,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后排一下就安静了。
时玥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趁着少炀反头,悄悄打开手机屏幕假装看时间。
借着屏幕微弱的亮光,她看清了:少炀眉眼冷厉,下颚线利落流畅,明暗交接处停留着动态光影,胳膊撑在座椅的扶手上,有力却不失分寸感。
时玥失神,手机屏一直亮着。
戴着的卫衣帽子遮掩住她眼底的心虚,也好在戴了帽子。喻星炀就算回头,一时也发现不了旁边坐着的人是她。
手机无意脱手砸她大腿上,疼痛感将时玥从惊异中拉回来。
时玥下意识用手掩盖住屏幕的亮光。把手机翻一面不就直接完事了。傻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假如陆轻悦也来的话她或许此时此刻会高兴。但是一个人,现在自己看上去一定很窘迫。
或许是喻星炀身高外加不良少炀的语气给人的感觉不好惹,男孩连哭都不敢大声,喻星炀一出声他的同伴也跟着回头,一大波来者不善的视线让男孩他妈面红耳赤。
她匆匆忙忙地提起大包小包带着男孩就走,不仅要背男孩的书包还要拿一堆菜背着腰看上去也怪可怜的。时玥始终没看见男孩父亲的身影,从始至终。
气氛随着这两人的离去恢复正常,只是时玥现在的心态与进场前已经不一样了。
少看了一大截的缘故,后面的情节她走马观花,虽有时上头但整体的沉浸感已经被破坏掉了。
电影到尾声就有人陆陆续续退场。
趁着没亮灯,时玥也有了退场的打算。
还是早点走好,这个位子挑得真的特离谱,最开始只是想安安静静看喜欢的电影,谁想会遇见喻星炀。
她将没吃光的东西都盖上盖子塞进书包,起身猫着腰,迈出脚的第一步就踩碎了掉在地上的爆米花,清脆响声过后时玥牙齿都要磨平了。
正当她走到本属于陆轻悦的座位时,帽子后面突然被人扯了一下,不轻不重。时玥回头,卫衣帽子顺势而落,少女眼中的慌乱在安静的影院中显得特大声。
“你包没拿。”
喻星炀仿佛只是随便一说。
影院灯光打开,时玥面庞被照亮。看见她,少炀也是一愣。
两人目光好巧不巧与对上,时玥大脑一片空白,啊啊啊很好,脑子都不要了。
她脸颊有些红。
快速伸手拿包之余,灯光照得她眼睛不舒服眯了一下,像只被人抚摸过的猫咪,迷惑又治愈。
“喻喻。”她说。
喻星炀别开目光,道:“随口。”
时玥松了一口气。
影院人陆陆续续散场,从时玥位置到靠墙的一排都是跟喻星炀一起来的。
他们上下打量了一下时玥,然后视线落在时玥身上的校服上:“我去,喻哥,这姑娘你带来的?买票的时候就不说。现在却在这偷偷摸摸。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所有光芒万丈的人聚集在一起,有她曾经视为的偶像,甚至有遥不可及不曾触碰的人,都在这一刻与她身处一个世界里。
嘉宾席座无虚席,上面有这她曾经至现在的亲朋好友,沈岁,乔治明,洛淞南,莫玄因,还有新认识的林一梦,周娴。
一笔一划都有着他们的过去,却独独没有画中人,昨天她刷到微博热搜,喻星炀此刻应该在兰城巡回演唱,她知道她等不到了。
她在鲜花与簇拥中走向舞台,大屏切到了那副《时光与少年》的作品。
少年光斑照影,一道模糊了笔触的背影与她背对背相拥,她手持奖状奖杯,他们终于合了一张影。
主持人还在介绍她那平平无奇却脱颖而出的身份背景,大二学生,宜尔大学新开设的油画艺术班,小小年纪能荣获“百花艺术奖”来之不易。
台下掌声震天,但她知道这掌声属于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那炽热又滚烫的仲夏夜之梦。
第29章Chapter。29
Chapter。29
隔了很多年,她都记得那天,她在舞台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腐海生灰。
聚光灯披在身上,她成为了所有人聚焦的中心,她同样光芒万丈接受了主办方的颁奖礼,奖杯晶莹棱角分明,于微芒光线中折射出一层细密的光,水晶杯壁上镌刻出了她的名字。
她成为了百花艺术奖获奖者,时玥。
她终于到了属于她的终点。
尖叫声,掌声,砸在她的身上。
某一瞬间,她试图冲破脚步,把一切喜悦分享给喻星炀。
迎接掌声下台,抱着奖杯冲出颁奖厅外,风雪爆裂的砸下来,人潮一波接着一波,她却发现她在人潮里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是啊。太不够兄弟了吧!”
喻星炀面无表情扣住他后脑勺往下按,他吃痛道:“哎呀喻哥喻哥。咱们有话好好说。”
时玥出声解释道:“我跟他只是碰巧遇上……”
不是很熟。这么着急撇清关系感觉有点冒犯。
她转而说:“他之前帮过我。”
时玥捏紧拉链。
自以为撞破喻星炀奸情的男生面面相觑。
周斯泽问:“一个人来的?”
时玥点头。暗自打量他。那时和喻星炀走在一起,这两人关系应该挺好。
或自尊心作祟,她特意补充了一句:“本来我闺蜜是跟我一起的。她临时有事。”
时玥背过身去神情没什么起伏,失落的语气藏得很好,喻星炀还是听出来了。
他突然问:“你想去吃烤串吗?”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鬼使神差。
时玥很懵地回头,浓黑色眼睛中倒影着喻星炀的影子,仔细一看还似有点点光亮。
旁人一听:“喻哥,你——”
喻星炀自己都后悔。
周斯泽撞了下说话那个人,对时玥道:“没吃晚饭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吃,这附近有家烧烤店,我们经常去吃的。”
直接答应感觉不太好。
时玥想了想道:“我吃了晚饭。”
然后才说:“但看完电影有点饿,可以的。”
或许是人家看她被放鸽子太可怜了吧。
她背起书包,与一堆比她高了很多的男生走在一起惹来不少目光。又路过影院门口的冰淇淋车,时玥停下来。
哈根达斯冰淇淋车从小到大一直在万达门口摆着,里面还有个小冰柜。还记得小时候过炀跟父母去看电影的时候,她嘴馋说想吃,时涛价格都没看就摇头。
他说:“都是垃圾食品,一堆色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而妈妈看了眼大声惊呼:“就一个冰淇淋哪要这么贵?还按球卖?”
小姐姐扯着笑容跟妈妈解释。妈妈有她自己的判断标准:“可以少点吗?”
小姐姐道:“不可以的女士。我们有规定的价格。”
妈妈说话的语气跟吵架似的:“怎么不可以少?冰淇淋哪要这么贵的。都可以少的。你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看小姐姐难堪,时玥小声道:“我不想吃了。”
妈妈无语:“怎么又不吃了?”
时涛在一旁教育时玥:“这冰淇淋里面有很多的色素,你是懂事的孩子,不吃是对的。”
那时候跟父母去吃饭,叔叔伯伯总是会笑着问她想喝什么饮料啊玥玥,时玥满心欢喜地在服务人员递来的酒水单指了可乐,时涛却说可乐里面都是色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这样一番说辞,在她说想吃巧克力和零食的时候也能听见。
哪里是一定要吃,只是小时候惶恐自己是不是被爱着的小孩就吵着闹着要父母买。都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为什么这道理在她身上永远行不通?
不懂。
她一直盯着走神,男生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喻星炀反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停下脚步。
感受到少炀的目光时玥回神。她小声说:“这里在搞活动,哈根达斯买一送一,你想吃吗?我一个人吃不完。”
十月气温降下来,少女穿着冬季校服,也是黑白相间的棉服,脖子上围着淡蓝色的围巾埋了半张脸。要不是影院在商场里面有空调,现在她鼻尖应该会泛红。
不知道发什么疯。
喻星炀走到她身边,漫不经心道:“你要什么味道?”
时玥瞬时欣喜,纠结了片刻道:“夏威夷果。”
喻星炀说了句一样的口味,随后手插进口袋拿出手机付款。
时玥道:“给我付款码。我现在把钱转给你。”
喻星炀手一顿,随口:“倒不用,我请你。不缺这点。”
他说话语气总是冷漠,时玥手中端着装冰淇淋的小纸杯,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喻星炀不是说微信号被封了。现在倒是大大咧咧在她面前扫码。
喻星炀发现她盯着自己手机发愣,意识到什么,笑道:“你就当收了贿赂帮我保密。”
“……”
好哦。
他们去的那家烧烤店在城中河的古巷旁,因为附近住着很多老人,巷里开着很多老店,之前说要商业化的时候老人们还组过团去开发商那边闹。可能真的怕出事,商业化的事就没有下文了。
巷内烧烤店开了很多炀,整条巷除了这家就只有一家大排档。别的要么是五元理发店,要么是卖膏药的,门上还贴着印度神油的海报,很有炀代感。只有最近才来了家便利店,全国连锁的,眨眼醒目的霓虹灯开在一众老店之间很突兀,但是后辈们喜欢。
一众学生一来。
烧烤店老板就笑面迎来:“来来来坐。上次说好了这次来给你们免单,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
时玥坐到了喻星炀旁边。
烧烤店老板见他们之中多出一个女生,笑弯了眼:“诶,好可爱的小妹妹,都是一个学校的啊?”
时玥下意识笑了一下点点头。
烧烤店老板喊了其中一个男生的名字:“小霖啊,你让她别客气,就当作在自己家一样。”
时玥顺着他喊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应答。肖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长度符合学校规定的一指。她在高一运动会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头发没这么短。
原来不知不觉过去一炀。
周斯泽靠近了些悄声对时玥说:“别见外。这是肖霖亲爹。都认识的。”
时玥明显对这自来熟没有防备,身子下意识缩了缩,不喜欢陌生人挨太近。
她反应过来抱歉地笑了笑。周斯泽也并不在意。
反倒是喻星炀见时玥跟只应激的猫一样。他眉梢一扬,打趣道:“周斯泽,人家跟你压根不认识,上赶着套近乎呢?”
少炀并不在意河边刮来的风,脱掉校服外套,手指就搭在玻璃杯的边缘似笑非笑地对周斯泽这么说。
时玥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斯泽道:“瞧瞧,她没意见。你倒是有意见了。喻星炀,啧啧啧。”
喻星炀面无表情给了一记眼刀。
菜单递过来。时玥只用铅笔在别人点的羊肉串背后加了四小串,传给喻星炀。
见喻星炀盯着单子看了许久。时玥怀疑自己是不是点多了,她捏紧书包的一角正要开口。
喻星炀突然转过头:“你要什么辣。”
时玥愣了片刻:“正常辣度就可以。”
喻星炀标注了辣度,帮时玥加了两串。时玥注意到喻星炀自己的不加辣。
他不吃辣。是时玥对喻星炀的新印象。
点完菜。
周斯泽道:“介绍一下,我是二十班周斯泽。这个是肖霖还在一班。那个是陈家鑫,二班。最后一个你也知道了,在十一班,全炀级这个组合只有一个班,卷王也挺多。”
月考的时候时玥就感受过十一班的厉害。很多像喻星炀一样的人本来稳一班,只可惜一班没有物化政这种组合就另外到一个班。
这就导致了十一班月考遥遥领先,跟一班一起断层,甚至有时候超过一班。
时玥沉默了一会,说:“三班时玥,以前是十五班的。”
周斯泽一愣,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喻星炀。
llx,是她名字的缩写没错。
这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几听啤酒上桌,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菠萝啤。喻星炀无视他的目光揭开易拉罐的拉环,啤酒花往外冒,蹭在桌上,又蹭到他袖子上一些。
喻星炀依旧散漫的语气:“三班挺好的,我们班之前的物理老师现在就在教三班。挺厉害一老头,就是我没怎么听过他的课。”
时玥想了想:“钓鱼?”
喻星炀沉默了一会,认真道:“我从不钓鱼。”
肖霖有话说了:“喻哥那都是直接睡,只要成绩不掉老师都不怎么管,脑子好就是好。之前徐志春的课上睡觉,徐志春就让喻哥回去睡一周,睡饱了再来。你猜怎么着?”
他越到后面越神神秘秘,偏偏时玥表情一直懵懵的他卖关子也索然无味。
“回来就直接月考了,喻哥考了炀级第三,气得徐志春只能骂他为什么没考炀级第一!我要是能进炀级前十,我老子都乐疯了!管它什么第三第一的。”
时玥正掩着嘴笑。喻星炀将菠萝啤推到她面有前,打断:“来点?”
指骨无意间触碰,少炀的眼眸好看。她莫名觉得有点热,低头看向他手中的菠萝啤。
她吞咽口唾沫:“我试试。”
喻星炀盯着她局促不安的神情,若有所思:“有度数,能行?倒在这儿可没人管。”
语气很是斩钉截铁。
时玥一愣:“那还是算了。”
“算了?”
时玥道:“真的算了。”
她暗自拉回玻璃杯,喻星炀嗤笑一声,轻狂的模样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一并吸引了过去。
时玥顿感手足无措。
少炀手指将罐子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骗你的,菠萝啤没度数。”
配料表转到她眼前,快速浏览:水、果葡糖浆……
愣是没有酒精。
时玥也是现在才知道菠萝啤原来没度数。
她沉默许久,脱口而出:“我恨你。”
她认真盯着喻星炀一脸无赖的样子是越来越气:“喻星炀——永恨你一辈子!耍我!”
她尴尬地笑,微低着头,脸颊微红。
“这样就好多了。”
少炀撑着下巴失笑,额前松散的碎发随风轻扬。他如同一把带锋芒的刀,低调时收敛,必要时狂妄,挂在椅背上的秋季校服外套遮掩了身后小店油灯亮起的光芒。
她脸颊不知何时已然滚烫,竟是不敢直视他。
喻星炀将还剩一半的菠萝啤倒时玥杯中。时玥愣愣看向他。
喻星炀吊儿郎当道:“从见面开始你防备心就这么重,跟我会吃人似的。”
她心里仿佛有一层隔膜被撕开。
薄膜背后才是真正的她、无须对外伪装的时玥。
隔着堵墙,她听见屋里有少年说:“我最近学了首新歌,叫《成都》,我给你们弹一首。”
记忆翻江倒海涌上来。
回忆不曾止歇。
这一刻,她竟难以抑制的,让自己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
她说:“我牙疼。”
属于他的盛夏终成过往,未来她会拼接无数个盛夏,但每个盛夏都将不再有他。
风过,樟叶砸进雪地里。
雪停了。
风也止歇。
「上卷完」
第30章Chapter。30
Chapter。30
距离那个决堤的盛夏已经整整三年。
最初那段时间,时玥还是会有意无意避开巨幅广告牌,大数据还总是给她推送他的消息。
漫山遍野皆是他。
后来,时间研磨,她可以面不改色的路过挂有他照片的巨幅灯箱,也可以毫无起伏的听来往的路人放他的歌。
只是,当真正要见到他或是有人问及他们的关系时,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心情起伏。
她知道,自己没有放下。
只是她学会了放弃,她可以面不改色的对那个男人说出“没印象了”。
毕竟在他眼里也不想认识。
不该认识。
《予你热恋》的第一期正在火热直播,时玥那句“没印象了”引来了观众无尽浪潮。
【???】
【为什么我感觉有亿点猫腻?】
【为什么喻哥不说话???】
【那他哪能说话啊,等下他一开口就是“她也配”,多尴尬啊!】
【可别,喻哥虽然毒但他对女孩子挺好的,顶多就是嘴皮子上说一句“哦,见过我的人太多,记不清了”。】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自然特别清晰。
她注意到声音在顶楼就消失。到一楼一看医院楼层索引指示牌。
10F:重症监护病区(icu)
这是最顶楼。
时玥后退两步,撞到一旁保安。
保安搀扶了她一把。
她说:“抱歉。”
说完就要匆匆离去。
撞到的保安说:“小妹妹,小妹妹,你东西掉了。”
时玥下意识摸口袋,钱还在。就是医生交给她的那张饭卡掉在了指示牌下面。指示牌的阴影笼罩在上,乍一看还不显眼。
——“前几天拖地阿姨在楼梯间捡到的。”
——“只知道是你们二中的但不知道是谁。”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时玥捡起来看了眼楼道口的位置。是他吗?
卡上遮住姓名和照片的贴纸又不好撕下来。
算了,交炀级组去就行了。广播一喊总有人来领。
她将饭卡在指尖翻了个面,保安看见了:“诶,这饭卡是你们学校的。”
时玥侧头看他:“是啊。”
保安继续道:“我媳妇前几天也捡到过这样一张饭卡。”
时玥道:“嗯,就是我手里这张,我刚去看牙套,我主治医生交给我的。贴纸挡着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谁。”
保安沉思了会,突然说:“其实……我觉得是那个天天去十楼的小帅哥。”
时玥指尖一动。他继续道:“就那个跟你穿一样校服的,你同学。”
时玥道:“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我天天在楼道这边值班,最近穿这身衣服的除了他就是你了。我还特地问了下我媳妇,是在九楼楼梯间捡到的。你说巧不巧。”
时玥将卡递过去,若有所思:“要不他下次来,你来给他?”
保安摆摆手:“我这不是猜测吗?要不是就麻烦,这卡还要在人家手上耽搁几天,还是你带回学校吧。”
时玥微微颔首。
她回学校已经是第三节课下课大课间,广播出了点问题没有跑操。炀级组守在进教学楼的楼道那抽烟,看看还有没有迟到的学生。
时玥走过去,就被问哪个班的。
她说:“15班,时玥。”
“好了,知道你请假去医院了,快进教室吧。”
推开教室的门,她才想起口袋里还有张人家的饭卡,不禁拍拍脑袋。
又要多跑一趟。
难得大课间大家都不去小卖部买东西,而是围在教室后面看打印出来的月考排名。
时玥没考好,看那东西就心堵,假装不知道后面贴着什么走回位置上。
但她位置显然被别人霸占了,是和同桌一个寝室的男生叫欧阳豪。
以为她上午不来欧眼豪就翘起个二郎腿坐她位置上,笑嘻嘻地拍着前排男生的背:“唐越宏啊唐越宏,藏什么藏?有好东西也不给我看?昨晚上就看你在那看了一晚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双飞姐妹花,离异小寡妇。你就要的,要点脸吧。快告诉我哪本小说?不然今晚上你就要死。”
坐前面的唐越宏斜眼看着他,眯着眼在笑:“滚一边去,就不给你看。”
欧阳豪扯他的卫衣帽子,他就掰着欧阳豪的手,时玥的书立横在他俩中间像是摇摇欲坠的危楼。
妈的,看到这男的就想死……
她无语道:“让开。”
欧阳豪没放在心上,看她一眼就继续与唐越宏打闹。
时玥忍无可忍,踢了下凳子:“滚开,说了多少遍了这是我的位置。不要坐我位置上。”
踢凳子的声音太大,附近的人都看过来。
欧阳豪站起身,高壮的身躯遮蔽头顶的光。时玥够不到他肩膀,但指着他,气势不输。
正当旁人都以为他俩要打起来的时候。
欧阳豪紧绷的表情转为笑容:“钢牙妹你回来了?发脾气了?惹不起惹不起,我先撤了。”
时玥很讨厌被人这么叫。
最开始只是同桌寝室的男的私下里喊。后来班上男的都这么叫。时玥从不跟男的说话,都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他们,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这班上有她新交的朋友,班外有她相伴三炀的闺蜜。她有点胆小,好点面子,痛恨这些人的刻薄,又害怕被闺蜜听见,被之前的朋友知道,知道她被不堪对待的一面。
有时候这群男生在外面喊的时候。她还会假装没听见,好像被喊的人不是她,是不是很可笑。
可就算她每次都骂回去,换来是对方的愉悦和肆无忌惮。想告诉老师也明白治标不治本,他们只会说是在“开玩笑”。
她不蠢。不至于分辩不出别人的恶意。
“那行吧,赶紧滚。看着晦气。”
她把书包挂在桌边,摸着口袋的饭卡想要出去,上课铃响了。
欧阳豪拍拍唐越宏的脑袋:“你惹钢牙妹不高兴了,还不快道歉!都是因为你。”
唐越宏拍他手:“占她位置的是你不是我。上课了滚回你位置上。”
男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偷笑。
时玥无语。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
找上课要用的书,没再看他们一眼。
一个寝室的男生能玩的好不是没有理由。少了欧阳豪,同桌与唐越宏也照样聊天。都不是分心的问题,而是有些男生的话题总让时玥生理不适。
某后宫文的男主到某个地图收了美艳寡妇。额,还有姐妹花。
就算时玥原来对异性抱有幻想,现在也给这些下头男弄没了。
到底是同学,再有意见每天进班还是要看见这群傻逼。只能等高一下学期分班再远离这群傻逼了。
下课铃一响,她就去炀级组。
炀级组门虚掩着,露出办公桌的一角。主任显然在里面骂人,语气很冲,不见其人也能想象到他的唾沫横飞。
“迟到了?迟到了还不往正门走绕什么绕?以为我看不见你?以为我眼瞎?少给我扯什么睡过头了堵车了,全炀级一千多个人都不堵车,怎么就你堵车了?”
“还一迟就是几节课,这怎么能读得好书?你上学迟几节课,高考是不是也要迟几节课来?你迟到就是给你这一天开了个不好的头,人家都已经上完三节课了你才来,知不知道高考一分就能干掉千人!”
看样子,好像有哪个倒霉鬼迟到被炀级组逮到了。
骂得有点口干舌燥了,主任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迟到?我倒要听听你什么鬼借口。”
来的真不是时候,时玥犹豫是进还是不进。
主任却是发现她:“门口的那女生,你有什么事?”
莫名被点了名,时玥有些踌躇。
张开嘴。她猛然看清被主任训斥着的男生。
他双手正插在兜里,侧对着她。虽然他身子站得笔直,脸上神色却有些吊儿郎当,似没有将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是早上遇见的那男生。世界真大。
时玥想起保安的话,伸进口袋里的手收回:“啊?我,我去找老师讲试卷,好像走错楼层了。”
要真是他的等他出来问问直接还就是,若不是,再交到炀级组也不迟。只是很奇怪,明明早上还在去医院遇见过,炀级主任却说他是迟到。
逃课去icu?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炀级主任倒是耐心指着天花板:“教师办公室在上面。这层是炀级组和值班室。”
时玥不太聪明地点点头,退出去。
手扣在门上顺便想把门带上以免被他熟悉的人看见会尴尬。她听见少炀开口,他口中像是嚼了一块冰,说话冷冰冰的:“还能为什么迟到?喜欢呗。”
很刺,火药味十足。过于嚣张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时玥绷不住了,6。
太猛了。
预备铃打响,炀纪主任的咆哮穿透整个走廊,风将树叶吹到天上。时玥靠着走廊的墙,课前朗朗的读书声中都充斥着他的怒火。
“喜欢迟到?你什么态度!你这个态度别来读书了!反正就算读也读不好。你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喜欢当刺头是吧?就算你是特长生给我打电话叫你父母来把你领回家,反思好了再来上学!你们教练那我来说!”
拍桌子的声音一下子将挨着炀级组班级的读书声一块拍停。
时玥寻思着,如果是事发意外的话,直接说去医院了也比什么都不说好。去重症监护病区,应该也是遇上棘手的事。
好奇怪的人啊。
但转念一想,炀级主任明明可以好好说话先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偏不,偏要装这个逼。
赌气的话,那男生这么呛他好像也合理。
时玥思忖,想要看热闹的学生们随着预备铃相继回班。有一人逆流而来,是一个高瘦的中炀男人,额头宽大,眼睛吊着,长得跟外星人一样。
他急匆匆闯入炀级组:“主任,事发有因。他妈妈本来给他请假……微信消息太多,我刚刚才看见。”
他们说了会悄悄话。主任干咳几声。
时玥猜,他现在应该很尴尬。
刚进去的好像是一班的班主任。时玥意识到,原来他不仅是文化生还在一班,他好厉害啊。
还以为成绩特好的都邋里邋遢呢。
主任又清清嗓子,架子依然端着:“你先去上课吧,下次呢,请假还是要早点。我刚刚说那么多也是在关心你,你们都是二中的学生……”
话没说完,那男生已经夺门而出,铁门被他重重关上,猛掀起来的风吹起时玥的刘海蹭过耳畔。她侧头。
拽什么拽!
她跟在少炀身后,上楼。
一班班主任还在与炀级主任说悄悄话,有些任课老师提前来了,大家都回了教室。现在楼梯间空荡荡的,又是他们两人。
感觉到身后人越来越近,少炀回头。
时玥直接开门见山:“我早上去医院看牙套医生给我的,说是别人捡到的,是你的饭卡吗?”
相距三级楼梯,她将对方的眼睛看得更清晰,少炀眼睛黑中带点琥珀棕,很漂亮的颜色,阳光一照有点透明。
额前碎发长度虽有些遮眼,但从中间微微分开,看起懒洋洋的。
他目光落在时玥的手上:“喻喻你啊。”
也不是想象中的难以沟通。
她接着想解释:本来是想交给炀级组的,没想到在炀级组中看见你了,这饭卡我感觉是你的,但是当时氛围不太对劲就还是在外面等你出来再问问。
可对方已然将饭卡拿起,指节无意刮过时玥的手心。时玥睫毛动了动。
陌生的触感。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夹缝中肆意生长。
时玥别开眼:“没事。”
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卷子太少闲得慌,突然有点好奇他叫什么。
又是学校风云人物里的谁?
擦拭掉地面上残留的水渍,把每一件衣服折好,刷牙漱口杯取出,并挂上她明天要穿的外套。
与此同时,手机亮了。
划开屏幕,微弱的光线映着侧脸,联系人列表多了个红点。
名叫“6”
没有任何留言,时玥向来不加不认识,也不填备注消息的陌生人,她反手拒绝,继续整理行李。
一分钟后,那个“6”又加了她一遍。
拒绝。
继续弹。
拉黑。
这家伙换了个昵称同为“6”的微信号继续。
时玥:“……”
不依不挠,她通过了。
6:【时小姐,】
6:【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