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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舅舅,”小胖子跟高个儿抓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走了过来,“是他干的,我看到了。”

他挺挺胸膛,胖脸带着骄傲。

舅舅从小就教过他,要见义勇为,他今天总算做到了!

叶知晴的目光落到那男孩子身上。

他穿得厚实,看起来家镜不错。也是,住在这里的孩子家世能差到哪里去。脸蛋红润,只是还带着做错事的后怕。手里抓着个非常大的弹弓,肇事者就是他没跑了。

“原来是你,”叶老二瞪了他一眼,“知不知道刚刚差点害死我?”

她没满十八,还没活够呢!

“哇!”

他害怕极了,再加上叶老二的话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干什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拨开越聚越多的吃瓜人,走了进来,“谁把老娘孙子弄哭了?哪个小瘪三,给老娘站出来!”

老太太头发发白,脸上满是一道又一道的沟壑。

她护着孩子,气势汹汹地朝叶老二看过去。

“是你?”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叶老二几眼,“老娘当年走过八百里,谁也不怕!今儿不说个对错,老娘也让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也哭。”

确定了,是吴春花升级版,还是镶了金边的那种。

干不过,压根干不过……

“我不是,是他自己的哭的,”叶老二的气势一下子就被打散了,再也拼不起来,“不干我的事……”

“老太太……”

叶知晴刚开口说话,后勤跟保卫科的人一同来了。

“刚刚是不是这里出了事?”后勤科长精准地找到叶家姐妹俩,“是我们后勤工作做得不到位,两位同志没有伤到吧?”

叶知晴还好。

梳好的头发乱了点,身上沾了点小雪花。叶老二就狼狈多了,被树上掉落下来的积雪砸到后腿。也幸好只是后腿,傅砚景的速度够快,不然够她喝一壶。

“你们的工作做得也太不到位了,”叶老二毫不客气,“那么长一条冰溜子,这不是杀人吗?”

后勤科长一个劲地道歉,老太太也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真相。

看看掉落在地上,碎成好几段的冰溜子,再看看孙子手上拿着的改良过的弹弓……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在瘪嘴要哭的时候,喝道。

“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有脸哭!闭嘴。”

这下不仅眼泪憋回去了,甚至连哭都不敢。

“小姑娘,是我错怪你了,”老太太作为老革命,不是一般的讲道理,“都是这小子的错,我回去就收拾他,让他爸妈上门赔罪。”

说完还拍了把孙子,“去,给姐姐道歉!”

孩子看起来很乖,家长教育得也不错。听到奶奶的话,抬起小手擦干脸上的眼泪。叶知晴遭遇的这场无妄之灾,还真的是意外。

“姐姐,对不起!”

“孩子道了歉就算了,”叶知晴看老太太的目光都带着崇敬,“上门赔罪就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种老革命,谁敢让她赔罪啊。

叶老二:“……”

“对,我姐说得对,”叶老二又不傻,但在对上小破娃的视线时,又有点生气,“回家好好教育就行了……记得多打几下。”

叶知晴瞪了叶老二一眼。

“话不能这么说,”老太太又朝叶老二点头,“你放心,我一定用力揍!”

大孙子:“……”

最后,老太太还是没能成功打到孙子,因为他被保卫科的人带走教育。老太太不仅没拦,还将孙子的弹弓收缴了。

人渐渐散去,叶知晴这才朝着傅砚景道谢。

“要不是你,我们就……”她的眼里带着感激,“太感谢你了。”

叶老二用力点头。

不说别的,她要真在这里出事,老李家那群吸血鬼不得笑歪了嘴!她的命可珍贵了,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小发卡没买,她还不能出事!

“不用客气。”

小胖子乐滋滋地过来抓住傅砚景的腿,骄傲地挺起小肚腩。

“我舅舅是公安!”

叶知晴有些意外地看了傅砚景一眼。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军人。毕竟,身上蕴含的气质与乔爸太像了。

“对,”叶老二对公不公安的没兴趣,“姑奶奶的命还是很宝贵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

这是救命的恩情,叶知晴哪能不放在心上。但看对方的态度,又加上两人不熟,便点到为止不在提了。

姐妹俩哪儿还有再继续逛下去的心思,只好原路返回。

天上又开始下起小雪,打在人脸上冰寒入骨。

“舅舅,别看了,”小胖子扯扯傅砚景的裤子,仰起小脸时一粒雪花恰好落进他的嘴里,让他狠狠打了个寒颤,“下雪了,咱们要回家了。”

傅砚景收回视线,牵起小胖子的手,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

“冷不冷?”

小胖子摇头。

傅砚景带着他,刚踏出一步,便感觉踩住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低下头,刚踩过雪堆处隐约露出了一个银色的东西。

他蹲下身,拿起来一看。

“咦,谁的表掉了?”

小胖子好奇地将头探过来。

表盘小巧,表带精致,一看就是女同志的。

高个儿大喊,“我知道,是刚才那个姐姐的,之前看她戴过。”

傅砚景听了这话,回头朝叶知晴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从身上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干上面的污渍,这才收了起来。

“走,回家。”

*

“哎哟,可吓死我了,”叶老二拍拍自己差点没机会再跳的小心脏,长舒一口气,“这地方好是好,但你看这后勤工作做的,咱肉联厂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叶知晴瞥了她一眼。

肉联厂当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全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叶老大,咱们虽然不是亲姐妹,现在也是生死之交了,”她凑了过来,满眼好奇,“给我句准话,你找工作是不是想踹了我姐夫?”

叶老二知道这个消息,当时就怀疑了。

叶开明与吴春花不知道叶知晴的想法,但她还记得叶老大说要报复乔川南时的嘴脸。

可好奇死叶老二了。

叶知晴瞥了她一眼,正想说话却见乔川南步履凌乱地朝她俩的方向走来。看到两人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姐夫!”

叶老二冲他招招手,这声姐夫叫得老大声了。

叶知晴翻了个白眼。

她什么时候跟乔川南的关系这么好了,她咋不知道?

“知晴,”乔川南三步并作两步,大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没事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没事就好。”

叶老二:“……”

咋回事?没看到她这么个活人嘛。

事实证明,乔川南眼没瞎。

“李桃,你也没事吧。”

叶老二:“……”

问之前那双招子能不能别盯着她姐?

叶老二撇嘴。

亏她之前还热情地叫他姐夫,就这么敷衍她!

叶老大那娘们都在想怎么踹了你,拥抱新生活……要不是看在十块压岁钱的份上,她早就不忍了。亏她之前还想给他说说好话,就这么背刺她的?

叶老大说得不错,男人就是贱!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一不会就落了人满头。

叶知晴抬眼朝乔川南看去。

却见这人穿着一件极为正式的干部服,颜色暗沉不说还极为老气。可穿在这人身上却变了,将他衬得面冠如玉。

浓眉,鼻梁高挺。不是时下流行的三七头,头发微的朝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许是被风吹或是来得急,一小缕碎发落到额前。

面部有棱有角,但更偏柔和一些。

叶知晴有些恍忽。

这样长相的人,笑起来应该很好看才对,可叶知晴却没怎么见过,倒是他不笑时候的样子,嘴角抿直尽带疏离感,看着就不好接近。

“知晴?”

乔川南低沉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响起,叶知晴听得耳朵痒痒的。

她回过神,清澈如琉璃般的眼睛清晰地倒印他的身影。

“怎么?”

“该回家了。”

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乔川南牵起叶知晴的手。

高大的男人将身侧的叶知晴衬得娇小,在重新落雪的地面上留下一大一小两双脚印。

叶老二:“……”

她目瞪狗呆地看着将她拉下还不知道的两口子,整个人散发着极强的怨念。尤其两人牵着的手,啧……现在夫妻都拿对方当革命伴侣。

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亲近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外面!

就这……叶老大告诉她要踹了乔川南?

打死她都不信!

一阵寒风袭来,叶老二打了一个哆嗦。她甩甩头,飞快地追了上去。

其实前面那对夫妻并没有叶老二想象中的那么和谐。

叶知晴想挣脱他的手,刚动了动就被抓得更紧。

叶知晴:“……”

不放是吧?!

正想着该怎么教训这个狗男人,叶知晴灵光一闪,突然了坏心思。她伸着小拇指轻轻地刮过乔川南的掌心,很快便感觉到对方身体一颤。

乔川南的双眼暗沉一片。

停下脚步,漆黑如墨的视线落在她的艳红的唇上。喉结滚动,抓着她的手越发地用力。

眼见他的视线越来越危险,叶知晴难得地怂了。

“怎么不走了?”她装作无辜的模样,“好冷啊,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叶知晴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只穿了这件单薄的干部装。不仅没披大衣,连围巾都没系上。可他的掌心却是热的,通过交叠的双手传来过的热意,似乎要将她烫伤。

“走吧。”

乔川南盯着她看了好久。

久到叶知晴想暴起给他好看的时候,他才嘴角微勾,牵起她的手继续朝前走。

回到家,李曼婷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两人手牵着手,嘴角差点没咧到太阳穴。她兴奋地上前,给可怜的叶老二拍掉身上的雪。

“我给你们熬了姜汤,都喝点,”她瞪了乔川南一眼,看似怪罪实则帮亲儿子拉印象分,“川南听到你们出事的消息,连衣服都没穿就走了。”

“知晴,你得给我好好讲讲,太吓人了。”

好在乔家也听到了积雪倒下来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便听其他人讨论什么砸人了,砸到的是一对姐妹……她一听就觉得不对,正想赶过去看看,乔川南正好回来。

讲这种事,叶老二最擅长了,压根不需要叶知晴开口。

她一个人相当于一个团,嘚啵嘚啵把事情全讲了。波澜起伏,那叫一个惊险,听得李曼婷一愣一愣的。

叶知晴捧着姜汤,翻了个白眼。

“太危险了,”李曼婷捂住自己的胸口,脸上还带着后怕,“那我们得好好谢谢那个小伙子,要不是人家眼疾手快,你们就惨了!”

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我去给你们准备点东西,”李曼婷大手一挥,“川南,你明儿带着知晴一起去,好好谢谢人家。”

叶知晴赞同地点头,乔川南也应了下来。

……

大雪留客,叶老二回是回不去了。

李曼婷将乔二狗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她住下。

夜幕降临,大家都爬进了暖烘烘的被窝。而叶知晴却在翻箱倒柜,柔软的发丝垂了下来,她伸手别到脑后。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

“你在找什么?”

乔川南一进门,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表,”叶知晴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结婚时买的表不见了。”

她最近常用它看时间,就是没怎么戴过,竟然就丢了?

叶知晴小手叉腰,郁闷地看着眼前这堆乱糟糟的东西。

乔川南眉头一挑,伸手将她拉到床边,自己动手翻了起来。

“没有,我都找了,”她干脆坐在床上,沮丧地道:“我连楼下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那堆东西其实都没必要翻,一日了然。

乔川南连同柜子与床底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它的踪迹。手表这玩意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丢的时候还真不会注意。

他眸光一闪,“家里既然都找了,那就剩外面了。”

叶知晴瞬间想起那场事故,怕就是那时候丢的。但是……丢在外头,那时人又多怕是难找了。

好歹是用惯了的东西,就这么没了多少有点难过。

“我明天去后勤科那边问问,”乔川南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安慰她:“看有没有人捡到。”

“也只能这样了。”

没有办法的办法。

叶知晴点点头,爬上了床。

今日的睡衣稍贴身一些,背对着乔川南时,将那不盈一握的腰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再往下,便是浑圆挺翘的臀……乔川南眸色一暗。

他抿了抿唇,放好东西后这才将灯关上。

叶知晴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身侧那块下陷,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她揽入怀中,熟悉的气味瞬间包围了她。

乔川南摸摸她顺滑如缎的长发,又将叶知晴抱得更紧一些。

“睡吧。”

*

冬天的雪一下起来,主打个没完没了。直到进入三月份,频次才少许多。温度升了上来,晒太阳时竟能感觉到久违的热意,不像之前照在人身上也是冷冷的。

最近几日一直都是大晴天,路边的积雪也隐隐有了融化的迹象。

三月中旬那一日,也是老乔家选定搬去机械厂的一天。

一早,乔二虎便坐上他的小汽车,载着一家人过去。经过这些天的修整,小院被整理得像模像样,只剩院子依旧光秃秃的。

机械厂是一个大厂,来往的业务的也多,小汽车也是有的。但开到家属院,还是头一遭。

大家都沸腾啦!

先前扒墙跟黄姐八卦的胡菊最爱热闹,哪还坐得住,挨着人就往里头捅咕。

待看到气派的小轿车时,瞪大了双眼。

“我滴个乖乖,咱们厂长也太有排面了。”

叶知晴与李曼婷婆媳俩一下车,看到的便是乌泱泱围着的一群人。八卦是人的通病,加上乔川南平时挺低调,不怎么谈论自己的家事。

越神秘,就越好奇,就成今天这样。

人群中还有几个老娘们,在看到叶知晴的脸时,脸一下子就成了酸黄瓜。

“黄姐说话最爱夸大,”她一个吊梢眼上下打量着叶知晴,感觉快变身成一缸陈年老醋,“说那新媳妇怎么怎么好,长得有多漂亮,我觉着也不咋滴啊。”

“就是。”

“老黄就喜欢说大话,赶明儿我说她去!”

赶过去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都拿看奇葩的眼神看着这几个老娘们。

“老大也真是的,”乔二虎将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锤锤自己的老腰抱怨了一句,“搬家这么大的事还上什么班!”

叶知晴赶紧走过去,“爸,我来吧。”

“你来什么来,就让他干,”李曼婷一把拉住叶知晴,朝乔二虎翻了一个白眼,“这里头只装了一些衣服被子,能有多重?”

矫情!

乔二虎嘿嘿一笑,刚想说话人群外却有一个大嗓门响了起来。

“亲家,我来了!”

叶开明骑着辆自行车载着老三老四,叶老二与吴春花则各骑了一辆。

众人一看,又惊了。

啥家庭啊,一来就是三辆自行车!

“爸!”

“哎,闺女,”叶开明应得特别大声,又朝乔二虎提提手里的一整个猪头,“老乔,等会儿一起喝一杯。”

“喝啥喝,就知道喝!”

吴春花上来就白了叶开明一眼。

知晴刚刚搬过来,什么都没有归整好,哪里有酒给他喝!

“老叶,”两人亲得很,不在意这些细节。乔二虎笑眯眯地揽过叶老明,“走,进屋里去,咱哥俩好好说句话。”

“诶!”

叶开明将猪头递给吴春花,与乔二虎哥俩好地进屋了。

这俩倒没太离谱,进去前还知道将放在屋外的东西搬进去。

“叶老大,”叶老二神气地站在叶知晴的面前,身上背着一个黄挎包,神气得不行,“你看看我有什么不同。”

“你能有什么不同?”

叶知晴翻了一个白眼。

唯一不同的这货将自己拿火钳烫的跟狗啃似的卷毛剪了,长度差不多到下巴处,看着倒精神多了。嗯……头发看着也显得比以前多。

“再看看,好好看看。”

叶老二催促叶知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看不出来。”

叶知晴依旧摇头。

“叶老大,你年纪轻轻的咋就眼神这么不好使,”叶老二气得晃晃手里的自行车,眉头皱得老紧,“这么大个东西你竟然没看到!”

“爸给我买的!”恼也就恼一瞬,叶老二又神气起来,“好不好看?”

这时候的自行车都差不多款式,有什么好不好看的。让叶知晴看,也就叶老二那颗蠢蠢欲动,想炫耀的心怎么藏都藏不住。

叶知晴翻了个大白眼,嫌弃地她的脸推开。

另一边,吴春花与李曼婷在给看热闹的人发糖。

“我儿媳妇刚搬过来,人也年轻,以后有什么就劳大伙多关照关照……”

这会儿家属院的人都是些老婆婆小媳妇,家里的男人还都在上班呢。正所谓拿人手短,这些人拿到糖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说的都是好话。

吊梢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乔同志的亲娘可真大方,还有一颗是大白兔呢,”其他两人捧着糖,眉飞色舞地走了过来,“你怎么不去领?”

沾沾喜气也好啊。

“就这点出息!”

吊梢眼白了这俩婆娘一眼,转身就走。待走到不远处,看不到她们之后,闪身进了小巷,又从另一边绕到乔家。拿了糖之后,美滋滋地回家了。

围着看热闹的人渐渐少了许多,李曼婷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个乖乖,应付这群人比做一场手术还累。幸好老乔家搬到机关大院时没这么多人上门,太可怕了!

与李曼婷相比,吴春花倒是见怪不怪。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提起一旁猪头,“我去把猪头处理了。”

“我也去!”

李曼婷刚挽起袖子,便见黄姐站在门口朝她摆手,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她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冻饺子。

“刚刚看人那么多,我就没过来,这是我自己包的,也尝尝我的手艺,”她将手里的饺子递了过去,待看到吴春花手里的猪头惊了一下,“嚯,这么大个猪头!”

怎么也得有二三十斤吧?

“亲家送过来的,”李曼婷也没客气,接过她手里的盆,“黄姐,你也别走了,留下跟我们一起暖锅。”

“这怎么能行?”

黄姐的脸皮自认还没有这么厚,转身就走。

却被李曼婷一把抓住,“怎么不能行,暖锅就要是人多才好!你要是不来,那我也不能收你的饺子。”

黄姐这人实在是真实在。

那么大一盆饺子,看起来还是放了肉的。

“这……”黄姐有些犹疑,“老赵中午还得回来,我得做饭。”

“这有啥,”李曼婷大手一挥,一手端着盆一手挽着黄姐不让人走,“待会儿叫过来一起吃就是了,家里没那么多人,你来我们也好热闹!”

第32章 第32章

李曼婷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没意思了。

“那……好吧。”

既然答应留了下来,黄姐自然不会闲着,挽起袖口便帮着一起处理猪头。

远处看还不觉得,这会儿凑到跟前才知道它有多大。就连头上两只耳朵都跟蒲扇似的,黄姐伸手比了比。

竟有她两个手那么大!

“曼婷,”黄姐好奇得猫爪似的,“这个猪头上哪买的?”

又大,品相还好,看得她也想买。

李曼婷将刀拿了出来,闻言笑道:“哪里是买的,我儿媳妇的爸妈是肉联厂的,这些肉都是他们带过来的!”

除了猪头,还有一条上好的五花肉,李曼婷准备做红烧肉。

肉联厂!

黄姐的眼神刷地一下就亮了。

别看机械厂是省重点,听着挺高大上但若论拿在手上的实惠,还真比不上肉联厂。不!应该是哪里都比不上。

这可是肉啊,肉!

黄姐有意套近乎,那叫一个秒语连珠。不一会儿,三个人便混熟了。

另一边,叶老二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做最后的总结。

“真好,我也想住这样的小院子。”

供销社能分房,却是分给老员工。像叶老二这种刚进供销社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的小菜鸟连边都够不着。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叶知晴转过脸,不想搭理她。

“对了,”想到老李家这群泼皮,她扭头看向叶老二,“那些人走了没?”

“早走了!”

老李家干的事放到哪儿挑不出一个理儿,也就是抬上李老太太这个免死金牌,才让吴春花棘手了点。毕竟病了两年,就一口气吊着命,真没了她有理也变没理。

叶老二补了一句,“天太冷,老太太受不住。”

老李家也怕!

老太太真被折腾没了,厂委就该找他们做思想工作。现在管得那么严,怕连身上的工作也保不住。

叶知晴嫌弃地摇头。

老李家这一群人,每次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老二,你骑着自行车,”她拍拍叶老二,使唤起她来毫不手软,“爸要喝酒,你拿酒票去供销社打点回来。”

叶老二撅着嘴带着不满,但她不敢说。

会挨揍!

猪是真的难处理,三人手脚都不慢,但依旧折腾了一个半小时才处理好。李曼婷的手艺不太行,烧菜的是吴春花这个大厨。

她将耳朵割了下来,准备做道下酒菜,剩下的就全卤了。

“春花,你看我这酸菜咋样?”

黄姐手里端了一个盆,与吴春花吃过的酸菜不同,它的杆子和叶的颜色变得很深,看起来黑黢黢,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红辣椒。

咬一口,又酸又辣特别上头。

“也行。”

反正吴春花挺喜欢这个味道。

时间慢慢过去,吴春花卤的猪头开始发力,差点将整个小院的人给香迷糊了。还好老天没这么残忍,赶在他们口水快流出的那一刻,乔川南回来了!

乔二虎从未像此刻觉得自己儿子这么顺眼过。

“老大,回来了?”

“好香啊。”

闻着空气中的香味,走在后面的随遇安觉得自己厚着脸皮来蹭饭是来对了。

随遇安年前确实回了京都,但这个年刚过完又被上头一脚踢过来。他可有怨念了,这些天一直在乔川南耳边烦他。

“呀,”李曼婷看到他有些惊讶,“遇安也来了。”

“姨,好久没见你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听了这话,李曼婷牙花子都笑了出来。

“都在门口站着干啥,该吃饭了,”叶开明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挺拔的乔川南身上,“川南回来了?”

乔川南点头,“爸。”

他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叶知晴的身影。

“走走走,”乔二虎揽着人,就往屋里头带,“我早就闻到香味了,你们不馋?”

知道叶开明与乔二虎这俩异父异母的兄弟要喝两杯,李曼婷便支了两桌,懒得跟酒鬼坐一起!

吴春花卤的猪头肉太香,随遇安一眼就冲着肉去了。待吃到嘴里后,双眼一亮。

他滴个乖乖!

比在京都国营饭店吃的还香,转头便羡慕嫉妒恨地朝乔川南看了过去。

这人运气也太好了,媳妇漂亮,丈母娘还做得一手好菜。不像他媳妇天天揍他,虽然……他也很喜欢就是了~

除了叶开明与乔二虎,桌上其他人待会儿还要上班,就没喝酒。

赵副主席有点伤心。

这么好的菜,他竟然不能喝两杯,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再看喝酒喝得十分痛快的两人,赵副主席的心就跟猫抓了一样。

这个破班不上也罢!

想请假……

他朝对面正襟危坐的乔川南看了一眼,动了动嘴,还是将自己下午请假的法咽了回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怂对面这个差了他两轮的年轻人……

叶知晴坐在小桌,最喜欢吴春花做的酸菜鱼,香辣可口十分带劲儿。尤其里面的酸菜,又脆还香,比起鱼她更喜欢吃里面的酸菜。

“知晴,”李曼婷给叶知晴舀了碗奶白的鱼汤,“多喝点。”

这么瘦,她亲孙女什么时候才能来呦。

黄姐见状笑道:“曼婷对儿媳妇真好。”

“那可不,”李曼婷骄傲地一甩头,转脸就朝一旁的吴春花看过去,“我要是不对知晴好,亲家哪儿敢把闺女放心嫁过来。”

吴春花笑眯眯地点头,“可不是。”

还是头一次见婆婆跟丈母娘处得跟姐妹一样,再看另一桌的两家男人……

今天算是开眼了。

想到大院里那些长舌妇掰扯的东西,黄姐就在心底嗤笑。怕要让这些人失望了,人家虽然是包办婚姻,但感情好得很。

就吃饭这一短短的时间,他们高冷的乔厂长不知道往自个儿媳妇身上瞄了多少眼。

臭老娘们就是闲得慌!

整得好像晚上扒过人家床底,亲耳听到人家承认感情不好似的。

赶明儿她一定要好好说说这些婆娘,一天天闲出屁来天天就知道瞎逼逼!

*

赵副主席今天工作的时候一直神游,砸巴着嘴回味着中午那顿的饭的滋味,口水又差点流了出来。连水都不敢喝,生怕冲淡了嘴里的味儿。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来到工会。刚坐下,其他人就围了上来。

一个个眼睛冒光,扒拉着他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老赵,听说你今天中午去那边吃饭了?”

“就是啊,快跟我们说说,厂长那媳妇长什么样儿?”

“你老小子运气真不错,我听说人家还炖了一个大猪头,那叫一个香!”

……

赵副主席特别不要脸,嘬了嘬牙花子。

“嗐,谁让我就住人家对面,远亲不如近邻嘛。”

办公室那几个人,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德行。一个个七尺老爷们,八卦起来连村头的老娘们都要甘拜下风!

“老赵,别扯有的没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人都搬过来了,急啥急?”赵副主席将这些人一一赶了出去,“等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说半天说了句废话!

其他人想反驳,赵副主席眼疾手快地将门关上,这些人才散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生怕那些人再来堵他,一个闪身跑得飞快。

赵副主席回到家,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瞪大双眼,打了一个激灵。匆匆推开厨房的门,便见灶上放着一盘褐色的猪头肉!

热气扑鼻,一看就是刚出锅。

“唔……真香。”

他迫不及待,伸手抓了一块,烫到也不松嘴。

“狗鼻子!”黄姐手里拿着菜刀,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呦!十几年没进过厨房的人,终于踏进这块地了?”

赵副主席也有这个时代男人的通病,黄姐忍他很久了。

“看什么看!”挨了一顿呲,但有吴春花的肉,赵副主席就当没听见。正想出去,却被黄姐没好气地叫了回来,“没见菜好了?”

他能干点啥!

赵副主席一脸迷茫,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她了。

但两人过了大半辈子,他还是有点经验的。

“端,这就端!”

黄姐赏了他一个白眼。

要不是看赵副主席还算听话的份上,这日子早就没法儿过了!

另一边,乔川南拿起衣服便要离开,随遇安却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他手里捧着衣服,脸皮十分厚地招呼他。

“老乔,走啊。”

乔川南瞥了他一眼,与他一同出门。待走到家属院,便感觉不对劲了。

“我回家。”

他看着跟一路跟他跟到家属院的随遇安,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对啊,”随遇安理直气壮,“今晚我住你家。”

乔川南:“……”

随遇安是外派人员,厂里会安排住宿。但在员工宿舍那边,虽然也是单人间但条件肯定没有家属院这么好。

“老乔,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他扯扯自己的衣服,眼见乔川南就要爆发,这才解释道:“越来越不经逗!是我姨让我过去吃饭。”

乔川南:“……”

懒得再搭理随遇安这个没皮没脸的货,他大步离开。

“哎!你等等我……真生气了?”

老乔家与老叶家一直呆到傍晚,吃完今天的最后一顿饭才离开。吴春花将来骑的自行车留了下来,那本来就是叶知晴的。除此之外,还有老乔家送来的缝纫机跟收音机。

但这两样东西,早就跟着家具一起送了过来。

说来也好笑,老乔家为亲儿子搬家去乡下打了一套家具。叶开明也为自己闺女准备了一套。

得亏房间多,地方够大,不然真的摆不下。

夜色降临,家属院里家家都亮起昏黄的灯。

叶知晴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进房间,便见乔川南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看了眼房间内的摆设。

没错,这就是她的房间!

“你怎么在这里?”

乔川南将手里的书合了起来,挑眉看她。

“你的房间在对面。”

在老乔家两人躺一张床是因为有李曼婷在,都到这边了,山高皇帝远地没人管,谁还惯着他!

别以为这段日子事事依着她,她就会改变想法。

她也是有脾气的人,没那么好哄!

“知晴,”乔川南朝她看过来,眼底难得带了几分迷茫,“我们是夫妻。”

叶知晴有些心虚。

但想到这货先前的态度,越发理直气壮。

夫妻又咋了,又不是不能离!

第33章 第33章

叶知晴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水珠从发尖掉在衣服上,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许是穿的白色睡衣,倒没那么明显,可她却觉得凉飕飕的。

虽入了春,但现在依旧很冷。不一会儿,叶知晴如玫瑰般的唇色褪了下去。乔川南见状,赶紧起身又拿了干毛巾替她擦头发。

“我自己来。”

叶知晴接过,胡闹地擦了几下。

“给我。”

乔川南看得无奈,伸手将毛巾拿了过来,带着几分强硬。

叶知晴不满。

刚想说话,干燥柔软的毛巾便兜头朝她罩了过来。

叶知晴:“……”

他的动作很温柔,也很细致。叶知晴并没有感觉到一丝拉扯的疼痛——

没想到,他还挺会照顾人的。

为了方便乔川南动作,叶知晴微垂着头,视线正巧对上他的胸膛。

这人属于看着瘦,却身材有料的那种类型。想到在乔家他搂着她睡时,偶尔碰到这里的触感。厚实,宽广……带着满满的安全感。

像极了他这个人。

除了结婚时,后面好像就一直是他在包容她……是接受了她,还是因为这段时日同躺一床,适应之后生出来的那点子默契?

叶知晴有些恍惚。

乔川南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她的发质很好,乌黑油亮。发尾带着些弧度,披散头发时减弱了她面部的冲击力,变得柔和许多。发丝的幽香拼命往他鼻端钻,乔川南眸光一暗。

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微哑。

“知晴,以后晚上不要洗头,对身体不好。”

节骨分明的大手抚着她的长发,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粗粝的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处游移,带起一片酥麻。

“嗯……?”

叶知晴被打断了思绪,怔愣之后呆呆地看着他。

却恰好对上了乔川南的视线,他的眼晴长得很好看,里面好似蕴含着浩瀚星河,璀璨夺目,若掉进去便让人迷失其中。

他同样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乔川南的眸子浓如夜色,看得人害怕。

她心头一颤。

整个房间的空气也变得浓稠起来,叶知晴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便跑,可对方好像预判了她的动作,刚迈开步子,手臂被人拉住。

紧接着,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唔!”

叶知晴的下巴却被一双大桎梏住,动作带着令人拒绝不了的霸道。她仰起头,眼里带着气愤。正想骂他,一个微凉的带着薄荷味的柔软的唇吻了过来。

将她的话堵得死死的。

叶知晴瞪大双眼,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成了这样。

她眉头微皱,双手也在用力推拒着他。挣扎后过,换来的便是越发用力的桎梏,让她无处可逃……

“知晴……”

乔川南的眸子漆黑如墨,带着压抑的看了让人想逃的情绪。他贴进叶知晴的脸颊,亲呢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被浓厚气息包围,叶知晴有些喘不过气。

“你放开!”

男人果然是精虫上脑的东西!

原以为乔川南是个例外,结果……

叶知晴眉头皱得越发地紧,却撼不动紧紧抱住她的乔川南。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放。”

用来擦头发的毛巾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像猫儿似的蹭蹭叶知晴光滑的脸蛋,又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短茬的发尖刺疼她娇嫩的皮肤,也带起了一阵阵酥麻的痒。

成年男人的力量哪是她一个娇弱的女同志能够撼动的?

叶知晴气得踹了他一脚。

可对方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依旧抱她抱得十分紧。

叶知晴好像张弓,整个人朝后仰。若非腰间那只大手,她怕就要摔出去。乔川南贴得非常紧,瞒不讲理地挤占她所有的呼吸。好像置在乔川南的胸膛,想推开他却被掐住后颈,

她捧住他的头,刚想甩开他,乔川南的唇却重新印了上来,与先前的浅尝辄止不同,他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像极了肆虐的土匪,强而有力的大手青筋暴起,恶狠狠地扣住她的腰,似要将她整个人融进自己的身体。

另一只手却游移到她的身后。

五指温柔地插进她的微干的发丝,转而又凶狠地扼住了叶知晴的后颈。让她的头扬得更高,更方便他的动作。

叶知晴漂亮如琉璃的眼睛逐渐迷离。

她被面前的人全方面包围着,不能呼吸,只能被动承受。

腿也软成了面条……

本是推开他,现在只能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才没让自己滑落下来……

“唔……”

乔川南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绕在她颈后大手的中指,恰好按在叶知晴的动脉上。感受着指尖下的跳动,他心也好似架在火上。

身体也越来越烫。

叶知晴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就像漂流在海上,只能跟着他的动作随波逐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的唇变得麻木,乔川南这才将她放开。

“知晴……”

他以额头抵着她的。

胸膛微微起伏,低低喘着粗气。

平日里一本正经,哪怕在家衬衫扣子都要扣到第一颗的人,此时却凌乱极了。睡衣领口早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上面的扣子开了。

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以及透过敝开的领口,看到一小部分白皙结实的胸膛。

往日清冷平静的眸底沾染上欲色,目光在叶知晴的脸上梭巡……原本漂亮澄澈的眸子被潋滟春色占据,脸颊也似扫上了一层胭脂,像极了盛开的牡丹。

目光落上她的唇,乔川南喉头一紧——

经过他的一番肆虐,唇色绯靡,如同被捣烂成泥的玫瑰……借着上方的灯,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她形状美好的唇角沾的些许湿意。

那是他留下来的……

乔川南的眸色越发暗了。

比起他,叶知晴却显得狼狈多了。她小嘴微张,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目光迷离,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激烈余韵中回过神来。

“知晴,”乔川南眸光微闪,嘴角微勾,慢慢凑到她耳边,“天色渐晚,该睡了。”

脑子尚处于混沌的叶知晴抬眸,愣愣地看着他。

乔川南见状。

胸膛微震,一声浅笑便溢了出来。

他一把将怀里的人抱了起来。

叶知晴终于回过神,吓得伸手紧紧攀住他的肩膀。唇角意外擦过乔川南的颈侧,他下腹一紧,额头上青筋暴起,抱着她的手臂也反射性地收紧。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本想骂乔川南几句,但对上他深邃中暗含着危险的眼,又可耻地怂了。

背后接触到柔软的被单,叶知晴恍然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脑子忍不住发散了一下。这人先前吻她时,还一副生瓜蛋子的模样,怎么这会就……驾轻就熟,跟情场高手似的?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乔川南也不客气,径直在她身侧躺下。长臂一伸,便将她勾进自己怀里。叶知晴可不依,他之前抱她就感觉到这人身上的蠢蠢欲动。

他现在危险得很,叶知晴可不敢跟他躺一块!

“乖,今晚不动你。”

乔川南怎么会让她逃,一把便将她揽了回来。叶知晴经方才那场,身上早就没了力气,哪里摆脱得了他,还是被得逞了。

房间被夜覆盖。

听着身侧之人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叶知晴却睡不着。

她觉得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她这会儿也说不上来。辗转反恻了半晌,还将身侧的乔川南吵醒了。

他的手随意搭在她的腰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知晴?”

叶知晴终于想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这狗东西的房间在对面,而且……她什么时候准许他上她的床,还搂着她睡了?

叶知晴越想越气,逮住环着她肩膀的大手便狠狠咬了一口!

“嘶——”

*

另一边,傅砚景穿着白色的制服,从屋外地走了进来。

傅沅见状吓了一跳。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还弄得一身狼狈?”

突然没了人影,连个招呼都不打,又不是在部队,有紧急任务。若非他快三十,已经是个成年人,傅沅真的想报公安。

他白色的公安制服上沾了许多泥,像是在哪个泥潭里打了个滚。

“下面有两个村子发生了械斗。”

傅砚景言简意骇。

他没说的是……两个村子干了起来,一百人轻伤,二十八位重伤,还有三名人员死亡。这种性质太恶劣,上头要立典型。

他就负责这件事,这些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别说睡觉,连吃饭都是数着时间吃的。

傅砚景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怎么会这样,”傅沅以前也听说过两个村子打架的事,但最多只是绊绊口角,还真不会动起手来。毕竟都是熟人,打也不会往死里打。

傅砚景坐在凳子上,看模样是真累了。

“还没吃饭吧,”谁的弟弟谁心疼,傅沅连忙进了厨房,“我给你做点东西垫垫肚子。”

家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一碗面很快就做好了。上面卧着一个煎得焦黄的鸡蛋,旁边还有两根绿油油的青菜。

傅砚景是真饿了。

他吃得飞快,动作却不粗鲁。

“慢点,”傅沅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随后又开口,“对了,你书桌上的表我给你收了起来。”

她忍不住抱怨,“你说你也真是,那么贵重的东西就随手扔在桌上。要是被人拿走,你哭都来不及!”

“什么表?”

傅砚景抬起头来,眼里带着迷茫。

傅沅:“……”

“就那只……你放在桌上的,”傅沅简单描述了一下它的样子,“一看就是女同志戴的,你给我老实交待,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傅砚景:“……”

听到傅沅的话,他这才想到那只表。

这两天光忙着所里的事,倒把这事给忘了。傅砚景头疼地撑住额头,对上傅沅八卦的目光越发地无语。为免亲姐姐胡思乱想,将这件事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他还是解释了一遍。

傅沅:“……”

啥玩意?

原来不是送给女同志,是捡来的。

傅沅有些失望。

她有点想不通,自家弟弟一表人才,长得也不错,前途也有,怎么……怎么就学不会跟女同志处对象呢?

第34章 第34章

第二天一早,从窗外射进来的光恰巧打在叶知晴的脸上。她柳眉微皱,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还是摆脱不了那束光。

她烦躁地拿起被子,罩在自己的头上。

只才过一会,便从那处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头。

叶知晴蹭了蹭被子,这才睁开眼睛。没了手表,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但看窗外的太阳,怕已经不早了。

她换好衣服,梳头发时不小心瞄到镜子中的自己——

面颊含粉,眼带春水,尤其唇上被咬破的口子……都在昭示着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时,镜中清晰地倒映着,细嫩颈部的暗红色痕迹,含羞带怯般地只在毛衣领口探出了个头。

将领口拉下,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叶知晴:“……”

这王八蛋是属狗的吗?!

看到唇上那个被咬破的小口子,叶知晴更是心头不顺。乔川南看着斯斯文文,却也是小心眼儿的。她不过咬了一口,便被报复回来。

得亏姓乔的上班去了,不然非得闹他一顿!

本来就对乔川南有意见的叶知晴,又在自己记仇的小本本上再添了一笔。

*

而另一边,乔川南视察完各个车间,刚进办公室才坐下没多久,门便被人用力推开,‘砰’的一声撞到后面的墙又因为惯性反弹回来。

他瞥了眼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的随遇安,原本舒展的眉头适时皱了起来。

“你最好有事。”

“老乔!”随遇安的气势一泄,到底收敛了一些,但他脸上依旧带着愤怒,走上前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乔川南面前,“你看看。”

乔川南放下手里的东西,拿着这张纸看了一眼。

竟然是一则调令通知,上面赫然写着随遇安的名字。

乔川南眉头一皱。

调令确实是真的,上面还有总研究院鲜红的公章。

但上面下的调令就算不通知本人,也应该告诉用人单位。乔川南做为机械厂的一把手,怎么也得提前跟他通个气才对。

“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随遇安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一屁股坐在乔川南的对面,“你看,我直接从研究员变成机械厂的研究员。”

他扯了扯嘴角,“说不定还能跟你一起做邻居。”

“别急,”乔川南看了他一眼,伸手便拨通一个电话,在那边接通后还不忘安慰他,“我帮你问问。”

没多久,乔川南便放下手里的电话。

“那边已经把你的粮油关系转过来了。”

这种是特殊调令,直接由总研究院下发,基本是不会出错的。

……哪怕调查清楚了,随遇安也回不去。

“我当然知道,”随遇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拍大腿,“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告诉我媳妇,她肯定有办法。”

哪怕他真调到这里来,也不能让背后的人笑到最后!

乔川南看到随遇安说起媳妇时,那个荡漾的样子……默默移开了眼。

比李曼婷与乔二虎还要粘乎。

“老乔,我打个电话!”

他着急忙慌跑到他办公室来,就是为了给媳妇打电话。这边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乔川南微微侧过脸,没去听。

听着耳边传来的一声声荡漾的媳妇,手里的文件也看不下去了。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十点半……叶知晴应该醒了?

她这时应当气哼哼的,恼得想咬他一口……

想到她的反应,乔川南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他将手里的文件放了下来,扭头便对上随遇安那张大脸。

乔川南:“……”

凑得极近,无端让他心口涌上一股恶心。

他嫌弃地与随遇安拉开距离,瞥了他一眼,“打完电话了?”

“老乔,你少转移话题,”随遇安收回撑在办公桌上的手,眸光却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快说刚刚在想谁?”

那一脸荡漾的样子,看得人牙疼。

在他印象里,乔川南正经得能跟他爷爷一辈!

“没事就回去工作。”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随遇安抓住。他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还撩开乔川南的袖子,指着上面清晰的,有些地方甚至还冒着血丝的牙印。

“这是什么?”

乔川南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挣开随遇安的双手,将被撸起来的袖子扯平。

“啧啧,”随遇安可不怕他,侧坐在办公桌上调侃地看着他,“老乔,想不到你这个人……玩得还挺野。”

乔川南:“……”

“嫂子火气真大,”随遇安从桌上跳了下来,走到乔川南身后,一手靠在他的椅背上,“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在家多顺着点女同志怎么了。”

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一高兴,男同志才有好日子过。

而那些非跟媳妇对着干的男人,在随遇安眼里才是真正的蠢货!

“……你说够了没有?”

乔川南不想听随遇安瞎叨叨。

“嗐,我说老乔,这可是过来人的宝贵经验,”随遇安斜眼瞪他,“要不是看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我可不说。”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老妈子的命!

自己的事还没有处理,就操心起好兄弟的夫妻关系来了。

乔川南与叶知晴的结合本就源于一纸婚约,只怕两人婚前都没见过几回,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基础?再看他去年那儿,哪像结婚有媳妇的人。

随遇安这个兄弟当得,比乔川南父母还愁……

“我……”乔川南瞥了他一眼,笃定地开口:“我们挺好的。”

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叶知晴也很懂事。就算偶尔闹闹脾气,也很快好了。

随遇安:“……”

他竟然敢说这种话?

是谁给他的自信?

是谁!

“嘶,”随遇安倒吸了一口凉,看着眼前这棵朽木,“不是……你……”

他心里有千万匹草泥马奔腾。

昨儿他去吃饭时就观察过,这两人明明是夫妻,全程没一丁点互动过,哪怕眼神接触也没有。这棵朽木倒会偶尔瞄瞄,可看人家给过他一个眼神吗?!

不然还真以为他吃饱了没事干,随便瞎逼逼?

随遇安头一次,对乔川南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好好想想……”

“嫂子关心过你吗?那怕口头上的。”

“为你缝过衣服、做过饭,天冷让你加衣,出门要你小心?”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嫂子主动吻过你吗……”

站在小院门口的乔川南,脑海中还回荡着随遇安的询问。但……这些问题,他确实一个也答不上来,眼前不由浮现起在国营饭店见到她时的画面。

不由一怔。

也是如今日般的好天气,身着黑色棉袄的叶知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柳叶眉杏仁眼,那双潋滟秋波般的眼睛在看他时,盛满了好奇……

那天不过惊鸿一瞥,原以为早就忘了,却不想自己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这种感觉不太妙,乔川南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厂长,都到门口了咋不进去?”

黄姐扛着半个南瓜回来,老远就看到乔川南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不进去。

文化人真奇怪!

乔川南将眉舒展开,这才朝黄姐点了点姐。手刚搭到门把,黄姐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对了,知晴吃不吃南瓜?我藏了一个冬天,刚拿出来,可甜了!”

她手里的南瓜由里到外都是橙黄橙黄的,离得近了甚至还能闻到它散发出来的香味。

“不用了,”乔川南捏着手里的饭盒,“我打了食堂的饭菜。”

他与黄姐没什么好说的。

留下这句话,便径直走进院子。

黄姐看着他的背影,嘟嚷了一句:“都结了婚,还吃啥食堂。”

转念又想起叶知晴的样子……沉默了。

那娇娇弱弱的模样,看着就不是个干活的料。在娘家被一家人宠着,嫁了人依旧十指不沾阳春水,夫家也纵容着……黄姐猛地打住。

不行。

不能想,再想下去这特么日子没法儿过了!

屋内,叶知晴看见他进来,特别嚣张地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乔川南:“……”

得了,气还没消呢。

他清咳一声,将手里的饭盒打开。

“知晴,该吃饭了。”

“哦。”

将自己团成小小一团,窝在椅子里的叶知晴本是不想搭理他的,无奈食堂师傅的手艺太好,香味儿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气归气,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机械厂师傅的手艺真的不赖,叶知晴吃得头也没抬。

就是她嘴上被咬出来的伤口还没好。

每每吃饭沾到一丁点菜汁,都会一抽一抽地疼。她将米饭当成了乔川南,恶狠狠地嚼了又嚼。

鼓起来的腮帮子像极了苍鼠。

乔川南眼里藏了笑意,将自己饭盒中她爱吃的菜拨了过去。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这王八蛋昨天晚上咬她时,那是一丁点的情分都没留。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要生吃了她!

乔川南无奈,“吃吧。”

吃了一顿好吃的,叶知晴心里压着的火瞬间灭了一大半,看向乔川南时眼里也没了之前的怒气。她反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下巴靠在椅背上,睁着一双猫儿般的眼睛看着乔川南将两只饭盒洗干净。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劲有力的小臂。

他捧着饭盒,好像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直到他将两只饭盒里里外外清洗了不下五遍,椅子上坐着叶知晴终于忍不了了。

转头钻进自己房间,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他哪里在洗碗,分明在折磨她。

晚上睡觉时,这人又臭不要脸地挤了过来,叶知晴气得伸腿踹他。

“对面才是你的房间!”

乔川南的腿压着她的,让人动弹不得。而他照旧搂着她,半点也不松开。

“乖,别动。”

第35章 第35章

晨光熹微,寒夜起的薄雾还没有散去,乔川南已经穿好了衣服。

借着微弱的光,他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叶知晴,双眼紧闭,两手抓着被子,只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没了醒时的张扬,带着几分乖巧。

乔川南手指微动,坐在她身侧。

“知晴,知晴?”

叶知晴睡得正香呢,只觉得耳边有一只烦人的苍蝇在嗡嗡乱叫。她还不想醒,皱眉翻了个身,企图摆脱它的纠缠。

“……天冷让你加衣,出门要你小心?”

乔川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可脑海中却回荡着随遇安的话,刚弯上去的弧度又拉了下来。

两人的夫妻关系虽不像乔二虎与李曼婷那样粘乎,但他自认比起叶开明吴春花夫妻俩差了不多少。可回忆起两人的点点滴滴,却好似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他盯着叶知晴的后脑勺,眉头皱了起来。

“知晴。”

乔川南抿唇,大手贴上叶知晴的睡得热乎乎的脸颊,带着凉意的手瞬间将她的睡意驱散大半。

“你干什么?”

叶知晴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便看到坐在床边的乔川南。再瞧了眼看看外面的天色,是如同鸭蛋壳的青。

天才刚亮!

她躲开他的手,烦躁地将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知晴,”乔川南推推被子里的人,“知晴,我要出去了。”

叶知晴不想搭理他!

他不死心,稍稍朝她靠近了一些,声音也微地提高,“我要上去班了。”

话音刚落,被叶知晴踹了一脚。

她缩在被子中,捂住自己的耳朵,将自己团成一团。也不知道这个王八蛋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大清早就来折腾她。

上班就去上啊!

告诉她干什么?

乔川南挨了一脚,倒没生气。

“知晴,”他伸手将被子底下的叶知晴捞了出来,“我真的要走了。”

“嗯嗯嗯,”叶知晴抓着被子实在困得不行,打了一个哈欠,眼角的泪都出来了,偏偏这王八蛋还在烦她,只敷衍了一句:“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赶紧走,别来烦她!

得到满意的答复,乔川南这才满意地松手。

“晚上别做饭,我去食堂打回来。”

叶知晴困得脑子一片混沌,哪儿还管得了他说了什么。

冬天虽然过去,但入春后还是很冷。放在被子外的手不一会儿便冷了许多,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还不忘将自己的手缩进被子里。

“早啊。”

乔川南走进办公室,便看到随遇安。他眼含笑意地朝他打了声招呼,却将对方吓了一跳。

一大早吃错药了?

随遇安顾不得这些,他今天来是有正事。

*

一觉醒来天早就大亮的叶知晴早就忘了之前发生的事。

她吃完早餐,正准备找点事来打发时间,叶老二却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上了门。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跑。

“你干嘛啊?”

叶知晴还没穿鞋呢!

“大事!”叶老二抓住她的手,又补了一句,“好事!”

到底什么东西?

叶知晴满头雾水,叶老二拉着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妈呀!差点忘了,去拿点钱,”她激动地推着叶知晴的背,“我给你找到工作了!快去快去,多拿点嗷,怕不够!”

工作这两个字,硬控了叶知晴零点零一秒。

“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说!”

她转头进了房间,看起来比叶老二还急。

叶老二:“……”

跟她妈一样,就喜欢倒打一耙!

“走啊,”叶知晴不仅拿了钱,还风风火火地换了一身衣服,拉着叶老二就往外走,“刚刚还火烧屁股似地催我,现在愣什么神。”

看着比她还急的叶知晴,叶老二:“……”

“不是,你不应该问我什么工作吗?”

“走走走,”叶知晴将自行车推了出来,“管他什么工作,去了再说!”

反正叶老二又不会卖了她。

叶老二行动特别迅速,带着叶知晴来到了国营饭店。绕过大门,从侧边一个小门钻了进去。看到等候在那里的人,她压低声音朝她招手。

“林姐!”

“是她?”

被叶老二称为林姐的人冷淡地打量了叶知晴一眼,转头对上叶老二时的态度却好很多。

叶知晴:“……”

“对,这是我姐!”

“行吧,”林姐点点头,“跟我走。”

走到一半她停了下来,“对了,钱带好了吗?”

叶老二忙道:“带了带了。”

将人领到办公室,借着变得清晰的光线,叶知晴才看清楚那个名为林姐的人的模样。

她身上着一件灰蓝色的褂子,下半身是条黑色长裤。头发发白,看着比吴春花还大,真不知道叶老二一口一个姐是怎么叫出来的。

“林姨,这是你亲戚?”

“是我远方侄女,”林姐朝那人解释了一句,“刚来宛城。”

办理的人只打量了叶知晴一眼,没有多话。刷刷写了条子,就让人按手印了。等出了国营饭店,叶知晴拿着手里的纸,还有些不真实。

“林姐,”叶老二拉着林姐的手,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太感谢了,您就是我们姐妹的救命恩人。”

林姐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嗐,哪里成救命恩人了,”若不看她咧到耳后根的嘴角,还真能让人信服,“不用客气,也就是你这丫头对我胃口,不然我可不乐意把工作给你。”

“这哪成,要是说出去咱们姐妹不成了忘恩负义!”

叶老二跟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几包奶粉,一把塞进林姐的怀里。

叶知晴:“……”

怪不得找了一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嗨呀,”林姐警惕地看了眼周围有没有人,又飞快地将这些奶粉塞进自己手里提的篮子里,“李桃,你这妹子我认定了!”

叶老二小嘴特别能叭叭。

“这是我这个当姨婆的给咱孙的一点心意,算不得什么,”她特别诚恳地看着林姐,“姐,喝完了再找我要。”

是会顺杆爬的,直接叫姐了。

叶知晴:“……”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叶老这么能哄人。

“那行,”看着林姐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她对叶老二的话非常受用,“我走了。”

“姐,我送送你。”

叶老二虽说送,但步子没挪动一步。

“不用了!”林姐大手一挥,“我自己能回。”

叶老二拿出随身带的本子,在上面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塞给林姐,“姐,你真好。我舍不得,这是我的地址,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写信……”

她细细叮嘱了许久,将林姐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别说儿媳妇了,就连亲闺女也没叶老二这么贴心。

“妹儿,回去吧,”林姐朝叶老二挥挥手,“我到那边会给你写信的。”

叶知晴看着林姐的身影都走到巷子尾了,叶老二还不舍地朝人家挥手。待看不到她的身影后,两个肩膀一垮。

“叶老大,有没有水?”

叶知晴:“……”

合着刚刚那出都是演的?

不是……她还真以为这一老一少是忘年交。叶知晴打量牛饮的叶老二,眼神复杂。就刚刚那一小段,完爆后世的什么大花小鲜肉。

怎么去供销社,她应该去文工团才对!

姐妹俩回了机械厂,叶知二跟没骨头似地躺进椅子里。

为工作的事特意请了一个上午的假,反正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早,她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刚干完一件大事,叶老二又抖了起来,还支使一旁的叶知晴。

“叶老大,我给你找了工作,好歹也是大功臣,怎么连杯水都不给倒!”

“我还没问你呢?”叶知晴揪住她的耳朵,逼问道:“你手里的奶粉是怎么来的?去黑市了?”

叶知晴早觉得不对。

她塞给林姐那一兜里,里面至少有四五包奶粉!

这年头,奶粉可是稀罕东西,供销社都是限量供应,又要奶粉票,还要去排队才能买到。她一个才进供销社的菜鸟,连屁股都没坐热,怎么可能弄到这些东西。

才神气一秒就被制裁的叶老二捂住耳朵。

“疼疼疼,快松开……”

“你老实交待!”叶知晴瞪了她一眼,“不然我就告诉吴姨。”

叶老二:“……”

“我哪敢去黑市,”她不满地揉了揉耳朵,嘴里嘟嚷道:“这些奶粉是供销社的,来历干净得很,你放心好了。如果真有问题,我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在把它拿出来。”

事关供销社内部的事,叶老二真的没法说。

“真的?”

“比黄金还真!”

叶知晴瞥了她一眼,还是给这货紧了紧皮,“老实点,别让我回去跟吴姨告状。”

叶老二:“……”

可恶的叶老大!

“说我干啥,”叶老二转移话题,“姐,你有工作了,开不开心!”

叶知晴嘴角微勾。

她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工作,虽是临时工,工资也低得可怜。可好歹是份工作,要是干得好说不定还会转正。

“也就是我运气好,”叶老二尾巴翘得贼高,“碰到了要去给儿子带孩子的林姐,不然还真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一点叶老二确实出了力。

叶知晴也大方,从一堆毛票里掏出一张大团结。

“给,你的辛苦费。”

“姐!谢谢姐,”叶老二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接过钱飞快地揣进兜,活像有人跟她抢,“你是我的亲姐!”

叶知晴:“……”

叶老二究竟有几个亲姐?

有了工作,压在她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才过完年,街道办的人就强制地压着一批一批的知青上了火车。想拦都没法儿拦,真得罪了这些人,使坏给分配到大西北,那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叶知晴不知道,是听叶老二说的。

一个个哭丧着脸,从家门口开始嚎,一路嚎出家属院。那天叶老二睡得正香,直接给她吓醒了。

还以为谁这么不讲究,在别人家大门口杀猪。

“姐,”叶老二突然凑了过来,“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姐夫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感情好吧,两人有时候一副不熟的样子,看得叶老二牙疼。说感情不好吧,这俩有时候倒又像那么回事。

叶知晴伸手摁住她的额头,让她离她远点。

“夫妻之间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

“姐,我现在都十七啦,”叶老二挺胸,不服气地瞪着她,“这要是旧社会,我都是三个娃的妈了。”

她虽然比叶老大小,但绝对懂得比她多!

叶知晴:“……”

“能有啥事!”

“嘿,我非给你说出一二三来!”叶老二见叶知晴的态度,脖子一梗,掐着手指头就开始算,“你嫁给姐夫是想报复他让你没了工作对吧,后面又说要跟姐夫离婚……叶老大,你能不能有个定……嘎!”

叶老二余光瞟到屋外的人,后面的话被她吓得咽进了喉咙里。

“你怎么……”

叶知晴朝着叶老二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站在外面的乔川南,以及一脸果然如此的随遇安。

不需要怀疑,叶老二的话肯定被两人听进去了。

乔川南背对着阳光,让叶知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你回来了?”

“嗯。”

原以为乔川南不会搭理她,却没想到这人竟低低地应了一声。

“姐、姐夫。”

叶老二闯了祸,内心慌得一批。见他走进,她赶紧站了起来,找了个借口直接开溜。

自于叶老大……自求多福吧。

只是才出大门,便被随遇安拦住了。他呲着一口大白牙,像极了叶老二小时候看过小人书中提到的狼外婆。

“小姑娘,还记得我吗?”

叶老二:“……”

屋里,叶知晴有些心虚,随后又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要心虚,明明是这个狗东西先不做人的!

但在对上乔川南黑沉沉的双眼,刚积累的勇气立刻散得干干净净。眼见他越走越近,叶知晴咽了咽口水,头也微微后仰。

“你、你……”

一句你想干什么还没有说出口,叶知晴便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饭盒。姐妹俩聊天时没有注意,这会儿竟然到了中午。

“吃吧。”

乔川南声音平静,好像没有听到叶老二的话,态度一如既往。

叶知晴松了一口气。

有一说一,乔川南虽然不做人,但大多数还挺体贴的。真要踹了他,叶知晴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吃了吗?”

她觉得自己特别有礼貌,吃前还会问问对方。

乔川南抿了抿唇,黢黑的眼睛落在叶知晴的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只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叶知晴一边吃饭,一边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人早出晚归,从未在中午回来过,要不然也不会被他抓包。叶知晴脸皮厚,完全没将刚才发生的事当成事。

乔川南却有些不是滋味。

“我要出差,”他喉咙滚动着,眸光落在叶知晴的身上,眼里似期待但又好像还藏了别的东西,“回来收拾东西。”

叶知晴吃着饭,压根没有注意。

她点头。

怪不得这会儿回来,破案了。

见叶知晴没什么反应,乔川南有些狼狈地走进房间。才进屋,便听到身后传来叶知晴的声音。他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迫切地看着她。

“对了,你这次要出差多久?”还没等乔川南心底涌起惊喜,叶知晴的下一句话又将他打落地狱,“要跟上次一样,我正好回我爸家住两天。”

分不清心底酸酸涩涩的情绪是失望还是什么。

乔川南面色晦暗,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了进去。

叶知晴:“……”

真是,咋还不搭理人了。

什么毛病?

乔川南走进他原本的房间。

暗色系的床单被套,一张厚重的书桌,旁边是李曼婷特意托老乡打的书架,第一格都塞满了书……一如叶知晴未嫁进来时他房间的模样。

本该熟悉得不行,这会儿却将他压得透不过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早上来去匆忙,叶知晴房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物品。颜色轻快明亮的家具,印着小碎花的被子,厚实却一点也不沉闷的窗帘——

每一件都昭示着两人截然相反的性格。

中间那条道好似成楚河汉界,将两人隔绝起来。

乔川南抿抿唇,随便捡了两套衣服,逃也似地离开这个地方。

见他突然跟后面有狗追似地快步走了出来,叶知晴一头雾水,她好奇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叶知晴:“……”

这个人究竟怎么回事,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将吃完的饭盒盖了起来,走到屋外便看到与随遇安站在一起的乔川南,不远处还有同样仿佛有狗追,将自行车铁链子蹬到快冒烟的叶老二。

叶知晴:“……”

一天天的,怎么都跟有病似的。

院子外不比屋里,好多双眼睛在盯着。她作为乔川南的媳妇,多多少少得在外头做做样子。

“川南,这次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个称呼,乔川南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突然有些恍惚。

结婚这几个月,叶知晴什么时候这么亲密地叫过他。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亏他还一直觉得两人的感情不错。

真是……大错特错!

叶知晴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乔川南的下文,眉头微皱。还是一旁的随遇安见状不对,拿手捅了捅乔川南的腰。

他回过神。

目光落在叶知晴的身上,动了动唇,“……未定。”

他也是临时接到通知。

上面领导并没有说什么时候,但看紧急情况应当不会短。不过此次,他们不去京都,而是南下。

对上叶知晴眼里的喜意,乔川南莫名心梗。

他眉头皱了起来,胸口突然升起一股不甘,他不想就这么走了,他想问问叶知晴究竟拿他当什么……不待他将话说出口,厂里的司机却开着车来了。

乔川南眉头皱得死紧,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叶知晴身上。

唇反反复复,最后只落下一句叮嘱。

“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车屁股消失在眼前,叶知晴转头进了院子。

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她的胡菊捧抓着过年吃剩下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羡慕。

“小夫妻感情真好。”

不像她,半夜跟她家那口子对上眼都得恶心半宿。

还是年轻好啊~

吊梢眼大娘瞥了她一眼。

胡菊这个大嘴巴懂个屁!

要她说结婚就该挑个实惠点的姑娘,不能单图脸。厂长那媳妇娇滴滴,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听说这两口子家里没开过火,吃饭都是去的食堂。

大娘年轻时就是家里家外一把抓的好手,当然看不上叶知晴这种‘懒姑娘’。

男人爱鲜,新鲜劲一过……

等着瞧吧,这两人很快就要完喽!

“大娘,”胡菊没眼色,还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可以跟她一起八卦的同盟,“你说对不对?”

吊梢眼大娘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不稀得跟这种二百五说话!

胡菊:“……”

手里的瓜子瞬间不香了。

想到方才那个白眼,胡菊捶胸顿足。

可恶!

她刚刚为什么没有瞪回去,眼看她还越走越远,胡菊心里头更气。

*

京都研究院。

一个身形高挑,顶着一头短发的程令和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着一套军绿色的军装,肩上的星星昭示着她的身份。

鼻头高挺,面色冷峻,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所过之处所有人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她一把推开机械研究处办公室的门,环视一周这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谁是沈知秋?”

门突然被打开,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待看到程令和时,立刻将头缩了回去。

乖乖,这头母老虎怎么来了?

办公室的人与随遇安共事不少年,自然见过他媳妇。尤其在落到她身上的军装后,头皮一紧。

随遇安这小子嘴咋这么紧,也没跟他们说他媳妇是部队的高官啊?

想到日前他们看到的那则不伦不类的调令,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约而同地落到在角落里摸鱼的沈知秋身上。

别人怕,沈知秋却不怕。

她嚣张惯了,也就在爸妈与乔川南面前伏底做小过,其他人压根入不了她的眼。她径直走了过来,下巴微微抬起高傲地打量了她一眼。

“我就……啪——”

话音未落,程令和便扇了她一巴掌。

她虽是女人,但在从小在部队训练,甚至比一般男人的力气还大。这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沈知秋的脸不仅飞快地肿了起来,还被打掉了一颗牙齿。

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捂上自己的脸,仿佛被打的人是他们。

太、太狠了吧?

第36章 第36章

沈知秋的半边脸没了知觉,脑瓜子更是嗡嗡地响。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女人,显然被打懵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程令和轻蔑地看着她,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人。

那些人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赶紧放下捂着脸的手,生怕慢上一秒就会挨大逼兜。

程令和没跟沈知秋多纠缠,转身又去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安静了许久,各位大气都不敢喘。没过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沈知秋突然暴起,疯狂地将坐得离她最近的研究员桌上的纸笔资料全撕了!

“她凭什么打我,凭什么!”

被撕资料的研究员敢怒不敢言。

还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不然他非得跟她拼了!

其他研究员见状,也松了一口气。早在沈知秋被领导塞进来时,他们便默契地将重要资料文件放进抽屉里,还上了锁。

她发了疯似地将凳子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赤红着眼,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头发凌乱,活像个疯婆子。

沈知秋转过身,目光凶狠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人。

她被打时,竟然没一个人站出来!

他们在心底齐齐翻了个白眼,将目光转向别处,反正就是不看她。

“你们也给我等着!”

沈知秋撂下一句狠话,便跑回家告状去了。

*

偌大的房子,只剩叶知晴一个人。

耳边听着外面刮的风,呜呜咽咽,好像有人哭似的。她躺在床上,用头蒙住自己的脑袋,一动也不敢动。

太吓人了!

也怪她下午犯懒,不太想动。磨蹭到夜幕降临,这下想回老叶家也回不了了。

叶知晴将自己缩成一团。紧闭双眼,祈祷着自己赶快睡去。

睡着了就不怕了。

可事与愿违,叶知晴越想睡觉,就越精神。尤其外面的风刮得格外地大,呜咽的声音越发明显,让人特别容易联系到不好的东西。

早知道她回老叶家去了。

叶知晴欲哭无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窝底下的热气全部跑光,哪儿哪儿凉叟叟的。

一束光突然照射在房间的墙上,紧接着便是小汽车引擎的声音,竖起耳朵细细分辩里面甚至还有微弱的人声。虽嘈杂了些,却莫名让她安心。

叶知晴松了一口气,由衷地希望外面的人能够停留久一些。

至、至少也得等她睡着再离开。

只是事情好像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期,小汽车轰隆一声,声音越来越远。漆黑的夜重新安静下来,也让叶知晴的心又提了起来。

尤其外面还响起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叶知晴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吧!

都说机械厂的保卫科配了枪,咋还有人不要命地闯进家属院来行凶?

她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慌得一批。

尤其小时候听过嘴碎大妈八卦,谁谁一个人在家被人杀,死状老惨了……叶知晴瞳孔一缩,再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回老叶家。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大门口,随即响起丁零当啷的声音。

似在撬门!

叶知晴寒毛都立了起来,她慌乱地打量周围,拿起桌上一直没用过的大茶缸就下了床。屋里就这一个趁手的工具,重量也有。

等那人开门进来,她就抡圆了砸他头上!

叶知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躲在门后。

她盯着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门外的响声很快停了,接着就是门被打开……一只脚踏了进来。

叶知晴借着微弱的光,快准狠地砸了过去。只是那人的反应非常迅速,抓住她的手。似乎知道她是谁,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知晴?”

叶知晴才觉得要完,心都不会跳了,便在黑暗中听到熟悉的声音。

借着外面亮着的微弱灯光,她这才从熟悉的轮廓中探清他的脸。叶知晴心头一松,手里拿的茶缸没拿稳,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是你?”叶知晴后怕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

还以为是贼!

乔川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单薄衣服上,松开她的手,又将身后的门的关上。眼前突然一亮,原是叶知晴过去将灯打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

还回来得这么晚。

叶知晴瞄了眼墙上挂的钟,已经十点了。

乔川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才开口,“……推迟了。”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两人一问一答,说是夫妻却生疏得很。叶知晴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飞快地移开她的目光。

气氛有点尴尬,中午的事到底让两人的关系变了味儿。

别看叶知晴脸皮厚,但在人际关系上不如叶老二。乔川南又不是个主动的,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就这么沉默着。

春寒料峭,叶知晴裹紧身上的衣服。她可不想跟乔川南站在这里当木头人,转身就走。

“我先回屋了。”

“知晴,”他抓住她的手,眸色晦涩不明,“我们谈谈。”

想到随遇安在车上与他说的话,乔川南的唇抿得更紧。

叶知晴皱眉。

“不用了吧?”

“不,”乔川南的态度却强势起来,“必须谈一谈。”

有了随遇安这位过来人的话在前,乔川南哪怕再是棵不开窍的朽木也该懂了。他从不是回避问题的人,既然发现了必须要说开。

叶知晴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知晴。”

乔川南如幽井般的目光看着她,里面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看着他这个样子,叶知晴的心里头无端冒出丝怒火。

“乔川南,你究竟想干什么?”

面对叶知晴的怒意,乔川南显得有些懵。他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这才说出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想跟我离婚?”

“工作的事我可解释,”他嘴角抿直。

乔川南按规矩办事,哪怕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划掉叶知晴的名字。

叶知晴伸出白嫩的手指,擦掉眼角带着困意的泪花。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只因为工作?”

“知晴。”

乔川南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路。

叶知晴没有回答,只是直视着他,问了一句。

“你不想离婚?”

“不想。”

乔川南很诚实地摇头。

他是真没离婚的想法,与叶知晴结婚就是打算跟她好好地过一辈子。他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跟他离婚的想法。

这段婚姻里,他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也在努力地一边学一边改。

“我再问你,”叶知晴又接着问,“你为什么不想跟我离婚?”

乔川南聪明的脑袋瓜卡了壳。

往返的这一路,他一直都在思考,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是疑惑,不甘还是什么……乔川南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知晴翻了个白眼。

“你不知道,我知道,”既然说了,那索性把话说开,反正是乔川南说要谈谈的,“这场婚约本就不是你的,你娶我不过是为了给上一辈交待。”

她嫁给他的目的也不纯粹,但不妨碍她倒打一耙。

“你只是习惯了我,才不想离婚。”

“不是,”乔川南从没想到自己在叶知晴眼中,是这个样子,他眉头皱得死紧,“知晴,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

“谈什么?”叶知晴打断他的话,“这难道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知晴……”

被戳中内心想法,乔川南狠狈极了。他逃避似地避开叶知晴的视线,有心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伸手拉了拉她,却被一把挥开。

“你别碰我!”

叶知晴很气,再看这王八蛋脸上的疑惑不解……

她越想越气,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掉。

遗传叶开明同志的泪失禁体质就是这样,尤其在吵架的时候,没一点气势!

乔川南看着叶知晴脸上的泪,心底涌上巨大的愧疚,差点将他淹没。那一滴滴泪,好像也滴进了他的心底。

他喉咙发干,“知晴,你认真听我说——”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柔软东西给袭击了。乔川南一看,竟然一个枕头。现看叶知晴,她红着眼眶气势汹汹地又拿起一个枕头。

“王八蛋,我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叶知晴火冒三丈,“你就算不想离,我也要离!”

若非大茶缸丢在外头没带进来,她高低抡圆了砸死这个王八蛋!

他说好好过日子就好好过日子,说不离婚就不离婚,可她凭什么都听他的?

“知晴。”

“这日子你爱过就自己过去,”叶知晴气得小脸通红,拿枕头砸他时还趁机踹了他好几脚,“我不过了!”

“我告诉你,这婚谁不离谁是王八蛋!”

这个狗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啥稀罕物了!

“知晴,我们好好谈谈……”

乔川南躲着她的枕头攻击,又怕伤到叶知晴,躲躲闪闪狼狈得很。

“不听!”

叶知晴才不乐意听他那又臭又长的大道理。

滚吧你!

将人逼到门口,一把便将房间门甩上。乔川南刚踏出一步,差点被门板砸到鼻子。

乔川南:“……”

“知晴。”

他伸手敲敲门,屋内的叶知晴却当没听到一般。别说开门了,乔川南站在门外甚至都听见从里面上锁的声音。

乔川南:“……”

无法,只得回了自己原本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回想叶知晴刚刚说的话,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回想先前的相处,确实如叶知晴说的那样。

但有一句话是真的,他确实不想离婚。

第37章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