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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气得两眼发红,眼泪就跟珠串一样扑簌簌往下掉,浑身都在一个劲地抖。

感觉下一秒就能厥过去。

“……”夏纱野道,“我今年没考好,你没听过我很正常。”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季离带着哭腔吼道,“我已经生气了,晚了!”

“……”

“我早上教训俞后南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爹妈都是烂人,还敢进军校,整天一副谁都要害他的白莲样儿,他活该被骂,你是他的谁,你非要来出这个头?!”

“我路过。”夏纱野道。

“我才不信。”季离擦了眼泪,扯起嘴角嗤笑一声,“早上我看见你身边还有个Omega,长得就跟俞后南一挂的,你这种斯文败类,别就是专门进军校来勾搭Omega的吧?还都挑的些歪瓜裂枣,品味差吃得更——你干什么?!”

他本来正觉得自己慢慢占据上风,骂得十分爽快。女Alpha却突然起身靠近,季离伸手出拳被她反手扣住,衣领直接就被提了起来。

他的背后砰地撞上电视,屏幕发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爬上他的背脊,女人在极近的距离低头凝视着他。

季离不由哑声了。

“你太吵了。”然后,女人慢腾腾开口,声音与她温和有礼的长相极其不符,很低,很沙哑,像是一把饱经风霜的刀刃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摩,“安静点。”

极强势的精神力随着这三个字在大脑里掷出一片惊涛,但配上她温柔多情的眉眼,却不知道是威胁还是在调情。

但总之,季离安静了。

夏纱野才放开他,重新坐回沙发:“让开。”

季离攥着拳头,鼻子一顿一顿地出气,一步步挪开了。

他之后就一言不发开始收拾行李,铺床,轰轰哗哗,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后面打仗,折腾了近半个小时,夏纱野回头,看见他的床东一条褶子西一条褶子,军校准备的高级原木床铺,被他铺得像是狗窝。

“看什么看?”季离哭过后沙哑的声音还是很硬气地回她。

夏纱野就不看了。

最后也不知道他那床铺整齐了没,倒是他那柜子上摆满了许许多多的机甲模型,零件精细,金属骨架,就算是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价格不菲。

晚上睡前,夏纱野去卫生间洗漱,季离已经洗漱完上床了,面朝墙,背对着她睡的,那背影裹得像是个坚强的蚕蛹。

看来他已经知道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了,只能采取不看不理的冷暴力态度作为蔑视她的抵抗。

“室友怎么样?”洗着脸,兔子头像给她发来了消息。

夏纱野客观地回忆了一下白天种种,回他:“不怎么样。”

“我室友人挺好的。”

“羡慕。”

由于白天有那一出,两个人的聊天只持续了这短短四句,夏纱野看沈珂没回了,就把手机屏幕摁灭,吐出嘴里的水,转身回了寝室。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夏纱野就起来收拾了,季小少爷还赖在床上,她就洗漱完准备走了。

“……几点了?”季离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问,“不是说过别吵我吗?你明天别在季家待了。”

“八点半了。”夏纱野道。

“?!”季离腾一下坐起来,抓过闹钟一看,七点半,他好像终于回神,想起这是在军校不是在家里了。

“你有病吗?”他摔了闹钟从床上跳下来,“你想、你想挨揍是不是?!”

他浅金色的头发微乱,白皙的皮肤,薄红的嘴,很难想象这样一张脸下是这样一副骄纵的脾气。

然而夏纱野根本没搭理他,背上包就出门了。任由季离在后面捶桌子怒骂。

七楼,军校故意没修电梯,夏纱野一步跨两阶到了一楼,还有时间去买个早饭。

她往右边的通道走,食堂在那后面,一边摸手机点开兔子头像的聊天框。多半没醒,早饭估计也没得吃,想了想,她最后还是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结果一出门,远远看见前面树下站着个人,很眼熟。

手机响了,还是刚才的界面,对方给她发了个:“花卷吃吗?”

夏纱野一脸沉默地来到沈珂身前,他不知道在这儿等多久了,看见夏纱野,提起手里的两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各种面食早点。

“你这个点去食堂,只有合成营养饮料喝。”他道。

夏纱野的重点不是这个。

“……你不说起不来吗?”

“纠结了下还是起来了。”沈珂道,“骗你的,就想着给你个惊喜?”

“这是惊喜吗?”早上等在这儿给她带早餐的惊喜?

“怎么不算惊喜了?”沈珂把其中一个塞满的塑料袋递给她,“等了你半小时,可能有点冷了,凑合吃。”

夏纱野就默默打开袋子,找了个包子叼进嘴里。

两个人一边吃早餐一边沉默地往开学典礼场馆走,夏纱野也说不出心里算什么感觉,四个包子下肚,才道:“昨天被我打了的那个。”

“嗯?”

“跟我一个宿舍。”

“真假?”沈珂喝着牛奶笑了,“那他没说揍你?”

“他挺小聪明的,第一次动手发现打不过我之后就不正面和我打了。”夏纱野道,“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还哭了?”沈珂挑眉,“有点意思。”

“你当看电视剧呢?”夏纱野抽抽眼皮,“你室友呢?”

“嗯?我?”沈珂道,“就挺友好一个人?早上我出门他还提醒我没到七点,怕我看错时间。”

“你不到七点就起来了?”

“嗯。”沈珂笑道,“挺难得的,夸夸我?”

夏纱野:“……”

夏纱野把最后一个馒头咽下去,沈珂那边离垃圾桶近点,伸手过来示意她把垃圾给自己,他一起拿去丢了,结果刚一抬头,夏纱野的手上却没拿塑料袋,直接放到了他头上。

分不清这是摸呢,还是拍呢,夏纱野就放了两三秒就拿下来了,这才把袋子给他,道:“夸你。”

“……”这下轮到沈珂不禁有些愣神了。

他没说什么,拿了垃圾袋就走去丢了,回来以后表情恢复了正常:“一会儿要宣誓,永远效忠帝国什么的,你能行么?”

“为什么不行。”夏纱野道,“口号谁都会喊,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沈珂笑了:“那倒也是。”

如沈珂所说,开学典礼就是一场大型的植入服从性的演讲,夏纱野在班级最后一排听得想打哈欠,沈珂在她旁边从袖子里戳了戳她,夏纱野转头,他示意她把手伸出来。

夏纱野一伸手,沈珂拿右手食指在她掌心写字。

还。

有。

五。

分。

钟。

不愧是二进宫,流程都很熟了。

夏纱野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俩在私底下有来有回地互动,周围窸窸窣窣的人声夏纱野也听得很清楚,大概是:“我靠你们快看,打了季离的那人就站那儿!”

“她是A班的,成绩最好的那个班,怪不得了。”

“季离不也在那个班吗?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是我说,那天早上我离她很近,卧槽那天杀的精神力,太牛了,我一个Alpha都腿软。”

“群里的Omega们昨天就炸了好像,全在打听她的消息,谁让她那句话也太狂了。有这人在,我们这点精神力能看的?直接丧失之后的校园择偶权了?”

冗长的演讲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集体宣誓环节,永远效忠帝国,对领袖献上忠诚和生命巴拉巴拉……

五分钟后,开学典礼落下帷幕,接下来他们的校园生活才算真正开始了,第一步,先去班级报个道,点个名……

然而,夏纱野刚从场馆出来,早就等在门外的几个人像浪潮一样涌到她面前。

直接把旁边的沈珂挤开了。

“你就是沐纱?昨天把季离都打趴在地的那个?”

三四个Omega,有男有女,不知道什么来头。

夏纱野没理,绕过他们就走。

然而几个Omega穷追不舍,其中一个想去抓夏纱野的衣服,被她不动声色避开了。

但他们仍旧锲而不舍追在后面,一叠声地问:“是不是?是沐纱吗?是吗?”

“有事?”夏纱野终于出声了。

“有!有大事!”

几个人重新把她包围起来。

这场面,不禁就让夏纱野幻视起从前在基地里被Omega围追堵截的经历。

果然,那四个Omega压低声音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她说:“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就当交个朋友。真的。”

夏纱野的恐O雷达哔哔作响。

“不了。”

“哎,加嘛,就加一下!”

“不了。”

“哎——”

几个Omega毕竟在精英名单上,那速度和爆发力简直不容小觑,还好夏纱野跑得更快,几个拐弯总算把他们甩掉,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了。

……操。

大意了。

之前只有法尔一个还不算特别烦人,沙明是沈珂的朋友倒也勉强能忍,后来米契好像和她是同类不怎么喜欢Alpha,导致夏纱野一时忘了Omega是种什么样的生物。

聒噪的、脆弱的、我行我素的、随心所欲的……

“滴滴。”

手机震了震,兔子头像发来消息。

“怎样?还没被吃掉吧?”

后面跟着个兔子偷笑的表情。

夏纱野:“……”

好久没有这么想揍沈珂了。

第37章 第37章已经跟他开上黄腔了……

在真正看重实力的群体里,除去家世地位和金钱,Alpha的精神力等级是比长相和身材更吸引Omega的东西。

精神力跟外物还不一样,是一种嵌在生物本能里的性吸引力。

理论上,只要夏纱野想,她想让谁冲她发情都没问题,包括精神力等级比自己低很多的Alpha都不在话下。

但如果夏纱野不想,那她这种级别的精神力,在极度慕强的军校里就是纯香饽饽。人人都想要,她不想给就只能跑。

围着周围几栋教学楼跑来跑去,也不知道跑到哪儿来了。

打开手机,想看看兰斯军校的地图,敏锐的听觉却在这时捕捉到不远处传来某种动静。

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压得很低的抽泣声。

那是教学楼后面的一处背光处。

大白天的总不能是闹鬼,夏纱野上前拨开路上生长茂盛的枝叶,只见在那后面,一个少年背对这边俯身撑在洗手池边,水龙头在放着淅淅沥沥的水,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后颈脖子都涨得粉红粉红的。

夏纱野没故意收敛声音,所以这边树藤一晃,那少年立刻警觉地回了头。

少年有一头乌亮柔软的黑发,额发被水湿润成一缕一缕,湿漉漉地贴在额间,几颗水珠划过挺翘的鼻间和唇珠,最后在他唇角处沁入口中。

看见来人是夏纱野,明显有些诧异,和发色同样黝黑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她道:“你是,昨天早上的……”

看来这学校真就一大半人都认识夏纱野了。

“这是哪儿?”她直接无视了对方脸上的泪痕,“我想出去。”

少年关掉水龙头,胡乱抹了脸上的眼泪,走向她:“这……这里是C栋,你是不是要去A栋?”

“大概。”演讲的时候那俩老太太好像是说过他们上课在A栋。

“我也正要过去,那我们一起吧?”少年走到她面前时,脸上已经没了哭泣的痕迹,声音温温柔柔,像是春日温度正好的阳光。

“我姓俞,俞后南。你叫沐纱对吧?我看群里都在说。”

俞后南。

那他就是昨天早上被金毛小猴子暴骂了顿的那个。

“嗯。”夏纱野道。

俞后南看起来对校内挺熟,没看地图,带着夏纱野走出来后右拐进了另一条小路:“从池塘这边绕过去是近路。就是有点湿,小心脚下。”

他回头看着夏纱野的脚边,措辞有些小心翼翼。

除了最开头时看了眼夏纱野的脸,之后俞后南和她说话基本都是盯着斜下方,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害怕,还是单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季离说他“整天一副白莲样”,但目前这人给夏纱野的感觉倒是比季离来得好得多。

“你不是新生?”夏纱野问。

俞后南摇头:“是,但我父母开学前一周就把我送过来了,所以才对这附近比较熟。”

说到这里,他有点难为情地垂了垂眼睫毛:“我……有时候会来这里吃饭,因为人比较少。”回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夏纱野第二眼,轻说,“你不要告诉别人。这是秘密。”

夏纱野淡淡哦了声。

他们走出弯弯绕绕的小路,终于看见A栋楼的牌子,俞后南问她是几班的,得知夏纱野是A班后点点头:“那我在你隔壁,我是B。”

他们在楼梯口分别,俞后南说他要去一下洗手间。

“昨天早上真的谢谢你。”他临走前对夏纱野道,“没有你,我都不知道季离那时会做什么……”

夏纱野还是那句话:“我路过。”

“那就单方面谢谢你。”俞后南笑起来的感觉柔柔的,但和人的距离感又把持得刚好,“一点谢礼,你不讨厌甜食的话。”

他手掌摊开一颗用锡纸包的糖果,夏纱野正想拒绝,走廊的正式铃忽然敲了,俞后南急忙把糖塞进她手里。

“我得快去了,下次见。”

夏纱野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糖,果然怎么看怎么有既视感,基地里的Omega给她塞过太多类似的东西了。

手臂一抖,一层鸡皮疙瘩随之掀起。

……操?

走进A班,点名已经点完了,沈珂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前面是空着的,夏纱野走过去时拿出手机扫他一眼,意思是质问他之前那条幸灾乐祸的消息算怎么回事。

沈珂轻轻吐了下舌头。

夏纱野:“……”

坐下以后,教官才来。

军校跟其他学校差不多,刚来也要进行一场大型摸底考,不过在那之前,还要进行两周的高强度训练。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就从今天开始。

“帝国军人要为领袖和国家而战,没有时间让你们拖拖拉拉浪费,我跟你们的家长可不一样,什么贵族不贵族的,在我这儿,一视同仁,偷奸耍滑不认真的全踢出去跑圈。我们的训练就从这节课开始。”

这个叫赫兹的教官是个看就把“严厉”二字写脸上的那种人,早上的宣誓就她在旁边宣得最起劲。

班里有人兴奋,也有人觉得抽到这种教官以后的日子肯定难熬。感觉她连优等生也会无差别压力。

简单说明后,一班人站起来,赫兹教官带着他们前往户外训练场,直接开始趁热打铁,甚至都没有自我介绍的破冰环节。

沈珂在人群里掩着嘴小小地打呵欠,夏纱野问他:“你几点睡的?”

沈珂道:“忘了,三点?”

“你熬夜干嘛了?”

“没,就是……没睡着。”沈珂顿了下才接了后面三个字,那语气明显不想再说,夏纱野就转了话题,把刚才碰见俞后南的事说了。

“暴君刚上任那会儿,什么都很乱,俞后南他妈在财政部工作,做假账吞了五十万星币,后面查出来就被罚款降职了,俞家现在的处境比沈家好不了多少。”沈珂道,“至于他爸……俞后南好像确实是私生子,原配早几年生病没了,他爸嫁进俞家时,俞后南都两岁了。”

沈珂和季离、俞后南都不熟,虽说同在贵族圈,但年纪差摆在那里,季离鼻孔朝天,俞家自身难保根本不会想来挨沈家,他们三个属于在宴会上碰见了都不会打招呼的类型。

“他是Omega。”夏纱野道。

“我记得是吧,怎么?”

“看他跟季离火来火去的,以为……”以为俞后南也是个Alpha,结果一碰,夏纱野自带的生物认证系统直接报警了。

她把一直攥在掌中的糖递到沈珂面前。

沈珂问:“这是?”

“他刚给我的。”

沈珂看眼她,又看眼糖,笑了:“你把别的Omega送你的糖给我吃?”

“……”夏纱野不知道沈珂这话算哪种意思,听他的语气只能听出一点揶揄,遂道,“那我扔了。”

还没动手,沈珂就伸手过来把糖拿走了。

糖纸一剥,沈珂把晶莹剔透的红色糖果拿起来丢进嘴里,殷红的舌尖卷着红红的糖,衬得他肤白唇红,有股淡淡的靡靡感。

大太阳当头的,夏纱野啧了声,把目光撇开:“你能不能正常点吃?”

这话简直不明所以,沈珂正要说“我怎么不正常了?”,他们就已经到了训练场,教官让他们赶紧整队站好。

五月底,帝国漫长的冬天终于快要结束了,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气温直接飙到了二十度。

夏纱野在最后一排,季离正好站在她前面一个,中途回头不知道是要看什么,反正一眼先看见了她,他脸色登时臭了,嘴里念念有词骂了句什么

,哼地把脑袋转了回去。

教官大致说明了一会儿要训练的项目,每一个每个人都必须练够时长,完了去机器刷ID,够时间才能回来报道休息。

第一个项目就是非常平平无奇的耐力跑,但这里是军校,起步就是十公里,不管Alpha还是Omega都必须在25分钟之内跑完。

“鉴于这是第一天,我不调整环道的重力,基本就是1G标准重力,不合格的人今晚要加练。中途什么尿急肚子痛别来,你在战场上跟敌人说你尿急去。”

一群人来到宽敞的环形跑道上站好,沈珂在夏纱野右边,季离就故意来到夏纱野左边,挑起眉对她道:“这次全国考,我耐力和速度两个指标都是最好的,多让你一圈你也跑不过我。等着吃我车尾气吧。”

长得再高壮有什么用,全是身体的负重,在标准重力下,季离这种流畅劲瘦的体型无疑比夏纱野更具优势。

昨天和今早的债,季离决心要在耐力跑上找回来。

等他到了终点,还要跑到女人身边边跟跑边嘲笑她,让她尝尝昨天自己当众受辱的滋味!

热完身,季离弯下腰做起跑准备,又拿余光瞥了眼夏纱野。

结果女人根本没理他,转头在跟右手边的人说什么。

那是谁……?

好像是昨天就一直跟女人一起的Omega,没记错的话,演讲的时候他俩也站在一起……

啧,还说不是来军校勾搭Omega的。

不要脸!不知廉耻!

季离狠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体力能行么,十公里。”夏纱野问沈珂。

沈珂嗯了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一会儿你跑你的,不用管我。我努努力跑个及格吧。”

“……要晕过去了喊我。”

“那应该不至于,”沈珂笑了,“你要背着我跑吗?”

“你以为参加情侣向前冲呢,”夏纱野无语,“送你去医务室。”

沈珂就乐个不停,一点没有紧张感。

等所有人热完身,场内响起预备信号,每个人弓起的背脊都像豹子一般流畅矫健、蓄势待发,伴随一声枪响,蕴藏在腰背的爆发力瞬间就将人如箭矢般弹射出去。

季离起步就是喜欢冲,喜欢莽,喜欢跑到人群的第一个,像是全场最张扬的领头狼,他就是享受这种感觉。

而长年累月积攒的耐力也足够他后续以稍慢但不会落后的时速保持在第一。以前在学校他也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他跑出去,刚呼吸了前面的新鲜空气不到五秒,身后的脚步声就重重逼近,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夏纱野的身影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越过他冲到了最前!

季离:“??”

擦肩而过时扬起的劲风像狠狠抽了季离一个嘴巴,他不敢相信这女人都长成那样了,步子也没他轻盈,居然还能跑这么快!

“……作弊,你作弊!你是不是在鞋子里安发射器了!”季离紧急提速,急追几步和夏纱野并排朝她吼道。

夏纱野斜过眼尾瞥他眼:“要不你躺下看看?”

“我看屁!”

“小少爷怎么说脏话。”夏纱野边说速度也没慢下来。

“就说,屁屁屁!”

季离话一多,气就有点匀不过来,眼看着要落后夏纱野,他愣是提起一口气再次冲上去。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然而夏纱野这下却不理他了,季离气得咬牙,想骂她还得一直跟着她跑,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再落后。

就这么硬生生跟夏纱野并排跑了三公里,季离开始有点喘不上气了,现在的配速跟他以往的相比还是快太多了,可如果现在落后了,那之后还能追上这个女人吗?

季离看眼夏纱野的腿,又抬头看她的脸,热汗微微染湿了她利落的睫毛和鼻梁,但看不见疲软之色。

不行。

要是现在落后肯定就追不上了!

“你……”

他的话才刚冒了个头,夏纱野忽然转过头来,季离心里一跳,以为她要跟自己说什么,结果女人动作没停,脑袋直接往斜后方转去,季离跟着她向后看,但除了跟在他们后面的同班生,没有别的东西。

“干嘛?”夏纱野把脑袋重新转回来。

“你、你问我干嘛?”季离咬着嘴唇道,“我问你是不是作弊了,你这么大个块头,凭什么跑那么快。”

“凭什么不能跑这么快?”夏纱野道。

“就……就不能,按常识来看,你就不可能这么快!”

“那你现在看见超人了。”

“!!”季离要气死了,声音都被风灌哑了,“别跟我插科打诨!我告诉你,如果最后我跑赢你了,你就要给我道歉!”

“道什么歉?”

“昨天你不分青红皂白当众让我出丑的事,还有在寝室里提我衣领的事!”

夏纱野确实有点没忍住,季离看见她朝这边微微侧头,常年冷漠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居然有一丝向上提起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是淡淡的耻笑:“到底谁不分青红皂白啊?”

季离睁大眼,什么愤怒羞耻屈辱错愕的情绪都没来得及涌上来,刹那间就先忘了自己还在提速往前跑,身体慢下来脑子还没有,错乱之中左脚绊右脚,啪的一下脸朝下在跑道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场外和身后都传来惊呼,季离躺在跑道上捂着脚踝,脸整个惨白了,但还在坚持叨逼叨:“你……!都是你!好痛……”

离终点还剩不到两公里,夏纱野瞥眼他脚踝,乍看骨头肯定没断:“站得起来吗?”

“你说呢……!”

“等着。”

然后,季离就眼睁睁看着夏纱野居然抛下自己,朝着终点加速前进而去……

这下真成他吃她车尾气了。

季离简直不敢相信。

怎么会有人看着同学在旁边摔倒受伤,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先跑完剩下的两公里的?!

还没等他在惊怒和委屈之中想出点不一般的骂人词汇,不一会儿,夏纱野就跑完打卡回来又站到了他面前。

“刚问了教官,她说她不管,要么你自己起来,要么我把你搬去医务室。”??

靠,那个魔鬼教官。

“她全名叫什么,哪家的,我回去要让我爸爸打电话投诉她……!!”季离气得声音都拐了一百八十个调,看起来又要哭了。

“……”夏纱野不说话。

季离抽抽巴巴地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她,凶巴巴地吼:“你看什么看!”

“那我走了。”夏纱野说完转了个身,居然真要走,季离条件反射腾地一下抓住她的短裤裤腿,语气和动作相反,虽然带点哭腔但还是很硬气。

“教官不是说了让你搬我走吗?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夏纱野居高临下地回头看他:“不是要我道歉?”

“不要了……我、我不要你道歉了行了吧……!”

季离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强忍住了全身的羞耻心,脸都不白了,红透了都快,结果女人却抬头又往远处的环道上看了眼,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在看什么。

很快,她收回视线,蹲下来道:“上来。”

季离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要背或者抱自己,结果夏纱野手臂一抬,把他竖着扛上了肩膀,季离头朝下看着棕红色的跑道时,人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差点没蹦起来:“你、你干什么?!”

“别动,再动扔你下去。”

季离只好憋憋屈屈地不动了,但嘴巴依然没停:“有你这么搬人的吗?我肚子难受,你肩膀硌到我了!疼死了!”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因为沈珂之前没说过这姿势肚子会疼,夏纱野想。

她之前扛着沈珂一路从金家回到贫民区,那一路少说有七八公里吧,那么长的时间,沈珂除了抱怨了一下为什么不抱他之外,其他时候都一声不吭。

夏纱野沉默的这段时间,季离以为她又在无视自己,两只手臂落在脑袋旁边攥得紧紧,薄红的

嘴唇都要被咬破。

忍耐,忍耐。

他今天受的屈辱都会变成明天的胜利。

憋闷到最后,季离从里到外都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难以想象一只小龙虾气性儿怎么这么大。

“怎么样?”

“还好,韧带没伤到,就是摔那一下会疼一会儿,就在这儿缓缓吧。”校医给季离看了看,药都没给他上就撒手了。

“早知道不让你扛我了。”季离现在感觉肚子比脚还疼,闷在被子里嚷嚷,“不算,这次不算,我没受伤,你还是要给我道歉。”

道鸡毛。

夏纱野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季离不知道她人走了,还在被子里道:“而且这次结果也不算,我受伤了,不然绝对比你快!”

“你要是刚才立马过来帮我,我本来还可以勉强原谅你……”

“那个,同学?”

“……?”季离掀开被子,只见医务室除了自己和校医,再没有第三个人。

“她……很早之前就走了。”校医讪讪道。

季离手一抖,锤着床气得两耳通红,崩溃了:“我要杀了她,我真要杀了她!!”

“柯寒,可以啊。”

滴滴两声响,机器显示沈珂的十公里1G重力耐力跑成绩是21:05:24。

他到终点时,后面起码还有将近一半的人。

“还行,一般。”沈珂喘得厉害,接过同学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两口。

“第一名是谁?果然是我姐?”有人凑到机器前去看,惊呼,“我靠,果然是。”

夏纱野昨天在校门口的事基本传遍全校了,A班的人知道自己跟夏纱野一个班以后,突然就有了一种“我朋友是百万富翁那我也很牛逼”的共同荣誉感,私底下尊称夏纱野一声“姐”。

这些人里最小的只有18岁,这么喊也没什么问题。

“但我姐人呢?!怎么没看到,还想恭喜下她呢。”

“季离刚才摔伤了,沐纱抱他去医务室了吧。”

“季离摔了?我靠,他最近是真时运不济啊,碰上我姐算他倒霉哈哈哈。”

“他本来跟着沐纱一起跑的啊,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突然就摔了,也不知道咋搞的……”

沈珂低头拿毛巾擦了擦下巴尖儿的汗。

夏纱野回来时,所有人都跑完了,有四分之三的人都没及格,今晚要留下来加练,正在一边被赫兹教官批斗。

“哦,沐纱回来了!听说季离摔了,真的假的?他咋摔的?没啥事吧?”

军校这帮人生性慕强又多少有点自来熟,有事没事都想和夏纱野说几句话。

她还没走近,就有人跑过来。

“听说你还是抱着他过去的?妈呀你们两个A怎么搞这么黏黏糊糊的,太暧昧了!”

“我看见季离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一阵嬉笑,但基本都是开玩笑,没人会真觉得这是A同,所以夏纱野也懒得理他们。

“21分钟?”

沈珂正坐在场边背靠台阶吹风喝水休息。

一抬头,夏纱野站在他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骗我说努努力及格,结果跑这么顶。”

她过来一屁股在他边上坐下。

“哪儿顶了?看你成绩了,18分钟。”沈珂打趣道,“可以啊,夏同学。”

夏纱野道:“我一直在练,你摆了两年多,能一样吗。”

沈珂不置可否。

“你以前能跑多少?”她问。

“忘了。”

“不想说算了。”

沈珂往后一仰,眨眨眼,也没反驳,道:“你刚干嘛去了?”

夏纱野简单总结:“小龙虾摔了,把他扛去医务室了。”

“……小龙虾?”

“就姓季那个。”夏纱野道,“你不觉得他像小龙虾吗?”

沈珂淡笑道:“嗯……我跟他不太熟。”

夏纱野顿了下,说:“我跟他也不熟。”

她看沈珂旁边有瓶水,还剩了一半,问道:“能喝么?”

“能是能。”沈珂拿给她,“但我喝过的。”

夏纱野没吭声,扭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大半瓶三秒全喝完了,水还有些撒出来染湿了她的衣襟。

沈珂拿了张湿巾,凑过来给她擦额角的汗。

他们这个地方是背阴处,但夏纱野刚从医务室那边过来,脸上还都是汗,鬓发被打湿了一截,沈珂莫名其妙盯着她多看了两眼。

“?”夏纱野道,“手,动啊。”

帮她擦汗她还挑上了。

沈珂若有所思道:“我现在才觉得……”

“觉得?”

“觉得你确实是青春活力四射的十九岁。”

好恶心的形容。

沈珂擦得有点慢,纯在说话去了,夏纱野蹙蹙眉,抓住他的手腕,拿脸上汗湿的地方去蹭他手上的湿巾。

沈珂一顿,看着夏纱野的眼珠子从眼皮底下慢慢翻上来,明明捏脸是张温柔多情脸,但眼睛却还是带着股原皮那种淡淡的戾气。

“现在才感觉出来?”她道,“在你嘴里的时候感觉不出来?”

“…………”

沈珂是真沉默了。

怔怔望着她,话都有点不会说了,而活力青春四射十九岁已经若无其事放开他的手,把瓶盖扭回了矿泉水瓶子上。

“谢你的水。”

“你……”沈珂咽了口唾沫,终于讷讷出声道,“……谁教你这些的啊。”

“你。”夏纱野淡淡吐出一个。

胡说八道。

沈珂现在是真相信那些人说的,Alpha天生善于此道,而且学习速度快得离奇。

这才多久?已经跟他开上黄腔了。

“可惜我紧赶慢赶回来,结果你没晕,还跑完了。”夏纱野站起来,扯着衣服领口吹着不知道从哪儿刮来的一阵凉风。

“算了吧,”从她说了那话以后,沈珂就手撑着半边脸不看她这边了,语气倒是悠哉,“一天跑了那么久,还要抱两个人,我怕你吃不消。”

“谁跟你说我抱他了?”谁知夏纱野转过头来,那张脸上却没了表情,只显得冷酷,“我扛着他去的,就跟很久之前扛你一样。”

“他一路都在跟我喊,说我肩膀硌得他疼。真的吗?”她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其实很疼?”

第38章 第38章你不用讨好我

沈珂那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夏纱野自己疼?

那段路整整七八公里,季离只被夏纱野搬了五百米就喊疼,七八公里,沈珂是怎么忍着一声不吭的。

夏纱野显然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沈珂闻言,看她一眼,道,“问就问,摆那么吓人的脸干什么?”

夏纱野冷脸:“我天生就这样。”

沈珂点点头:“没为什么,我也说了,我受过忍痛训练,那点疼不算什么……而且,我那时就算喊疼,你会听吗?”

夏纱野不禁一顿。

答案当然也是否定的。

Omega对于夏纱野来说,跟蟑螂有异曲同工之妙。

——数量泛滥,老在你意想不到时在你眼前晃,抓又抓不到,碰又不想碰,在你僵住时突然一扇翅膀往你脸上撞。

也就是前者比较干净,后者比较脏的并且夏纱野反而不太怕的区别。

你会因为用纸包住蟑螂,蟑螂突然大喊好疼而放开他吗,正常人不会,夏纱野在那时显然也不会。

她不由沉默了。

尽管沈珂对她来说比起蟑螂,更……有点像是蜘蛛。

“看来你自己也有答案了。”沈珂站起来,教官在远处喊他们集合了,“我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管他疼不疼难不难受,人本身就是很

主观的动物。走吧。”

他垮下台阶,夏纱野忽然在后面腾地拉了他一把,沈珂回头,夏纱野定定注视着他,动了动嘴唇,道:“……今晚我和黑子他们联系。”

沈珂说行,然后夏纱野松开手,他走了。

夏纱野最后也没能对沈珂那番话说什么,晚上回到宿舍,季离已经提前回来了,躺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电视,看见她就露骨地把脑袋撇到一边。

夏纱野没理他,放下包又出去。

宿舍楼的顶楼没人,夏纱野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接通通讯器,从这儿甚至能看见遥远市中心大楼的点点星光。

“老大?”

“今晚是你啊。”夏纱野道,“例行汇报。”

老蔫儿就大致把这两天那边的情况说了下,没什么特别的,全城新闻目前都还在报道兰斯军校开学的事。

“非要说的话……老大,我感觉大耳巴这两天怪怪的?虽然她本来话就不多吧,但最近都不和我们打打闹闹了,黑子昨天去烦她还被她抽了一顿,她这不会是二十四岁终于进入叛逆期了吧?”

“还有呢?”夏纱野问。

“还有……呃,这么说起来,姓沈的之前还来和我道歉来着。”

“沈珂?”

“对啊,你居然不知道!他觉得是因为他我手臂才没了的,但我说了这事儿不赖他,但是吧,姓沈的这人看着凡事不往心里去,但其实心思蛮重的……”

夏纱野还真不知道这一茬,沈珂什么都没和她说。就像之前在她肩膀上硬忍了七八公里,最后也没和她说一个疼字一样。

回来以后看着悠哉吃薯片的季离,夏纱野不禁问道:“你脚好了?”

季离大概有点惊讶她主动找自己说话,急忙嚼了两口把薯片咽下去,道:“干嘛?我本来就没伤,明天你继续跟我比。”

“不疼了?”

“不……不疼了啊。”季离隔着裤腿揉了揉脚踝,蓝色的眼睛满带狐疑地瞅着她,“你……什么意思啊?”

夏纱野有0个意思,扭头直接进卫生间洗漱了。

等她出来后,季离把电视一关,踩着拖鞋哒哒哒朝她走过来,用像掏武器一样的气势,突然把那袋薯片掏到夏纱野面前:“番茄味的,吃不吃?”

他语气生硬,姿态也很霸道,单看这画面仿佛是什么霸凌现场。

“不吃。”夏纱野淡淡道。

季离错愕道:“为什么不吃?”

“没有为什么。”

“你就尝一片!”

“我刷过牙了。”夏纱野指指自己的嘴。

季离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悻悻一收手臂,腾腾腾跑回沙发上:“不吃算了!本来我还想感谢你今天搬我去医务室的!”

“你要感谢可以直接说。”夏纱野来到床边,脱了外套。

“说什么?”

“说‘谢谢’。”

季离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极其屈辱地咬牙:“不说!凭什么跟你说谢谢。”

“不说算了。”

虽然自己摔倒她确实把自己搬去了医务室,但也是她先出言挑衅,季离才会摔倒的。他愿意给她分自己的薯片已经很好了,她怎么一点都不领情!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季离气鼓鼓地打开手机想找点漫画看,不然和这女人待在一个空间里,迟早要把自己气死不可。

“听说你今天训练的时候摔了?还是被那个沐纱抱去医务室的?她不就是第一天打你那个吗?你俩关系什么时候突然变这么好了?哟哟哟。”

看到好友突然发来的一条幸灾乐祸的消息,季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打字回她。

“我跟她八字不合,而且没抱,她根本就是把我扛过去的!我跟她不共戴天!!”

为了显出坚定,他还打了两个感叹号。

好友不信:“是是是,但她现在是全校风云人物了,好多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都在跟我问她,你们班明天什么时候休息?我要去采访她一下。”

季离:“??不采访我?”

“你?不行的啦,谁在意老二啊。”

第二天早上,夏纱野起床,不知为何,季离看她的眼神更加充满怒火了。由此可见,小龙虾的脾气非常阴晴不定。

夏纱野没和沈珂约过早上要一起,显然也不存在这种默认,所以今早她是一个人去的食堂。

时间比较早,可选的种类还有很多,夏纱野一样都买了点,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给沈珂发消息。

“起来没?”

没有回应,那大概是还没醒。

现在才七点半,教室里也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夏纱野把沈珂的那份早饭放在他桌上,转头又看了眼手机,嗯,还是没回。

顺势想把手机塞进抽屉,刚到抽屉口就感觉到一股莫大的阻力,低头一看,眉头就一抽——只见她原本空空荡荡的抽屉里不知何时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包装纸粉色蓝的绿的,什么样的都有。

“哟,沐纱,好受欢迎啊。”后面的同班同学在嬉笑。

夏纱野黑着脸转头:“这什么?”

“你的爱慕者们给你塞的咯,今早来了一群人,全是Omega,我靠,太吓人了那阵势,我都不敢不让他们进来啊。”

“…………”

夏纱野打开手机点开新生群,果然迎面就是在讨论今早要给她塞小礼物的事。

“你说她喜欢吃巧克力吗?我在里面塞联系方式她会加我吗?”

“吃的多不实用,我把我没用过的护膝送她好了,她包喜欢的嘻嘻。”

“说起来,你们知不知道开学第一天一直跟她在一起的那个Omega是谁啊?跟她一起班的,叫什么柯……”

“不认识……但我见过他,不是我要以貌取人哈,但他那张脸也太海了,感觉暗地里会同时养八条鱼这是可以说的吗:)”

“沐纱和他到底啥关系…………我必须立刻马上知道…………!!”

“千万别是情侣求求了求求了!”

群消息还没扒拉完,门口就传来一道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了”,俞后南在教室门口冲她微微笑了下。

“没打扰到你吧?”他问。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刚才那堆礼物成功让夏纱野的恐O警报达到最高峰,所以语气也很冷:“有事说事。”

“也不能算是事吧……”俞后南面对她这个态度也还是一个样,“我有个朋友在你们班,听说昨天你耐力跑跑了第一名?我就不太行了,没及格……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想问问沐同学能不能教我一些诀窍或者训练技巧?”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实在太笨了,教官也不太愿意搭理我……”

诀窍。练耐力最不需要的东西。

如果连这都不懂的话,老爷子会说这人笨,小弟们会说这人蠢,而夏纱野……

滴滴。

手机响了。

夏纱野摸出来就看见兔子耳朵的头像在一秒前回她:“这是在被告白?”

夏纱野转个头就看见走廊尽头,沈珂靠墙倚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戏了。

“沐纱?”俞后南看她没回应又叫了她一声。

“我教不了你。”夏纱野言简意赅撇下五个字就朝沈珂那边走去了。

现在早上7点45分,虽然没有昨天早,但沈珂来得也不算特别晚。

“起这么早?”夏纱野问他。

沈珂慢慢“嗯”了声,道:“早起也不是没好处,还有这种东西看。”

“别搞。”夏纱野掀掀眼皮,“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儿啊?”沈珂笑问。

夏纱野就不吭声了,一瞥不远处,俞后南还杵在那儿望着这边,她直接伸手拽住沈珂的手腕就往前走,完全不理会沈珂在后面有点诧异地喊她的名字,直接一拐弯进了教室。

然后给他看自己“辛苦”买的早餐。

“吃你的,把你的嘴堵好。”夏纱野直接拿了一个花卷塞他嘴里。

沈珂这下是彻底被禁言了。

夏纱野往外一看,俞后南的人已经不在了。

事后,吃完东西被

解除禁言的沈珂看着她一抽屉的礼物果然还是笑了个不停,夏纱野不知道哪儿好笑了,想再用什么把沈珂那张嘴堵住都找不到东西。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抽屉就是个大型垃圾回收站。

“我下午就去买把锁把桌子锁起来。”

“不挺好的么。”沈珂支着下巴道,“都是别人一片心意。”

“所有心意我都得照单全收?”夏纱野道,“我又不是圣母玛利亚。”

群里那些不太好听的消息也不知道沈珂看见没有,看他的反应倒不像看见了。

但两张脸当初都是沈珂亲自指导着沙明捏的,现在这样怎么不算一种自作自受呢,夏纱野翻了个白眼心想。

今天的课程依旧是跟昨天一样的体能训练。

沈珂第一天的成绩基本徘徊在中等水平,再差的项目都有个及格,在班里的Omega里,他是表现最好的。

夏纱野难得夸了他两句,沈珂直接笑了声说:“不想被小孩子夸。”

不坦率接受十九岁夸奖的报应很快就来了。

今天场地里设置着模拟仓,赫兹教官说除去昨天的基本训练,今天还要加上情景模拟,因为有些国家地势极端,天气也极端,他们上战场就得抗寒抗暑抗各种极端天气。

第一项抗寒负重训练,沈珂直接没及格,负重了两公里就不行了,从模拟仓出来后直接整个人往地上一趴。

夏纱野来看他时,他裹着同学递来的厚衣服,跟只蚕宝宝一样蜷缩在地上,眼睛红红,脸色白白,嘴唇一个劲抖,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玩了……我要退学……”

夏纱野无语地看他:“清醒点好么。”

“清醒不了。”

大多数人都还在模拟仓里,像夏纱野这样提早出来的人不多,都去给中途倒下的同学递衣服了。

四下无人,夏纱野看沈珂一个劲瑟瑟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冻死了,她蹲下来,没等沈珂反应就两手一伸,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裹着衣服。

夏纱野有种自己在抱一个胖胖的蛹的感觉。

“去哪儿给你休息会儿。”她道。

“我要退学……”

很好,已经冷得开始说胡话了。

夏纱野就这么抱着沈珂在训练场角落里找到一个堆放器材的小仓库,这里没有运行温度环境系统,室温正常,甚至有点闷热。

夏纱野把两扇铁门也关上了。

屋里昏暗,只有旁边一扇小窗透进来一丝光亮。

夏纱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沈珂还裹着衣服窝在她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都已经贴在她胸口上了。

“有这么冷吗?”夏纱野抽抽嘴角问。

“这辈子都不会用冰箱了……我恨……恨冰箱……”

胡话阶段还没结束。

“不用冰箱你夏天怎么办?”她问。

沈珂轻轻吸着气道:“我不管,就不用……”

“有这么冷吗?”

“冷……冷死我算了……”

“那可不行。”

夏纱野的手隔着衣服像挠猫一样轻轻挠了挠他的脸。

“还认识我是谁不?”

沈珂这才抬了抬眼睛,在昏暗中仿佛想要寻找焦距般在她脸上盯了会儿。

“大冰棍。”他道。

“你醒醒好吗,看看现在是谁在用体温暖着你。”夏纱野道。

“谁……?”他喃喃道,“衣服,不是你。”

“你再说不是我呢?”

“冷……”

沈珂直接无视了她,又往衣服里缩了缩,主打一个忘恩负义。

夏纱野就伸出手,这次直接绕过衣服,掌住沈珂的脸颊侧颈,看他还是毫无反应,干脆把他拉到面前,低头就吻了过去。

冰冷的嘴唇和夏纱野炙热的体温相接,沈珂整个人都错愕地颤了一下,但夏纱野不放开他,连脸颊连接着脖颈的地方都被捂得发烫发热,他好像处在一个冰火两重天中,体内是冷的,但包裹住他的、侵入他的却是让他有些想要躲开的热意。

这样截然相反的刺激似乎让沈珂一时有些受不了,更别说他现在的状态不是特别清醒。

以往沈珂不至于亲个嘴就怎么样,但他这次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音,因为夏纱野一直亲个没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脖子往下,钻进他衣服里,贴着他冰冷的体温,沿着他的脊椎骨一直往下滑。

制服短裤的松紧带根本成不了保护主人的屏障,尾椎骨是沈珂有点敏感的地方,他扭着身体想要躲开,嘴唇被含着只能含含糊糊发出声音:“到底、谁不清醒……有你这么暖人的吗……”

“清醒了?”夏纱野回他。

“清醒了,清醒了……”沈珂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手指再乱动。

“有人说我是大冰棍。”

“你不是……你不是行了吧?”沈珂刚才冷得要死,现在回神了还要哄气性儿很大的十九岁。

“再陪我一会儿。”夏纱野不松手,“我热了。”

“你……”沈珂拍了她肩膀一巴掌,然而威力不够,他都不知道怎么就从刚才那个姿势变成现在这个方便让她动来动去的姿势了。

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脱到只剩一条内裤了,沈珂低低地喘气,还在跟她说“不行……”

仓库外在这时传来一阵动静,沈珂背脊都不禁绷紧了,只听外面的人声在说:“怪了,没看见人啊?她同学刚才说看见沐纱往这边来了的。怎么办?再找找?”

“停、停……夏……纱野……!”沈珂顿时吓得双手都握住她的手臂。

“嗯……还是没看见人啊,算了,回去再问问吧,可能我们听错了,抓紧时间!”

脚步声都到仓库门口了,还好那伙人在领头的人说完后就回了头。

沈珂不说话了,只剩一顿一顿的呼吸声。

夏纱野其实也没想怎么样,全怪沈珂刚才太顺着她说话了,以至于十九岁不小心就开始得寸进尺,全然忘了这里是哪儿。

哦对,这里是个不隔音随时有人会进来的狭窄昏暗小仓库。

“那你帮我出来吧。”夏纱野停手了,把沈珂的手拉到自己身前,“你总不能这样让我出去。”

“这又不怪我……”沈珂低道,但还是低下头,被她抓着手,隔着一层面料,用已经不那么冰的体温帮人“降温”。

制服的运动短裤是表面很粗糙透气的面料,沈珂两年没锻炼,手上的皮肤早就养回来了,不像曾经那么耐磨,弄了半天,夏纱野只是眉头蹙了蹙,而他的两只手掌都已经磨得红了大半。

“……怎么?”夏纱野看沈珂有点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就问。

沈珂摇头,从她身上站起来:“旁边有水池,洗洗去。”

仓库周围没人了,他俩去旁边的水池里简单清洗了下,沈珂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夏纱野也感觉出来他从那伙人在仓库门口出现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我搞过火了?”她问。

沈珂一顿,看向她,过了半秒才道:“没事……真没事。是我冻傻了。”

真傻假傻?

“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说。”夏纱野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我不是姓池的,你不用故意讨好我。”

沈珂不说话了,望着在水下冲洗的手,过了一会,扭掉水龙头,才道:“那下次,能不能别在周围可能有人的时候亲我或者干什么……?抱、抱可以,牵我的手也可以,但别的不行。”

夏纱野没问为什么,她直接说了个“行”。

“抱歉。”沈珂低着头。

“抱歉就不用了吧,”夏纱野撇开视线冷冷淡淡地说了第二

遍,“我又不是姓池的。”

沈珂就不说话了,夏纱野走到他面前,看他指尖还在往下滴水,拍拍自己的肚子:“擦干净,回去了。”

沈珂抬头看她一眼,默默走过来,把两只手放在她衣服上,慢慢搓搓搓搓,擦干了水分。

夏纱野的制服上就留下了点乱七八糟的水印子。

回到训练场,正好所有人都从模拟仓出来了,基本一大半人都没合格,极寒温度在没有专业设备支持下在帝国的自然环境里基本体验不到,这些入学时眼高于顶的精英子弟们在第二天的基础训练里就被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合格,今晚还要留下来加练。

“你很好。”赫兹教官指着夏纱野,难得夸人一句,“你以前练过?”

夏纱野简洁扯谎:“我皮糙肉厚。”

“哈哈哈,我就当你是吧!”

第二轮项目很快开始,这次是高温酷暑负重训练,夏纱野又是第一个出来的,她看了眼,沈珂那边还没动静,她这才想起来看看上一轮的成绩,季离是第四。

小龙虾还挺耐寒。

她正看着,突然就听见后方传来声音,然后突然就涌过来好几个人把她团团围住。

都是Alpha,夏纱野扫他们一眼,问:“干嘛?”

为首的一个人拿着收音器和小型电子笔记本,是个女Alpha,目光灼灼地对夏纱野道:“你好,沐纱同学,刚才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总算碰见你了。请问你看过校内APP每日公告栏吗?”

刚才仓库外面的就是这伙人。至于她说的公告,夏纱野有点印象,每次点开APP都会有类似每日校内头条的东西弹出来,夏纱野略略扫过一眼,都是些很抽象的文字,一看就是在星网上冲浪速度很快的人写的。

“没错,我就是每天负责给你们写校园小八卦的人。我是二年级的,叫滑香兰,请多指教!”

她举着收音器对着夏纱野。

“哎呀听说沐纱同学你这两天表现非常出色啊,说是不管哪个项目都压了今年的武状元季离一头?还在入校第一天打了他一顿?但是昨天他受伤你却亲自把他抱去了医务室?我实在太好奇你的心路历程了,就斗胆打扰想采访一下你是怎么想的。”

这叫滑香兰的女人口条不一般,这种长难句她吐字又快又准。

“没抱,不想说。”夏纱野说完就走。

一伙人追着她屁股后面跑。

“别呀,你说说嘛!请问你的性取向正常吗?我们大家都很包容的,不管是A同还是O同,都一视同仁!你为什么这么有实力今年全国考却默默无名?为什么打了季离还要送他去医务室?这是不是不打不相识,冤家变情人的王道剧本?这……哎、哎!”

夏纱野直接进模拟仓把他们关在了外面。

“可恶,果然没那么容易啊!但最近已经没什么新鲜事了,广告都要没段子可写了。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就这么写吧。”旁边有人提议,“你看刚才问那一通,她又没否认,说明客观事实就是这样啊,这不算造谣!”

“好有道理,得,回去立马就这么写!冤家变情人,绝美爱情故事就在兰斯军校!”

一伙人兴致冲冲地撤退了。

第二天,夏纱野在手机上问了问沈珂昨晚的加练怎么样,他没回,不知道是冻晕过去了还是没睡醒,一路提着两袋早餐到教室,刚把一袋甩到沈珂桌上,旁边蹦出来一个同班同学:“我靠,沐纱姐,你和季离原来是这么这种关系吗?!太牛逼了!”

“?”

“你看!”

那人把手机凑到夏纱野面前,只见兰斯军校的APP上,今日的校内公告如是写道:“惊天新闻!今年全国考第一名、显赫军事世家季家大少爷季离和默默无名路人甲沐纱不打不相识,竟疑似冤家变情人?!我们兰斯军校是否又要出现一对神仙眷侣!”

下面附上了一张夏纱野弯腰正要把季离扛上肩膀的照片。

很明显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光看这个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公主抱,但其实往后再拉一秒就会看见季离被夏纱野整个甩上了肩膀。

夏纱野:“…………这什么?”

“新闻啊,一般是高年级的人被教官拜托着写的,写啥的都有,前几天还是学校食堂的烹饪机器人小美疑似爱上了打饭机器人小珍。”

那八成是昨天那几个。

“所以,姐,你真和季离是那啥吗?”同学比了个1和0,手指戳进去戳出来。

夏纱野翻了个白眼:“不是。”

“喂!季离!听说你和沐纱是A同,真的假的!”

刚踏进教室门口的季离听见这话背脊一跳:“什、什么东西?”看了同学递过来的公告后,睁圆双眼道:“靠,这谁造的谣!”

“哎?真是造谣吗?可我看你俩不是还一个宿舍吗,太暧昧了哈!”

“一个宿舍也暧昧,那你爸和你爷爷还一个还血缘呢更暧昧。”季离这人本就眼高于顶,喷起人来根本不懂嘴下留情,被他问候了家人的那人腾一下站起来,脸色就变了:“你再说一遍呢?”

“我再说一遍也是这么说,你爸……”

砰!

那人出拳朝季离挥去,季离反手接下,一脚踹向他,霹雳乓啦,直接打起来了。

周围的同学没有劝架的,都在看戏,军校哪有脾气不爆的人,就是要打,打打就分得出大小王了。

甚至还分了派别,一些人给季离喊加油,一些人给另一个同学喊加油。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从教室后门打到前门,季离也不知道今天是没睡醒还是心情影响了状态,夏纱野看见他本该出手的一套动作突然在半途变得有些歪扭,直接让对方抓住了破绽,一拳抡在他下巴上,季离啪地摔飞到前门门口。

而正好,两个人正要从前门走进教室,三个人差点撞到一起,季离来不及爬起来反打,就听头顶的人小声惊呼道:“……季离?”

他抬眼一看,只见俞后南一脸惊讶地捂着嘴,另一个人是……他眯了眯眼,他记得这人是谁,长着张跟俞后南一个路子的白莲脸,老是跟沐纱走在一起的那个Omega。

懒得理另一个人,季离爬起来就冲俞后南发难:“干什么?谁准你来A班了?”

“他跟我在路上碰见了,”另一个Omega却开口道,“我进来拿个东西给他。”

季离根本不知道他名字是什么,也不在意:“不行,他不准给我进来!”

俞后南小脸一白,有些为难地看沈珂一眼。

沈珂道:“这里应该不是你的宿舍吧?”

“这里谁是今年全国考的冠军谁说了就算。”季离道,“你是吗?”

沈珂点点头:“那我进去给他拿出来,行吗?”

季离才哼一声,抬抬下巴示意他赶紧。

俞后南在一边说:“你这样太过分了……”

季离听到他这话腾一下就来火了。

“俞后南,你自己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少一天到晚装受害者样儿了!你以为你长这么可怜样儿,就人人都会同情你吗?”季离一来气,连着帮俞后南的沈珂也想骂了,反正这两人都长着一副白莲脸,他朝后一指沈珂的方向,“也就这种跟你一个路子的……”

“砰!”地一声巨响,正津津有味看戏的同学们纷纷诧异地朝夏纱野的座位看去。

她没把踢桌子的那条腿收回去,沈珂在后面也有些莫名地看她。

季离下意识咬着嘴唇,就听夏纱野冰冰冷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响:“季离,过来。”

她道:“别给我惹事。”

第39章 第39章什么关系?

“别给我惹事。”

一个是目前年级意义上的第一,一个是今年全国考冠军家世地位都无可挑剔的小霸王。

同班同学都说不好这俩人如果真的磕上,到底谁能碾压谁。

可沐纱现在居然敢直接当着四十来个人的面,

对着季离就是一顿大放厥词。

按季离那个臭脾气,这下他可能真要发飙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夏纱野和季离身上来回打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季离一握拳头——

完了,季离要发……

季离握着拳头,低着头,一步步挪到夏纱野面前。

夏纱野对他道:“大清早的干什么?”

季离头也不抬,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没干什么……”

“喜欢别人看热闹?”

“……我……又没准他们来看热闹……”

全班同学:“…………”

全班同学:“?”不是??

众人哑口无言的期间,沈珂已经把东西拿出去给了俞后南,俞后南非常感激跟他道了谢,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又往夏纱野这边看了眼才走。

原本跟季离打架那个男生脸上也挂了彩,夏纱野疑似在训话,也冷静了,啧了声,扭头就出门去医务室了。

季离倒没什么伤,抡他下巴那一拳看似很重但其实根本没把他怎么样,这小子全国考能拿第一,这点耐艹基础都没有的话才是真废了。

“行了没啊,我又没对俞后南动手……你还想怎么样啊!”季离小声抱怨,满脸委屈又不服气,夏纱野没让他动,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动,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要被她当着全班这么一顿训。

“我不要面子的啊……”他踹了脚夏纱野的桌子腿。

他俩搁这儿搁这儿的,后面的同学们一回神,你看我我看你,朝夏纱野这边吹口哨。

“对啊,姐,原谅小季离吧,哪个Alpha不暴脾气,你看小季离都要哭了!”

“——快安慰安慰你的小0!哟哟!”

“滚啊!”季离忍无可忍,冲过去踹他们的桌子。

“他找你什么事?”夏纱野懒得理他们,转了个头,问坐回位子的沈珂。

“问我有没有创口贴,说自己今早练跑步摔了一跤。”沈珂也不太在意后面的喧闹,看桌上的塑料袋,打开挑挑眉道,“又给我带早餐?其实不用麻烦的。”

“顺手。”夏纱野道。

沈珂眼睛缓慢眨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抬起来看向她:“那要不,以后,我们一起……”

“肃静!大清早的吵什么?!”

刚好到了上课的点,赫兹教官踹了脚门框大步流星冲进来。

“整个年级就A班最尼玛吵!吵什么?”

后排和季离嬉闹的众人迅速把桌椅挪回原位落座。

“什么也没有,教官,真的什么也没有——不信你问小季离!”

“问屁!滚!”季离咬牙切齿坐回自己的座位,脸还是涨得通红。

今天A班依旧要上基础强化训练课,但有了早上那一出,季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训练上了。他上午草草练了一圈,盯着成绩表最上位的“沐纱”两个字不爽,中午,铃一打,他就冲到二年级的教学楼,把滑香兰从班级里逮了出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公告栏的东西是不是你写的?”

滑香兰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把他拽到无人的楼梯间。

“怎么啦,是我写的,我不都说了要去采访沐纱吗。这有学分的,我得好好写。”

“叫你采访没叫你造谣啊!”

“呸呸呸,什么造谣,新闻的事怎么能叫造谣?”滑香兰睁大眼睛道,“小季离,不能因为你是我表弟,说话就这么不讲道理哈!就问你她那天是不是揍你了,是不是把你送去医务室了?合理推测也叫造谣的话,警察侦探律师法官全都是造谣犯!”

“你这是什么歪理!”季离从小就说不过滑香兰,憋闷半天,窝窝囊囊憋出一个,“反正你不能为了热度这么写,已经影响到我了!我都变成0了!”

“那不正好?”

“滚啊,我不是A同。”季离道,“而且沐纱和另一个Omega可能才……是那种关系,我猜的。”

“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淫.乱的关系?”滑香兰两眼一眯,摸出自己的电子笔记,“哪个Omega?叫什么名字?”

“忘了,叫什么柯的……反正他俩天天形影不离的,保底肯定是不正当的关系,群里那些Omega不天天都在念叨吗?哦对,就是这个,柯寒。”

柯寒。

全国考默默无名,在A班的成绩中等,为人低调,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被群里的Omega们恶意评为“海后”外,几乎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一个人。

这样的人,和那个沐纱?

怪不得群里Omega都说沐纱肯定是被柯寒钓鱼了,不然在这个以强为美的军校,凭啥?脸蛋好看的Omega可多了去了!

今天的训练又加了新项目,跑道重力调整为0.3G火星重力,因为低重力易失速,需要控制步频,六公里,时间放宽至30分钟。

然后就是悬浮障碍跑,在抗磁悬浮训练场中穿越动态障碍物,锻炼平衡与反应。

除此之外还要学习穿脱模拟外星大气的呼吸面具,快速切换供氧设备技巧等等。

这些都是滑香兰一年级时就训练过的项目,她来到A班的训练场时第三个项目刚好开始。

因为要等柯寒出来,她就先随意翻了翻之前两个项目的成绩表,班里一共四十来个人,这个叫柯寒的,每次都是二十几名,果然不上不下。

这……就算写成八卦感觉也没什么劲爆的,还是得搞双强A同才比较有看头啊。

虽说如此,但既然来都来了,她还是等到了沈珂结束第三个项目从模拟仓出来。

这次就很不一样了,他好像是第一个出来的,教官在旁边都愣了下:“柯寒,你面具穿脱做完了?”

“应该?”沈珂回了句,一指不远处的记录仪,显示第一名成绩:柯寒,2.45秒。

操。

深藏不露啊。

其他人不知道,但沈珂很清楚,这和耐力灵巧度无关,纯粹就是肌肉记忆,以前穿戴过太多次,就算脑子已经忘记,身体却还留着印记,一摸到装备,身体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沈珂去拿了瓶水,往夏纱野那边的模拟仓望了眼,看她还没出来,又多拿了瓶放在她模拟仓门口。

正在这时,旁边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不认识的女Alpha,麦克风凑过来就问:“你好,柯寒同学,能简单让我问几个问题吗?”

沈珂保持着拧瓶盖的动作,看她一眼,问:“什么问题?”

这还是滑香兰第一次遇到对自己态度如此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友好的人,一下子还有点卡壳:“就是关于……呃,关于沐纱和你的关系,还有和季离的关系,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不介意的话。”

最后那句话是废话,就算当事人拒绝,滑香兰也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开口说上几句。就像昨天对夏纱野那样。她就说了一句话,不还是让滑香兰有一堆事可以写。

不过这个叫柯寒的Omega却不像沐纱那么冷漠,喝了口水,点点头道:“那旁边坐会儿?你要问什么?”

滑香兰都不知道这是谁哄谁了,被沈珂带着坐到一边,她才一下回神,靠,差点就被这个Omega捏住主导权了,她才是来问问题的人啊!

“是这样的,柯同学……你知道最近都在传的事吗?季离和沐纱,好像有点……那种禁忌的关系。”

滑香兰伸出1和0的手指,戳来戳去。

“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珂其实今早也看见公告栏,对于之前说的“打开名声”,能借助季离、季家的话,无疑很方便,现在高年级一些人也开始知道夏纱野的名字了。

他道:“你问我怎么看……重要的还是他们本人怎么看吧?”

滑香兰一噎:“虽然是这样……主要吧,我听见了些传闻,柯同学和沐同学似乎整天形影不离的,你们两个难道才是……?”

“我和沐纱只是朋友。”沈珂道。

“所以你们只是朋友?”滑香兰恍然大悟,在笔记划拉划拉,“那我就可以理解了,怪不得你们两个才整天在一起!”

沈珂看她突然情绪高涨了一个度,仿佛听见什么格外的好消息。

他眸光静静转了转,在滑香兰停手之前,忽然又道:“但我觉得,他们两个不……”

“一定合适”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滑香兰直接一蹦三尺高,收了笔记本一叠声说“谢谢你接受采访”,然后就火急火燎跑了。

“……”沈珂望着她的背影,手指在额角轻轻敲了敲。

训练场上,夏纱野和季离都已经从模拟仓

里出来了,季离蹦到夏纱野面前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夏纱野喝了口水才慢腾腾回了他一句什么,季离登时脸红耳朵红,气鼓鼓地噼里啪啦骂了一声,旁边的同班同学都是一脸淫.笑,吹口哨打趣的不在少数。

沈珂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下面,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冷风拂过脸颊,他轻轻慢慢地吸了口气。

有点冷。

今天的训练到下午六点才结束,五月的天还是黑得早,众人垂着疲惫的肩膀,顶着月色往食堂走,后面还传来魔鬼教官的鞭策:“没及格的人一会儿吃完饭回来接着练。”

“那瓶水是你放我门口的?”

夏纱野找到沈珂,今天一天除了早上,两个人还没怎么说过话,一是训练结束的时间恰好有点对不上,二是季离似乎还在不满夏纱野早上对他的那副态度,今天找了她一天的茬。

倒数第二项脱穿面罩,夏纱野习惯了用星盗的装备就不习惯用帝国的这套,总完成用时比季离慢了0.3秒。

这还是季离第一次赢夏纱野,逮着机会就要嘲笑她,可谓耀武扬威,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嗯,我看你还没出来。”沈珂道。

夏纱野道:“看了眼成绩,你第一。”

沈珂懒洋洋地笑:“毕竟二进宫了,有肌肉记忆的啊。”

夏纱野的手伸过来在沈珂头旁边比划了一下,那地方本来是面罩里的一个扣子,但设计和星盗的很不一样,夏纱野的手指不够灵活的话,有时候就得慢半拍才能解开。

“我就卡这儿了。”她道。

沈珂闻言,朝夏纱野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按住她耳朵上方的头皮那一块,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擦。

“你得这样,”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夏纱野只是低着头,沈珂就轻轻踮了下脚,说话的吐息洒在夏纱野鼻尖,他的手指像是在摸毛绒玩具一样摩挲夏纱野的头发,“把手指转过来,才方便解开那个扣子。”

夏纱野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沈珂问:“嗯?听懂了吗?”

夏纱野道:“听懂了,沈老师。”

沈珂一顿,难得失笑:“乱叫什么啊你。”他把手放下来,在夏纱野肩上搭了一下,道:“说起来,夏同学,明天我给你带早饭,怎么样?”

“?”夏纱野掀起眼皮,看沈珂在路灯下静静盯着自己,不解,“可以是可以,你起得来吗?”

“努努力还是起得来的。”

“那我要吃拉面。”

“这个带不了。”

“那吃意面。”

“嗯……这个没汤,可以考虑一下?”

“结果早饭我还不能自己挑了。”

“给你带就不错了,我不也从来不挑。”

那倒也是,不爱挑别人的毛病算是沈珂的优点。

和沈珂在食堂解决了晚饭,他的抗寒负重还没及格,吃完了还要回去加练,夏纱野就回到宿舍,季离早就回来了,她一进门就朝她笑眼弯弯地说:“0.3……0.3……”

跟个鬼念咒一样没完了。

“赢我一次这么高兴?”夏纱野边脱外套边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季离抱着靠枕在沙发上得意洋洋:“那不然呢,原来你也没那么了不起嘛,也是会输的嘛!”

“你知道你现在用四个字怎么形容吗。”

“怎么形容?”

“小人得志。”

“??”

季离气得把抱枕摔了:“那你就叫输不起!”

“我挺输得起的。”

“看不出来,刚还骂我呢!”

“是你欠骂。”夏纱野说完从卫生间出来,扫了他一眼。

季离莫名其妙被这个眼神震慑到了,就像白天那会儿一样,空咽了口唾沫,才道:“你……你干嘛动不动就这么凶巴巴的,我惹你了啊,我被你在全班面前训话已经够丢人了我都没说什么……俞后南还不知道回去怎么在心里笑话我。”

“那你不是活该?”

“你……!!”

季离不吭声了,一把将抱枕捡起来就缩回沙发上,夏纱野瞥见他肩膀一抖一抖的,跟在偷偷抹眼泪一样。

跟Omega就不提了,夏纱野没什么和Omega的交流心得,但她对Alpha说话就这个调调,在星盗基地里没见哪个Alpha会因为这么两句话就委屈哭的。

帝国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Alpha真是比Omega还脆弱,还聒噪。

烦人。

夏纱野躺上床,捡起手机点开,一边对沙发那边说:“要哭出去哭,你很吵。”

季离静了会儿,真就腾一下站起来夺门而出,隔着门都能听见他踩着拖鞋哒哒哒快步离去的声音。

“结束了。”

晚上9点,兔子耳朵的头像给她发来消息。

“哈哈,还是没及格-:P”

沈珂已经连续加练三天了,从最开始能抗着低温负重两公里,到一公里,到五百米……可谓是越练越差。

夏纱野回他:“下次你贴满暖身芯片再进去考。”

反正他们不是真的来学习怎么为帝国打仗的,实在扛不住,作作弊也无所谓。

沈珂:“真没想到你能这么懂变通。”

夏纱野:“废话,我是星盗,你把我当啥了?”

沈珂:“当成……好学生:p”

夏纱野:“我看你是冻得神志不清了:p”

沈珂:“TT_TT”

当天晚上季离是到了凌晨才回来的,夏纱野那时已经把拟态遮罩取下来藏在枕头下面充电,也跟老蔫儿进行了定期汇报,这小子莫名其妙站在夏纱野床边好一会,身上一股火锅味,看得出来他是去食堂哭了。

夏纱野本身睡眠浅,跟人合住防备心就更强,要是季离再往前来一点她就会直接出手把人一拳打晕,毕竟她现在脸上戴的不是假脸。

但好在季离没再往前了,站了一会儿又飘飘忽忽倒回了床上。

第二天夏纱野起来,他还没醒,她背上包到了教室,手机里,兔子头像在五分钟前给她发过消息:“估计你快到教室了,我时间应该掐得刚好。”

买个早饭为什么要掐时间,夏纱野很快就知道了。

桌上真是一碗热腾腾的……拉面。

旁边还有条留言:写于7点31分,超过二十分钟就别吃了,不好吃了:(

旁边还放着一袋馒头花卷什么的,看来是沈珂的备用方案。

夏纱野放下包,问旁边的同学沈珂人呢,同学道:“柯寒啊,刚才B班那个叫什么俞后南的来找他,他跟他出去了。”

夏纱野在Chat上回了沈珂一条:“八分钟,还能吃。”

沈珂不一会就回了她一个“兔兔GOOD!”的表情。

再转回头,周围同学看她的眼神就非常微妙,试探性地问:“姐,说真的,季离和柯寒,到底谁才是你的本命啊?”

夏纱野:“你才是。下课来趟厕所。”

同学:“??不要啊!”屁股突然变痛了!

就这样,为期两周的强化训练转眼快要结束了,沈珂依旧每天练每天不及格,贴芯片也顶不住,而滑香兰的那条八卦头条一直在APP开头顶了快两周,几乎所有知道季离和沐纱的都觉得他俩必有奸情,新生大群里的Omega们天天哭天天骂。

“要是柯寒倒无所谓,但如果沐纱是A同,对象还是季离,我们咋打得过啊?赢不了一点!”

诸如此类,大群气氛一时十分沉重。

但并不妨碍夏纱野每天都要被Omega围追堵截,要联系方式,要送礼物,搞得夏纱野为了躲开他们,经常满校园到处跑。

有时候在路上远远看见不对劲,夏纱野就要掉头走人,有时候还要被逼躲柜子,沈珂偶尔还笑话她在很多Alpha看来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军校虽然人均慕强,但因此看夏纱野不爽的Alpha也不在少数,只是不敢正面硬刚。

而季离自从那天起就和夏纱野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单方面的意思是,夏纱野一向对季离爱答不理,冷不冷战都一个样,而季离是彻底不再和夏纱野说一句话,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导致大群里的很多Omega又来劲了:“我靠他俩是不是吵架了?有戏?好机会!就说了冤家变情人不靠谱,只要吵架就得掰!”

今天是强化训练结束的倒数第二天,很多基础好的人已经开始为后面那场大型摸底考做准备了。

A班今天练深海潜行项目,因为深海模拟场地只有一个,所以和B班一起。

出教室时,季离走在夏纱野前面一个,他不知道是眼睛没看路还是怎么,一头撞上门框,把前后的同学都吓一跳。

“我靠,季离,你咋了这是?”

“没,没事……”季离甩了甩头,“不用你们管。”

夏纱野瞥见他脸很红,看起来不太清醒,再一联想昨晚他一边把室温调到16°一边狂吃了五根冰棍,就懂了。

和B班一起训练,从和自己人比变成和别的班比,这动力完全就不一样,A班卯足了劲儿要逞一逞精英班的威风。

大家都以为季离今天也必然要大闹一场,毕竟B班有他看不顺眼的俞后南,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季离穿上潜水服就潜下去,哪怕中途和俞后南擦肩而过了一次,他也没发作,自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开始减压上潜。

所有人都猜季离是不是脑子瓦特了,怎么突然转性儿了?

夏纱野是最早一批从海里上来的,星盗经常要去各种极端环境里抢别人的货、找别人坠毁的船,所以这种程度的模拟环境就是小虾米级别。

她换下潜水服,逡巡一圈,拿了两瓶水上到旁边的观众席,等沈珂上来。

这里高,视野好,能把场地每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从水面露头,季离也上来了,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脱潜水服,卸气瓶……

夏纱野看见俞后南朝季离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个人进行了一番交流,声音不大,其他人估计都没听见,于是夏纱野释出精神体往前探查,很轻易地就刚好把俞后南的一句话收进耳中。

他对季离说的是:“你骂我有什么用?再骂你妈妈还不是整天舔着张脸追着我爸给他打钱,我爸爸宁愿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也看不上你妈妈这条年轻舔狗。”

“——!!”

季离的表情变化是极明显的,在精神体探查中,时间被放得很慢,所以只见他用了一秒咬紧牙,用了三秒朝俞后南伸手。

可那只手还未碰到俞后南的身体,俞后南就突然向后一跌,时间在这时恢复流动,扑通!一声响,俞后南没带任何防护,摔进身后的大海。

周围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有人喊道:“我靠,季离把人推了!快救人快救人!”

“教官!!”

两个教官跳进海里,俞后南被他们捞上来时已经陷入昏迷。

然后等待季离的就是非难、指责和怪罪,教官和周围学生的眼神无疑在传达这三个信号。

不是我说,你平时吵吵骂骂也就算了,怎么敢在训练的时候动手啊?

你一个Alpha至于这么和一个Omega过不去吗?人家爸妈不是好人,那他也没招你惹你啊。

你今天敢把同学公然推进海里,明天拿到枪是不是就敢杀人了?

作为学校,作为教育者,这也是教官们重视的问题。

在各异的眼神里,季离身体一晃,好像有些手足无措,他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没有人听他的,所以他一攥拳头,扭头就跑。

夏纱野看着他一路冲出训练场,冲进了教学楼。

下面的人开始叫校医,要把俞后南搬去医务室。

“……”

夏纱野在教学楼里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季离的人,躲在楼梯间下面的阴影里,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巴巴,偏偏还要压着声音,水珠在脚边晕了一地。

“真哭假哭?”夏纱野在身后道。

季离带着哭腔头也不回地吼:“我就是推俞后南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关你屁事!我可是季家的人!”

夏纱野道:“你没推他。”

季离一顿,抽着肩膀回过头,两只眼睛都发红发肿:“……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夏纱野道,“他自己往后摔的,教官刚好没看见,事后查监控就知道了。”

“你……”季离吸了下鼻子,哑声道,“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是事实,跟相信没关系。”夏纱野还是没什么表情。

季离浑身都湿漉漉的,他情绪一激动就容易皮肤发红,这下真有点像只上岸小龙虾了。

他看着夏纱野,又撇过头,闷闷道:“我……我没推他。”

“我刚不就在说么。”

“他是个私生子……他爸爸,跟我妈妈搞上过。我妈妈不愿意为了他离婚,他就把我妈妈甩了,跑去勾搭了俞家那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那女的有七八十了,一辈子都没孩子,肯定身体有问题,俞后南……俞后南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段渊源,跑过来跟我说,要我哄着我妈妈接他回季家,我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答应,我让他别痴心妄想,季家不可能接纳一个肮脏的私生子……他也不配做我弟弟。”

“结果?”

“结果就这样啊,我看他不顺眼,他也看我不顺眼,明明就是个贱人,还整天装着一副受害者的样儿,我讨厌死他了,他死都别想让我妈接他回季家!”

莫名其妙听了段豪门秘史,夏纱野无话可说,所以季离和俞后南还是对同A异O的兄弟。

“你俩长得不像。”

“我像我妈,他像他爸,怎么一样……”季离抽抽鼻子,抬头望着夏纱野,那眼神莫名有点像只忐忑的流浪狗,“我……”

“我?”

“我……”

“……”

仿佛是鼓起勇气,季离从喉咙里挤出小小声的一句:“……我跟你道歉。”

“什么?”夏纱野仿佛没听清。

“我说,我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我、我那天不该朝你发火,我以为……你是站在俞后南那边的。”季离抱着膝盖,垂着脑袋道,“今天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他以前也这样,我、我就算解释,谁也不愿意相信我,那我干脆就不说了,我就是这么坏,反正我是季家的少爷,欺负他就欺负他了,能怎么样?可是……这次……”

“我真的很想在军校待下去,不想受处分退学啊……”他说着说着眼睛又有点红了,蓝色的眼睛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哽咽道,“本来今天发烧就很难受了,我都是顶着病来上课的……呜……呜……”

“你性格有问题。”

“?!”

季离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堆,还没忍住哭了,哭了还给她道歉了,到头来换来了一句夏纱野这样的恶口。

“我怎么……”他弱弱地想要争辩,夏纱野又道,“太傻逼了,想利用你真的随随便便。”

“……”季离无法反驳,哼哼唧唧地抹眼泪。

“道歉就免了。”夏纱野道,“你要道去跟柯寒道。”

季离一愣:“为什么?”

“那天早上,我要没踢那一脚,你准备对他说什么?”

季离抿着唇,依旧无法反驳。

“我知道我性格有时候……有点冲动……”

“显然不是有点。”

“你、你听我说完!”季离脸红道,“但、但俞后南难道就没错吗,他就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挑衅我。”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夏纱野对他们的恩怨有0个兴趣,她只是觉得沈珂不该莫名其妙被嘴那一句,“不去道歉,以后你别想让我再跟你说一句话,季离。”

第40章 第40章你就

是兰斯军校的耻辱!……

周五下午,A班和B班那边出了事,季离把俞后南推进了海里,教官们现在在商量怎么处分季离。

季家位高权重,他们得想一个全校师生都认同,还不能得罪了季家的处分。

沈珂听说那边出事时,事情都已经结束好一会了,他跟个企鹅一样爬上岸,在机器人冰冰冷冷的“不合格不合格——”播报里,瑟瑟发抖往地上一倒,觉得自己也挺需要援救的。

太……太冷了。

由于出了事,后面的项目没能进行,教官让学生们直接散了。

沈珂看了一圈没找到夏纱野,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换好衣服回到宿舍,把温度系统一口气开到32度,捂着衣服窝在沙发上就是一个取暖。

他室友回来一开门,差点以为自己走进撒拉哈大沙漠。

卧槽,咋恁热啊?

“柯寒……你这是……”

“不好意思……刚太冷了。”沈珂吸了吸鼻子,感觉冻感冒了,“你关了吧,我现在缓过来点儿了。”

“你这也太怕冷了吧?”室友跟他相处快两周了,也知道他什么尿性,“我听说你们下午训练出事了?季家少爷把人推海里了?他身份再高,这次恐怕也要吃点苦头了。”

“我没看见,不太清楚。”沈珂从沙发上支起身,“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谁不知道呀?全年级都知道了。二年级的滑香兰已经迅速把这事儿写上了头条,这个女人还是这么可怕,连自己表弟的馒头都吃。”

室友念念有词。

“你们班那个沐纱的事,我也听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成了绯闻主角之一?”

沈珂笑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在猜你和季少爷到底谁才是沐纱的真命天O……哦不对,季少爷不是O,但差不多就这意思。”

“你觉得呢?”沈珂把问题抛回给他。

室友说话有点文绉绉的:“这我可不敢乱猜,我只是想说……我们Omega如果喜欢就必须得靠争的。季少爷要是认真了,你就没什么胜算了,我是指……权利、财力、家境这方面,你懂吧。Alpha是种很会审时度势的生物,何况她还那么强,自然会有很多优质的选择。”

沈珂不置可否:“那就谢谢你的建议了。”

“得,一看就没往心里去,看来你对那个Alpha也没什么兴趣……”

最后季离被停课三天,后续学校还成立了小组专门研讨怎么给他处分。

第二天,季离就没来上课,倒是沈珂中午回去睡午觉,直接被消失了半天的季离堵在了宿舍楼门口。

他看起来很严肃,不知道的以为下一秒就会吐出一句“把钱全交出来”。

“怎么了吗?”沈珂问他。

季离抿抿唇,又扯扯衣服,踹踹脚边的石子,好一会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来道歉……”

“嗯?”沈珂没懂。

“那天,骂俞后南的时候,把你也骂了,所以那个,对不起……”

沈珂在脑子里想了一下。

“有这事儿?”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季离一愣,忙解释道:“就是……那天,我说了句,‘也就这种跟你一个路子的……’”

“原来那是在骂我?”谁知沈珂居然冲他笑了,“没事儿的,原谅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珂也是真的不想和十八岁的小孩计较,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他听过太多。相较之下,季离那几句纯粹就是玩笑级别的。

“就、就这样吗?”季离呆了,他脑补了一串被沈珂为难的剧情全都没有发生,“你就这么原谅我吗?”

“不然呢?你不是沐纱的朋友吗?”沈珂把自己刚才买的一包小零食递给季离,“拿去吃吧,别想太多。我要回去睡觉了,拜拜。”

沈珂冲他挥挥手就走进宿舍楼,季离人傻了。

这人……也太好了吧??

“柯寒人太好了。”季离回来对夏纱野道,“什么都没说,还给了我包吃的。”

夏纱野却道:“可能不是人好。”

“那是什么?”

夏纱野就没回话。

沈珂不是人好,他那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别人的恶意,他就是纯……一朝被蛇咬,十年耐蛇咬。

季离这种什么都摆在台面上的人,在沈珂看来可能只有亲切。

而且季家的身份对他们的计划或许有某种帮助,所以沈珂不想和季离交恶,这也是夏纱野一直搭理着季离的原因。

哦,不仅搭理着,现在还要和他一起去向他的“记者”表姐问罪。

“所以你就是来质问我的?”

三个人站在无人的楼梯间,滑香兰等季离全说完了才道:“你觉得我不该把你的事写上头条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还不知道我家那点事儿吗?你应该最清楚俞后南是什么货色!”季离气道,“你为了点热度连你表弟都卖是吧?”

滑香兰思忖地转了转手上的电子笔,闻言朝季离勾了勾手指,季离一靠近,滑香兰就腾地抓起他的领子把他往墙上一怼,季离因为冲击而睁大双眼,迎面就看见滑香兰那双像蛇一般的眼睛在视野里放大。

“……那我想问问你,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天天写这破头条么?当然是为了拿期末考核分。知道我为什么天天挑大新闻写么,因为我要热度,还是为了拿期末考核分。”

“小弟弟,别傻逼了行吗,你以为军校跟你的幼儿园一样,靠打打闹闹就能毕业?你的全国考成绩屁用没有,这里是弱肉强食的黑森林,你不吃别人,就等着被别人吃,老娘管你是不是我表弟,我要进军部,要出人头地,你就接着搁这儿过你的家家吧,可怜季老一世英名养出了废物孙子。”

季离:“…………”

滑香兰那番话对季离的冲击应该蛮大的,回来以后直接整个人都变成了灰白色调。

冤屈没能洗刷,还被表姐喷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人就自闭了,一下午都没张嘴说话。”夏纱野道。

晚上,强化训练的最后一天,沈珂依旧来模拟仓加练,夏纱野中途提了点吃的来看他,沈珂出来就裹着厚毛毯缩在椅子上吃她买来的一碗热腾腾的小汤圆。

“还是小孩儿。”沈珂拿着勺子在汤里搅搅,“从小被哄惯了。但军校毕业真会卡人,很多人如果晚几年毕业就超过军部要人的年纪了,到时候就只能去当雇佣兵或者上战场当炮灰。”

“我还陪他去看了监控,他和俞后南争执那前后几秒的画面被人故意截掉了。”夏纱野道,“多半是他那个表姐干的。”

沈珂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笑了:“这儿的人下手还是这么不留情……”

“?”

沈珂摇摇头:“你要不要尝尝?”

他舀了几个小汤圆,把勺子凑到夏纱野脸前。

夏纱野顿了下,有点嫌弃:“我五岁开始就不要人喂饭了。”

沈珂道:“这又不是饭。”

“不都一样。”

“那……不吃了?”沈珂闻言把手往回一收,夏纱野却又抓住他的手腕,低下头,握着沈珂的手控制着他把勺子往自己嘴里送,确实不是别人喂,是自己喂自己。

“太甜了。”夏纱野吃完还要点评一下。

“你不喜欢甜的?”

“不喜欢。”

沈珂道:“我有话梅,吃吗?”

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夏纱野寻思这不还是甜的吗,不过还是伸手接了。

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沈珂问她:“怎么样?”

夏纱野:“甜死。”

沈珂挑眉:“我看你味觉别是坏了吧?”

夏纱野:“你才坏了。”

夏纱野性格里有一点点霸道,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总的来说就是不喜欢听反问句。

她把那颗已经差不多被含化了一半的糖用舌头顶出来半截:“要不你自己尝尝?”

“……你知道自己在用哪张脸说什么话吗?”沈珂慢吞吞道。

“就用着这张脸说这种话。”夏纱野淡淡的,“尝不尝?”

“不……”

然而他的“不”显然在听不了反问句的霸道十九岁面前无效,尽管沈珂已经用力推着夏纱野的肩膀,把身体往后仰了一大截,充足地表达了自己的抗拒之意,也没啥用。

眼看着真要让他尝到那颗糖了,夏纱野却忽然停了,沈珂疑惑抬眼,就看她余光往四下一瞥,问:“这算周围可能有人吗?”

沈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不……”夏纱野以为他又要说不,结果沈珂说的是,“不算吧……”

夏纱野一顿,下一秒,沈珂就被迫从猛地俯下身来的十九岁那里接受了那颗已经化得只剩一点的话梅糖。

果然……很……

很?

“怎么样?”夏纱野在两人交织着吐息的鼻间低声问道。

沈珂舔了舔嘴唇,诚实回答:“化太快了,没尝到味儿……”

夏纱野:“……”

晚上回去,夏纱野以为季离多半还在自闭,但一开门,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纯度很高的蓝眼睛望着她,有点僵硬地说:“你回来了。”

那样子莫名很像以前基地里养的狗。

那条狗怕生,一边僵硬地摇尾巴欢迎你,一边又不会靠你太近。

季离就给人这种感觉。

“干嘛?”夏纱野直接问了。

“没干嘛啊。”季离拿着抹布,“我在擦我自己的机甲模型。”

“不自闭了?”夏纱野关门进屋。

“不了……我回来以后,认真想过了其实。”谁知季离还挺正色地道,“我表姐说得也许是对的,是我太把军校当儿戏了……整天就想着跟俞后南吵架,我其实都知道,就是有时候看见他那张脸就控制不住。”

夏纱野从鼻子里发出个“哦”的单音,放下包,走进卫生间。

季离直接追到卫生间门口:“所以,那个什么……”

“?”

“谢……谢谢。”季离小声道。

“谢我什么?”

“今天和我一起去找滑香兰,还有,相信我没有推俞后南。”季离道,“虽然你不是对我最好的人,但是是来军校以后,对我最好的人。”

那还真是殊荣。

“所以……那个,”季离结巴了半天,夏纱野的脸都洗完了才听他吐出一句,“我们能不吵架了,当朋友吗……?”

“什么时候吵过?”

季离误会了夏纱野的意思,嘴角没忍住咧出一点弧度:“那、那我们算是朋友了?”

“我没说过。”

“我不管,我们就是朋友了。”季离说完甩头就走,完全不打算听他的“朋友”如何辩解,晚上睡前还要加夏纱野的联系方式,夏纱野勉强给了。

季离的头像是一艘最新型号的小型星舰,停靠在私人港口,价值不用说了,够整个星盗基地整整二十年的开销。

富哥就是离谱。

富哥:“1。”

富哥:“1111。”

富哥:“1111111。”

夏纱野:“?”

富哥:“我看你一直不理我……”

夏纱野:“有病?不睡觉?”

富哥:“对不起,我不发了……”

夏纱野摁灭屏幕,看季离那边的光也消失了,才把拟态遮罩从耳朵上取下来插线充电。

季离本身是个喜欢赖床的人,夏纱野每天不用特意起早就能在他醒之前重新把假脸带上。

但沈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顶着室友的眼睛每天把这东西安全摘下来又戴上的。

——沈珂的室友是个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就起床的人。

七点穿衣服,七点十分进去洗漱,七点半出门,规律得如同一张表格。

所以夏纱野的担心是多余的。

今天沈珂难得起早,就和室友一起来食堂吃饭了。他这边还有点懒洋洋地没睡够,那边室友咦了声道:“那个是不是你们班的季少爷,还有姓沐的那个?”

沈珂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夏纱野站在食堂窗口前,季离挨在她边上。两个人看起来处得很好,都一起来食堂吃饭了。

“他俩本来关系就这么好么?”室友问。

沈珂道:“……不知道。”

下午训练,沈珂在观众席休息,就看着季离跟只小苍蝇一样满场转,给夏纱野端茶递水,递衣服,递零食。跟之前的态度相比,简直有180°反转。

晚上训练结束后,季离也乖乖站在夏纱野的更衣室前,等她换好衣服一起回宿舍,沈珂进来时他还招呼了他一句:“你也结束了?我在等沐纱换衣服。”

沈珂“嗯”了声,问:“你怎么突然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季离不解:“你是今天第十个这么问我的人了,我们关系好很奇怪吗?”

沈珂轻道:“我只是有点好奇。”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季离磕巴道,“反正除了家里人,我觉得沐纱是我认识的Alpha里最好的了,我不想和她吵架了,所以就跟她道了歉,她也接受了……就这样。”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沈珂没再说什么。

总之,季离从打击中站起来的速度比所有人想得要快,班里的人都来问夏纱野:“你这是和季离官宣了还是把季离收为小弟了?我们错过了几集?”

夏纱野也想问,小龙虾这几天前后态度变化有点过于剧烈。

想起老蔫儿以前天天抱着轻小说念叨“我老婆好有反差萌”,原来这就是反差萌,但怎么一点也不萌。

“你不能正常点?”夏纱野问过季离,“别搞这些。”

都是Alpha别整这些恶心的。

“为什么?”季离问,“我们不是朋友吗?而且我又没事做,教官说在监控找回来之前,我都不能跟你们一起上课。”

原来是监控的问题。

“我帮你把监控弄回来,你别缠着我。”夏纱野翻了个白眼。

“那等你把监控找回来再说吧。”季离不满道,“估计你也找不回来。”

“……”你等着。

“——所以,你是想问监控是不是我截掉的?”

课间,夏纱野把季离使唤去食堂买东西,跑来二年级的教学楼把滑香兰叫了出来。

“你是帮教官搞校内文娱的,有权限动监控吧。”

滑香兰想了想,道:“你要把监控拿回去可以,但得给我等价的报酬。”

“报酬?”夏纱野道,“让教官知道你恶意竞争考核分算不算报酬?”

滑香兰那天其实也是被季离惹到了,一时冲动喷了他一顿,没注意夏纱野还在旁边,有点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只好道:“行吧行吧,我把数据给你,真是被你这个学妹摆了一道。”

夏纱野接了她递来的芯片。

“你叫……沐纱是吧,说起来,你除了不是Omega以外,倒有点当年那个校内传奇Omega沈珂的影子……”滑香兰看着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沈珂?”夏纱野挑眉。

“嗯哼,虽然我入学的时候他已经被军校赶出去了,但我是写新闻的,还是从很多学长学姐嘴里打听到很多。”滑香兰耸耸肩,“也都怪他自己自作孽,一代传奇最后就成了个笑柄,太适合写进三流新闻里了。”

“知道这事儿的人很多?”夏纱野问。

“当时全校都知道吧,不过现在只有当时的一年级,也就是现在的三年级才知道了。”

夏纱野没吭声。

拿了监控出来,夏纱野把数据还给教官,后续他们要怎么处理就不关夏纱野的事了。

手机里,和沈珂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沈珂:“你今晚也和季离一起么?”

夏纱野:“对。”

沈珂:“行。”

没了。

这两天他们都没怎么说过话倒是真的。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小龙虾。

屏幕在黄昏的午后有点反光,远处学生喊口号的声音遥遥传来,有时显得近,有时又显得很远。

最终夏纱野还是一个字也没打,把手机收回兜里。

*

“你说这次摸底考具体会考什么啊?”

沈珂闻言,把将要打字的手指从屏幕上收回来,道:“都有可能,主要看教官们今年想考什么吧。”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室友回头,“你跟谁在聊天吗?打扰到你了?”

沈珂摇头说没。

室友道:“我听群里说这次很可能又要考团队合作,到时候如果真要的话,咱俩组个队?提前说好了?”

沈珂就道:

“抱歉,我……”

“行行行,懂了,心里有人选了是吧,”室友啧啧道,“沐纱?”

沈珂失笑道:“你想说什么?”

“没,我哪儿敢有意见啊。”室友道,“但她现在不是和季少爷不是关系好得一比么,她会和你组队么?”

沈珂不禁一顿:“……不知道。”

“那看吧,要是真被拒绝了随时回来找我啊,别忘了你的好室友。”

沈珂笑道:“行。”

兰斯军校的摸底考每年考的内容都不大一样,群里确实都在传这次会是团队合作,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慌里慌张地到处求人抱大腿了。

就像室友说的,强大的Alpha在这所学校里有很多优质的选择,选队友也是一样,夏纱野的私聊不出意外应该是爆单了。

“但是沐纱根本就不回我!啊啊啊我一天给她发了九条消息,上午三条,中午三条,下午三条,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做队友吗!”

“沐纱这次多半要和季离一组吧?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他俩在食堂吃饭了,AA恋都快实锤了吧这。”

“草了,所以沐纱果然是同性恋……怪不得天天躲着我们走,原来是生理性厌恶啊,哈哈哈……已灵魂出窍(闭目.jpg)”

“早说了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烂俗小说,季离是那种王道男主,我们是纯路人:))哦差点把唯一可以近沐纱皇帝身的柯寒给忘了,勉强给他颁个最佳男二奖吧”

“笑死,那柯寒确实蛮男二的,多年前流行的那种默默无闻温柔男二,从一开始就注定打不过天降的败犬,唯一作用是让读者感叹一下男二好惨kkkkk”

沈珂把手机熄了屏。

室友在另一边问他要不要先进去洗澡,沈珂反应了一下才道:“你先洗吧,我去阳台打个电话。”

Omega这边的宿舍有个独立小阳台,晚上很适合出来吹吹风看看夜景。

待接听音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夏纱野的声音混在吵闹的电视声中:“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嗯。”沈珂道,“有件事忘记问你了……你那边怎么了?”

“哦……”夏纱野语气变得有点嫌弃,“小龙虾在看体育综艺。”

“谁是小龙虾啊?你不会在说我吧?”后面传来季离不太清晰的声音。

夏纱野直接没理人家,听她走动的声音,应该是移动到了洗手间,把门一关,吵闹的声音总算被隔绝在外。

“说吧,什么事?”

沈珂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到了这个关头,莫名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过几天的摸底考,大概率要团队一起考,最后看队伍分,你这两天私聊是不是还挺多的?”

应该是说中了,夏纱野的声音明显有点烦:“多得想把手机摔了。”

“那你找到队友了么?”

“什么意思?”夏纱野却反问,声音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带着低沉的回音,“不是我们两个一起么?现在又不知道队伍限制几个人,我都没理。”

“……”沈珂不知为何就沉默了。夏纱野蹙眉:“沈珂?”

“你……不和季离一起么?”沈珂慢腾腾问道。

“他?”夏纱野道,“为什么?”

沈珂就不说话了。

夏纱野握着手机,抬头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什么意思?你想问的就这个?”

沈珂还是不说话。

夏纱野就觉得可能不止是季离和摸底考这么简单的事:“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什么事,在这个沈珂明显很排斥回忆起来的军校里,遇到什么事好像都有可能。尤其滑香兰今天还和夏纱野说了那些。

“成了全校的笑柄”“沈珂”

很难想象沈珂那种人会做什么让人耻笑的事。他明明是个谨慎的、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的人。

“夏纱野。”

夏纱野正想拿了外套说要不我去找你,沈珂忽然在电话那头道:“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给我吗?”

夏纱野挑眉:“照片?”

“嗯,就现在的。”

“我直接去找你不行吗?”

“你别来。”沈珂低道,“我就要照片。”

夏纱野:“……”

“先说好,我凹不出像你那样的姿势。”

沈珂似乎被她逗笑了:“我也没让你上那种难度,随便拍就行。”

夏纱野说了个行吧。

挂了电话,沈珂在阳台等了大概三分钟,Chta上的默认头像直接发来了一张怼脸拍。

是夏纱野的真脸,她把拟态遮罩取了,卫生间昏黄的灯光意外地把那张仿佛杀过几百个人的锋利五官和眉眼都晕染得柔和起来。

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镜头,不算完全的怼脸,她微微倾斜了一下脸部的角度,所以脸和脖子在照片里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说好的不会凹造型,结果还是浅凹了一下。

夏纱野:“这样?”

沈珂手指点点把照片保存了,点开麦克风给夏纱野发去一条语音:“我那张照片呢?你最后用来干嘛了?”

估计是觉得这样沟通麻烦,夏纱野直接反手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还能干嘛……没干嘛。”也就无聊的时候点开看两眼,最近太忙了甚至没空看。

“真的?这么文明?”

“以防你忘了我就是这么文明。”

“那这样我俩也算扯平了。”

一张怼脸拍换一张私密照,你说这是扯平那就是吧。夏纱野完全不反驳。

“你开心点了?”夏纱野问他。

沈珂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嗯,抱歉。”

“又来了。撤回。”

“嗯,好多了已经。”

“那行,我挂了。”

沈珂嗯了声,夏纱野就把电话摁了。

夏纱野没有主动去打听沈珂过往的私事,她如果真想知道,随便问下滑香兰那个嘴巴不把关的女人就能知道,但这样做没有意义。

聊天框里,兔子耳朵头像发来了消息。

“晚安。”

夏纱野打字。

“……晚安。”

*

该说不说,军校这些人还是很有前瞻性,这次的考试规则一直到摸底考当天早上才被公布出来。

团队合作,限三人组队,总成绩看队伍平均分,主要测试方向——精神力的操控与运用。

夏纱野在眼花缭乱的爆炸私信里紧急把季离提溜出来补位:“你跟我们一组。”

比起其他来路不明叽叽喳喳的陌生Omega和Alpha,季离显然是个不错的人选,起码夏纱野一吼,他是真会听话。别的人就不一定什么尿性了。

上午,教官公布了考试规则,下午他们就得进入全息模拟仓考试。

时间很紧,好在大多数人都已经提前找好了队友,不用匆匆忙忙、两眼抓瞎,季离也因为监控被找回来,一洗冤屈,今天才能跟着他们一起考。

“俞后南?不知道,教官说不会处分他,毕竟客观上他就是自己往后摔了一下,也没干嘛。”季离翻了个白眼,“真不公平,凭什么!”

夏纱野道:“下午考试你要再像上次那样,我保证踢你出去。”

季离连忙熄火了:“我又没说要搞他,我就是口嗨一下也不行啊……”

这次考试,全息模拟仓会随机模拟灾难天气,考生需要完全依靠自身的精神力在陌生的环境里和队友共同合作,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最终顺利抵达终点。

听起来很简单,都是他们在强化训练中练过的,在场不少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随着大屏幕系统开始倒计时,考生们各自穿上装备,进入自己的模拟仓。

精神力和系统AI交汇,调控,同频……再一睁眼,夏纱野脚下踩着的就是灰白的岩石大地,强劲的暴风从远处狠狠撞过来,她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的海,三个直直捅向天际的龙卷风在海面肆虐,如果不慎踩空掉下去,也许瞬间就会被潜藏在海底的巨大怪物一口吞下……

“靠!”季离接上系统,直接就愣在原地,“我有深海恐惧症!靠,怎么办……!!”

“小心别

掉下去,先往后走吧。”沈珂也上线了,就是语气淡定得让季离怀疑他脑子里有没有害怕这种情绪。

“不不不行,真不行……为什么偏偏是海?我腿软了……”

他非常窝囊地扑通一声,当场坐下了。

“沐纱?”

夏纱野也一直没动,沈珂抓住季离的同时回头喊了她一声。

夏纱野仿佛才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海中回过神来,她戴了呼吸面罩,看不见表情,沈珂皱眉道:“要不……你抓着我?”

“没事。”夏纱野淡淡的,“缓过来了。”

“什么意思,你也有深海恐惧症啊?”季离问。

夏纱野懒得理他,示意沈珂放手,然后两手一伸,就把季离扛上了肩膀:“走吧,先往里走。”

季离在她肩上嚷嚷了两声“怎么又是我被扛……”然后就因为太害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次考试一共有七张地图,系统把考生编号随机打乱了投放进这些地图里,夏纱野的这张地图里很可能还有其他人。

从地上随处可见的物资里不仅有枪还是匕首来看,系统应该是允许考生之间互相厮杀的,否则也不会有越早抵达终点队伍分就越高的结算方式。

可为什么不明说?

雨还在不停地下,风暴越来越强了。

“沐纱,上面有间屋子。”

他们沿着湿漉漉的礁石间走了好一阵,脚下的石头滑如泥鳅,如果考生的精神力无法精准与系统同频,现实里用再大的力气都不可能爬上去。

“但不知道有没有人。”沈珂往上看着。

“上去看看先。”

夏纱野释出精神体稳住自己被模拟出来的身形,然后助跑几步,扛着季离一步窜上礁石,来到了上面一处平台。

她回头想抓沈珂,谁知一回头,沈珂人已经敏捷地一跃而上。

“没人。”他指了指窗户里面。

三人走进屋子暂作休憩,远离了海,季离也算缓过来了,坐在一边有点郁闷的样子,夏纱野问他干嘛,只听他咬牙切齿地念念有词:“但凡换个地图……但凡换个地图……”

“两把枪,一把匕首。”沈珂把刚才他们沿岸捡到的物资放在桌上,“你们选一个?”

季离走过来就抓起一把枪:“一会儿要是冒出什么怪物,给你看看我的射击技术。”

夏纱野也拿了枪,剩下那把匕首就归沈珂了。

“但接下来该往哪边走?”沈珂望着窗外,“雨太大了,就这么出去不可能找到方向。”

就在三人有些一筹莫展时,突然,头顶传来系统冰冷而无机质的播报声:“倒计时十秒,即将开放第一个宝箱关卡。”

关卡?

没等地图里的众考生有所反应,系统直接从十开始往下倒数。

“不是,什么意思?”季离跳起来,“我就知道进来前把规则讲得那么笼统肯定有鬼!”

“……二、一。”

倒计时归为0的刹那,沈珂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

没有雨声,没有风声,甚至脚下都没有了地板的触感。

一片漆黑中,系统还在继续播报:“击败宝箱敌人,获得地图碎片,失败则队伍人数-1。”

没有说要考生间互相厮杀,却又给他们发了武器,那敌人就不是同级生,而是——

“这次我们找来了高年级的人当新生们的对手。”

模拟仓外,几个主考教官满意地看着大屏幕上各个考生的视角。

被他们秘密安排进去的高年级学生如一道漆黑的魅影般从考生们眼前现形,当场把没见过世面的考生们吓得吱哇乱叫。

这是模拟世界,形态如何变化、环境如何变化都依靠你的精神力,领悟不了这一点的人就只能在考试里败北。

“哎,还得是老成你会想,我看这些兔子崽子们已经吓得动都不会动了,哈哈哈哈。”

“就是要让他们吃吃苦头,免得以为自己是贵族就可以在军校离耀武扬威。”

沈珂和夏纱野他们分开了,这是往年没有过的机制,他看着那团黑影在自己眼前突然出现然后膨胀,强大的精神力像针一般刺进沈珂的精神海。

那团黑影最终慢慢化成一个人形。

“学弟,你的敌人是我。来吧,拿起武器,只要击中我就算闯关成功,我会给你地图碎片哦。”

一个男性Alpha手持一把造型张扬的蓝色激光枪站在沈珂面前,冲他露出一个文质彬彬的笑容。

新生们大多都不认识高年级的这些学生,教学楼离得很远是其次,主要高年级的这些人已经开始逐步参加各种机构派来的委托和任务,平时有一半时间都不在学校。

这次能把这些人叫回来,教官们也是动了心思的。

可沈珂认识这个男人,清楚地记得他的脸。

师悉。

激光步枪兵种,曾在全国联赛中拿下双冠军的绝佳成绩,目前是军校最备受瞩目的天才少年。听说暴君的邀请函都已经两次递到了他的门前。

除了新生,学校没人不知道师悉。

但沈珂不仅仅只知道这些。

“……”他手里捏着匕首,尽管他极力控制了,但仍旧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师悉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哈喽?听得见吗?我是你的敌人。”他动作夸张地指了指自己,“你现在要和我打一架才能从这个空间里出去哦。听得见吗?喂?”

听说了吗?沈珂在……和……出了那种事!

哈哈哈,沈珂?真的假的?他原来是这种人吗?太恶心了吧。

真的,那个师悉亲口在群里说的,他说他一直都知道,忍到今天才终于忍无可忍要扒出沈珂学长的嘴脸!

亏我还挺崇拜沈学长的,原来也是这种烂货啊。

好恶心。

真恶心。

沈珂。

太恶心了。

我对你很失望。

我们都对你很失望。

你辜负了我们的期待。

你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喜欢过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可以把我之前送你的那些鲜花还给我吗?

果然Omega都是这样,狗改不了吃屎。

师悉做得没错啊,要是让这种人进了军部,帝国也算完蛋了。

不如说师悉太可怜了。

沈珂应该给师悉磕头下跪道歉。

磕头有什么用,沈珂应该直接滚出军校,或者干脆以死谢罪算了?

对。

沈珂。

滚出军校。

滚出去。

你就是兰斯军校的耻辱!