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吃杀猪饭
曹大娘家请吃杀猪饭,去的村人不少。
林潮生是拖家带口去的,推着的小婴儿车刚走到方家的院门口就被不少村人围住了,旁边站着高大健硕的陆云川,他伸出长臂将围上来的人群隔开。
不管看见多少次,再见到这小婴儿车,村里的人还是觉得稀罕,爱惜地摸了又摸。
“哎哟,这小车儿看了就稀罕。”
“这孩子可是享福了!”
……
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最后还是叶子在院里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将林潮生从人群中解救了出来。
“哎哟,婶子们围这儿做什么啊!要么去灶房转转啊,要么去那头院子啊!方叔搁那边卖肉呢,新宰的猪肉!还比镇上肉市卖得便宜,几位不买些肉过年啊?”
两三句话就把围在院门口的大婶阿叔们吸引了过去,一听说开始卖肉了,一个个都挤着往那边走,都想挑块儿好肉。
就连家里已经买了肉的婶子也忍不住朝那头走,嘀咕着,“难得有这么便宜的肉,是该买点儿!”
人都离开了,叶子才站林潮生对面笑,冲着人说道:“我小爹在灶房帮忙呢!今儿杀猪饭可丰盛了,好多肉!我小爹还做了梅菜扣肉,闻着就香!”
梅菜扣肉?
早惦记着这口的林潮生下意识看了陆云川一眼,冲人眨了眨眼睛。
陆云川颇有些无奈,随即还是开了口:“我去灶房帮忙。”
说罢,他又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潮生的肩膀,然后抬脚往灶房走了去。
叶子:“???”
叶子震惊地抬起手只想陆云川离开的背影,两只眼睛微微瞪大。
“帮、帮忙??!”
“哦……对,你们家是他做饭。”
叶子想通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古怪。
林潮生笑了两声,试图为自己分辨两句,“我也做的。”
叶子问道:“你做什么?”
林潮生:“……面?”
他也就面食手艺值得吹嘘了。
叶子被林潮生挤出的这个字逗得大笑,他笑,抱着他大腿的小石头也跟着笑,然后跌跌撞撞摸到小床边,踮着脚伸手从床板缝隙里去摸穗穗的小脚。
“弟、弟……玩呀……”
小家伙儿扒在小床边吚吚呜呜说了好半天,不过林潮生也就听懂了这三个字,他好奇问道:“石头说啥呢?”
叶子一边充当翻译一边去抱小石头,“他让小穗穗起来和他一起玩,说太阳都屁股了……石头过来!哥哥到这儿来。弟弟还在睡觉呢,你别吵着他!”
小石头老大不乐意,噘着嘴又抓着小穗穗的脚丫子嘀嘀咕咕了半天。
听不懂,但话痨。
田岚和叶子都不是话多的人,偏小石头自从开始学说话就格外话痨,自己坐着都能一边掰手指,一边嘀嘀咕咕好一阵,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略坐了一会儿,菜席就开了,系着围裳的曹大娘走了出来,吆喝一声喊一众人入了座。
院里堆了一个土灶,简易但十分大,上头架了一口大铁锅,里头正炖着肉菜。方家前不久刚办了喜事,这口大土灶是为了婚事办席方便做菜临时搭的,因着临近年底又要杀猪置办杀猪饭,这口灶还用得着,所以也没拆。
一群人入了座,又是一场筷子打架。
林潮生没往里挤,他拉着叶子进了灶房,几人是在灶房里吃的饭。
曹大娘还不乐意呢,喊道:“哎哟,你们咋在这儿吃啊!上桌吃啊!没位儿了?这个死老头子,就让他再多摆张桌子了,非不听!”
林潮生和陆云川排排坐,两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海碗,里头有饭有菜有肉,半点儿不比席上差。
林潮生摆摆手说道:“没有的事儿!婶子别管我们,是我和川哥不想去挤,抢菜又抢不过那些大娘!就在屋里坐着还暖和些,有火烤,我想吃啥直接从锅里舀,更方便呢!”
曹大娘被他的话逗得直笑,随后又扭头去看叶子父子,见他们也坐在铫子前烤火,手里都端着碗。其中田岚时不时往自己嘴里扒拉两口饭,时不时又舀着豆腐肉沫喂给咿咿呀呀讲个不听的小石头。
“哎,那我给你们再舀两碗汤!之前柳生在县里跑货郎,买了个叫什么……什么昆布的东西?听说是海里的,炖汤可鲜了!”
昆布,即海带。
曹大娘又拿大碗舀了两碗海带骨头汤,林潮生夫夫跟前递了一碗,叶子父子跟前递了一碗,然后又拿着大勺子往他们碗里舀肉。
杀猪饭,席上的肉菜可不少,什么黄豆炖猪蹄、凉拌猪头肉、梅菜扣肉……都各有滋味。
到了最后,曹大娘干脆也不出去了,拿着大碗也坐在炉膛前吃了起来。屋里又安静又暖和,坐在火堆旁吃饭别提多舒服,院子外头的客人就交给她男人和儿子去招待了,她是不管了!
曹大娘坐在板凳上,她身边是已经吃完饭的二蛋,小崽子爱吃烤红薯,正坐在小杌子上眼巴巴瞅着煨在火堆里的红薯。
“诶,潮生啊,你之前说要买肉的,我让你叔给专门留了条漂亮的五花肉!还有猪下水也给你留着的。”
曹大娘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你要猪下水干啥?这东西不好做,费水费料的,做得不好容易腥!也就镇上专门卖这个的食店会做,我们平常都很少买,还不如攒攒钱买块儿肥肉来得好,大人孩子都爱吃!”
早知道曹大娘家要杀猪了,林潮生提前让她给自己留了好肉和猪下水。
俗话说“十本种田文,九本猪下水”,本来林潮生也以为这儿和小说里写得一样,是不吃猪下水的,保留了巨大的商机,可待的时间久了才发现是他想多了。
那镇上的香卤肥肠、猪肚汤、凉拌猪舌卖得别提多好了。
不过那也是做生意的人,有他不外传的配方,一般人家其实还是很少吃猪下水的。
主要是嫌麻烦。
猪下水不便宜,但腥味重,要做好就得下狠料,没几户人家愿意花三十文的香料去配两文的猪下水,有这闲钱还不如去买一斤肉。况且这东西考验手艺,说不定配齐了料做出来也不好吃,白糟蹋了钱。
听到曹大娘的问话,林潮生答道:“我拿来卤着吃的,我也是试试,明儿要是做成了也给您家送一碗来!”
曹大娘稀罕道:“哟!你还有这手艺呢?!”
林潮生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只默默看了身侧的陆云川一眼。
他当然没这手艺,不过现代人嘛,没做过饭,还没刷美食短视频么?
他这是脑子知道怎么做,但手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这不还有他川哥嘛!
林潮生一边扒拉饭,一边暗搓搓盯着身旁的陆云川。
陆云川有些无奈,冲人点头:“明天就做。”
林潮生嘿嘿一笑,也对着人说道:“好吃的!下酒正合适!”
陆云川并不爱喝酒,听此还是说:“配火锅也合适。”
但他哪里吃过火锅?甚至陆云川从前连“火锅”这个词都没听说过,还是最近总听林潮生念叨才知道的。
几人围着火美美吃了一顿饭,吃到后面林潮生又喝了一碗海带汤。
海带这东西在现代不稀罕,可在古代林潮生也是头一回吃呢,不免觉得新鲜,忍不住多喝了两碗。
正吃着饭,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吵骂打闹的动静。
隔了些距离,只隐隐听得到些又哭又骂的声音,却听不清楚都在骂些什么。
也是灶房里人少,一个个又都端着碗安安静静吃饭,要是在院子外,那儿人多,席上聊天扯闲的声音大得像擂鼓,哪里还能听到隔壁吵闹的声音。
见屋里几人都听到了,曹大娘放下碗筷解释道:“哎哟,还不是隔壁林家那两口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有时候天还没亮就嚷起来了!扰人清梦!”
自从林金珠逃家后,林钱氏越发疯了。
本来林田山瘸了一条腿后人就消极阴沉,整日里活儿也不做,钱也不挣,只知道躲在屋里,还常常和林钱氏吵架。
他的腿是陆云川踹断的,但他欺软怕硬,不敢找陆云川的麻烦,就把这瘸腿喜欢的仇记在林钱氏头上了。他觉得都怪林钱氏惹是生非,非得去新屋偷看,才害他被抓了个正着,又被发怒的陆云川踹断了一条腿。
林钱氏之前还觉得歉疚、不占理,早先还忍着让着,可时间久了就不乐意了。最近一段时间更是直接和林田山对上,发了疯般和他对着吵,两口子常常关了门在屋里打架,摔得桌椅板凳全烂了。
林章文还待在家里,他就像个聋子般天天在房里“温书”,任爹娘打翻天也不会出来瞧一眼。
曹大娘将林家近来发生的事情都细细讲了一遍,最后还唏嘘道:“这大过年的,我看他家是过不消停了!”
林潮生并没有什么反应,只道:“也都差不多。我们下头岑家也隔三差五吵呢,不过他们怕川哥,吵得凶了我就喊川哥下去一趟,都不用骂,只往门前一站他们就不敢再吵了!不过也只管用个三两天,过了又继续吵!”
吵什么呢?
吵孩子呗!
这个说:“这孩子咋越长越变样儿,不像我儿子也不像你!”
那个说:“时间也对不上!你给老子说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老子的种!”
另一个又说:“你们母子俩啥意思啊!我给你生儿子,你还敢怀疑我!你信不信我喊我爹我哥过来!”
……
也是整天吵得人心烦。
林潮生把这事儿给几人说了,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明天吃火锅的时候,山脚下的岑家人又吵了起来,吵得更凶了!
第092章荤素卤味
大年三十。
溪头村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披红挂彩,门前都换了新的对联和福字,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
林潮生和陆云川一早就起来了,换了新做的衣裳,还特意在头发上绑了一条红色的发带,应景又好看。
小穗穗也换了一身新棉衣,是鲜亮的红色,小娃娃本就生得白嫩,穿上这身衣裳后更像个可爱标致的年画娃娃了。
他还戴了一顶虎头帽子,和去年陆云川买给林潮生那只一模一样,前几日父子两个才戴着一同去赶了腊月集,一大一小是生得一模一样。
灶房里,小穗穗被放在小床上,他最近正学翻身,躺在小床上滚来滚去。
林潮生和陆云川则忙活着晚上的火锅。
先卤猪下水。
林潮生站在陆云川背后,伸手拽着他垂在背后的鲜红发带,叫道:“多放点儿干辣椒!我想吃辣的!木斗里有桂皮、八角、山柰还有草果,都放进去……再抓一把青花椒和小茴香!还有……”
他在后面嘀嘀咕咕个没问,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像一只嗡嗡个不停的小蜜蜂般围着陆云川打转。
陆云川扭头看向身后的林潮生,揽臂圈住他的腰,将人从身后勾了出来,摁在火盆前的小板凳上坐下,又往人手里塞了个小瓦碗。
“帮我剥蒜。”
陆云川给夫郎安排了任务,希望他能安静片刻。
林潮生接到新任务,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坐在小板凳上开始认真剥蒜,剥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嘟哝了。
“这蒜也太小了!好难剥哦……嗯,蒜味重!这个好这个好!待会儿吃火锅的油碟里要多放些!那我还是多剥点儿,省得不够用……这蒜还要剁得细细的,然后配上葱子芫荽,再淋上香油……诶,不说不说了,再说我都饿了!”
他好像一个人也能叽里咕噜大半天,没人回答也说得起劲,陆云川一边忙活自己手上的活儿,一边又时不时扭头看林潮生一眼,目光里满是柔和。
等林潮生剥完蒜,陆云川也已经将一盆猪下水洗干净,这东西难洗,可用了不少水才洗干净。
他又烧水将其煮过,林潮生则在一旁切菜。
藕片、洋芋片、竹笋、豆皮……他都切了不少,这是打算荤菜、素菜都卤一些。
煮好的猪下水捞出洗干净,刷了大锅后倒油,油热后放入葱段蒜末和各样佐料炒香,最后加入适量的水,煮开后将荤菜、素菜依次加进,小火慢慢炖煮,熟后放凉,等夜里吃火锅的时候再拿出来,那时候更香、更入味。
炉膛里柴火哔剥炸响,林潮生切完菜觉得手冷,坐过去烤了会儿火,又往炉膛里架了些包谷杆。
陆云川则开始为晚上的火锅备菜,荤菜、素菜都切好摆盘。
林潮生烤着暖烘烘的火都有些犯困了,他怀着小穗穗的时候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会儿正是他之前睡觉的时辰,到了点儿就困得打瞌睡,这才坐下没一会儿就在点脑袋了。
陆云川瞧见了,说道:“困了就去眯一会儿?”
灶房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哔哔剥剥的声音,烟焰冲天,亮堂堂的火光照上林潮生的脸,映上一片喜庆的红。
他听到陆云川的话清醒了两分,摇着头说道:“不去,我和你一块儿准备吃的。”
说话间,林潮生才不自觉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倒把陆云川逗笑了,都笑出声了。
林潮生:“???”
陆云川很少有笑得如此开怀的时候,这反而把林潮生整懵了,呆呆地抬头看着他。
只见林潮生一脸呆懵地扬着脸,面颊和鼻尖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抹灶底灰,这还不是最好笑的,他垂在额前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被火燎了,一绺绺卷曲在额上。
陆云川一边笑一边把人牵了出来,抬手试图将那两缕头发捋顺,没成功。
他憋着笑说道:“别坐那么近,往后挪一挪。”
林潮生后知后觉摸自己的头发,惊得瞌睡都散了,“我的头发!”
陆云川忍着笑安抚道:“没事,没事,找把剪子把这几根剪掉就好了,过段时间就重新长出来了。”
说着陆云川就去找剪子,然后扯着林潮生站在屋外亮堂些的地方剪头发。
二人离得很近,林潮生甚至能感受到陆云川微微低着头,呼吸间喷在他面上的温热气息,无形的气息凝成一只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往人心口轻轻抓挠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潮生能察觉到身前的陆云川已经收起剪子,但这人还紧紧拥着他没有松开。
良久后,他低低开了口:“穗穗的睫毛像你。”
小穗穗长了一双卷翘浓密的长睫毛,常引得抱他的大人们惊叹,夸这孩子长得好,像小仙童。
陆云川说完又低下脑袋抵上林潮生的额头,侧过脸轻轻去蹭他的面颊。院外的风簌簌穿行着,陆云川的肩背宽厚,将林潮生整个人罩在怀里,挡得密不透风,他半丝凉意都没感觉到,只有耳边从未断过的萧瑟风声。
是风动。
许久,陆云川抬起手抚上林潮生的面颊,目光也落在他脸上、唇上、脖颈上。
“新年快乐,潮生。”
他贴近林潮生的耳畔,如此低语道。
明明什么也没做,只相拥着轻轻说了这样一句话,倒搞得娃儿都生了一个的林潮生突然脸热起来。
他猛然推开抱住自己的陆云川,快速跑进屋子,嘴里还一惊一乍喊道:“卤菜应该卤好了!我去尝尝!”
夫郎是个厚脸皮,常有他撩得自己脸红心跳的时候,倒难得看他脸红,陆云川顿觉有意思,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林潮生红着脸走过去,将菜挨个尝了一次,肉嫩多汁,藕片、洋芋片鲜香脆爽,吸满酱汁的豆皮更是香得人停不下来。陆云川还准备了两种口味的,一个是香辣,一个是五香,不能吃辣的人也能尝个味道。
林潮生被美食一诱,很快忘了刚才的事情,他拿着筷子回过头,朝陆云川猛招了招手,喊道:“超级好吃!川哥!你快来尝尝!”
陆云川微勾了勾唇角,朝着林潮生走了过去,就着林潮生用过的筷子尝了两口。
他评价道:“确实适合下酒。”
刚说完这句,也不知床上的小穗穗是被香醒了,还是被两个父亲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已经咿呀叫着蹬起了小短腿儿,趴在床脚的大黑二黑察觉到立刻站了起来,甩着尾巴绕着小床转圈。
小娃哭闹了,林潮生还非得贱兮兮地夹着一块香卤肥肠凑过去,怪里怪气说道:“哎哟,让小爹瞧瞧,是哪个小可怜不能吃肉啊!”
穗穗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瘪着小嘴儿就开始掉小珍珠。
林潮生:“诶……诶,说不过你就哭啊?不讲武德!”
林潮生战术性后退,紧跟上来的就是一脸无奈的陆云川。
他将孩子抱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尿布,干干净净的,又摸了摸他的小肚子,说道:“应该是饿了。”
某位讨人嫌的小爹将温在小锅里的羊奶端了出来,递给陆云川。
陆云川坐在小杌子上给孩子喂奶,林潮生则拿了两个大海碗舀了两大碗卤菜,辣的不辣的各一碗。
他说道:“川哥,我给曹大娘家送两碗卤菜去。”
这是昨日就说好的,陆云川听此也是点头,扭头对着人说道:“好,路上小心。”
林潮生也点点头,拿着大碗出门了。
趴在地上的两只大狗见他要出门,立刻翻身爬了起来,踩着爪子跟上去。
天色还早,外头天光大亮,就是冷得慌,林潮生刚出院子就被雪霰子扑了满脸,冻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缩着脖子自言自语:“得亏加了盖子,不然不得接两碗雪水过去?”
走到曹大娘家,她家也正准备年夜菜呢,在灶房跟儿媳妇忙活。
她家新娶的夫郎叫云哥儿,是个腼腆话少的小哥儿,瞧着斯斯文文力气却很大,正一左一右提着两大桶水往灶房走,他汉子大步跟在后面,空手都没他走得快。
方柳生还急得喊:“云哥儿,我来打水!你去灶房帮娘和大嫂做饭吧,哪有要夫郎做这些力气活儿的!”
就是这时候,林潮生去敲了门。
“婶子!”
曹大娘听到动静,从灶房探出头,喜道:“哟,生哥儿!你咋过来了!”
林潮生:“做的卤菜,昨儿说好要端些过来的!”
曹大娘笑着迎了出来,说道:“你这孩子真是实在……呀,瞧着真是不错啊,看着就香!”
曹大娘一边说一边接过林潮生端来的两碗菜,揭了盖子一瞧,震惊叹道,又直接伸手捏了只辣味的卤肥肠喂进嘴里。
“嗯!这味道真是妙!诶,香兰、云哥儿,你俩也来尝尝!这手艺真是好,竟然把猪大肠做得一点儿怪味儿都没有,都赶得上镇上做买卖的手艺了!”
“这个下酒正不错!你方叔不好别的,就爱吃酒,这个菜他肯定喜欢!这素的也好吃!”
她吃了一口,又喊了屋里的儿媳和儿夫郎,然后竖着大拇指将林潮生狠夸了一通。
林潮生送了菜打算打道回府了,临走前曹大娘又给他抓了两把麻糖。
这是她儿子从县里买回来的,平日里舍不得吃,专门留着过年吃的。
是用芝麻、糯米、麦芽糖制成,香甜脆薄味道好,价格也比普通饴糖更贵些。若是旁的人来她是舍不得拿出来待客的,也就林潮生过来才抓了两把。
林潮生揣着糖回家,到家才发现叶子和田岚已经领着小石头到了。
“小哥!你回来了?!快进来啊,咱是不是可以吃你说的那什么‘火锅’了?”
林潮生进了屋,叶子也迎了上去,手里正拿着一条裹脖子的羊绒巾子,对折后捏在手里,抽拍着林潮生的衣裳,将他背上、头发上的雪星子拍下来。
“又下雪了,今年比去年更冷些。”
田岚也牵着小石头迎出来,对着林潮生说道。
小石头穿着新衣裳,今年是牛年,他衣裳上绣着一只金色小牛,憨态可掬。
他朝林潮生伸手,咿呀叫道:“林林……饭,香香,吃!”
田岚蹲下身轻轻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不懂规矩,喊小哥,谁教你喊林林的。”
林潮生自然不计较这些,他摸了一把小石头的脑袋,又把曹大娘给他的麻糖抓了一小把塞进他的衣裳兜兜里。
可把孩子喜坏了,眯着眼睛笑,说道:“糖!石头喜欢!”
这时候,陆云川也把菜都收拾出来了,他解下围裳喊道:
“吃饭吧!”
第093章年夜火锅
林潮生拉着人进了灶房,进去才发现大林二林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两兄弟忙着端碗端盘。
围炉摆了一张大桌,加上小炭盆烧起了火锅,田岚可是看了个稀奇,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惊讶道:“诶,这个可真有意思啊,没见过在桌子上烧炭的!”
林潮生扯着人坐下,笑道:“吃起来才更有意思呢,阿叔您快坐吧!您不坐,叶子都不好意思坐了!”
田岚乐得直笑,连忙拉着叶子坐上桌,又扭头去找小石头。
只见半大的小崽儿踮着脚站在穗穗的小床边,正把林潮生刚给他的麻糖分给小穗穗,嘴里还奶声奶气喊道:“糖,哥给穗……吃!”
小穗穗才多大,他哪能吃糖?
又看陆云川蹲在那儿,板着一张脸试图和小石头讲道理,“穗穗还小,还不能吃糖。”
陆云川脸黑,又不爱笑,时时刻刻总板着面孔,这可把小石头吓坏了,他哇一声扭头扑向叶子,干哭不掉眼泪地叫道:“哥,救石头!”
一声干哭,把陆云川嚎得怔在原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田岚被逗得哈哈大笑,又见这人高马大的汉子手足无措蹲在地上,他又立刻朝林潮生看了去,冲人递了个眼神。
倒不用田岚提醒,林潮生已经走过去将陆云川拉起牵上了桌,走前还看了看小床里的穗穗,小崽子睡得香甜,石头一声干嚎也没能把人吵醒,只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众人。
林潮生又故意对着光打雷不下雨的小石头哼哼道:“哎呀,石头是个爱哭鬼哦!”
小石头一听,瘪嘴瘪得更厉害,嚎得更大声了。
叶子弯下腰哄弟弟,温柔说道:“不哭不哭,穗穗弟弟还在睡觉呢,石头要把弟弟吵醒了。陆哥哥是好人啊,石头不怕哦,看看,这还是陆哥哥给石头做的好吃的,尝一尝好不好?”
小石头是个乖崽儿,一听会吵醒弟弟立刻就闭了嘴,又听自己哥哥说有好吃的,马上笑了起来。
小碗里是炖煮的豆腐肉沫,又加了一勺白米饭,味道清淡,正适合孩子吃。
小石头个子太小坐不上桌子,他就坐在一张小杌子上,小碗摆在板凳上,他捏着小木勺抱着碗扒拉饭。
田岚随身带了一块布兜子,只等小石头吃饭就给人系在脖子上,小娃娃吃饭很乖,从来都是自己动手,就是动作还不太熟练,常常弄得到处都是。
田岚哄好儿子,又扭头看向众人,说道:“吃吧,开吃吧。”
林潮生立刻分了碗,又教道:“火锅就是烫着吃的,烫熟了夹起来拌着油碟吃。”
火锅用牛油熬制味道最好,但古代不允许宰杀耕牛,这牛油就更难得了。林潮生是用猪油、鸡油熬制的底油,味道虽比不上牛油火锅正宗,但也不差。
田岚烫了一片肉片,裹着油碟尝了一口,立刻又夸道:“这个吃起来真新鲜,就是镇上也没见过这样的吃法!这个什么……油碟?味道真不错!”
叶子也说:“镇上也有烫锅子的,不过口味都清淡,从来没吃过这样又麻又辣的,可真过瘾!”
叶子说罢还吸溜两下,辣得猛吞了几口水。
“喜欢就多吃点儿。”林潮生一边说一边给陆云川也烫了两片肉,又道,“再尝尝这个卤菜!我和川哥为这个忙了半天呢,端了些给曹婶子,她也说味道不错。”
听了林潮生的话,叶子和田岚都纷纷朝着两盘卤菜伸了筷子,荤的、素的都尝了一遍。
一问竟是猪下水做的,父子两个都是惊呼称赞。
倒是大林二林两兄弟不太能吃辣,尤其林檎,一顿火锅吃得直冒眼泪花儿。
偏还吃得过瘾,一动筷就停不下来了。
坐在小杌子上的小石头不乐意了,他似乎发现自己碗里是少油少盐没味道的食物,而小爹和哥哥碗里的却香很多。
他放下小勺子不肯再吃了,站起身一会儿扒住田岚的胳膊晃了晃,一会儿又扒住叶子的大腿摇,嘴里直哼哼:“石头也吃!石头也吃!”
田岚被他缠得没法子,将小石头抱到膝盖上,先给他喂了一口五香味的香卤肥肠,又给他烫了一只肉丸子。
不过红油锅里的肉丸子他是不敢给孩子吃的,只怕要辣哭。田岚给自己哥儿递了个眼神,叶子立刻就懂了,悄悄拿小碗倒了些热水,将烫过的肉丸子洗了一遍才舀进小石头的小碗里。
石头吃了,然后发现这味道好像也没比自己碗里好多少,也就没再闹着要吃了。
他也吃饱了,走下小杌子往鳌拜身边走。
鳌拜是叶子家养的大狗,是大黑和曹大娘家的阿黄的崽儿,一只四眼铁包金,小时候憨憨傻傻的,长大后就如它老爹一样威武漂亮。
这狗是和石头一块儿长大的,此时已经是一只成年的英壮漂亮的大犬,性子也沉稳起来,规规矩矩趴在地上,由石头往它身上骑。
田岚扭头看了两眼,见孩子还在屋里也就放了心,又转过身涮起火锅。
屋里暖烘烘的,火炉生得旺,一室喜洋洋。
院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大了,可见小院后群山苍苍白白,天空一片暗色,泼雪盖下的屋顶也是一片灰白。从门缝朝外看,只能瞧见天上的月亮如一道银白的弯线,孤零零印在灰穹上,与鹅毛般的飞雪融在一起。
瑞雪兆丰年。
饭后,小石头有些犯困了,揉着眼睛开始哼唧。
本该守岁,可孩子的瞌睡挡不住。
田岚抱着儿子哄了哄,又对着林潮生说道:“生哥儿,我们就先回去了,石头要闹觉了。”
林潮生点点头,又从屋里翻出两个灯笼递给他们,将三人送出了院子。
山路黑黢黢的,又下过雪湿滑得很,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说道:“我和川哥送你们下去吧。”
田岚把人拦住,道:“用不着,这条路常常走,闭着眼睛也能走下去!还有狗跟着咱,不会有不长眼的出来闹……再说了,大过年的,谁家不求团圆高兴,这时候不会出事。你俩可别忙活了,这灶房里锅啊碗的都要收拾呢!”
林潮生只好点了头,目送三人离开。
小石头本来被田岚抱在怀里,但许是见下了雪,他的瞌睡又醒了一半,蹬着腿儿闹着要下地踩雪玩儿。
田岚把他放了下来,由叶子牵着走。
林潮生看了一会儿,等再瞧不见人影才回过头进了灶房,系上围裳开始收拾碗筷。
大林、二林自然是抢着活儿干,他们是买来的下人,哪里有他们闲着,然后让主人家干活儿的道理。但林潮生今天高兴,极为享受和陆云川一起动手家务的时间,挥着手就把两兄弟赶了出去。
陆云川刚给两只大狗倒了饭,年夜饭,家里的狗子都吃得格外丰盛,有饭有肉有蛋有骨头。
“锅里烧着热水,用热水洗吧。”
陆云川见他收拾碗筷,扭头说了一句,倒完狗饭后也立刻系上了围裳,走到灶台和林潮生一起洗碗。
今天碗盘多,又是吃了火锅,碗底糊了一层厚厚的油,林潮生抓了几颗花生大小的皂丸丢进热水里,用手搓出泡沫,然后拿着丝瓜瓤子清洗。
两人一块儿洗很快,没一会儿就洗了大半,林潮生将几只碗摞在一起,沥干水后放进碗柜里。
陆云川则拿着竹刷把刷锅,洗了三遍才算洗干净。
这时候,安静的夜里响起一声犬吠,趴在屋外的大黑二黑立即竖起耳朵,迅速爬了起来,机灵地盯着出声的方向,大黑还高仰着脖子也冲着那方向叫了好几声。
林潮生也立刻直起腰,警惕地朝着出声的地方看。
“是岑家的方向?”
林潮生说道,陆云川也是点头。
叶子和田岚刚离开不久,鳌拜就在山下叫了起来,保不齐是撞到山下的岑家人了。
林潮生不免后悔,还是该下山送一送的。
他立刻拉着陆云川要下山看看,连腰上的围裳都来不及解。
“川哥,咱下去看看!别是遇到了岑家人!”
陆云川点了点头,林平仲很有眼色地提着灯笼走上来,打着灯和夫夫两个一起下了山,屋里留林檎一人看着孩子。
*
走到山下,果然看岑家院门大开,门口站着岑大为和岑婆子,后面是抱着孩子一脸死气沉沉的李兰心。
叶子将小石头抱在怀里,小娃许是受了惊吓,咧嘴哇哇大哭,小脸儿上全是眼泪。
脸上沾了水,又被裹着雪霰子的冷风一吹,没一会儿小脸蛋儿就通红通红了。叶子怕他吹冻了脸,连忙拿帕子给小石头擦干净,又低下头小声哄着。
但小石头似乎是吓坏了,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哄也不管用。
田岚挡在二人前面,害怕又怨恨地看着从前的丈夫和婆婆。在他前面就是俯低了脊背的鳌拜,大狗咧出尖利森白的牙齿,一双眼睛里也迸出凶光,恶狠狠瞪着眼前的两个人。
它幼时在岑家待过一段日子,那时候田岚和岑大为还没有和离,它也只是一个圆头圆脑的短腿儿幼犬,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主人。
但现在它长大了,能挡在人前。
林潮生和陆云川到的时候,正好听见田岚壮着胆子骂人。
“姓岑的,大冷天的,你脑子被冻出毛病来了?除夕不在家过年,出来拦着我们做什么!”
对了,是骂人,田岚就连骂人也只会骂“脑子有病”。
朴实无华的骂人方式。
林潮生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岑大为了,这人已是大变样,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了进去,剩两只眼睛如牛铃般嵌在面上,在黑夜里看着有些渗人。
他眼里闪着凶恶的光,神情疯疯癫癫,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岑大为偏着头直勾勾盯着被叶子抱在怀里的小石头,张开手痴痴喊道:“石头,我是阿父啊,来,到阿父这儿来!”
这一声话,听得石头哭得更大声了,哇哇叫着往叶子怀里钻。
他哭花着脸看一眼岑大为,那神情哪里是像看父亲?更像是在看可怕的妖怪。
鳌拜还挡在前面,岑大为却像半点儿不怕,直愣愣就扑了过去。
但鳌拜也不是故意摆样子吓唬人,它可是来真的,见人靠近立刻扑前去狠狠咬住了岑大为的手臂,嘴里嗐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岑大为吃了痛,拽着袖子大叫。
“石头是我儿子!我看我儿子怎么了!这是我岑家的种!你把孩子给我留下!啊……你这死狗!你还敢咬老子,瞎了你的狗眼,你不认得我是谁了?!”
田岚也气疯了,骂道:“你疯了吧!你自己有儿子,你来抢我的石头做什么!当时和离都说好了,两个孩子都跟我!现在说什么岑家不岑家的,俩孩子都不是岑家的!他俩以后都随我姓!”
岑大为被狗咬得大叫,岑婆子为了护儿子立刻操起大扫帚就要往鳌拜背上打。
林潮生动作快,赶紧上前把人拉开了。
岑婆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林潮生和她比力气还是完全没问题,都不用陆云川出马。
岑大为痛得叽哇乱叫,嘴里还骂道:“哪儿来的儿子!我就石头一个儿子!他娘的臭婊子,敢给老子戴绿帽子!鬼晓得她生的是谁的野种!小杂种,不足月就生了,也不像老子,谁知道偷的哪家野汉子?!个不要脸的贱娘们儿,欠操的烂货!”
他乱骂一通,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飙,听得林潮生等人都不禁皱了眉。
院里的李兰心自然也听见了,她抱着孩子扭腰往屋里走,走前还朝屋外啐了一口。
“呸!不中用的男人,吃老娘的花老娘的,还把你脾气养大了!你也就有胆子骂了,就算我真给你戴了绿帽子又怎样?你敢怎样?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你试试!你看我爹、我哥怎么收拾你!呸,穷酸的破地方,老娘还不乐意呆呢!老娘明天就回娘家!”
说罢,她进了屋,竟直接上了栓把门给锁上了。
岑大为气得很,偏还被李兰心说中了,他真就只敢嘴上骂骂,根本不敢动手,哪里还有从前打夫郎的“威风”。
只嘴上喋喋不休地骂,翻来覆去都是“贱人”“婊子”几个不堪入耳的词。
陆云川环指吹了一声哨儿,咬住岑大为的鳌拜才松开嘴,又对着挣扎爬起来的岑大为警告般的呜呜两声。
林潮生也说道:“叶子,快带着石头和阿叔回去吧……大林,送送他们。”
跟着下山的大林点了头,赶紧走了过去,护着人离开,鳌拜也立刻转身跟了上去。
岑大为还想追,被陆云川一把揪住胳膊直接撩倒在地上,又抬脚踩住他的腿。
陆云川低着嗓音道:“你知道林田山的腿是怎么废的吗?”
岑大为还没反应过来,岑婆子先回了神,连忙扑上去把儿子护主,对着陆云川双手合十求道:“不追了,我们不追了!”
说罢,她就一边哭,一边将岑大为往屋里拖。
岑大为挣着又看了田岚几人离开的方向,最后垂头丧气回了院子。主屋的门已经被李兰心锁住了,他拍了几下又骂了两声,毫无动静,最后只得进了旁边的小偏屋,啪一声关了门。
若是叶子还在,他一定能认出来,那屋子是他从前在岑家时住的房间。破旧、逼仄、潮湿,不避风,屋里只有两块废旧木板材拼成的床,又短又窄,铺了一层薄薄的干稻草,睡上去就会咯吱咯吱的响。
从前,岑大为还嫌弃这屋子,很少进去,但看他如今这熟门熟路的样子,也不知道在里头睡过几回了。
大年三十,本是阖家欢聚的喜庆日子,但岑家注定过得不喜庆。
第094章阳春三月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①。
几场淅淅沥沥的雨将春催来了,四处都是绿幽幽的,被水浸湿模糊的大山是绿幽幽的,芦叶河边抽枝的老垂柳是绿幽幽的,就连屋檐瓦片上见水就冒头的苔痕也是绿幽幽的……
那雨也总下个没完,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阵疏一阵密,将整个村庄都笼在烟雨水色中。
因阴雨绵绵,林潮生这些日子也没怎么出门,都和陆云川待在家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二月底,这春雨才渐渐停了下来,林潮生叫上林平仲和林檎,又开始准备培育菌种。
陆云川则每天拉着陈步洲上山打猎,因为带了个“拖油瓶”,他也不敢领着人往深山走,多是在外围转悠半天。偶尔叶子也会跟着陈步洲一起上山,或是摘花儿,或是挖笋捡菌儿。
挖笋捡菌儿算是他的老本行了,这活儿新鲜有趣,常吸引得陈步洲忘了练箭,拉着心上人去山里捡菌子、挖笋子野菜。
说起来,二人也算是因此结缘的。
除夕岑家那事后来被陈步洲知道了,他之前就清楚叶子与父家关系不好,当时他并不觉得惊讶,毕竟他自己的家事也是一团糟。
后来又听说了除夕那夜的事儿,他不放心,立刻从庄子上调了两个护院过去。
田岚本不愿意麻烦,可又打心底害怕岑大为再闹事,他自己倒是其次的,只怕伤着两个孩子,所以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
话又说回来。
林潮生到了新屋,带着林平仲、林檎开始培育春季银耳,有了新做的温度计,控温要容易许多。
上一季遇到的许多问题也都纷纷得到了解决,如虫害、温度不均、光照等问题。
半月后,菌种接种成功。
林平仲十分兴奋:“太好了!这趟看起来比去年的更好!应该能收获不少!”
林潮生也颇为满意,他背着手在菌棚里踱步,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只有林檎还是紧张又担忧地问道:“银耳是种出来了,可是要怎么才能卖出去呢?”
一听弟弟的问话,林平仲也不由担心起来,也问道:“是啊……林哥,你年初去找了方秀才帮忙,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林平仲和林檎也觉得奇怪呢。
方秀才读书是很厉害,可种银耳、卖银耳,他可是外行,这怎么能帮得了他们呢?
林潮生卖关子没答,只拍了拍林平仲的肩膀说道:“你们也放过假了,接下来两个月就辛苦辛苦,等这一茬银耳长出来给你们发奖金!”
和林潮生相处久了,大林二林两兄弟已经渐渐能听懂他嘴里迸出的奇怪词语,当即也不问了,乐得直点头。
“潮生!”
这时候,院外传来了陆云川的声音。
林潮生钻出菌棚往外看,见篱笆外站了三个人。
提着一只毛色斑斓的长尾巴山鸡的陆云川、挽着篮子背着竹篓满载而归的叶子、空手的陈步洲。
可怜了,打空手的陈二少爷看起来很失落。
他还怕山鸡,死的也怕,躲得老远。
林潮生眼睛一亮,追出去问道:“打了山鸡?”
陆云川点点头,又说道:“本来还有只兔子的。”
这个“本来”就很有灵性了,林潮生挑了挑眉,好奇地看向陆云川。不过陆云川没有回答,只撇眉看了陈步洲一眼,一眼就把人看得更臊眉耷脑了。
偏偏叶子还在一旁笑:“有只兔子被陈二少爷吓跑了!”
陈步洲:“……”
林潮生也听得笑,但还是竖大拇指夸道:“我哥还是这么厉害!”
陆云川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说道:“回去吧。”
林潮生点点头,又扭头喊屋里的林平仲把穗穗的小车推出来,还说道:“今天晚上吃山鸡,你俩晚会儿到山上端一碗回来,也打打牙祭!”
林平仲和林檎虽是买来的,但林潮生向来不分这些,偶尔得了好吃的都会分给两兄弟。
大林二林听此都是点头。
夫夫两个离开了,他们朝家里走,依稀还能听到背后叶子和陈步洲的声音。
叶子:“陈二少爷,今儿挖的笋子、菌子可新鲜了,你喜欢吃这个,带回去吃吧!”
陈步洲:“你也留一些,让阿叔炖汤喝……庄子上买了些鸽子,我待会儿让元宝送两只过来。”
……
“还叫陈二少爷呢。”
走在前头的林潮生听见了,忍不住同陆云川小声蛐蛐,眼里全是调笑。
陆云川没说话,只屈指敲他的脑袋。
回了家,途中路过了山脚的岑家。
关门闭户的。
除夕后一天李兰心就闹着回了娘家,岑大为没有阻拦,可等人走后一段时间才发觉家里越发拮据,钱不够用了,他只好厚着脸皮找到镇上,好声好气把人请了回来。
回来后安静了几天,之后又开始吵。
这不,近日李兰心又回了娘家。
旁人家的事儿,林潮生也是听个热闹,从岑家路过后就很快收回了视线。
回家吃鸡最要紧。
山鸡多瘦肉,口感偏柴,若是清炖其实味道很一般,但要是用干辣子一起炒味道却不错,吃起来有嚼劲。
晚上炒了个辣子山鸡,一盘香椿炒鸡蛋,再煮一个豆腐菜汤,也算格外丰盛了。
林潮生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川哥,明天去镇上逛逛吧?前些日子老下雨,都在村里闷好久了。”
陆云川自然是答应,还说道:“去吧,正好给穗穗买两身春衣。”
春天到了,天气渐渐和暖,是该给孩子备两身春衣了。
夫夫两个吃了饭,之后一个洗碗,一个给孩子喂奶。
夜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在院里闲走两步就洗洗上了床。
一夜好梦。
次日,早上是林潮生做的早饭,韭菜馅饼搭配瘦肉粥。他擅长面食,春天的韭菜又格外新鲜味美,加了炒香的鸡蛋拌在一起做馅料,少油煎得两面金黄,皮薄馅大、外脆里嫩。
穗穗有半岁了,能吃些简单的辅食,林潮生还额外给他做了玉米糊糊。
是用小米、白米、苞谷磨制而成。孩子一日一日大,能吃辅食了,他阿父特意请石匠打了个小石磨,专门给孩子磨米糊糊吃。
吃了饭,一家三口往镇上去。
赶着千里马去的,春日仍料峭,林潮生怕穗穗在车上吹风着了凉,将小崽子裹得严实,还把小车绑在车尾了。
半岁已经能坐了,穗穗又换了新的婴儿车,比从前那个更小些,带着小篷和轻透的纱帐,屁股下是絮了棉花的软垫子。
这稀罕物件儿一露出来就惹得不少人惊奇,纷纷朝这头看呢。
婴儿车的图纸是林潮生亲自画的,按照现代的婴儿车设计画的,然后请了村里的木匠做。
木匠做了半辈子木工活儿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一面觉得新鲜,一面又觉得是商机,他找林潮生买了图纸,后来又做了几个卖给镇上的富贵人家。
有段日子没出来了,林潮生逛得也格外开心,见了什么都要停下来瞧一瞧。因为穗穗还小,他也就过年前腊月集来过镇子,平常都是在村里玩,也很少出门。
小孩儿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地方新鲜没来过,人多又热闹,看什么都笑嘿嘿的。
林潮生给穗穗买了两顶小帽子,又买了不少玩具放进他的小车里,穗穗抓着一只拨浪鼓转来转去玩,只听响声就觉得高兴。
逛了半日,有些饿了,几人才进了三元楼吃饭。
三元楼里人满为患,伙计的见来了客人连忙摆着笑脸迎出来,“哟,是陆猎户啊!又带着夫郎来吃饭?诶……这是二位的孩子?哎哟哟,长得可真是俊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户贵门的小公子呢!”
陆云川客套了两句,又问:“这么多人?没位置了?”
伙计瞧一眼身后座无虚席的大堂,陪着笑脸道:“年后我们东家从县里请了个说书先生回来!哎哟,那先生讲故事可厉害了,小的有时候都忍不住停下来听,这忘了差事常被掌柜的骂!这不,全都是来听说书的,连带着生意也好了很多!二位要是吃饭恐怕得等一等了!”
陆云川蹙了蹙眉,低着头看向林潮生,说道:“不然换一家?”
林潮生没有立刻说话,他踮脚望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台上摆了书案和椅子,那先生就坐在椅子上,手拿一块惊堂木,故事讲得精彩纷呈。
林潮生听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道:“时间还早,也不是很饿,就等一等吧,瞧这说书先生还挺有意思的。”
陆云川自然听他的,又抬头问伙计:“还要等多久?”
那伙计回头望了望,随后立刻回答道:“有桌客人应该快吃完了,约莫一刻钟多些!那边有板凳,二位过去坐吧,吃些花生瓜子喝口茶,很快就好了!”
陆云川点点头,牵着林潮生走了过去。
屋里暖和,小穗穗从车里被抱了出来,小家伙儿也不怕人、不怕吵,听了惊堂木拍响的声音还觉得好玩,咧着嘴笑,还跟着拍手呢。
台上的先生一拍惊堂木,说道:“要说这位芝仙人,他为报恩下了山,化作一俊俏小哥儿的模样……”
……
台上讲得热闹,台下说得也热闹。
“嘿,你说这芝仙人到底是什么变得?”
“芝……我说该是千年灵芝!这可是传说中的仙草!”
“可这芝仙人是山里的妖精啊,又不是真的仙人。”
“哎哟!你们都说错了!这故事我在县里听过,这芝仙人其实是五鼎芝!就是山里的银耳!后来这芝仙人为帮恩人赚钱发家,还自己种了银耳去卖!”
“诶诶诶,你可别说了别说了!故事都说漏了,我们听着还有什么意思!”
……
陆云川和林潮生也在一旁听着,听到“五鼎芝”三个字,陆云川眸光一闪,立刻朝着林潮生看了去。
林潮生立即挺了挺脊背,冲他骄傲一笑。
第095章银耳转机
三元楼,伙计把位置收拾好,立刻来请了林潮生和陆云川坐过去。
“二位跟着小的来吧,桌椅都收拾好了!这儿的位置好,敞亮又正对着台子,离得也近,正好能听先生说书呢。今天正说《芝仙人》,这可是县里时兴的本子,那儿的茶馆里都讲这个呢!”
伙计笑嘿嘿说话,随即又把菜本送到了林潮生眼前,继续笑道:“陆猎户,夫郎,点菜吧。”
他喊了两个人,但菜本子却递给了林潮生。
上回夫夫二人来三元楼吃饭,也是这个伙计招待的他们,这伙计经验丰富,只见了一面就知道这做主点菜的活儿该找谁了。
林潮生翻看着菜本,随意点了三个菜,又给穗穗单要了一份鸡蛋羹,最后才将本子递还给伙计。
伙计笑了两声,说道:“二位稍等,饭菜很快就上来!”
说罢,他就揣着菜本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又有另一个伙计上来了,送了茶水和两盘免费的小菜。
一碟盐酥花生米,一碟凉拌的酸辣黄瓜。
菜还没上来,林潮生夹着酥脆的花生往嘴里喂,又竖起一只耳朵听周围人说话。
瞧打扮,隔壁桌是一群书生。
其中一个人感叹道:“书里多是花仙、狐仙,倒是头一次听说‘芝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其他精怪一样漂亮?”
另又有人也附和说道:“那说书先生不是说了嘛!‘其人未有一身妍皮,但仪容清雅秀丽,与之同行,如有明珠宝玉在侧,光映照人。’简直是神仙模样,难怪叫‘芝仙人’呢!”
也有人说:“妖精就是妖精,书里哪个妖精不是美艳不可方物?这模样……未免寡淡了些。”
还有人说:“嘿!你还挑上了!就你这辈子见过的哥儿,哪个配得上一句‘明珠宝玉’的?!况且这芝仙人稚纯可爱,又一心报答恩情,实在是个有恩必报的好妖!秦兄,秦兄!你说呢!”
被称作“秦兄”的书生坐在最中间,显然是其中的领头者,他笑道:“我才不说呢,你们自争去!我如今就想尝一尝这‘芝仙人’……诶,那边那个伙计,过来!你家不是有卖银耳羹吗?给我上一盅桂圆银耳!”
说到这儿,立刻有一个小伙计急跑了过去,他缓了缓呼吸才赔着笑答道:“哎哟,秦公子您今儿可来得不巧!这银耳稀罕,一日只卖五盅,今天的份已经卖完了!”
这银耳还是东家去年从府城带回来的,只有那么一丁点。
但银耳价贵,摆在酒楼里也卖得少,到如今还没卖完!
不过近来《芝仙人》这话本风靡全县,就连路过的小儿都能跟着说书先生说上两句,托“芝仙人”的福,这酒楼里的银耳半月内卖出去许多。
平桥镇虽小,却也是富庶之地,有不少有钱人吃得起这些东西,不过这些有钱人多是自家买来备着,不会专程出门去酒楼里只为吃一盅银耳羹。
也是《芝仙人》出名了,这些有钱人一边听着故事,一边也应景想吃一盅罢了。
这位秦姓书生穿得珠光宝气,瞧打扮就知他定然出身富贵之家,也显然是三元楼的常客,那伙计都认识他了。
秦公子不高兴了,板着脸问:“本公子加钱还不行吗?!”
伙计有些为难:“这……这怕是……”
看他支支吾吾,秦公子就知这事儿不成了,不过他也没为难那伙计,只甩了甩袖子道:“算了算了,下去吧!”
伙计立刻退了下去,秦公子有些不高兴地闷喝了两杯酒。
有同行宽慰道:“秦兄莫可惜了,一盅银耳羹罢了!秦家什么好东西喝不到,等你归了家,令慈定要做许多好吃的给你!”
秦公子又说:“嗐,倒不是我计较,这东西我家里也有!可也是怪了,我上回来三元楼吃过一盅,总觉得这里银耳的味道比我家里的更好些!哎,不说了不说了,都吃菜,今儿的钱全算我头上,都吃高兴了!”
一桌书生又说说笑笑吃了起来,旁边林潮生那一桌也上齐了菜。
林潮生也收回神,专心吃饭。
夫夫二人吃完饭,然后抱着穗穗离开了三元楼。
走在街道上,陆云川偏头看向林潮生,问道:“你上回请方剑玉帮忙,就是请他写了话本?”
林潮生朝他笑,最后点了点头。
他花了五两银子找方剑玉定制了关于“银耳”的话本,剧情随他发展,只要在书中把“银耳”的名字打响就行。
方剑玉近一年来一直撰书,对此颇有心得。
他了解林潮生的意思后,立刻将“银耳”与自己擅长的志怪类奇谈联系起来,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写下这本《芝仙人》。
见林潮生笑,陆云川竟也笑了起来,等林潮生都笑完了,他还在笑。
唇角微勾着,目光静静停驻在他身上,久久停留,嘴角的笑意也越荡越深,是温和、柔情,仿佛拢了三月里最温煦暖和的阳光。
饶林潮生是个厚脸皮,也被陆云川这目光盯得脸热,难得有些难为情了。
他小声嘀咕:“你笑什么呢?!”
陆云川没有回答,只笑着摇了摇头。
他只是忽然想起,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以为潮生是从山林而来的精怪,说不定还是一朵银耳精,不太听话的银耳精。
芝仙人不在书中,芝仙人就在世中。
*
约莫过了半月,陈步洲寻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县里有富商求货!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听到的,知道了去年祝老板的货是我搭线的,如今求到我跟前了……哥夫郎是怎么打算的?可要出手?”
林潮生将人请了进来,二人坐在堂屋说话。
林潮生掰了掰手指算道:“这一茬的货还得再等一个月才能成熟。况且是新品,价格要更贵些……除此外,我还有三个要求。”
价格的事情陈步洲早就知道,培栽本草银耳的药材都是他提供的,他当然清楚了。这事儿也早提前和求合作的商人说过了,对方说要看货,若果真是珍品,也能接受。
他只问:“哪三个要求?”
林潮生依次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说道:
“第一,银耳限购,数量由我定,可不是他喊多少我就得供多少的。我这小作坊你也看到了,多的我也供不起啊。”
“第二,非是专供,若之后还有其他商人求购,我也是要卖的。”
“第三,我要保留名姓,卖出的外装上要有我的名字,我要所有购得银耳的卖家都知道这银耳是我种出来的。”
陈步洲点点头,说道:“好,这个由我去谈。”
说定了这些,陈步洲才觉得浑身轻松许多,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缓缓他又道:“真是奇了!我本来还担心你这本草银耳不好卖,没成想突然冒出来一个《芝仙人》!银耳本是奢侈之物,普通百姓可能听都没有听过,现在好了,就连街上的乞儿都能讲上两句!”
府城虽禁止椴木银耳售卖,但龙门县地方特殊,这样的小事府城压根管不着它。
至于银耳有毒的谣言?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哪里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才不信银耳当真有毒呢!
不过是人心毒。
两人就着银耳这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没多久陆云川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出来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弓,凝眉看着陈步洲,说道:“聊完了?走,上山。”
刚刚才觉得轻松的陈步洲立刻呼吸一滞,只觉得全身的皮子都紧了。
陆云川是个好师父,自己知道的、会的都倾囊相授,但他也狠,训起人来毫不留情。
陈步洲还记得自己傻兮傻兮绕着山小跑的样子,一张脸红得像猴屁股,满头大汗,半点儿清俊公子的模样都没有,那一个月他的腿都是软的、发抖的。
陈步洲脖子一缩,小声道:“我……我还要去找叶子呢。”
陆云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神色淡淡问道:“空手去?”
陈步洲:“……”
陆云川随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啧啧摇了摇头,说道:“打只兔子再去。”
陈步洲:“……呵。”
陈步洲被陆云川拉了出去,林潮生还故意气他,贱兮兮冲着二人的背影喊道:“今天天气真好,我找叶子晒太阳去!”
陈步洲:“……”
大少爷也是被这两口子整得没脾气了,最后只得拿着弓箭蔫头耷脑跟上陆云川。
不说别的,他还是很想亲自为叶子猎一双聘雁。
而林潮生果然带着小穗穗去找了叶子,叶子正研究新的胰子,没工夫招待他,但幸好林潮生也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于是二人一个做胰子,一个拿着画板画东画西。
是了,画画的正是林潮生。
他已经好久没有画画了。自从银耳的生意做起来之后,他就没时间画画本了,“第五先生”的画作似也成为了记忆。
不过林潮生这次又拿出画板可不是为了画画本,他是有正事做的。
他要画商标!
叶子刚将做好的茶油倒进模具里搅匀,他洗了手溜到林潮生背后,盯着人问道:“商标是什么?”
林潮生在纸上画了好几个小图案,但他似乎都不太满意,撇着嘴摇头。
此时听到叶子问他,他才又解释道:“商标就是……独一无二,客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你家的东西。”
叶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最后也拖了个小凳子坐到林潮生身边,兴冲冲道:“有意思!我也要给我的胰子画一个商标!小哥,你画什么啊?”
林潮生摇摇头,然后把纸上的几个小图案都露出来给叶子看,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画都觉得不太好看。”
他是根据银耳画的,只见纸上浮出小朵小朵的云团儿。
叶子只瞧了一眼,最后倒是看到画板上的两朵小浪花,指着说道:“我觉得这个就很不错啊!”
这个纯木画板是陆云川给他做的,也是他亲手在上面刻上两朵小小的浪花,应的正是潮生的“潮”字。
叶子又说:“潮,江海涨落之水也,不就是浪花吗?而且银耳也很像白白净净的浪花!多好啊!”
林潮生眉心一动,指腹不自觉抚上那朵凹凸不平的小浪花。
最后,他盯着叶子笑道:“不错啊!最近学了不少字吧?”
叶子羞赧一笑,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林潮生也没再继续打趣,拿了炭笔描了两朵浪花上去,细细勾勒着。
叶子也不再打扰他,他去瞧了两眼呼呼睡觉的小穗穗,然后又回去接着做胰子了。
临近傍晚,陆云川才和陈步洲下了山,两人都空着手,看来这趟毫无收获。
月底,陈步洲带来了想要合作买银耳的商人,此人姓范,是龙门县人,此番专程为了合作之事赶来的平桥镇。
几人约在三元楼见面,也是提前订好了雅间,否则就以三元楼近来的生意,要是临时安排压根就订不到位置。
范老板见到林潮生后有些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位培育出银耳的奇人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小哥儿。
但生意人,脸上表情总是掩饰得很好,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笑着请林潮生坐下。
“实在没想到啊,林老板原来如此年轻!实在是年少有为啊!”
林潮生和他客套吹嘘两句,之后才进了正题。
谈得倒十分愉快,或许是这位范老板已经提前和陈步洲商量过合作的事宜,所以最后很爽快地签订了契书。
临走前,他还好奇问道:“六月县里有青囊会,不知道林老板会不会带着五鼎芝参加?”
第096章叶子租铺
“青囊会?什么是青囊会?”
林潮生来了兴趣,立刻问道。
范老板见他好奇,也赶紧回答道:“青囊会也叫青囊医会,就是县里几个最出名的医馆、大夫组织齐办的,听说初心是为了悬壶济世,救治贫苦百姓,第一位会首是赫赫有名的胥老,胥圣手!”
林潮生一顿,下意识又开了口问:“……胥老是?”
范老板瞪大了眼睛,错愕震惊地看着他,“你连胥老都不知道?”
坐在一旁的陈步洲连忙抬手打起了圆场,微笑道:“嘿,林老板毕竟不是大夫,也不是卖药的商户,不知道胥老也正常。”
说罢他又扭头看向林潮生,细细解释起来。
“胥老原名胥广白,是我大燕的名医之一。他本是龙门县人,年轻时创建了青囊会,后来悬壶济世做了游医,三十岁就离开了龙门县。他写下医书传世,其中《岐黄论》《东南百草经》《小方脉注解》都是学医之人必读的书。”
林潮生懂了,这不就是扁鹊华佗在世么?
他捏了捏下巴,又疑惑问道:“既然是救治贫苦百姓的医会,我带银耳去做什么?我又不会治病。”
那位范老板叹了一口气,又抿了一口茶,末了才说:“哪里的话啊。救治百姓那也是几十年前了,自胥老离开龙门县,这青囊医会也和从前不一样了。每年六月初六的青囊会是比试药材、医术,也是为了将自家的名贵药材推到人前,好吸引富客买药。”
只是逐渐商化了,林潮生了然地点头。
范老板是个善谈的,瞧起来也热情好客,倒不像那些满揣心思的奸商。
他笑嘿嘿看着林潮生和陆云川,说道:“二位要是来参加青囊会可千万要告知我一声,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林潮生也笑着同人客气。
谈完此事,几人离开了三元楼。
酒楼外,陈步洲对着夫夫两个说道:“叶子想租铺面,我待会儿要陪他去找牙人看铺子。已经派了元宝回村里去接人,现在应该快到了,我去城门口接他……你们二位自便?”
叶子早说想开铺子了,如今终于是存够钱了。
林潮生也觉得高兴,连忙点头道:“这也是正事,你快去吧!我和川哥再随便逛逛,不用管我们。”
陈步洲点点头,随后扭头大步流星离去。
林潮生笑了两声,他一手摸了摸肚皮,一手去牵身侧的陆云川,歪着脑袋和人说道:“哥,走,请你吃饭!”
说罢,他还解下自己的荷包晃了晃。
这里头放着好几张银票,是方才和范老板签契书后拿到的订金。
二人刚从三元楼出来,但谈生意哪里顾得上吃饭?一桌好菜都放凉了也没人动两口,如今出来才觉得饿了。
酒楼里的好鱼好肉没吃着,夫夫两个寻了个路边摊坐下,一人点了一碗鲜虾馄饨。
路边摊也吃得格外美味,陆云川胃口大,一碗馄饨还不够他吃,又找隔壁小摊要了一张烙饼。
葱香味的烙饼,煎得两面焦黄,脆香脆香的。他给林潮生撕了一半,两人就着馄饨汤又吃了半块饼,林潮生吃不完,最后全塞给了陆云川。
填饱肚子后二人又在街上逛了逛,穗穗不在身边,倒难得过了一会儿二人世界。
家里并不缺什么,也是闲逛,最后买了两根棒骨,又称了些零散的点心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